“信息大管家”坎贝尔。小报记者出身的坎贝尔,可能原本就有“添油加醋”的职业本性。后来飞黄腾达,当上了布莱尔办公室的新闻主任,充当着布莱尔政府“信息大管家”的角色,拥有广泛的权力,被称为“真正的英国副首相”。吉利根揭露他在伊拉克情报中弄虚作假,塞进所谓萨达姆政权可在45分钟内部署生化武器的说法,使他名声狼藉。开始时,他还想“自卫反击”,向BBC频频施压。凯利一死,他已陷入“政治绝境”,布莱尔也只得弃掉这只当头卒。坎贝尔灰溜溜地以辞职告终,挂冠而去。
美英“情报门”(5)
“保皇大法官”赫顿。闹剧最后总得有人出来收拾场面。这个人物必须有点权威性,会拿捏分寸,能将事情摆平。环顾英伦,堪当此任者,谁?赫顿。别误会,不是曾到中国来当过一阵足球教练但没有搞出什么名堂的霍顿,而是“英国最资深的法官之一”布莱恩·赫顿,由他领导一个委员会,来主持对“凯利事件”的独立调查。赫顿是英国最高法院(上议院)12位法官中的一位,73岁了,资历深,脸上皱纹也深了。在他审理过的案件中,最出名的是智利前总统皮诺切特一案,此案也曾引发过诸多争议。赫顿这位“资深大法官”,分量全在“资深”二字上。他吃了一辈子英国政法饭,怎能不深谙法律与政治相互关系之奥妙?身为大法官,靠什么拿住人?靠“公正”。赫顿先放出话来,希望在皇家高等法院举行的一系列调查听证会都能够对全英国民现场直播,以完全公开的方式公正地进行司法调查。怎么样?“公正”吧!这叫“先声夺人”。然后,赫顿端住架子,开始传人听证。从政府官员、BBC记者、新闻主管、凯利遗孀、国防部长等等,一直传到首相大人布莱尔,一个个被叫到高等法院去问话,搞了几个月,询问了70多人。其间,案情进展跌宕起伏,媒体报道评说纷纭,公众猜测五花八门。那些天,赫顿拿起铅笔敲脑门,放下宗卷喝咖啡,踩着地毯转圈子,站到窗前去发一小会呆,掂量、琢磨、苦苦思索。他深知,公众有反战心理,“民意不可侮”
嘛。可是,英军也不能长期不打仗呀,隔几年打它一仗还是需要的。马尔维纳斯群岛那一仗已经过去20多年了,海湾战争也过去十年多了,伊拉克这一仗打一打也无妨嘛,再不打这支军队就退化了,英国就更不像英国了。布莱尔这个人嘛,开战心切,他可能曾暗示手下对“情报”作了点手脚,一不小心,落下把柄,遇到麻烦,教训不小。挨点批,也好让他长点见识。但布莱尔上台以来,英国经济还算搞得不错,失业率较低。环顾英国政坛,目前还看不出谁的能力胜过他,所以对他还得保一保。赫顿心有所“保”,就必有所“弃”。在他看来,那些同政府站在对立面的官员、大臣,吃里扒外,有失体统,太不像话了。还有,拿了政府拨款却处处和政府作对的BBC,此次也决不能给他们留什么面子。另外,他又想到了此事直接关系到英美两国关系。虽然布莱尔在美国面前表现得如同“仆从”,让英国人很不舒服,但英国若是一举把布莱尔拉下马,不是明摆着给美国小布什难堪吗?当初,英美两国不顾国际舆论反对,兴师动众打了这场伊拉克战争,现在萨达姆也抓到了,回过头来却自己动手把两国首脑搞倒,这不是让全世界都来看英美两国的笑话吗?这样不行啊。堂堂英国皇家大法官,归根结底还得把英国的国家利益摆在第一位。想到这里,赫顿心里有底了,主意拿定了,腹稿打好了。然后,他躲得远远的,跑到家乡北爱尔兰去撰写、推敲调查报告的结论部分。
这是足以决定布莱尔等人“生死”的部分,草率不得、疏忽不得。结论部分拟毕,长达89页,他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改了又改,可以了。又一想,英国公众反战倾向甚烈,而他这个调查报告“保皇”色彩甚浓,公布出去,能否服众,要冒很大风险。但不怕,万事预则立,先把退路准备好。他先让办公室向外公布了一项个人声明:本人布莱恩·赫顿勋爵,将在公布调查报告前一天退休。原定2004年1月12日公布调查报告,他选择1月11日退休。真不亏是搞了一辈子法律的“资深大法官”,把事情策划得严丝合缝。什么叫“老谋深算”,赫顿又让世人长了一回见识。赫顿知道,他这个调查报告,好比是高压锅里焖的一锅肉,多少人都在等着要闻香味、尝.13. 067 鲜味。但高压锅开急了会炸着自己,他先放一点点气出来,让公众对他这个调查报告的基调有个思想准备。《太阳报》提前得到赫顿报告的核心内容:布莱尔平安无事。舆论哗然。吵吧,高压锅内的气压已经得到部分释放,赫顿的试探已经达到目的。1月28日,赫顿报告正式公布,四点结论:第一,凯利是自杀,与旁人无涉。第二,国防部新闻办公室不是故意泄露凯利名字,是被媒体逼的。不过,国防部在向媒体通报凯利名字之前,未能提前通知凯利本人,疏忽了。第三,没有证据能说明英国政府有意捏造情报。第四,首相布莱尔没有任何不诚实和不光彩的行为。最后一点,语气特别肯定,力保布莱尔逃过劫难的意图昭然若揭。
“倒霉的BBC二巨头”戴维斯和戴克。赫顿在报告中说,BBC关于英国政府故意夸大伊拉克威胁的报道“没有根据”,BBC上层未能对记者吉利根的相关报道加以核实,新闻编辑工作存在缺陷。BBC“二戴”一看,事已至此,不必争了,没有用了,最后一个字:撤。BBC董事长加维因·戴维斯立刻向公司递交了辞呈,黯然引退。BBC总经理格雷格·戴克也在当天道歉、辞职。《每日镜报》指出,赫顿报告“抓小放大”,对伊拉克究竟有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个大问题避而不谈,只抓住几个细枝末节作足了文章。但是,就算你《每日镜报》的评论一针见血,又有什么用?这才显示出大法官赫顿的高水平呢!纵有数千名BBC雇员上街举行示威,抗议赫顿报告威胁新闻自由,带来“政治压力”,也已徒然,喊喊而已。赫顿微笑着向人们挥手道:“再见啦!”
美英“情报门”(6)
四 以上,不厌其详地介绍和评说了美英“情报门”的概况。最后,有三个问题需要作点简要归纳。
第一个问题:如何看待战争的“理由”?这里面包括:发动战争究竟需不需要理由,这种理由是从哪里来的,它怎样才算站得住脚,等等。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可以用多种不同方式.14. 068 来回答。例如,有一种回答是个陈述句,很认真地说:“是的,战争是需要理由的。”但这种回答书呆子气太重啦,战争“理由”也能用“一是一、二是二”的方式来陈述的吗?战争也是“照章办事”的事情吗?“兵者,诡道也。”(孙子《计篇》)于是,另一种回答就成了疑问句,不屑地说:“笑话!战争还需要‘理由’吗?”但这种回答又嫌霸气太露啦,当时小布什和布莱尔心里可能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嘴上却不敢贸然这么说,即使“编”也得编出一点“理由”来,所以这种回答方式同样不足取。于是,又有了第三种回答,它是一个语气转折的复合句,点滴不漏地说:“是啊,战争不但需要理由,而且理由必须过硬。”至于这种“理由”是怎么来的,又如何使人听起来理直气壮、严谨周密、不留破绽,则天机不可泄漏。一旦稍有不慎、或不周,便会招来诸多麻烦,不胜难堪。对此,经过美英两国的这场“情报门”风波,小布什和布莱尔算是领教够了。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上一次老布什会“打赢战争,输掉选举”?又为什么此次“二布”联手打赢了伊拉克战争,却会引发“情报门”轩然大波,被搞得如此狼狈不堪?其因素可能是复杂的、多方面的,但其中有一点却是带根本性的:民众不喜欢战争。老布什虽然打赢了海湾战争,但国内经济搞得很不景气,人们凭什么还要支持他?诚然,“9·11”灾难激起的复仇心理,对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刻意渲染,也曾使美英两国民众冲动一时,支持“二布”向伊拉克开战,又使“二布”一度民意看涨、身价攀升。但战争一旦结束,美英两国民众冷静下来一想、又一看,战争没有为他们带来任何好处。相反,被误导、被愚弄的感觉却日益强烈起来,占了上风。这样,美英两国民众怎能不严厉质问“二布”凭什么向伊拉克开战?
第三个问题:小布什和布莱尔都面临着下一届大选,他们的政治命运将会怎样?当我写完这篇文章时,美英“情报门”的声浪似乎暂时有所回落,但此事并未彻底了结。美国那边小布什还挂着“账”呢,英国这边布莱尔也仍然有“坎”要过。
萨达姆的雄心和悲剧
萨达姆的雄心和悲剧(1)
曾经威震中东的萨达姆。
一 美军抓到萨达姆,全世界都“喔”了一声。伊拉克战争结束八个月来,美军手里捏着那副扑克牌通缉令,一张一张往下翻,终于翻到了那张搜寻已久的黑桃A,从地洞中揪出一个活物来。小布什定睛一看,真的就是胡子拉碴的萨达姆,他大腿一拍笑起来:“哈哈,我赢了!“
是的,萨达姆输了,彻底输了。
自从2003年4月9日巴格达陷落后,萨达姆在美军鼻子底下遁身藏匿长达8个月,给世人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悬念。这一回,他把留给世人的最后一个悬念也输掉了。你看,萨达姆被美军从地洞里活生生揪出来按倒在地的那一刻,那才真正叫作猛虎落难不如狗。曾几何时,他还是一位何等枭悍的主儿,如今当了美军俘虏,满脸一副抑抑憋憋的狼狈相,美军军医把他当作瘟神似的,戴着手套要对他验明正身,叫他把嘴张开就张开,将压舌板伸进他嘴里左左右右乱拨弄,将一束小电筒的黄光直射到他的嗓子眼里,看喉看腮看牙口,管他恶心不恶心。要是过去,谁敢!萨达姆到了这一刻,也只得“认命”啦。他的两个儿子乌代和库赛都被美军打死了,他勇敢的小孙子14岁的穆斯塔法也被美军打死了,祖孙三代全都搭上了,连本带利全都输光了。他纵有血海深仇,咬碎钢牙想跟老美继续玩命,可除了往美国大兵脸上吐过一口唾沫,遭来一顿拳脚,他再也玩不出什么名堂了。
萨达姆曾经是个人物。在伊拉克国内,他曾经是将这个一盘散沙似的国家“整合成形”
的铁腕人物;在中东和海湾地区,他曾经是一跺脚就让邻国感到地动山摇的强硬人物;在国际舞台上,他曾经是呼一方风雨便可牵出大国外交乱局的风云人物。尤其在世纪之交,世界上如果没有了萨达姆,没有了这样一位强硬角色,梗直了脖子去同布什父子上演了两出连本对手戏,说不定世纪之交的世界时局就不会这么热闹可观了。在世纪之交这台热热闹闹的大戏里,萨达姆这位人物的出现,是.2. 071 有某种典型意义的。
萨达姆是一本书。在今后若干岁月里,人们还将不断翻阅萨达姆这本书,从中引出一个个发人深思的话题来。萨达姆其人,说他简单也简单,说他复杂的确很复杂。昔日之萨达姆,横刀立马,傲视中东,不屑老美,目空世界。构成萨达姆性格的主要成分是三要素:雄心、铁腕和好战。他以雄心立身,以铁腕治国,以好战对外。世人闻其言,察其行,观其败,叹其悲。有人觉得,萨达姆被美军抓获的一刹那没有一枪崩了自己,真不够意思。此乃匹夫之见,大可不必那么偏激。虽然萨达姆说过“面对敌人把子弹打光,将最后一颗留给自己”之类的话,但让萨达姆留住一个脑袋,回想回想他做过的这些事情,重新思考思考伊拉克和阿拉伯世界的前途命运,不是更好吗?萨达姆被审判后倘若仍能留住一条老命,说不定有朝一日他真的会写出一本什么书来给世人看看,也未可知。
呜呼,萨达姆! 二 不妨先从萨达姆的雄心说起。
萨达姆的雄心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伊拉克的辉煌历史赋予这位“伊拉克之子”的。两河流域,是人类文明的摇篮。美索不达米亚、巴比伦、阿拉伯帝国,都曾经是伊拉克这片土地上的历史辉煌。萨达姆曾无比自豪地说:“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这是毫无疑问的。”萨达姆有个外号叫“巴比伦雄狮”,他的雄心就是要重铸伊拉克的历史辉煌,充当阿拉伯盟主。他在台上呼风唤雨之时,有一位西方记者问过他,是否梦想成为像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和阿拉伯民族英雄萨拉丁那样的人,他直言不讳道:“真主作证,我确实梦想并希望如此。”
为此,萨达姆明确表示,“伊拉克将继续把自己的历史作为榜样”。萨达姆对伊拉克的辉煌历史是怀有深情的,他这种感情是发自内心的,装是装不出来的。他上台以后,在全国修.3. 072 复和保护的历史古迹多达1万多处。在此次战乱中遭到洗劫的伊拉克国家博物馆,可排进世界十大博物馆的行列,里面收藏的两河流域古代文物之丰富,在世界上首屈一指。
萨达姆对伊拉克历史上的英雄人物的竭力效仿,到了亦步亦趋的程度。他仰慕历史上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的赫赫威名,将共和国卫队的王牌师之一命名为“尼布甲尼撒师”。
当年,尼布甲尼撒除了军事上的辉煌胜利,还曾重修巴比伦城,并在城墙上刻下他的一段语录:“我,尼布甲尼撒,热爱建设甚于热爱战争。武神命我修建此城,巴比伦的后人将缅怀我的功绩。”萨达姆当政后,也立即拨出巨款重修巴比伦城,同样在城墙上刻下了一段颂扬他自己的话:“这些围墙在伊拉克共和国总统萨达姆·侯赛因执政时期重建,巴比伦城不会湮没无闻,千秋万代,岁月作证。”但可惜,对于尼布甲尼撒说的“热爱建设甚于热爱战争”这句名言,萨达姆却并没有认真理解和消化吸收。萨达姆十分崇拜的阿拉伯民族英雄萨拉丁,也出生在提克里特,是他的老乡。萨拉丁曾率领阿拉伯联军转战中东,在抗击欧洲十字军东征的战斗中取得辉煌胜利,在埃及开创了阿尤布王朝,并将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北部、也门、巴勒斯坦等国家和地区统一在他的旗帜下。萨拉丁不仅敢于在必要时采取军事手段达到目的,而且十分注重通过外交手腕解决问题。又可惜,萨达姆对萨拉丁的精神遗产同样未能全面继承。
萨达姆的雄心和悲剧(2)
萨达姆有雄心、有抱负,但他的远见、韬略、计谋,以及他与强大对手艰苦周旋的持久耐心和耐力等,都远未达到他心目中仰慕的历史英雄的高度。
对于如何继承历史遗产,有一个问题萨达姆似乎一直没有弄得十分明白:伊拉克的辉煌历史,对他来说虽然是一笔雄厚的资本,但并不是一笔可供他随意购物付账的现款。他好像一位背着沉重包袱赶路的商人,一路上急需开销现钱,虽然包袱里有的是沉甸甸的金块,却没有人肯为他兑现,使他处处受窘。换句话说,萨达姆对伊拉克的历史辉煌念念不能忘怀,而对伊拉克在当今世界上的低下地位则耿耿于怀。他太想出人头.4. 073 地了,愈受窘、愈不甘,于是跺脚耍狠,要来几手硬的给全世界瞧瞧。他曾经公开表示过,他并不在乎人们今天说他些什么,而在于500年后人们将如何评价他。他这席话,“经典”地表达了萨达姆的雄心。
萨达姆企图靠他的强横逞能创造历史。他好比挑着一副一头重、一头轻的担子,斜着横着要走他的称雄之路。一只篮子里放的是伊拉克的辉煌历史,分量很重;另一只篮子里准备放进五百年以后的自己,刚上路时它还是空的,必须一边走路一边往里捡石头,慢慢增加它的重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两只篮子里的重量平衡了,他就大功告成了。可是,萨达姆也不好好想一想,在当今世界上,哪里能轮到他来斜着横着走称雄之路?他悍然出兵侵占科威特,自以为捡到了一块分量不轻的好石头,可是还没有等他把这块石头放进篮子里,就被老美狠狠一脚踹在屁股上,跌了个大跟斗,偷鸡不着蚀把米,吃的亏大了。
说到底,萨达姆未能迈过如何继承历史遗产这道坎。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而言,祖先创造的辉煌文明,是一种永恒的历史能源,它永远会对子孙后代产生强大的激励作用。它是一根历史标杆,一代又一代地标示着本民族后辈所达到的历史高度。衰落愈久,落差愈大,这种激励作用则愈加强烈。可是,如何开发利用这种强大的历史能源,也像开发利用水、火、煤、油、核等等各种能源一样,需要掌握一整套复杂的控制技术。开发出来的能量一旦失去控制,便会引发决堤、失火、爆炸、触电、核辐射等等灾难,后果不堪设想。开发历史能源的一项“关键技术”,就是如何使历史遗产与当今时势相契合。对本民族的历史辉煌恋之愈深,对当今世界时务识之愈透,随世而变、应时而动,则复兴伟业成功之可能性愈大。反之,纵有经天纬地之志,若无洞察时势之明,一意孤行、逆时而动,定然处处碰壁,头破血流。历史辉煌可以激励一位民族之子立下雄心,但立下雄心,至多是获得了一份祖传遗产的合法继承权而已,它并不等于复兴大业便可就此告成。纵观古今,普天之下,未见食古不化、逆时而动者可以造福于民族的。
大凡一个衰落的豪门,后辈中可能会出现四种不同类型的人物。第一种是低眉下眼、勾头缩颈之辈,浑浑噩噩过日子,对祖上的辉煌淡漠之至,毫无复兴祖业的雄心可言。第二种是海阔天空、不重实务之辈,空悲切、长浩叹,说祖业辉煌滔滔不绝,干创业实绩一事无成。
第三种是雄心可嘉、志大无当之辈,虽是豪情满怀、敢作敢当,却脱离实际、冒险蛮干,到头来鸡飞蛋打,呜呼哀哉。第四种是高瞻远瞩、坚韧不拔之辈,壮志在胸、远见在目、时势在握,纵横腾挪又脚踏实地,则伟业可图。萨达姆大概属于第三种类型。伊拉克衰落太久了,萨达姆太想出人头地了,他魂牵梦绕着美索不达米亚、巴比伦、阿拉伯帝国的历史辉煌,念念不忘阿拉伯帝国的复兴,孤注一掷,急欲谋取中东霸主地位。他无洞悉当今时势之明,徒有“隔世雄心”,冒险盲动,怎能不败?大败,惨败,完败! 三 再说萨达姆的铁腕。
回首20世纪,新独立的国家陷入长期动乱的不在少数,有的一心搞民主越搞越乱套,有的决心治乱又苦无良策。故长期动乱的国家走向铁腕治国,似乎也是这些国家历史发展的另一段必经之路。对于萨达姆的铁腕治国,似可作“五五开”观之,他是成于斯、败于斯。
翻一翻伊拉克的历史,怎一个“乱”字了得。自从阿拉伯帝国分崩离析之后,伊拉克历史从此辉煌不再,先是外乱,后是内乱。从11世纪中叶开始,突厥人来了,蒙古人来了,波斯人来了,土耳其人来了。在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瓦解过程中,西方殖民主义势力又纷纷进入伊拉克,葡萄牙人来了,英国人来了,法国人来了,德国人来了。一战后,伊拉克沦为英国的委任统治地。1921年伊拉克爆发反英大起义,经十余年奋斗,才从英国人手中先后争得半独立、独立地位。可是,由于复杂的历史背景,严重的贫穷落后,伊拉克国内各种矛盾错综复杂,社会弊端丛生,百疾并发、治无良医、疗无良药,陷入.6. 075 了长期动荡的内乱局面。不是一般的乱,乱得国无宁日,惊心动魄。从1921年至1950年,30年间更换了45届内阁,平均七个半月更换一次。从1936年至1941年,5年间发生了7次军事政变或军人干政。从1958年至1968年,10年间又发生了10多次政变或未遂政变。历次政变头目之间互相残杀,血溅高楼、尸滚大街,血腥恐怖气氛长期弥漫。自伊拉克1921年名义上获得独立至1968年复兴社会党上台执政,伊拉克经历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内乱动荡,国家发展、民族振兴无从谈起。伊拉克独立后的风雨历程表明,它在呼唤一位强有力的铁腕人物出现,首先要将这个散乱不堪的国家整合成形,然后才谈得上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民族振兴。从某种意义上说,伊拉克几十年混乱不堪的时势造就了萨达姆这位“英雄”,他的出现倒也算得上是应运而生。
萨达姆的雄心和悲剧(3)
萨达姆一脚踏进政治,一亮相就是一位铁血人物。1957年,刚满20岁的萨达姆在伊拉克国内反西方、反费萨尔王朝的风潮中加入复兴社会党。不久,因涉嫌参与刺杀活动被捕入狱,后获释。1958年,军方背景的卡赛姆在复兴社会党支持下政变上台,推翻费萨尔王朝,废除君主制,成立伊拉克共和国。但是,站在反西方、反费萨尔王朝斗争第一线的复兴社会党未能分得政变果实。1959年10月,复兴社会党成立五人暗杀小组,决心搞掉卡赛姆。萨达姆是五人暗杀小组成员之一,行刺未遂,萨达姆左腿中弹,他用匕首挑出子弹,在寒冷的夜晚游过底格里斯河,逃出巴格达,辗转逃到叙利亚,逃到开罗,遭通缉,被缺席判死刑。1963年2月,复兴社会党再次联合军方力量发动政变,终于将卡赛姆杀掉。但不久,政变上台的军方新总统阿里夫又将复兴社会党排挤出政府。五年后,复兴社会党又一次联合军方力量发动政变,一举夺取政权。政变总指挥贝克尔当上了总统,萨达姆在政变中带领坦克攻进总统府,成为党内二把手,辅佐贝克尔执政11年,为伊拉克的发展打下了一定基础。1979年7月16日,贝克尔隐退,将权力交给了萨达姆。
萨达姆大权一到手,立刻亮出他的铁血手腕。他当政第二天,立刻宣布查获了一个党内高层间谍集团,他们是“革命指挥委员会”21名委员中的五个人。很显然,他决心从身边除掉这五名异己力量,首先要在复兴社会党最高领导机构内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他指定另外七名委员成立特别法庭,对这五名“间谍”及其牵连者进行审判,共有22人被判处死刑,33人被判处15年以下徒刑。对这22名死刑犯,他让复兴社会党各个地区分支机构的代表来执行。接着,又在全国反间谍、搞清洗,发展秘密警察,实行严密监控。萨达姆这叫“一刀见血”,慑服了全党、威服了全国。区区一个复兴社会党,小小一个伊拉克,还有什么是他萨达姆摆不平的吗?没有了,全被他摆平了。
多灾多难的伊拉克,人民久乱思治啊。过去几十年太乱了,现在好了,新总统萨达姆又强硬又果断,服了。当然,服的当中也不一样,有的是心服,有的是口服,有的是诚服,有的是臣服。有没有不服的呢?有啊。其他政治派别不服,库尔德人不服,什叶派穆斯林不服,还有其他一些政敌不服。他们不服,萨达姆不怕,一个字:杀。萨达姆不怕,对手却怕了,心里不服,嘴上也得“服”了,这叫压服。不管怎么说吧,总之是服了萨达姆了。
平心而论,萨达姆执政23年,并不是一无是处。他的铁腕治国,对久乱不治的伊拉克是发挥了历史作用的,这是一帖治乱的虎狼药,下药猛、见效快。错综复杂的社会矛盾被强制性整合,纷纭杂乱的国民意志被强制性统一。于是,国家意志形成了,萨达姆可以做些事情了。他的国内纲领是权力、强大、社会主义。他首先要确立“建立在政治、经济、社会、军事结构上的权力”,而且是绝对权力,目标是“建设一个强大的伊拉克”。萨达姆搞的“社会主义”怪怪的,他搞的是严厉镇压伊拉克共产党的“社会主义”,是“阿拉伯民族社会主义”,是“萨达姆式的社会主义”。他充分利用伊拉克丰富的石油资源,大打石油经济牌,以此带动国民经济全面发展,曾经取得过惊人效果。萨达姆统治时期,开创了伊拉克独立以来的昌盛局面。至上个世纪80年代末,伊拉克全国人口已由.8. 077 1932年的330万猛增到1600万 ① ,国民收入达到人均2000美元,由中东最贫穷的国家一跃成为中等富裕国家。国家大幅度提高国民福利,小学实行义务教育、中学大学免费、全面扫盲,免费医疗,粮价补贴,取消低收入者所得税,人民生活得到显著改善。
萨达姆铁腕治国取得“成功”之时,也恰恰是他酿成最终悲剧结局的开始。他走向悲剧的几个主要标志是:第一,他的专制强权、高压政策,同他统治下出现的稳定发展产生相互作用,使伊拉克举国上下形成了对他的狂热崇拜。第二,他被自己的“成功”所陶醉,自我膨胀到极点,专制独裁到极点。第三,他的专制独裁又同举国上下对他的狂热崇拜形成恶性循环,越独裁越崇拜,越崇拜越独裁,终于把他推上了悬崖峭壁之巅,只等一阵狂风刮来,立刻将他掀下万丈深渊,等待他的是灭顶之灾。
萨达姆专制独裁到了什么程度呢?他将所有大权都集于一身:总统、政府首脑、三军总司令、革命指挥委员会主席、阿拉伯社会复兴党伊拉克地区总书记、最高计划委员会主席、协调委员会主席、义务扫盲最高委员会主席,等等。全国城乡随处可见他的画像,报纸、电视、广播天天充斥着对他的颂词:英明的统帅、斗争的带头人、阿拉伯领袖、阿拉伯民族的骑士、民族解放英雄、领袖之父、英勇无畏的斗士,等等等等。各级官员对他敬畏得无以复加,见了他一个个连眼皮都不敢抬一抬,告退时必须面向他倒退着离开。萨达姆把人民当羔羊、当玩物。在2000年萨达姆主持的一次盛大阅兵式上,他每隔一会就要单手举枪向空中放一枪,每一声尖利的子弹声从人们头顶上呼啸划过时,人群中立刻会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掌声和欢呼声。阅兵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萨达姆一共放了142枪,人们对他的欢呼也持续了十几个小时。2002年萨达姆65岁生日那一天,他的家乡提克里特举行了20万人的庆祝活动,游行队伍高举着他的画像和标语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我们的心,我们的血,全都献给萨达姆!“
萨达姆的雄心和悲剧(4)
狂热之中,悲莫大焉!萨达姆沉溺于举国上下对他狂热崇拜的假象中,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其实骨子里早已怨声载道、众叛亲离。人民生死、国家命运,在萨达姆的一意孤行之中,正在迅速滑向深渊。在这种狂热崇拜的虚假氛围下,萨达姆彻彻底底成了孤家寡人,他已经听不到任何真实情况,根本不清楚自己正在加速走向灭亡。他的两个女儿曾向外界透露过一件事,最能说明问题。她们说,在战争爆发前夕的最后一次家庭聚会上,她们曾问过父亲,情况将会怎样发展?萨达姆很有信心地说,事情不会恶化,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实际情况根本不是这样。她大女儿拉格达悲哀地说,他的助手们、他最信任的人全都背叛了他,他被人出卖了。是的,将军们早就在背地里背叛了他,共和国卫队都放弃了抵抗。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萨达姆自己把自己葬送了。
专制独裁和狂热崇拜,这是两样什么好玩意吗?萨达姆啊!
四 现在要说到萨达姆的好战。
这个问题,又要回过头去从萨达姆的雄心说起,因为萨达姆的好战同样来源于他的雄心。
萨达姆要建设一个强大的伊拉克,这样的雄心好不好呢?当然是好的。但是,萨达姆的雄心不只是要当伊拉克的领袖,也不只是要建设一个强大的伊拉克,而是要当阿拉伯世界的领袖,实现阿拉伯统一,重铸阿拉伯的历史辉煌。他的雄心就从这里走向了反面,成了野心。
随着他铁腕治国的“成功”,国内对他的狂热崇拜,他想当阿拉伯领袖的野心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迫切。急不可耐之中,他不顾一切地驾着他的“萨达姆战车”横冲直撞驶向目标,驶出不远就翻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萨达姆为什么要去开动这辆灾难性的战车呢?根源盖出自于他矢志奉行的泛阿拉伯主义。
阿拉伯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古老的阿拉伯文明为人类留下了辉煌的历史文化遗产。但是,进入20世纪以来,阿拉伯世界似乎一直处在一个深刻的矛盾之中:一方面,阿拉伯国家间已高度离散;另一方面,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却一直在谋求建立一个新的权威中心。事实上,古代经历了阿拉伯帝国大崩溃,近代经历了奥斯曼帝国大崩溃,又经过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被帝国主义不断占领和瓜分的阿拉伯世界,最终已分解成了20多个不同国家。可是,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却始终解不开阿拉伯情结,他们推行泛阿拉伯主义的宗旨,就是要建立一个统一的阿拉伯国家或联邦。泛阿拉伯主义萌发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形成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叙利亚,随后传入阿拉伯各国。伊拉克是阿拉伯帝国鼎盛时期的统治中心,在民族心理上极容易接受泛阿拉伯主义,这种思潮一经传入,立刻落地生根。
宗教的伊斯兰和民族的阿拉伯,这两个概念虽有不同,但主要部分是重合的。按照亨廷顿的说法,伊斯兰世界只能由一个或几个强大的核心国家来统一其意志,但自从奥斯曼帝国灭亡以后,伊斯兰世界失去了核心国家。他认为,当今有6个“可能的”伊斯兰核心国家,它们是埃及、伊朗、沙特、印尼、巴基斯坦、土耳其,但它们目前没有一个具有成为伊斯兰核心国家的实力。因而他认为,伊斯兰是“没有凝聚力的意识”,阿拉伯民族主义者苦苦追求的“一个泛阿拉伯国家从未实现过”。
在亨廷顿列举的伊斯兰世界“可能的”6个核心国家中,偏偏没有提到伊拉克,但最想当阿拉伯领袖的恰恰是伊拉克。萨达姆对阿拉伯复兴的愿望无比强烈,他说,“阿拉伯民族是一切先知的发源地和摇篮”,“我们的梦想”是要“创建一个统一的阿拉伯社会主义民主国家”。萨达姆认为,阿拉伯复兴的任务只能依靠伊拉克来完成。他说,“阿拉伯人的荣誉来自伊拉克的繁荣昌盛,伊拉克兴旺发达,整个阿拉伯民族也会兴旺发达”。不仅如此,“我们的雄心甚至超出阿拉伯民族广阔的地平线”。这就是萨达姆的“经典语言”,这就是典型的“萨达姆雄心”。萨达姆在这种雄心的驱使下,他的对外政策还能不强硬吗?一旦同邻国把事情闹到谁也压服不了谁的时.11. 080 候,他就不惜向对方开战。
萨达姆执政23年,竟连续打了四场战争,国家怎不遭殃,人民怎不遭殃?当然,一个国家遭受连年战乱,倒并不一定直接等于这个国家的领导人好战。假如这些战争都是由外国侵略势力平白无故地强加到这个国家头上的,那么,这个国家的领导人理所当然要动员人民举国抗战。问题是,萨达姆执政期间的四场战争,导火索都是由他自己点燃的。他1979年上台,1980年就主动挑起两伊战争,同伊朗一打就是8年。1990年他又悍然出兵入侵科威特,直接导致海湾战争,被老美打趴在地。最后使他陷于灭顶之灾的伊拉克战争,虽然是美国以“先发制人”战略来打他,但实际上仍是海湾战争的继续,起因仍要追查到他自己头上。
许多人从电视里看到萨达姆被美军生擒时显得那样“老实”,均感大惑不解,其实,那一刻萨达姆自己也在发懵,他被自己搞糊涂了,为什么自己扔出去的石头居然飞回来砸了自己的脚?
战火是这么好玩的吗,萨达姆啊! 五 最后还想分析另外一个不得不分析的问题:再来看看萨达姆在伊拉克战争中的战略决策错误。它实质上是一个如何处置民族危机的问题。而且,它实际上也是萨达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直接原因所在。
萨达姆的雄心和悲剧(5)
如何处置民族危机是领袖的必备素质之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干大事、成大业者,哪能一帆风顺?无论多么英雄盖世的政治家,也难免会在某些重大问题上出差错、犯错误。但这本身倒并不一定就是致命的,真正致命之处在于:一旦出现危机,尤其是到了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该怎么去应对?
任何一场战争,战略决策都是决定战争全局的。战略决策如何产生?孙子说,要“算”。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孙子说的“得算多”与“得算少”,是指战略分析的深与浅。他说的“庙算胜”与“庙算不胜”,是指战略决策的对与错。
所谓战略分析,就是先把鸡毛蒜皮的事情放到一边去,首先要分析带根本性的大问题:这场战争该不该打、能不能打、能不能打赢?答案从哪里来?要把敌我双方的情况拿来全面分析、对比、判断,还要分析自己一方的天时、地利、人和怎样,国际环境怎样,等等,把各方面的有利因素与不利因素摆出来,分析透、判断准,然后才能果断作出战与不战的战略决策。
按理说,经过海湾战争战败之后,萨达姆是应该“尽知用兵之害”了。国内经济尚未恢复,伊军元气大伤,他是无论如何再没有力量去同美国打第二场战争了。美军的厉害,他在海湾战争中也应该充分领教了,伊军手中的化学武器等仅剩的几颗“牙齿”已被拔掉,他抗衡老美已“手无寸铁”,再拿什么去抵挡?结论是明摆着的。海湾战争战败的后果是遭到十年制裁,如果这次再败,后果将是亡国。为了避免亡国之灾,唯一正确的战略决策是什么?应该是、也只能是两个字:避战! 举国御敌,“全国为上”永远是战略思考的顶点。此时的伊拉克,只有避战才能全其国、保其军、护其民。对于萨达姆来说,摆在他面前的也只剩下力避灭国之灾这条最高、最后的战略原则了。实际上,他此时若能采取全力避战的明智态度,其实也是“胜”的一种。它虽然不属于“战胜”,也属于“知胜”,这就是孙子在《谋攻篇》中所说的“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
那么,此次伊拉克战争开战之前,萨达姆有没有避战的可能性呢?有的。因为,此次美国急着要对伊拉克开战,同上次伊拉克悍然入侵科威特的性质是差不多的。在世界舆论面前,老美要用武力入侵伊拉克这样一个主权国家,理由并不充分。当时美国逼迫联合国通过对伊拉克的出兵决议,安理会根本通不过。这是美国在伊拉克战争中暴露出的战略软肋,是它优势中的劣势。萨达姆如果能敏锐地抓住这一点,充分利用这个可.13. 082 资回旋的战略缝隙,迅速地、全力以赴地在国际间进行战略运作,千方百计使自己获得越来越多的国际同情,使美国的开战理由越来越少,最终是有可能达到避战目的的。
当时,美国开出的价码是:一,萨达姆下台;二,伊拉克自动解除武装;三,彻底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老美的要价高是高了点,但萨达姆到了这种时候,为了达到“避战保国”的目的,该让步的必须让步啦。何况,当时在国际舆论的反战声音中,还有法、德、俄三位男高音,如果萨达姆当时有所表示,使三大国手中得到新的筹码去跟老美叫板,再由此获得更大范围的国际支持,就有可能遏止老美开战。
可是,萨达姆的战略思维极其僵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硬梗着脖子等着挨打。他这么僵硬死顶,实在是伊拉克国家之灾、人民之灾、军队之灾。跟着萨达姆这样的主,惨了。
开战前夕,美国又亮出了最后一条:限令萨达姆流亡国外。中国古代兵法中确有一计:“走为上”。这虽是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但在特定条件下,它又是上上之计。
如果萨达姆觉得流亡他国面子上实在下不来,也不妨来个变通,将“走”字改成“下”
字。他若能在“走”与“下”中择一而断,则此战可避矣。要是那样,对美国来说,当然是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顺风顺水,求之不得,“善之善者也”。对于萨达姆来说,也不能算完败,至少可以获得喘息时间,再作他议。原先不切实际的战略目标该调整的要下决心调整啦,再不能逆时代潮流而动,总想当阿拉伯领袖啦。萨达姆当时若能选择“走”或“下”,虽然成不了阿拉伯民族英雄,也不至于成为伊拉克的历史罪人,说不定还能带上一点英雄末路的悲壮色彩。可是,他当时“走”也不肯,“下”也不肯,那就只有硬着头皮同老美打第二场战争了。
拒绝妥协、好走极端,这是萨达姆性格的显著特点。萨达姆喜欢用这样的诗句来形容阿拉伯历史:“要么矗立在高山之巅,要么跌落到深谷之底,从来不是一马平川。”他也喜欢以同样风格的语言来形容伊拉克人的性格:“伊拉克人要么不站.14. 083 立,要么站立在顶峰。”因此,他声称“要用我们的枪炮、匕首甚至芦苇来抗击敌人”。强悍、僵硬,将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挑在他的刀尖上,一次次将战火拨旺,不惜孤注一掷,放手一赌,输光拉倒。
呜呼,萨达姆! 注:①1991年海湾战争后,据我国《辞海》所载1995年伊拉克人口为2040万。其中,阿拉伯人约占据76%,库尔德人约占20%,其余为土耳其人。
悲情萨哈夫
悲情萨哈夫(1)
一 话说2002年3月下旬至4月上旬,伊拉克战争打得如火如荼,美英联军的精确制导炸弹天天针对重要目标狂轰滥炸,美军先头部队已经攻到巴格达城下。身为伊拉克新闻部长的萨哈夫,照例每天按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口若悬河,嬉笑怒骂,舌战美英,大出风头。他一次次站到新闻发布会上一大片海浪似的麦克风前发表讲话、回答记者提问时,身后已是爆炸声声、浓烟滚滚、一片火海。一直到美军坦克冲进巴格达城内,几乎已经开到了他的鼻子底下,他仍“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诙谐幽默、妙语连珠,把美英“二布”骂得狗血喷头,把蛮横霸道的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损得狗屁不是,把不可一世的美英联军挖苦得一文不值,全球观众连声叫好,为之绝倒。
萨哈夫赤手空拳,舌战美英,这是一场奇妙无比的较量。有人甚至说,在伊拉克,这场战争几乎成了“萨哈夫一个人的战争”。那些天,面对美英联军的强大攻势,巴格达已是危在旦夕,伊拉克共和国卫队毫无作为、放弃抵抗,萨达姆和伊拉克高官“集体消失”,伊拉克已是举国无措,全凭萨哈夫的三寸不烂之舌,奋力抵挡着几十万美英联军的强大进攻,将一出伊拉克版的《空城计》唱得精彩绝伦。有人赞扬萨哈夫是“用语言还击大炮”、“一人可抵两个师”。较量的结果,美英联军用信息化战争征服了一个国家,萨哈夫却用一肚子阿拉伯风格的精彩语言征服了天下人心。谁胜谁负,从军事角度讲是一种说法,从文化角度讲可以是另一种说法。伊拉克民众认为,萨哈夫“代表了不屈的伊拉克人”。阿拉伯世界也普遍认为,萨哈夫是“捍卫伊拉克荣誉的英雄”。萨哈夫舌战美英的那些乡谚俚语、恶骂毒咒,使伊拉克人大长志气,阿拉伯世界为他喝彩,也令敌国观众为之倾倒。美国有位专栏作家马尔文尼被萨哈夫的精彩语言所折服,创办了一个“我们喜爱新闻部长萨哈夫”的网站,一开通就火爆起来,平均每秒钟竟有4000次点击,以致网路拥堵掉线。堂堂美国总统小布什,一再被萨哈夫辱骂得哭笑不得,可是小布什.2. 086 却对萨哈夫“恨”不起来,他嬉笑着对记者道,“他很棒”,“他是一个经典”。小布什承认,每天到了萨哈夫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间,他无论是在开会或办公,都会忍不住转过身去,从电视里看一眼萨哈夫又在“胡说”些什么。
萨哈夫现象说明,战争也是一种文化。或者说,战争也附着有文化、也影响着文化。伊拉克战争不仅呈现出信息化战争的全新特点,也呈现出一幅全新的战争文化景观。你看,世界各国的新闻媒体都“直播”了这场战争,使之成为全球收视热点,这是不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文化现象?当然是。你再看,萨哈夫天天面对全球新闻媒体,用嬉笑怒骂、诙谐幽默的文学语言,有时甚至以“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荒诞派手法,舌战美英,这是不是一种更为精彩的战争文化现象?绝对是。不过,千万不能由此产生误会,好像在新的世纪里,全世界的人们都已无聊得要把战争当成“戏”看似的。我只是说,萨哈夫现象,在本质上是一种战争文化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