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汗血宝马》作者:高峰【完结】 > [历史]汗血宝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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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峰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6

“你想得到汗血马,那很容易。”

“怎么容易法?”

“把我杀了。”

“你很痛快!”白玉楼的手枪抬了起来,对准了白袍人,“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成全你!”

岩石后,赵细烛惊得站了起来,突然,他从地上抓起两块石头,从岩石后头走了出来!

“放下枪!”赵细烛对着白玉楼大声道。白玉楼没想到这儿会有人,猛地回头。她的眼睛打量着赵细烛好一会,笑了:“是你!一个被人使唤着的小太监!”

赵细烛大声道:“你不该打死一个救马的人!你不该打死他!”

白玉楼冷声一笑,把枪口移了过来,对准了赵细烛的眉心:“你在宫里也是这么对主子说话的么?”

“现在不是在宫里,宫里已经没有主子了!”

“这么说,你是要救下这个穿白袍的人了?”

“是的!是这个人救下过宝儿,凭这,我也要救他!”

“就凭你手里的两块石头?”

赵细烛的脚一步步向白袍人挪去,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白袍人面前,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失望地掷了,抬起脸对白玉楼大声道:“石头救不了人,可我的脑袋能救人!告诉我,你的枪里,有几颗子弹?”

白玉楼道:“六颗。”

赵细烛道:“那就把六颗子弹全往我的脑袋里打,等你打完了子弹,我也算是把这个人给救下了!”

白玉楼笑了,道:“你的脑袋,还需要打六颗子弹么?要是你不想死,现在退开还来得及!”

“不!”赵细烛惨白着脸道,“赵公公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死没什么好怕的。”

白玉楼道:“看来,你是真的想要陪死了?”

赵细烛一脸豁出来的表情:“实话告诉你!我赵细烛没能亲自把汗血马送回家去,我就不配再做人!现在,我不仅不怕死,而且还想找死!前些日子,我让天桥的锯人箱子把我锯死,可那箱子锯不死我,我就一直耿耿于怀!你现在开枪打死我,就是在成全我!索王爷托下的事,已经有人在办了,也就是说,我赵细烛哪怕现在就死了,也不会再有半点儿抱怨了!开枪吧,我只求你一件事,把枪里的六颗子弹全往这儿打进去!”他指着自己的眉心。

“不,”白袍人在赵细烛的身后平静地道,“她打不死你。现在,谁也不会死在她的枪下。”

白玉楼冷声:“你在小瞧我的枪法?”

“不,是有人不想让你开枪。”白袍人道。

“此人是谁?”

“你身后的人。”

白玉楼猛地回身看去,吃了一惊。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正在默默地看着她。

“邱雨浓?”她失声道。

就在这一瞬间,白袍人点了赵细烛一穴,夹起了赵细烛,飞身上了岩石,一纵身落下,落在了一匹马上。

马向着高坡下冲去!

白玉楼冷笑着看着白袍人远去。“你为什么来这儿?”她收回目光,问邱雨浓。邱雨浓扶了扶眼镜:“在问我么?”

“当然是在问你!”

“其实,你是在问我腰里的枪。”

“是的!”白玉楼厉声道:“他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枪?”

“我的枪,决不会砍向一个蒙着脸的人。”邱雨浓的西服大衣在风里掀动着。

“为什么?”

“枪射无脸之人,是枪的奇耻大辱。”

白玉楼笑了,收起枪:“看来,我们能成为朋友。我喜欢你的这把知耻之枪!说吧,为什么跟着我?”

邱雨浓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

“莫非你也要帮我夺马?”

邱雨浓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白玉楼走向自己的马,跨上鞍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邱雨浓一眼,长驰而去。

邱雨浓看着白玉楼的背影,一夹马,跟了上去。

大风从旷野吹来,坡上草浪滚滚。

白袍人夹着昏迷不醒的赵细烛进了马神庙,把赵细烛放在一堆干草上。庙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炉里在冒着一缕清烟。白袍人把脸上的面具摘下,看着躺在干草上的赵细烛,看了好久,低语道:“没想到,我鬼手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救我之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

她长长吐了口气,重把面具戴上,走出了庙门。

马神菩萨的身后,站着跳跳爷。

跳跳爷终于看到了鬼手身穿白袍的样子,一脸惊色,也追了出去。

干草堆里,赵细烛醒来,猛地坐起,打量着四周,惊奇:“我怎么又回到马神庙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只穿着一只鞋子,急忙找起来,目光落在马神菩萨的手上。

马神菩萨的手上托着一只鞋子!赵细烛看着鞋,明白了鞋的意思,笑了:“准是白袍人让我在这儿等着赵万鞋公公!”

他跳上供台取下鞋,给自己穿上。

麻大帅军营外,一匹马驰来,骑在马上的是曲宝蟠。

曲宝蟠在哨卡前停住马,把一张名帖递给哨兵,大声道:“本爷是麻大帅帖请的客人!”哨兵看了名帖,敬礼放行。曲宝蟠鞭了一下马,马朝军营里驰去。

麻大帅行辕外,曲宝蟠停住了马。副官邱雨浓已在迎侯,见曲宝蟠下了马,将马靴重重一叩,行了个军礼:“副官邱雨浓!”

曲宝蟠笑起来:“哈哈!这不是雨浓老弟么?几年不见,你还是一身东洋鬼子的味儿!”邱雨浓一脸肃然:“曲王爷该这么说:雨浓这一身,不是东洋鬼子的味儿,而是陆军士官的威仪!”

两人都大笑起来。曲宝蟠道:“看来,你在麻帅手下混得不坏!瞧你这身打扮,赶得上当年袁世凯当大总统那会的一身行头了!”

邱雨浓道:“如今跟着麻大帅吃粮,图的就是这一身好料子服!——曲王爷请!”卫兵将门帘一挑,曲宝蟠随邱雨浓走进了门。

曲宝蟠打量着挂了一墙的战马图,笑道:“麻爷还好这一口?麻爷人呢?”

邱雨浓道:“麻大帅在看木偶戏,请曲爷在此稍候。”

“听说,麻爷把天桥的一个木偶班给请到军营来了,真有这回事?”

“押来好几个月了,麻大帅天天要看上一场。”

“是么?天天看上一场?可没听说木偶班的戏目折子能拉成洋片?”

“不瞒曲爷,麻大帅不看别的戏目,看的就只有一出:汗血宝马!”

曲宝蟠脸上的肌肉隐隐一抖,笑道:“不至于吧?几个月天天看同一出戏,这不成戏痴了?”

邱雨浓道:“麻爷痴的不是戏,是马。”

正如邱雨浓所说,此时的麻大帅正在军营的一间大空房里看着鬼手和跳跳爷的戏。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被他“请”进兵营来的这两个戏子,用的是什么办法悄悄地离开兵宫,又悄悄地返回兵营。

戏场设在一间大礼堂般的偌大空房里,只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只坐着麻大帅一个人,麻大帅面对的只有一块巨大的幕布。

幕布里响着一片急锣声,却是久久不启幕。从锣鼓声中可以听出,演绎的正是一场古代的马战前奏。锣鼓声突然停住,幕里传出马嘶声声。

麻大帅的手缓缓抬了起来,重重地打了个响指,顿时,大门和大窗全都乒乒乓乓地打开了,出现在门窗外的竟然是几十头肃然站立着的军马!不用说,这些军马都是麻大帅请来看戏的客人!

麻大帅击了下掌,锣鼓声又骤然响起,幕布启开。

幕里是一个搭得很精致的木偶戏台,小幕缓缓分开,一群木偶马出现在台上,随着一阵急促的鼓声,骑在马上的将军开打起来。

响起鬼手的唱声:

天山上点起十万兵将,

马蹄下踢起尘土千丈!

猛可里爆雷似一声喊响,

早有了铁桶般四下刀枪!

“好!”麻大帅喝了一声,眼睛通红,戴着白手套的手扶在军刀上,手指不停地颤动着。门窗外,军马像临战一般伫立不动,抬着脸,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嘶叫。

幕后,浑身都在奏乐的跳跳爷脸色有点难看。自从发现了鬼手的真相,他一直想当面挑破它。可又一想,鬼手这人是个人精,既然不愿把她的秘密告诉于他,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真要是冒冒失失挑破了,说不定会弄出什么红酱白蜡的事儿来。他决定把这秘密暂藏下,到该说的时候才说破也不迟。这会儿,他脸上露出笑来,对牵着丝线的鬼手低声道:“这么,不想离开这鬼地方了?”

鬼手道:“谁说不想离开?这军营里到处是枪炮,走得了么?”

跳跳爷道:“想走,就走得了。”

鬼手妩媚地一笑,踢了跳跳爷一脚:“这话,你早该说了!”

她又唱了起来:

杀得个千尸万骸悲风荡,

丢弃个千段万根灌血肠!

这边是重重叠叠短刀长枪,

那边是喧喧腾腾喊爹哭娘!

全为得,夺一匹汗血宝马牵回朝堂!

台外传来麻大帅的喝好声和一声声马嘶。鬼手一边牵着丝绳,一边对跳跳爷低声道:“你在这兵营里还不老实,说,常一个人去哪了?”

跳跳爷动着满身乐器,回答:“反正不是找女人!”

“这儿也没女人好找!你一定是溜出军营了!”

“真想知道我去哪了?”

“说!”

“等有了机会,我领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面七音锣从他的腰里掉了下来,他急忙抓住,挂回腰间的铜勾子,卖力地抖动起浑身骨头,锣鼓声大作。“呛!”他煞住了锣音。

戏演完了。

鬼手累瘫了似的松了口气,从高凳上站了起来,挂在线上的木偶马在幕布前晃动着。台外,响起声声马嘶和麻大帅一个人的掌声。

麻大帅行辕里,曲宝蟠和邱雨浓说着话。

邱雨浓道:“麻大帅好马,这可是人人皆知的,可自从那回麻大帅从鲍爷手里得了匹汗血宝马,那宝马又被人给劫走了,麻大帅可真的是痴了。”

曲宝蟠道:“得马丢马的事儿,我也听说了。”

“打那天起,麻大帅派兵把天桥那演汗血宝马的木偶班给押到军营不说,还让一群军马陪着他一同看戏呢!”

“是么?”曲宝蟠笑了,“让一群军马陪着看戏,这可是大清国也好、大民国也好,从没听说过的奇人奇事儿了!”

“奇的还不是这呢!”邱雨浓低下声笑道,“那木偶班的班头,可是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名叫鬼手。”

曲宝蟠道:“有宝马有美人,这还不养眼?走,看看去!”

“看谁哪?”门帘一打,麻大帅阔步走了进来,“本帅不是来了么?”

曲宝蟠一惊,咚地一声单腿跪倒:“曲宝蟠见过麻大帅!”

木偶戏台里,鬼手在理着丝线,忽然听到身后响了声什么,回过脸去,顿时吓了一跳。一把带血的柳叶尖刀落在地板上!

跳跳爷直起身,怔怔地看着鬼手,显然,柳叶尖刀是从他的腰里掉出来的!鬼手吃惊地看着跳跳爷,好一会,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朝柳叶尖刀看去。

柳叶尖刀上血迹斑斑!

“这刀子……是你的?”鬼手惊慌地问跳跳爷。

跳跳爷急忙把刀拾了,在鞋底上蹭了蹭刀上的干血,正要插回腰里挂着的刀鞘,鬼手一把将刀夺了。

跳跳爷干脆放松了脸上的肉,笑道:“你这人,口里唱得是刀光剑影,千尸万骸,可一见真刀,就怕了,没用。”

“刀上怎么有血?”

“男人玩刀,玩的该是活刀,不见血的刀,那叫死刀。”

“说,刀上是什么血?”

“当然是人血。”

鬼手惊声:“你还在干你的老行当啊?”

跳跳爷低声:“小声点!这儿可没人知道我干过的老行当!”

鬼手的脸上露出惊恐:“莫非你背着我外出,就是去……杀人的?”

跳跳爷点了下头:“没错。”

鬼手用拇指拭了拭刀锋,只觉指肉上一凉,一股血淌了出来,她抬起惨白的脸,道:“这么快的刀子,是用来削人肉的?”

“我早就说过,女人动不得刀。”跳跳爷一把抓住鬼手的手腕,将柳叶刀取下,插回鞘里,心痛地道:“看看,出血了不是?”他抓过鬼手淌血的手指,往嘴里吮了下,顺手拔下自己的一撮头发,划火柴将头发烧成了灰,将黑灰撒在了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鬼手低着声道。

跳跳爷看了看四周,压低着嗓子道:“我干的一切事,都是为了你!”

军营的草地上摆下了酒席,两只大酒碗重重相碰,一饮而尽。长桌上,摆着大鱼大肉,一坛子烧酒也是刚开封,冒着一股酒香。

麻大帅放下碗,抹了下嘴,笑道:“想当年,你曲爷是我麻某的上司,统领过三千绿营军骑兵,可如今,你曲爷当上了给马瞧病的马郎中,我麻某却成了麾下拥兵一万五千的大帅爷,这真是日月来回,风云无常哪!”

曲宝蟠也放下碗,摆了下手:“从前的事,就莫再提了,曲某人这些年当马郎中,日子也过得挺好,当年戎马生涯了一场,也只是一枕残梦而已。”

麻大帅道:“当年之事,该提还得提。本帅记得,曲爷当年可是个望尘便知马步多少、嗅地便晓骑军远近的人,骑着一匹枣骝,说去哪儿,一辔头放开,便烟也似的去了,蹄不沾尘,鞭不响梢,真可谓是个鞍辔上的大英雄。没想到,才这么几年,臀上就长了惧马疮,不敢再跨宝鞍了。”

曲宝蟠一笑:“曲某早已是一头跌膘之马了,纵然是每日给喂上一斗蒸熟的绿豆、半担新嫩的苜蓿,怕也是皮宽肉松的再难打开生风之蹄。”

“这可不是真话!”麻大帅笑道,“常言道,好马跌膘,缰口尚硬,曲爷这身骨架,怕是命中注定要像马一样,扔在沙场上的。”

曲宝蟠道:“什么意思?”

麻大帅道:“我早听说,你有意像麻某一样拉一支军队,打出一片天下来,是么?”

“这话是听谁说的?”

“你私下里买枪买马的事,可不是什么秘密哦!”

曲宝蟠又一笑:“说实话,曲某此生之愿,也不是要打下什么天下,天下于我来说,只不过碗口那般大,曲某还不想端这口碗。曲某图的,就是还能陪着马在战场上玩玩,看着它饮水吃青,由着它趟血踩尸,真要是那光景,也就不枉为做王爷一场了。”

麻大帅目光突然一逼:“若是本帅成全你,请你来当个副帅爷,你肯领这份情么?”曲宝蟠一怔:“此话当真?”

打靶场上枪声响起,一块画着古代将军的枪靶中了弹,骑士一头栽下马来,跑靶的士兵重又换上一个“将军”。

麻大帅和曲宝蟠在打着靶。

“本帅说话从来都当真。”麻大帅道。

曲宝蟠突然哈哈笑了:“麻大帅请我曲宝蟠当副帅爷,不会没有条件吧?”麻大帅也笑起来,道:“我是大老粗,不喜欢绕九曲八盘的肥肠子,你有何说法,一吐为快!”

曲宝蟠道:“有件事,曲某想请教麻大帅,听邱雨浓说,这几个月里,大帅天天要看一场木偶戏,演的是一成不变的老戏目《汗血宝马》,不知大帅为何乐此不疲?”枪响,又一个“将军”栽下。麻大帅道:“古人说,马骑上等马,牛用中等牛,人使下等人。这三句话,本帅越想越有道理哪。马上等,就能致远;牛中等,最是善良;人下等,更易驯教。本帅是个军人,军人要成就天职,当怀一霸天下之志!”

曲宝蟠放了一枪,笑道:“好个一霸天下之志!”

“可是,若骑不上一匹天下无双的好马,此志也就枉然一场了;若做不成天下人的主子,此志也就付之东流了!”

“我知道,这多年来,麻帅早就听说宫里有一匹汗血宝马,此马一直让大帅梦牵魂萦着。”

“是啊,本帅原以为,冯玉祥那胖子把皇上给撵出宫了,定是会把汗血宝马也给留下的,可没想到,这匹宝马却被人偷偷牵出了宫,落在了一个不懂马的人手里,这人又把马牵到了东西牌楼的马市,被鲍爷得了,而那鲍爷也走了眼,竟把汗血马当成了乌孙马献给了本帅!”

“此乃天意。”

麻大帅又放倒了一个“将军”,道:“按理说,本帅见识过天下的良马,可也差点把汗血马当成了乌孙马,要不是那天真枪真炮地打了个满天红,让那马在校场上疯跑了几十圈,跑得淌出了涔涔汗血,本帅还不会知道骑着的就是那匹汗血宝马哩!你说,这宝马无人可识,偏偏让本帅给识了出来,这是何等的征象?”

“自然是帝王之象!”曲宝蟠笑道,“可是,也应了古人之言,得之易而失之更易,没等大帅从狂喜之中醒过神来,那汗血宝马就被一个穿白袍的人给骑走了?”

麻大帅道:“看来,邱雨浓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不瞒曲爷,本帅自从失去了汗血宝马,是夜不交睫,日不思炊哪!没法子,只有找了个会演《汗血宝马》的木偶戏班,天天给本帅演上一场,方能聊解其思。唉,本帅真想扔下身边这一万五千弟兄,自个儿去把汗血宝马给找回来!”说罢,抬起双枪,对着换上的一个挺刀“将军”连连射去,那“将军”被打得跳到半空,重重地摔下。

校场上,烈马撒蹄奔来,“嗦”地一声,雪亮的马刀挥下,一具穿军服的稻草人被麻大帅挥刀砍下了脑袋。曲宝蟠也拍鞍驰来,马刀一挥,也将一颗稻草人的脑袋削得高高飞起。

“麻帅!”曲宝蟠勒停马,突然一脸正色,“要是曲某人把汗血宝马带来见您,够换下一个副帅的宝印了么?”

麻大帅哈哈大笑:“都说曲爷的眼睛是把钢锥,往人的骨头里钻,果然如此!”

“麻大帅!”曲宝蟠的脸色凝重,“只要大帅不食言,把副帅的实缺给曲某留着,那么,曲某就是舍了命也要为大帅把汗血宝马给献上!”

“好!”麻大帅道,“本帅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事!从今日起,副帅爷的那颗黄金打的帅印,本帅就替你挂腰上了!哪一天你牵来了汗血宝马,咱们就一手交马一手交印,如何?”

“一言为定!”

“带你去个地方,先闻闻那股气味,也好替你壮壮胆!”猛地收刀入鞘,掉过马首,一拍鞍往一处山坡驰去。

曲宝蟠紧紧跟上。

两匹马一前一后驰来,在坡顶一间破屋外停住。麻大帅下了马,推开了木门,对曲宝蟠做了个手势:“请!”

曲宝蟠的马受惊了,猛地后退了一步,扬起前蹄嘶叫了一声。

曲宝蟠低下头走了进来,顿时吓了一大跳!泥地上,躺着三具复盖着草席的男人尸体,每具尸体都穿着军用马靴,显然他们是军官!

曲宝蟠的眼皮跳了下,“谁干的活?”他问身后的麻大帅。

“刀干的活。”麻大帅道。

“我说的不是刀,是人。”

“这个人的刀法,曲爷觉得如何?”

曲宝蟠掀起草席看了看,眉一皱,道:“高手!”

“是高手!”

“从马靴上可以看出,这三个人都是大帅的部下。”

“而且,还都是本帅的副官。”

曲宝蟠一惊:“你的副官为什么会被杀?”

“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

麻大帅没有回答。曲宝蟠道:“这个杀人的高手,是谁?”

麻大帅也没说话,回身走出了破屋。

两人骑上马,往山下走。

曲宝蟠道:“大帅让我来看这三具死尸,到底是什么意思?”

麻大帅笑了笑:“没别的意思,本帅只是想告诉曲爷,人活于世,哪些东西是碰得的,哪些东西是碰不得的。做人,不可有太多的非份之想,不然,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那就不值得了。”

曲宝蟠听出了麻大帅的弦外之音,道:“明白了!曲某真要是有福得了汗血宝马,决不留着给自己,一定献给大帅!”

“你给我记住!”麻大帅脸上露出逼人的驱迈之气,“本帅命中注定要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把天下给打下来!”

马神庙外,一盏灯笼的红光照着一条苍老的人影向着庙门移来,挑着灯笼走来的是赵万鞋。地上,到处是一堆堆马粪。

赵万鞋进了空无一人的庙堂,抬起灯笼照着。“有人么?”他低声问,显然,他在找赵细烛。只有风在打着破烂的窗纸。赵万鞋叹息了一声,向庙外走去。

“赵公公!”从庙墙的角落边响起赵细烛的声音。

“细烛?”赵万鞋一愣,回过了身。他看见,赵细烛坐在墙角的干草堆里,抱着双膝,正两眼发红地看着他!

月色笼罩着皇陵旁的古道。风车骑在马上,牵着宝儿,在月光下行走着。金袋子和风筝在一前一后护着宝儿,走得格外小心。

黑黝黝的皇陵在夜色里静得可怕。一群夜鸟惊飞而过,金袋子听了一会,低声道:“快走!这地方不太平!”四匹马的蹄子迈得更快了。

就在皇陵边的那片松树林子里,一支单筒望远镜在眺望着。镜头里移动着皇陵边的那条古道,在汗血马的身上停住了。汗血马那雪白的身子在月下白得亮眼。

在看着望远镜的是骑在马上的曲宝蟠。

曲宝蟠的脸上浮起了笑容。他的手摸向了腰里的枪。几声轻轻的马蹄声在他身后响起,接着便停下了。曲宝蟠的身子突然一硬,摸枪的手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会来!而且还穿着一身白袍!”他对着黑暗道,“或许我该告诉你,只有办丧事的人,才穿着白袍子!不知你为谁在办丧事?”

“你说呢?”黑暗中响起一个女人声音。

曲宝蟠一怔:“原来你是女人?”

“可是这个女人穿的并不是白袍子!”黑暗中的声音在说。

曲宝蟠掉过了马。“是你?”他失声道,“白蛾子?”

骑在马上的是白玉楼。

白玉楼嘿嘿一笑:“你以为我是那个白袍人?”

“你怎么没死?”

“我怎么没死,得问你的那两个伙计。有人花了一块银洋从他们手里把我买下了。”

“是么?”曲宝蟠笑了,“这么说,你的命就值一块银洋?”

白玉楼道:“要是我骑上了一匹汗血宝马,还值一块银洋么?”

曲宝蟠又怔住了,顿时明白了什么,道:“莫非,你也想得到汗血宝马?”

白玉楼道:“不光是我想得到汗血宝马,我身后的这个人,也想得到。”

又一阵轻轻的马蹄声响起,黑暗中走出了骑在马上的邱雨浓。

“他是谁?”曲宝蟠打量着这个将脸埋在斗篷暗处的人。

邱雨浓道:“曲王爷该这么问:你是谁?”

“你是谁?”

“你的老朋友,麻大帅的副官邱雨浓。”

“是你?”曲宝蟠深感意外,手猛地摸出了手枪。

“不必摸枪,”邱雨浓的声音波澜不惊,“想杀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摸枪,而是摸底。”

曲宝蟠:“什么叫摸底?”

邱雨浓:“就是先摸清他的底细。”

曲宝蟠:“你们俩,是一伙的?”

“嘿嘿嘿,”白玉楼笑了起来:“二人不成伙,加上你,就是一伙了。”

“哈哈哈哈!”曲宝蟠也笑了起来,“本爷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本爷与你俩合伙成贼,一同去盗那匹汗血宝马?”

“除此之外,你已无法选择。”白玉楼道。

曲宝蟠沉下脸:“此话怎说?”

白玉楼道:“你已经看出,又多了两个想得到汗血宝马的人,凭你的本事,想要独占汗血宝马,已是白日做梦了。”

曲宝蟠道:“要是我把你俩杀了呢?”

白玉楼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手中也像我的手中一样,握着两支手枪。”话音刚落,白玉楼已抬起双手,对着曲宝蟠扣动了板机,“砰!砰!”两声枪响,挂在曲宝蟠左腰的套马索和挂在右腰的刀鞘被打落了下来。

骑在马上的曲宝蟠呆若木鸡!

枪声远远地传来,金袋子猛地勒住了马,回脸望向响枪的林子。

风筝道:“我记起来了,咱们来的时候,也在这里听到过枪声。”

金袋子道:“别说话!”

“你那天不是说,”风筝道:“枪声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么?”

“别说话!”金袋子又低喝了一声,跳下马,从腰里摘下酒葫芦,将塞子拔了,倒空了酒,把葫芦横放在地上,将脸像贴枕头似的贴在了葫芦肚上。

空葫芦里发出嗡嗡的响声。好一会,金袋子直起身,把酒葫芦挂上腰,骑回马上,道:“走吧,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等一等!”风筝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金袋子道:“要是冲着咱们来的,不会是枪声,该是马蹄声。别再问了,咱们得赶快赶到骆驼岭!”

风筝道:“听你这么说,咱们这一路,该是平安了?”

金袋子道:“有我金袋子在,谁敢胡来?”

四人骑马来到皇陵石马前,已远远抛下了松树林子,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风筝道:“没事了吧?”

金袋子道:“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没事了就好!”风筝停住了马,跳下鞍子,从背着的大布袋里取出了一个铜马铃,走到汗血马身边,道:“宝儿,这个马铃子,是咱们爷爷让布先生交给我和风车的,爷爷说,他本该在你和银子成亲的那天给你戴上的,可那天你被人抢了,这马铃子就一直被爷爷留着了。你现在戴上它,一路响着铃声,多好听!你要是走失了,我们也好听铃声找你!”她把系着皮绳的铜铃戴在了马脖子上。宝儿摇了下颈,一阵脆脆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风车,好听么?”风筝问骑在黑马上的妹妹。

风车没说话,脸上挂着重重的心事。

风筝骑上花马,笑道:“还在想着那个黑小三啊?”

风车没理会姐姐,牵着宝儿,一夹马腹,顾自往前走了。

皇陵石马后,鬼手骑在马上,默默在看着远去的金袋子一行。马蹄声和马铃声渐远。

鬼手抬起手,把握在手里的枪插回了腰间。

河堤上尽管阳光明丽,风却是刺骨之寒。一辆单套马车在古老的河堤上踽踽而行。车里坐着赵万鞋和赵细烛。

“在前面的老桥旁停吧。”赵万鞋对车夫指了指石桥道。车驶近石桥,停下。

赵万鞋盘腿坐在车里,身边放着一个包袱,他对垂着脸坐在身边的赵细烛说:“细烛,下车吧,别再记挂赵公公了,上了桥,一直往北走,或许你能追上宝儿。”

赵细烛垂着脸,身子没动,他在垂泪。

赵万鞋的白发在风里飘动着:“细烛,赵公公说的话,你可从来都是应着的,今儿怎么了,不愿下车了?”赵细烛抹了下泪,抬起了脸:“赵公公,这一分手,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

“你看这鸟儿,”赵万鞋指了指树上停着的两只鸟,“它们现在一块儿蹲着,要是风把树吹动了,它们就飞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蹲在同一棵树上。可只要世上有树,这两只鸟,总有可能又蹲在一起的,你说是不?”

赵细烛点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滴。来了一阵风,树枝动了,两只鸟飞散。

赵万鞋道:“我和你,就如这两只鸟,这会儿分手了,或许在哪一天,我和你,又在一棵树上碰见了。”

“赵公公,您别说了!”赵细烛一把抱住赵万鞋,淌着泪说,“咱们爷俩,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可是……我又得走了!公公,您这么大年纪了,腿脚也不方便了,又没个家,往后的日子,你怎么过啊?”

赵万鞋道:“傻孩子,鸟不是也没家么?它把树当家了,那就是有家了。公公把天下的庙啊,屋檐啊,桥洞啊,还有猪棚马厩啊,都当成是自己的家,不就有家了?别替公公难过了,过了桥,雇上辆快车,你准能追上宝儿。走吧,公公不留你了,走吧!”

赵细烛下了车,取过自己的包袱斜背在肩上,泪眼看着赵万鞋,却是怎么也挪不动腿。

赵万鞋道:“细烛,你要是还记着公公的好处,就下个跪吧,给公公磕个头,啊?”赵细烛对着车里的赵万鞋跪了下去,紧紧地闭着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深深埋下了头。

赵万鞋脱下自己的一双鞋子,弯腰放在赵细烛面前,道:“穿上公公的鞋,也算是代公公送汗血马一程了。”

赵细烛捧起鞋子,穿上了脚。赵万鞋脸上老泪涌出,默默地对车夫挥了下手,马车驶动了。

赵细烛见马车走了,跪着喊:“公公!我会记住你的话,把宝儿找到的!我会对得起索王爷,把宝儿送到天山草原的!我会的啊!会的!你就放心走吧,我就是死在半路上了,也要对宝儿说,我的心意,你赵公公的心意,还有索王爷的心意……都尽到了!”

马车摇摇晃晃,越驶越远。赵细烛脸上突然布满了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惊愕表情。他对着远去的马车放声喊:“赵公公!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马车停住了。

赵细烛从地上爬起,向马车奔去,“咚”地一声,他在马车前又跪倒了,脸上泪水横流。

“说吧,”赵万鞋盘腿坐在车上,似乎猜到了赵细烛要说什么,声音平静地道,“把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你就能轻松上路了。”

赵细烛看着赵万鞋,嘴唇动着,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赵万鞋轻轻摇了下头,合上了眼睛,道:“好吧,你不敢说,赵公公替你说了吧。你,不是太监!”

赵细烛的身子猛地一颤,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赵万鞋的眼皮仍合着,泪水在泪缝里浮动着:“我知道,你追上马车,就是要告诉我,你不是太监!”

赵细烛的嘴唇剧烈颤动着:“赵公公……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太监的?”

赵万鞋道:“其实,公公早就知道了。那年,你没在刀子李那儿动刀,公公就知道,你留下了……留下了你的祸根!”

赵细烛淌着泪:“赵公公!这么大的事……我没有告诉你,我瞒住了你,我不是人!不是人!”

赵万鞋摇了摇头:“不对,你是人,是男人。这么大一个皇宫,只有你赵细烛……才是男人!”

两行泪水从赵万鞋的眼里涌出。

“赵公公!”赵细烛跪步挪到车前,脱下脚上的鞋,双手递给赵万鞋:“赵公公!这是您老人家的鞋,您就用这只鞋,狠狠打我吧!打我吧!”

“不,”赵万鞋颤声,“该打的,不是你,是我赵万鞋!……我不该把你留在宫里这么多年,不该让你做……奴才!你,是咱们赵家最好的儿子!可我……可我是怎么了?我竟然把赵家这么好的儿子送进了宫里!留在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宫里!……”老人咧开缺齿的嘴,一任泪水流着。

“赵公公!”赵细烛抱住了赵万鞋,大声道,“赵公公,您别说了!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没有您老人家,我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么?啊?我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么?”

“不,你没有错!你想做人,做男人,你没有错!错的,是赵公公!……赵公公自从在御马房见到了汗血马,见到了你是怎么关爱汗血马的,才明白过来,公公这辈子做人,不如你!……公公心里,悔啊,真是的悔啊!我本也个男人,可我……可我却当上了公公,做了一辈子奴才!……那些跳河的、上吊的公公,之所以会死,临死的时候,定是也像我一样,明白了自己这辈子没有在做人!明白了这辈子过得太冤!明白了这辈子连个做男人的名份都捞不到!……侄儿,你起来吧,站起身来,让公公好好看看你!看看你这个丢下了太监名份的好男儿!”

赵细烛浑身灰土地站了起来。赵万鞋看着高高站在面前的赵细烛,从头到脚地看着,老眼里泪水儿断线似的流淌。

“我的侄儿……是男人……是男人!”老人喃声道,突然满脸是泪地笑了起来,重重地拍着车板,大声道,“好哇!好哇!赵家有后了!赵家有后了哇!”

老人颤着手抱住脸,呜呜哭起来,边哭边道:“苍天有眼啊!没让赵家绝子绝孙!没让赵家绝子绝孙啊!……记住我的话,赵家有后了……有后了……”

赵细烛泪水直滚:“公公!侄儿记住您的话了!”

老人抬起脸,抚着赵细烛的脸:“侄儿,你走吧,走吧!从今以后,你就不是太监了,你能办大事了,能娶女子为妻了,能生儿育女了,能享天伦之乐了!公公为你……贺喜了!”老人垂下一头白发,对着赵细烛欠下了腰。

赵细烛抱住了赵万鞋,失声痛哭起来:“公公!等我把汗血马送到了家,就一定来找您!把您老人家也接回家去,好好侍侯您!让您老人家……活到……百岁!”

赵万鞋用手抹去了赵细烛脸上的泪,含泪笑道:“有你这几句话,公公这辈子,没有白活。往后,遇上好女子,就挺直腰板儿,告诉人家,你不是太监,你能娶她为妻,啊?记住了?”

赵细烛点头:“记住了!”

“娶了妻,好好生几个孩,男孩、女孩,都要!生一大堆,上大街的时候,用根绳拴成一大串,让孩儿们都大声管你喊爹,要让满大街的人都知道,咱们赵家续上香火了!记住了?”

赵细烛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赵万鞋抹着老泪,对着马吆了声,“驾!”马车驶动起来。

“赵家有后了……赵家有后了……”赵万鞋嘴里喃声自语着。

赵细烛站在蓬松的浮土里,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他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泪水。

马车在飞扬的尘土中愈走愈小……

一辆轻便马车响着马铃行驶在干冷的骡马道上,车里盘腿坐着赵细烛。他取过身边的包袱,解开,发现包里塞着赵公公的那个木头人。

他把“笑人”取了出来,轻轻抚着。“笑人”张着笑嘴在看着他。

“我知道,”他对着木头人低声道,“赵公公把你留给了我,是要让我听个笑声……别老掂着他老人家……”

大滴大滴的泪从赵细烛脸上滑落,掉在了“笑人”身上。他摇了下“笑人”背后的把手,“笑人”格格格地笑了起来。

听着“笑人”的笑声,赵细烛的泪脸上终于也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摇起了把手。“笑人”笑个不止。

“一定会找到宝儿的。”他对着“笑人”说,也对着自己说。

得良马者得天下

麻大帅军营山坡上,黑暗中走着跳跳爷和鬼手。鬼手道:“你要把我领到哪去?”跳跳爷道:“不是说了么,要带你去见点东西。”

几个巡逻的士兵走来,跳跳爷一把抓住鬼手的手,两人藏到了树背后,士兵在树前走过。两人从树后闪出来,向坡顶的破屋奔去。

木门关着,破窗在风里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

鬼手道:“你把我带这儿来干什么?”

跳跳爷道:“别说话!”把一块布递给鬼手,“拿着!”

“干嘛?”

“咬嘴里,你见到了害怕的东西,就不会喊出声来了!”

“什么?你要让我见害怕的东西?”

“快塞!”跳跳爷道。鬼手不情愿地把布塞进了嘴。跳跳爷轻轻推开了门,拉着鬼手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屋里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鬼手低声:“这屋里,怎么有血腥味?”跳跳爷划着火柴,把挂在柱上的油灯点着了。

鬼手打量着屋子,没见到什么可害怕的东西,道:“这是空屋子,你怎么……”她的声音突然定住了,眼睛往地上看去。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鬼手的眼睛骇得睁圆了,猛地扯掉嘴里的布团,尖着声狂叫起来:“啊——!”跳跳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你杀的?”鬼手的声音被闷在跳跳爷的掌里。

“我杀的!”

“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跳跳爷松开手,狠声道:“你再揭起草席,好好看看这三张脸!”

鬼手后退着:“不,不!我不敢看!”

跳跳爷沉声:“一定要看!”鬼手壮着胆朝死尸走近了一步,揭起草席看了看,“是他们仨?”她失声道。跳跳爷嘿嘿嘿地笑了:“认出来了吧?这三个家伙,都碰了你的手!”鬼手猛地抬起自己的手,惊声:“你是说,他们碰了我的手,你就……杀了他们?”

跳跳爷道:“男人碰女人的手,是想沾女人的身子!碰手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碰脸!第三步是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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