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汗血宝马》作者:高峰【完结】 > [历史]汗血宝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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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峰 当前章节:1548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6

赵细烛一手握枪,一手拿刀,苦笑起来。

雨后,通往小镇的泥路一片泥泞。在这条通向镇子的路面上,挤满了运货载物的驴马车辆和去镇里赶集的行人。

豆壳儿骑着马也在挤行着。

“前面怎么了?”从车窗里探出一颗油亮亮的大脑袋来。

仆人道:“回老爷话,镇口设上卡子了,挨个检查行人哩,听说是贴出了照子,抓一个放火烧楼的逃犯!”

“倒霉!”轿里老爷放下了车帘。

豆壳儿默默地听着,从内衣袋里取出墨晶眼镜戴上。

人和车像潮水似的推着豆壳儿往前移动着。他想离开已经不可能了,人和马都被挤在路中间,他只能往前走。

泥路边,鬼手骑着马,戴着一顶垂着黑纱帘的篾帽,在看着豆壳儿。

镇口卡子前的芦棚墙上,贴着一张显眼的通缉令,上面绘着豆壳儿的人像。进镇的行人和车马排成了长队,在芦棚着接受着警察的“验相”,棚边,五六个挎枪的士兵在走动着。

豆壳儿下了马,在人堆里脸色苍白地寻找着脱身的办法。芦棚前一片嘈杂,过了卡的人和车朝镇里涌去。豆壳儿快走近芦棚了,他盯着通缉令上自己的肖像看了一会,从墨镜里收回目光,突然摘下墨镜,捞起了身边那辆马车的帘子,钻了进去。

坐在车厢里的老爷是个胖子,被突然钻起来的一个“女子”吓了一跳。

豆壳儿白净秀美的脸上露出极媚的笑容,用女子般的甜娇的声音嗔道:“哎哟!是张老爷呀!几天不见,您怎么又长肉了?”

胖老爷一怔:“你是……”豆壳儿在“张老爷”的肥腮上拧了一把:“我是春红楼的香香,您忘了?那回,您酒喝大了,还吐了香香一怀哩!”胖老爷糊涂了,想了起来,脸上渐渐绽出笑来,道:“记起来了,那日你穿的是可是水红色的袄子,葱绿色的裤子,老爷我还替你做了两句诗哩!”打量着豆壳儿的脸,“几日不见,你像是又长漂亮了!”

豆壳儿往胖老爷的怀里一偎,道:“有老爷您宠着,香香能不越长越漂亮么?”

胖老爷大乐,抚着豆壳儿的脸,一脸淫笑:“小宝贝,你这是去哪?”

豆壳儿道:“这不是去看俺爹么?俺爹吸水烟没剔干净烟竿子,把烟虫给吸进肺里去了,咳了好多天血痰哩。这不,回家给他老人家请郎中去。”

马车被拦住,警察把车门推开,摆着手喊:“下来!验脸!”

车内,胖老爷怀里抱着豆壳儿,紫红着肥脸道:“怎么了?镇上开缎子行的八爷也认不出来了?”那警察打量了一下胖老爷,忙笑道:“哟,八爷!叨扰!谁不认得您八爷,那就不是长着人眼了。可咱弟兄也是行公事,过往的行人莫管眼熟眼生,都得过一遍眼。能让八爷搂着的这个人转过脸来么?”

八爷问:“捕的是谁?”

警察道:“是个烧了九春院的小相公,叫豆壳儿。”

“豆壳儿?”八爷笑嘴一咧,“雅身俗名,想必是个好身子相公。怎么,想瞅瞅八爷的相好?”

警察笑:“要不是行公事,像咱们这干小警察的,哪敢瞅您八爷怀里的小娇娘?”

“香香,”八爷对豆壳儿道,“把美人脸给二位爷瞅瞅,馋死他俩!”豆壳儿娇滴滴地回过粉脸,小红嘴轻轻一弯,眼风一丢,露出个媚得死人的笑靥。

二警察看得呆了,八爷哈哈笑起来。警察忙欠了欠身,帮着关上车门,道:“八爷请!”

马车过了卡子,向着镇里驶去。

豆壳儿推开了八爷的肥手,笑道:“停车,我可得下了。”

八爷道:“怎么?不跟八爷回府上乐乐去?”

豆壳儿道:“香香可不敢,八爷府上的大太太、二太太,可都是如狼似虎的,香香怕被吃了哩!”

八爷道:“这倒也是。要不,八爷和你在这马车里乐乐?”没等豆壳儿开口,八爷的手已经往豆壳儿的身上乱摸起来。

“你?”八爷的脸突然一怔,抬起自己的手,仿佛在怀疑自己的手似的,“你是……男人?”

豆壳儿的脸惨白起来。八爷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推开豆壳儿,惊声道:“你……你就是那个纵火烧了九春院的……豆、豆壳儿?”

豆壳儿发出一声寒彻人骨的冷笑。八爷猛地从腰里摸出了手枪,对准了豆壳儿的胸口:“下车!他奶奶的!想骗八爷?还嫩着点!下车,去卡子边见警察去!”

豆壳儿抬起左手,用一根细白如葱的手指轻轻拨开八爷的手枪,笑道:“八爷,有一条路,叫黄泉路,在那条路上走着的人,可不兴玩枪,只兴玩刀。”他的话音刚落,右手握着的尖刀已经捅进了八爷的肥肚。

一股紫血淌在了车板上。

“停车!”豆壳儿对着车门外喊。

马车停下,豆壳儿从车里不慌不忙地走了下来,故意对着车内大声道:“八爷,路上走好!香香等您哪!”

车门关上,马车继续往镇里驶去。豆壳儿匆匆朝一条小路走去。

马车驶过的路面上,淋下了一溜紫血。猛地有路人喊起来:“血!血!马车淌血了!”马车停了下来,路人围上。

豆壳儿快步奔进一条胡同。只一会儿,他听见身后响起了警察的吹哨声,赶车的车夫大声喊:“往胡同里跑去了!快追哪!”

胡同里,豆壳儿奔跑着。身后,几个端长枪的警察边追边喊:“停下!停下!不停就开枪了!”豆壳儿快步往前奔跑。“叭!叭叭!”枪声在胡同里响起。

豆壳儿看见前面胡同口也奔出了警察,急忙向另一条小胡同拐去。警察穷追不舍。胡同细长如肠,豆壳儿奔跑得气喘咻咻。他突然停住了步,面前是条死胡同!警察的喊声越来越近。豆壳儿一脸绝望,缓缓回过了身,把背靠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从一条交叉着的胡同里,驰着了一个身穿束腰紧身戏服的女子,对着豆壳儿大声喊:“快过来!”

来人是鬼手。

豆壳儿睁开了眼,见骑马的人在喊他,愣了一下,向马奔去,利索地跨上了马背。鬼手掉过马首,朝着来路驰去。

身后,追赶上来的警察开起了枪,子弹在石板路上、石墙上呼啸。

镇外乡路上,鬼手策着马驰来,身后坐着豆壳儿。“你是谁?”豆壳儿大声问。鬼手道:“你看我像谁?”

“看你打扮,像个戏子。”

“你说对了,我是演傀儡戏的。”

“为什么救我?”

“问你自己。”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问你的脸。”

豆壳儿笑了:“因为我长得漂亮,所以你就救我了?”

鬼手道:“一朵花儿,不该在刚开瓣的时候就死了。”

“你是怜香惜玉才救我的?”

鬼手停住了马,道:“下马。”豆壳儿下了马,用水汪汪的夺人心魄的目光看着鬼手。鬼手看着豆壳儿的脸:“来自风尘之地?”豆壳儿没回答。鬼手一笑:“其实,乱世之中,只有风尘之地才不是血腥之地。走吧,过了前面这个村,就是大路了。”

豆壳儿道:“不想知道我的来历么?”

鬼手一笑:“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未必会告诉我。”

豆壳儿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谢你救我一命!”朝鬼手盯视了一会,转身向村子走去。“等等!”鬼手喊道,“带着车马钱么?”豆壳回过身来,摇了摇头。

鬼手从袋里取出两个银元,扔在了豆壳儿面前。

豆壳儿拾起银元,又盯视了鬼手一眼,回身走向村子。鬼手默默地目送着,在心里暗自道:“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下不了杀他的决心……”

鬼手的眼睛痛苦地眯了起来。

早晨,赵细烛牵着宝儿在溪河边饮水,风车牵着魏老板过来,往水囊里灌水。赵细烛道:“白袍人也真奇怪,想着他来的时候他不来了,不想着他来的时候他就会来。”

风车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谁?”

“没有。”

“他也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救汗血马?”

“没有。”

“他到底是谁呢?”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可能就是鬼手。”

“鬼手?”风车笑了:“你是说,那个演傀儡戏的女人就是救汗血马的白袍人?”赵细烛道:“自从我和鬼手在一起后,她每次不见人影了,那白袍人就出现了。我想,白袍人可能就是她,她可能就是白袍人。”

风车道:“鬼手是女人,可那个白袍人却是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这人是个男人?”

“他说话的声音是男人。”

“我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母鸡,有一天这只母鸡竟然像公鸡一样打鸣了。既然母鸡会学公鸡打鸣,为什么女人就不会学男人说话呢?”

“你真会比喻!”风车嘲笑道,“你怎么不说你这个太监也会变回去,变成个男人了呢?”“你!”赵细烛的脸苍白了,看着风车。风车笑起来,在赵细烛的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你要是变回了男人,我就嫁给你做老婆!”说罢,对着宝儿道,“宝儿,你说是么?”

宝儿在水里抬起了脸。

风车笑着,拎着水囊、牵着魏老板走了。赵细烛垂着脸,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满脸痛苦。宝儿的影子也在水里。渐渐的,赵细烛仿佛觉得宝儿和他在说着话。

宝儿对着水里赵细烛的影子道:“我看得出,你不是太监。”

赵细烛道:“你怎么知道?”

宝儿道:“如果你是太监,你就不会难过了。我早就发现了,每回有人说你是太监,你心里就像有刀刺着似的。”

赵细烛打了个寒噤,猛地抬起脸,问着宝儿:“你又和我说话了,是么?”

宝儿默默地看着他。

赵细烛一笑:“宝儿,说真的,和你在一起,我老觉得在和你说着话。你说,我是怎么了?”

宝儿把脸蹭了蹭赵细烛的脸。赵细烛拍拍汗血马的颈,道:“这多年,我当着的,就是太监。这名份,谁能替我改了呢?”他从腰间取出那截“尿筒子”,在宝儿面前摆了摆,“这就是我用来解小手的家什,这就是太监的命根子。”

宝儿合上了眼帘。

“可我恨它!”赵细烛说着,看了看“尿筒子”,抬手要摔。他的手举着,迟疑不定。好一会,他气馁了,垂下了手臂,把“尿筒子”挂回腰间,让自己镇静下来,牵上宝儿往石滩上走去。

风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托着腮,好奇地看着赵细烛刚才的举动,禁不住掩嘴笑了。

牛车的木轮子又在乱石上隆隆前行。

风车骑着魏老板,赶着牛车往前走着,赵细烛牵着宝儿跟在一旁。不远处,是无灯谷的谷口。“快到无灯谷了,”风车道,“咱们不能再把曲宝蟠带着走了。”

赵细烛道:“你杀过鸡么?”

风车道:“杀人可比杀鸡容易。”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我下不了手?不就拿刀这么一割么?”风车拔出刀,探过身,在曲宝蟠的后脖子上做了个割刀的手势,“一刀下去,他的脑袋还会长在脖子上么?”

赵细烛看了看刀,不作声。风车收回刀:“我在问你!”

赵细烛道:“我想,还是放了他好。”

“为什么?”

“世上的马这么多,会生病的马也不会少,对么?”

“对。”

“马病了,该找马郎中治病,对么?”

“对。”

“马治不了病,就会死,对么?”

“对。”

“世上多一个马郎中,马就会多活一大群,对么?”

“对。”

“曲王爷是个马郎中,留着他一条命,还能给马治病,对么?”

“你是说,放了他?”

“是的,放了他。”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可不想因为他是马郎中就放他一条生路!……这么着吧,咱们把他给放到溪河里,让他自己漂走,要是老天爷留他,他就死不了,要是老天爷不留他,他就死定了。怎么样,这个办法好不好?”

两人抬着大木板放到溪里,用力一推,木板便顺着湍急的溪水漂流而去。曲宝蟠趴在木板上,大声骂道:“你们记着!曲爷要是不死,会找到你们的!好生替曲爷喂着汗血马!不能让它掉膘了!一日三斤黄酒,三月之内长膘三寸!……哈哈哈哈!”

曲宝蟠的声音越来越远。

两人目送着木板远去。“他会死么?”赵细烛道。

风车道:“你在问谁?”

“问你。”

“那我问谁?”

“风车,说心里话,我不想让曲宝蟠死,可又怕曲宝蟠不死……风车,你说,我、我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相信来世么?”

“相信。”

风车一笑:“那你来世准会投胎做一条狗!”

赵细烛一怔:“做一条狗?”

风车狠声:“做一条又想咬人又怕咬人的狗!”

无灯谷外的溪河上横着的木桥,铺板已是朽烂,人和马走在上面,像是随时会掉下去。阳光的碎片在溪水上闪烁,像金子似的流淌着。溪面上倒映着两匹奔行着的马影。赵细烛骑着宝儿、风车骑着魏老板、向着无灯谷的方向驰去。

风车大声问道:“赵细烛,还记得那个白袍人留下的话是怎么说的?”

赵细烛道:“他说,沿着无灯谷一直往前走,翻过骆驼岭,就是武马镇,过了武马镇,再走二百里,就能见到黄河了!”

“他让咱们怎样才能走过无灯谷?”

“他说,只要心里有马,就能过得了无灯谷。”

“为什么?”

“他没说为什么。”

“叭!叭!”鞭花在荒道上一声声炸响着。跳跳爷赶着装戏箱的马车,一路颠簸着行驶。

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默默地跟行着五匹马。这五匹脸上戴着黑眼罩的马,这几天一直跟着跳跳爷的马车,马上骑着五个精悍的黑衣人。不用说,这是麻大帅派出跟随跳跳爷的那五匹坐骑!

跳跳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现,唱着听不懂的歌子,打着响鞭,自顾走他的路。鬼手不在身边,他反而自由了许多。他知道,鬼手既然姓“鬼”,她没谁就会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马车边上,他完全不必替“鬼”担心的。

他担心的倒是拉车的马。按着鬼手的吩咐,马车一直向西而行,可是,越往西走,马越是慌张,蹄子老打拐,仿佛连它也知道这西行之路决不是一条平安之路,而是一条九死一生之路。

可不管怎么说,套爷已是不能半途而废了。他知道,自己只要稍有犹豫,麻大帅派出的五个黑衣人,准会用钢子儿在他的身上打出五个血窟窿来。

“以心为灯”四个字高刻在绝壁上。从山谷里流来的流雾,在绝壁前弥升着。赵细烛和风车骑在马上,仰脸看着这四个字。“我明白了!”赵细烛道,“白袍人说,心里有了马,就能过得了无灯谷,这意思就是说,马就是引路的灯!”

风车笑了:“我也想到了!”两人一起下了马,放开了缰绳。宝儿和魏老板仿佛通了灵性似的,一前一后地向着无灯谷的深处走去。

赵细烛和风车对视一眼,笑了,赶紧跟上马。他们突然惊奇地发现,山谷里的石头旁,插着一根根木棒,木棒在变化无常的山道上一直无止境地往前延绵着,马正是认着木棒行走的!

“是引马棒!”风车叫了起来,“我记起来了,爷爷说过,走不通的路,只要有引马棒,马就能走通。”

赵细烛拔出一根木棒看着:“这木棒,都已经发黑了,一定有很多很多年头了。”他把木棒插回原处。

“细烛,你知道这引马棒是谁插的?”

“可能是第一个走过无灯谷的人插的!”

突然,风车脚下一滑,身子顿时挂在了悬崖下,大大小小的碎石在她身边掉入深渊。“黑小三!”风车大喊一声,抓住了一棵小树枝。

“别动!”赵细烛喊道,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风车的一条手臂,往上拖着。他死命地用着力,脚下却是一滑,也一屁股坐倒了,连人带碎石一同滑下,身子挂在了悬崖上,宝儿和魏老板发出一声嘶叫!

两人悬空挂着,两只手只抓着一株小树。风车蹬动着腿,那小树的根在松动。“风车,别动!”赵细烛喊。风车道:“我不爬上去,你想让我摔死啊!”

赵细烛往身下一看,吓了一大跳。深渊下是一条细细的河流。他急忙抬起脸,用脚尖勾住一条岩缝,腾出一只手来,托住了风车的腰,大声道:“风车!快用力往上爬!”风车道:“我一用力,不是把你给蹬下去了?”赵细烛大声:“你和我,要是有一人能活着,宝儿就能送回草原!要是两人都死了,宝儿就没有人送了!风车,别管我,你一定要上去!听见么,你一定要上去!——来,我再托你一把!”风车道:“别动!树根松了!”

赵细烛头上滚下汗来,喊:“快爬上去!”

风车道:“黑小三!我要是爬上去了,你掉下了悬崖,我会……”

赵细烛道:“你会怎么样?”

“我会坐在这儿哭你三天的!”

“为什么要哭我三天?”

“你真的看不出么?你在我心里,是我的男人!”

赵细烛吃惊:“我是你的男人?”

风车道:“就是!我不管你是太监,我心里认你是男人了!”

“没有女人会喜欢太监的!”

“月亮残了,可还是月亮!”

“别说了!你用力,我托你了!”

“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那你快说!”

“你喜欢我么?”

赵细烛看着风车的脸,点了点头。

风车道:“大声说!”

赵细烛大声:“喜欢!”风车笑了,探过脸,一口将赵细烛脖子上挂着的布围巾咬住,头一甩,围巾的一头甩了上去,绕在了宝儿的一条腿上。宝儿往后退去。风车拉着围巾,用力往上一蹿,身子贴上了石块,爬了上去。

赵细烛笑了:“风车!你真聪明!”可他的话音刚落,那株小树的根崩了出来,他的身子往下一垂。就在赵细烛的身子跌下悬崖的一刹那,风车将围巾甩了过来,绕在了赵细烛的一条胳膊上,人和马一起用力,将赵细烛一寸寸地往上拉着。赵细烛用力往前一扑,抓住了岩石,风车把手伸给了他。他抓住风车的手,使出全身力气向上一蹿,终于脱离了悬崖,一头扑在了风车的怀里。

风车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双手久久没有松开……

细长如羊肠的悬崖栈道,人和马细小如豆。崖下,咆哮奔腾的江流一泻千里,声响似雷。宝儿和魏老板在栈道口子边站停了下来。风车在路边插着的最后一根“引马棒”边站停,看了一会,笑道:“细烛,你看!这是最后一根引马棒,咱们走出无灯谷了!”

赵细烛也停下,看看木棒,又回头看看奇曲险峻的来路,长长松了口气:“只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才会知道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几块石头从他的脚下滚下了悬崖。

风车朝悬崖下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从这儿掉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已经身在百里之外了。对了,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根引马棒么?”

赵细烛摇了摇头。风车道:“九千九百九十九根!”

“你数了?”

“听说过马是怎么变成龙的么?”

“没听说过。”

“马在黄河里喝九千九百九十九天水,就变成龙了。”

“是么?”赵细烛笑道,“你从哪儿听来的传说?”

“不是传说,是从捡的报纸上看来的!”“咝”地一声,风车从贴身的红布内衣上撕下了一条红布,接着又撕下一条,将两块红布条扎在了那最后一根“引马棒”上。“是谢它么?”赵细烛问。

风车道:“这是草原上的规矩,谁给你带来好运,你就得把自己最贴身的东西留给谁。”赵细烛把手插进衣里,撕起了内衣。风车笑了:“我已经替你留下了!你贴身的小袄又脏又破,它可不稀罕你!”

赵细烛道:“不,我得留下点什么。”把食指咬在牙上,咬出了一滴血,把血滴在了“引马棒”上。

风车看着,脸上肃然起来。

山潭里的清水映着天上的白云,马在潭边站着,就像站在天上。

赵细烛在烧着篝火,不时地拿眼偷偷地看着给马梳着毛的风车,眼里闪着异样的激动。“要看,就大胆看,别鬼鬼祟祟的。”风车没有回过脸来,大声说道。

赵细烛躲开目光:“我……我在烧火,没在看你。”

风车悄悄地抿唇一笑:“没在看我,你脸红什么?”

赵细烛暗暗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红了?那是火烤的。”

风车走回篝火边,坐下,脱下靴子烤着,看着赵细烛的窘相,窃笑了一下,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咳了一声,道:“赵细烛,你老实说,我把你从悬崖上拉上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倒在我身上?”

赵细烛的脸更红了:“不……不是我故意的。”

风车道:“我可告诉你,我风车来到人间十八年,可从来没有男人抱过我,你是头一个!”

赵细烛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倒在你身上……是你把我……抱住了……”

风车道:“傻瓜!我不抱住你,你不是还要掉下去么?”

赵细烛道:“下回,要是还遇上这样的事,我一定让你先走开,我再往上爬。”

风车笑了:“你还指望有下回啊?做梦!”

天黑尽后,两人在篝火边躺下,身上盖着羊皮,睁着眼在着天空的星星。

“风车,”赵细烛鼓起勇气道,“在悬崖上,你说,我是你的男人……这话,是你真心话么?”

“你说呢?”

“不是真心话。”

“为什么?”

“如果是真心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又为什么?”

“你这么好的姑娘,心里的男人,一定是个好男人。可我……可我不是。”

“我已经说过了,月亮残了,可还是月亮。”

“月亮残了能复圆,可我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在别人的眼里,永远不会再复圆了。”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你听着,只要你喜欢我,我就把你认作我的男人!”

“可你姐姐,还有金袋子会怎么想?”

风车支起身:“他们怎么想管我什么事?别瞪着眼瞎想了,冷不冷?”

“有点。”

“那就挤过来吧,我这条羊皮大。”

赵细烛坐了起来,看着风车,目光慌乱。风车伸出手,一把拉住赵细烛的手:“愣着干啥?过来呀!”赵细烛道:“不不,你睡吧……我得看着马。”他站了起来,把羊皮盖在风车的身上,朝拴马的树走去。

风车看着赵细烛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生气地躺下了。

乡村赈灾粥厂的大铁锅里煮着厚厚的粥。

几个乡绅在灾民中走动着,对拥挤着领粥的灾民大声道:“……都别急,每人都有一碗厚粥吃!咱们村子每年开厂赈粥,锅锅都是插筷好粥!都别挤,一人一碗,到日头正午才盖锅封灶,谁都轮得着一碗!”

大铁锅前排起了长队。

朝粥棚涌来的灾民中,走着豆壳儿。

豆壳儿一身尘土,脸色憔悴,身上紧紧裹着斗篷。他在棚子边站停,默默地看着。他从一个喝过粥的孩子手里借过一个破碗,走过了棚子。

棚边,鬼手骑马站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显然,她在跟踪着豆壳儿。

排着队领粥的豆壳儿在看着棚子边一个给孩子喂奶的女人,看得很入神。

喂奶的女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小男孩,一连喂奶一边在喝着粥,男孩也许是喝饱了,闭着眼睛吮着小嘴。豆壳儿的喉节抽动着。他离开排着的队,朝喂奶的女人走去。“这是你的孩子?”豆壳儿站在女人面前,声音很轻。

女人抬着眼看着豆壳儿,点点头。

“几岁了?”

“两岁。”

豆壳儿脸上惨笑了一下:“我两岁的时候,还没有开眼。”

女人道:“看你这位姑娘家,不像是苦人家孩子,是过路的吧?”

豆壳儿继续说:“我爹说,我妈生下了我,就没有奶,我是喝米汤长大的。”从怀里掏出鬼手给的那两块银洋,轻轻放在女人面前,道,“我用身上最后两块银洋,能买下你的一口奶么?”

女人呆了。

几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围了过来。

豆壳儿把手里的破碗放在女人身边,看着女人的脸:“我这辈子,没有尝过一口母奶,我想尝尝。”女人怔怔地看着银洋,又看看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姑娘”,把手伸向了破碗。

鬼手骑在马上,在看着棚里的豆壳儿,脸上露出了震惊。

喂奶女人的手在挤着自己的奶,破碗里,有了白白的乳汁。豆壳儿接过碗,端了起来,看了一会,轻轻将乳汁喝了下去。

喂奶女人把手伸向了地上的两块银元。突然,一只脚踩住了女人的手,女人抬起脸,脸色变了,嗫嚅:“龙爷?”

龙爷显然是个有些功夫的无赖泼皮,脚尖一勾,两块银洋高高跳了起来,落在了掌心。他掂掂银洋,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豆壳儿的嫩嫩的下巴,狞声笑道:“花两个袁大头换口奶喝,这世上,怕是没第二个人喝得起!说,是哪家的千金,落难到了此地?”

豆壳儿推开龙爷的手,声音很平静:“把银洋还给她。”

“哟!”龙爷眼一瞪,“这小妞还有三分养气工夫!龙爷问你,这一口奶,你喝足了么?”

豆壳儿重复了一声:“把银洋还给她。”

龙爷道:“笑话!这世上的银子,只要过了龙爷的手,谁也别想再取回去!龙爷还没把话说完哩,你想喝人奶,龙爷这就唤人给你挤上一大桶一大缸的,喝不完还够你泡澡!说吧,身边带着多少银子?”

豆壳儿道:“你喝过娘奶么?”

龙爷道:“喝过!”

“知道娘奶是什么味么?”

“知道!奶味!”

“要是我告诉你,我品出的不是奶味,而是像泪一样的苦味,你能把两个银洋还给她么?”

“不能!”龙爷道。

豆壳儿的声音仍很平静:“记着,狗什么时候都能碰,就是吃奶的时候不能碰,谁碰了,狗就会咬人。今天晚上,备好自己的棺材,在家等着我。”说罢,他把手里的破碗在女人面前轻轻放下,说了声谢谢,朝粥厂外走去。

龙爷愣了一会,猛地喊道:“哟!这妞子还敢吓唬龙爷!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话音刚落,一群如狼似虎的人便朝豆壳儿追去。

豆壳儿刚走了出来,便被龙爷的弟兄们团团围住,一个个卷袖撸拳,对着豆壳儿扑打过去。他没有躲闪,直直地站着,任凭乱拳打身。

他的嘴角淌出血来。

龙爷过来,一摆手,让弟兄们停下拳头,走到豆壳儿跟前看了一会,笑道:“怎么不逃命?”

豆壳儿平静道:“命由天定。”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再说一遍,你现在把两个银洋还回去,还来得及。”

“龙爷要是不听你的呢?”

“我已经说过,备下棺材。”

龙爷的脸气得煞白,大喝一声:“弟兄们,给我打死他!出了人命,龙爷扛着!”打手们操起家伙,一哄而上,对着豆壳儿劈头盖脑打了下去。

豆壳儿顿时成了一个血人,身子摇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一阵马蹄急响,鬼手骑马奔驰而来,挥起马鞭,对着打手们抽去。打手倒了一地,狼狈逃蹿。

最后一鞭打在了龙爷头上,龙爷倒下了。

一只水桶从井底绞了上来。

鬼手绞上了桶,在桶里打湿了一块布,走近昏迷着躺在井边条石上的豆壳儿,拭起了他脸上的血。豆壳儿的血脸在湿布下一点点恢复了惊人的美貌。

鬼手默默地看着这张脸。她掏出了手枪,对准了豆壳儿的眉心。

鬼手在心问着自己:“我能对一个想喝一口母奶的人开枪么?在这个人的心里,终究埋藏着什么东西?”

鬼手的手枪又一次垂下,将枪插回了腰间。

豆壳儿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看着面前的鬼手,好一会,他道:“又是……你?”鬼手道:“怎么称呼?”

“豆壳儿。”

“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烧了九春院的豆壳儿?”

“看见捕我的照子了?”

“其实,你过卡子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你一直在跟着我?”

鬼手换了个话头,道:“打算去哪?”

豆壳儿摇摇头:“不知道。”

鬼手一笑,把自己的一只纤纤玉手抬起,隔着马背问道:“喜欢这双手么?”

豆壳儿看着鬼手的手,看了好久,点了点头。鬼手道:“那好,我带你见一个人。”豆壳儿道:“在见人之前,让我先见一副棺材。”

鬼手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那个龙爷。”

豆壳儿看着鬼手的手腕:“把你的玉镯子借给我。”

鬼手退下了腕上的玉镯。豆壳儿接过镯子,什么话也没说,沉着地朝村里走去。鬼手望着他,一脸复杂表情。她在心里说,像他这样的一个男人,不该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粥棚外,昏迷了好一会的龙爷捂着淌血的脑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

巷口,豆壳儿走了出来,他身后,是一口四人抬着的黑棺材。显然,这口棺材是他用玉镯子换下的。

龙爷吓了一跳,一步步往后退去。

“站住!”豆壳儿的声音既然短促又平稳。

龙爷脸一黑,咬紧牙帮子,猛地从腰里抽出了一把刀,双手握着,大声吼道:“你再敢走一步,老子就砍了!”

豆壳儿仿佛没有听见,脸色平静地朝着龙爷走去。龙爷挺起了刀,准备砍下。豆壳儿在离龙爷三步远的地方站停了,声音平缓:“告诉我,你想自己爬进棺材,还是想让人把你抬进棺材?”

龙爷怒声:“老子要你进棺材!”狂喊一声,举刀对着豆壳儿扑来。豆壳儿没有闪身,就在龙爷的刀砍下的一刹那,他伸出了腿,将身后抬着棺材的一个杠夫的脚下一勾,杠夫跌倒,那臂粗的抬棺杠子弹起,朝着龙爷当脸横扫而去。

“咚”地一声,龙爷仰面倒下,半个脸都扁了。

围看的人群吓得四散。

豆壳儿弯下腰,不慌不忙地从龙爷的衣袋里找出那两块银元,走到挤奶的女人面前,把银元放到她面前,然后又走了回来,对杠夫道:“把他抬进棺材,送回他家的堂屋。”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圈外,坐在马车车辕上的跳跳爷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粥厂外尘土飞扬的窄街上,灰头土脸的跳跳爷赶着车,在慢慢驶着。

他在一家香烛店的门前停住了马,跳下车,问店主:“店家,哪儿有卖吃的小摊?”店主在忙着在卖纸钱蜡烛,道:“今年开了春就闹春荒了,哪还有卖吃的?要找吃的,得去赈粥厂。”

跳跳爷道:“我是京城来的手艺人,可不是灾民,就是饿死,也不去粥厂讨粥喝。”“那你就趁早替自己买挂纸钱吧!”一个粗粗的男人声音在跳跳爷的背后响起。跳跳爷震了下,没回脸,道:“一挂够了么?”

男人的声音道:“买两挂也行,省得让活着的人再给你烧钱。”

跳跳爷从摊上拎起两挂纸钱,往脖上一挂,道:“知道怎么赶尸回乡么?”

男人的声音道:“不就敲面撵狗锣,领着死尸往家赶么?”

一把柳叶刀已从跳跳爷的袖里滑出:“要是这死尸活了呢?”

男人的声音道:“那这人就不是跳跳爷了!”

跳跳爷又一震,猛地回过身,手里的柳叶刀一下抵到了说话人的咽喉上,大声道,“你是谁?”

刀锋抵着的人是鬼手。

“鬼手?”跳跳爷叫起来,“怎么是你?”

鬼手笑道:“放下刀!”

跳跳爷收回刀子,道:“你说话怎么像男人了?”

鬼手道:“你只知道我的名字叫鬼手,可你不知道,我鬼手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鬼喉。”

“鬼喉?”

鬼手大笑起来:“要是我只有一双鬼手,没有一副鬼喉,还能做成二鬼拍门的事么?”

“二鬼拍门?”

“咱们干的找汗血马这行当,不就是二鬼拍门的行当么?”

“你是说,”跳跳爷惊喜起来,低压嗓音,“你是说,你走了这几天,找到汗血宝马的下落了?”

鬼手道:“找是找到了一样东西,可找到的不是一匹宝马,而是一把豆壳。”

“一把豆壳?”跳跳爷不解。

鬼手对着默默站在街口的豆壳儿招了下手,大声道:“豆壳儿!你过来,认认跳跳爷!”

跳跳爷看着走来的豆壳儿,脸色变了:“是他?我可见识过此人的功夫了!”

真假白袍人

月下,跳跳爷的马车在行走着,车后捆扎着几口戏箱。

跳跳爷在一个水潭边停下了车,跳下车架,打起布帘往车厢里看了看,鬼手和豆壳儿坐在车椅上,脸和脸相抵着,昏昏沉沉地睡得死熟。

跳跳爷脸上的黑肉跳了跳,放下布帘,提着一个水桶向潭边走去。

他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取出他的柳叶刀,又掏出一块小油石,蘸了水,沙沙地磨着。刀子很快闪起了寒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头橛子,像片罗卜皮似的只是轻轻片了一下,一片被削下的木片落了地,浑圆如鱼鳞。

跳跳爷嘿嘿嘿笑起来。

“又想片人了?”身后,响起鬼手的声音。

跳跳爷道:“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鬼手道:“想片了谁?”

跳跳爷看着漆黑的潭水:“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这个人了?”

鬼手笑道:“没有男人,我活不了。”

“我就是你男人。”

“我和你有约在先,月圆的时候,我不是你的女人。”

“今天的月亮不圆。”

“可昨天却是满月。”

“他碰过你的手了?”

“这不关你的事。”

“你去告诉他,两条路,要么现在就走人,要么等着我把他片出一盆鱼鳞来。”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走!”

“去哪?”

“地狱。”

马车车厢里,豆壳儿坐在椅上,在听着水潭边传来的对话。只听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无聊,似乎跟他毫无关系,便从怀里摸出了那双从九春院带出来的小布鞋,将两个手指插在鞋中,在手臂上一前一后地“走动”起来。也许这是他唯一的乐趣,小鞋在臂上“走”着的时候,他脸上布满了幸福的笑容。他玩得很入神,一遍遍地玩着。鬼手在朝马车走来,他没有抬头,像孩子般快乐地看着小鞋在手臂上“走”着。

车窗外,鬼手在默默地看着。渐渐的,鬼手也抬起了一条胳膊,两个细长的手指一曲,学着豆壳儿的样,“走动”了起来。

她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水潭边,跳跳爷手里木橛子被片成了像筷子般细小的一根木棒。“喀哧”一声,他将木棒拗断了。潭水上,浮满了片下的白色“鱼鳞”。

荒道上,鞭声在空旷的荒野一声声地响着,跳跳爷驾着马车行驶在这无人的土道上。而此时的这辆马车,竟然变成了木偶戏场!

车厢里亮着灯,豆壳儿对着窗坐着,痴呆呆地在看着窗上演着的木偶戏。

鬼手爬在车厢顶上,手指间缠着丝线,借车窗为戏台,向车厢里的豆壳儿表演着她的手指绝技,牵动在她手指上的那一匹匹木马千姿百态、鲜活异常!

跳跳爷没有为这场奇特的演出配乐,而那叭叭的鞭子声、辚辚的车轮声、嗒嗒的马蹄声、啾啾的喝马声、咴咴的马嘶声,正是为这场别出心裁的演出配上了“乐器”。鬼手的“鬼喉”也用上了,时而学马叫,时而学人吼,时而学刀啸,时而学箭鸣,时而学悲哭,时而学狂笑……每发一声竟是如此神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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