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蔓延的速度远超她们的想象， 她们也没想到才刚刚进了一下地窖，对面的房屋已经被笼罩在雾中，而其他人还不知道去哪了……
秦执看着屋外明显垄起的地面， 眉头紧皱， “逼的真紧。”
虽然以往她们也没少经历过高危副本，但很少有神向祂一样，这么步步紧逼，危机稠密， 令人难以招架。
摸鱼深呼吸道，“我刚刚在外面看见我的， 熟人。”
她表情沉着， “这些雾气， 或许有致幻的能力。”
她又表情复杂， “要是有学者就好了，给我上个‘反求诸己s’‘皆为谬妄s’，看看是不是这方面问题。”
秦执瞥了她一眼，“你自己不能上吗？”
摸鱼抬头，“看来你似乎认识我？”
她语气冷淡， 又有点拽拽的， “我弃誓了。”
“你恐怕不知道， 学者弃誓后， 就算辛苦解封曾经的技能， 技能效果也不如原版，只能凑合用用。”她说完很遗憾的叹了口气。
秦执：“……”
实不相瞒，她不仅知道，其实知道的还挺清楚的……
楚昭还真不清楚这种事，毕竟她没弃誓过， 也很少有弃誓者公开分享这些事……嗯，在其他神明麾下，弃誓者是会被追杀和唾弃的，当然，‘真理’没这回事。
技能被削弱也不难理解，毕竟信徒的力量本质来自神明，神都换了，就算新恩主想提供完全等同的技能效果，也得能复制出‘真理’的神力。
但，你还真是学者啊？
弄加上秦执这个前学者，等等，不会其他人都是弃誓学者吧？
回想了一下众人的表现，楚昭深深的沉默了。
不是……至于吗？
什么本需要六个学者组队打？
祂到底想干什么？
秦执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真的很难想明白‘欺诈’的想法。
她怀疑，其他人的身份可能与她相同。
想到这里，秦执深深看了楚昭一眼……在‘海之子’，她以为没有其他玩家，并未遮掩过技能的使用，恐怕骗子已经明白她的身份了，而她还不能确定骗子是否真的是骗子。
楚昭察觉到她眼神，将话题拉回正途，“我们可能需要比较密闭的地方抵挡雾气。”
就她们说话的功夫，雾气又接近了几分，如果再不做对策，她们就洗洗等死算了。
秦执回过神思考了一下，“你确定是幻觉吗？”
摸鱼：“明显不确定，至少我的‘皆为谬妄s’没有效果。”
秦执看了眼地窖，问楚昭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摸鱼：“先说说你们在地窖里看见了什么。”
她快速回答完才一愣，不是，你居然没问我，而是在问骗子？
她顿时不爽了，“你们是不是认识？”
秦执专注的看着楚昭的眼睛，毫不犹豫的道，“是。”
楚昭：“不是，不认识，不了解，她好怪哦。”
秦执：“……”
摸鱼：“……”
摸鱼都被她们气笑了，“你们衣服都穿的一模一样，我早就想说了……但是，谁想管你们认不认识，还过不过副本了？不想过就去死。”
楚昭瞥了她一眼，“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摸鱼冷哼，“一些本该只有我知道的东西。”
楚昭反问，“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呢？”
“凭君意，你要不要单独呆五分钟，看看是否能看见东西。”
秦执：“现在不是试这个的时候。”
她将杂物间门窗都封死，将地窖口敞开。
而后才道，“里面没有什么笔记，只有满墙的涂鸦。”
她说着又看了眼楚昭，“不过我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你们看得懂吗？”
摸鱼毫不犹豫的道，“我得看看才知道。”
楚昭耸了耸肩，“你陪她下去，我正好在外面看看，能不能看见幻觉。”
秦执没有推脱，拉着摸鱼就跳了下去。
地窖口黑黝黝的，杂物间的光照越发昏暗。
楚昭站在阴影中，静静注视窗外。
三秒后，她径直打开了杂物间的门走入主屋，先上楼将所有门窗封好，又将所有看得见的缝隙堵住，而后下楼做了同样的事。
最后，她将楼上实木床给切了一块，才拖着木块走回杂物间。
将杂物间封死后，楚昭也半靠在窗前，就着不明亮的天光，琢磨手中木块。
灵活的指节翻飞，眨眼一个小木雕就成型了。
赵清和：‘你在干什么？’
林秋也好奇。
楚昭：‘不方便使用恩主的技能，雕个祂的木雕，聊胜于无。’
说着，她手中的小木雕已经雕好，但形象却与‘柯漠斯’截然不同。
那是个颇具神韵的人形小木雕，穿着飘逸的无纹路衣饰，肩上一个小巧的莫比乌斯环扣，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明明是如此简洁粗陋的玩意，在此刻却仿佛有种莫名的魅力。
简洁、理智、高雅，还有清醒。
楚昭满意的欣赏了一下。
恩主手里拿的那个东西雕起来太麻烦了，但目前来看，好像也挺有效果的。
其实她有伊格林之眼，那个也能用，但那也太耀眼了……她觉得现在作为骗子，还是要低调点好。
大概在‘真理’眼中，这个祂自己展现出的模样，确实符合祂对自己的定义，所以即使是这么粗浅的雕刻，都能获得几分恩主的神韵，拥有‘真理’造物的部分特性。
听见动静，楚昭抬头看了眼窗外，正好看见迷雾再进一步，几乎紧贴玻璃。
杂物间在这个房子的北边，是单独突出来的一截，此刻，她们宛孤悬在浓雾中的孤岛，孤寂感油然而生。
楚昭依旧没看到什么幻觉，但她刚雕刻完小木雕，不确定自己这几分钟，能不能作为样本。
秦执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她扫了眼地上的木屑，有点无法理解楚昭的行为。
楚昭随手将木雕塞入口袋，“闲着无聊。”
“她人呢？”
秦执看了她一眼，“留在下面看墙上的涂鸦。”
看了眼外面的迷雾，“不过不用担心，明早迷雾就会散去。”
“任何实体都能阻挡迷雾蔓延，只要没有缝隙。”
“另外，我们还解析出了一些东西。”
楚昭听完，再次看了四周一眼，随着秦执跳入地窖。
进去之后，地窖门也被她们关上了。
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来自秦执的强光纽扣。
摸鱼依旧在看墙面，表情沉凝。
秦执随口与楚昭道，“这些文字，并非满星文字。”
赵清和：“！”
林秋：“！”
楚昭当然知道，她故作惊讶，“难道我们不在满星？”
秦执：“满星所有文字我都知晓，但我没见过这类文字。”
“我猜测这或许是，玩家带来的。”
楚昭当时就通过‘如是我闻s’看懂了，不过她依旧一脸惊讶，“怎么可能？”
秦执：“很多副本都有这种情况，这并不奇怪。”
不是每个玩家都能攻略成功，更多的玩家努力解谜，最终也没成功走出副本，而是化为尸骨永远停留。
但这不代表ta们不会留下痕迹。
比如一些笔记，壁画，乃至……尸体。
楚昭配合的露出沉凝的表情。
而事实上，她确实该沉凝。
这里有玩家的痕迹，那么那些石人的身份就有待推敲了。
难道玩家也会在这里，化为同一个模样的玉雕？
ta们经历了什么，才会躲在地窖里，在墙上留下如此多混乱的涂画，前言不搭后语，简直堪称污染。
摸鱼依旧没说话。
秦执继续道，“你有什么想法？”
楚昭看了回去，“我很难有什么建议，你们怎么考虑的？”
秦执：“我试着解析了一下，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只勉强拼凑出几个句子和几组词。”
“你看看吧。”
【碑林】【巢】【尸坑】
【快……快跑……那不是祂们……】
【……救救我们，救救我，救】
【为什么……神恩……】
【赞美‘欺诈’，赞美，恩主，赞美……吾主，赞美……赞美‘@#&*％’】
【不能死……】
楚昭凝眉，手不自禁收入口袋，攥紧木雕。
她有种摊上大事了的感觉。
虽然不确定那个被隐去的神名是谁，但她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秦执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一处，“看来你也感受到了。”
“我们似乎下意识在排斥，它。”
她指着那串被遮掩的东西。
“我们的恩主不尽相同，但排斥却是一致的，这点非常值得注意。”
楚昭沉着的点了点头，“你是否看见了什么？”
秦执浅浅点头，“我确实窥探了些命运，但我的职业并非占星人，得到的启示相当模糊。”
楚昭凝视她。
秦执披完甲才道，“我看见了人形的石碑，如同人体内脏一般的半透明巢穴，还有……一个充满玉石人尸体的尸坑。”
摸鱼恍然回过神，“我试试读取一部分这里的记忆，你们帮我看着点。”
“希望残留的记忆多点。”
楚昭：“行。”
她的目光扫向角落，看见几个石人已经碎裂一地，被扫到了墙角。
很明显，她们刚刚在下面就是干这个的。
读取记忆是‘记忆’眷者通用的能力，只不过读取效果各有不同，不知道摸鱼到底是什么职业。
收藏家、岁月史官、说书人倾向各不相同，史官擅长篡改（历史）记忆，说书人擅长影响别人的记忆（pvp），收藏家擅长整活摸鱼。
‘记忆’的力量弥漫开来。
片刻后，一片黑暗中，摸鱼面无表情的睁开眼。
“不能死人，我们不能死人，我们绝对不能死人。”
她腰上的小配饰悄悄亮起了红光，可惜主人对此毫不在意。
那是检测污染的饰品。
时常流连忆海的人，也时常会被记忆污染，后果很严重。
秦执两人都看见了，扫了眼道，“你腰上什么亮了？”
摸鱼低下头，疑惑的看了一会，“发光小饰品而已。”
*
“我赐阁下，一死。”
黑色羽翼覆下，大白鲨的眼眸宛如黑曜石版纯净，但在上方倾泻的光束下，能看见那宛如玉石的色泽。
她抬起手，“归来。”
‘茂盛’的力量艰难抵挡，派的身影左支右绌。
“该死的疯子！我只是受到了污染，又不是死了，你****……”
可惜，‘茂盛’与‘死亡’对冲下，他的力量远不如对方。
派带着满腔遗恨倒下，而其腰腹以下已如玉石。
大白鲨静静的注视了他一会，发出走音的嗤声，随后摸出一块玉块塞嘴里，咔咔咬了两口。
“还有一个。”她煽动羽翼，露出了遮掩的身形。
如果说派的污染只有一半的话，而她，已经几乎整个人都玉石化了，露出来的肌肤上，都有宛如大理石一般的纹路，眼眸等各种软组织已经完全被玉石填满。
这似乎是个地下溶洞，金色的阳光从顶端如光束刺下。
光束照亮了一小片白玉般的矿坑，其中摔满了玉质的人形，它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散发着宛如透明水晶的光泽。
朦胧光晕中，隐约反射着同样的漠然人脸。
而在最中央，派尚未异化的上半身，流下殷红温热的鲜血。
一行血滴滑落尸坑，沿着螺旋台阶般的玉石阶梯缓缓滚下，所过的玉色折射阳光的涟漪，仿佛呼吸一般，缓缓跳动。
溶洞仿佛在此刻被分为明暗两面，玉石在阳光下散发着神圣温润的光泽，而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却有着透明的藤蔓宛如呼吸一般蠕动，围绕着尸坑一圈又一圈。
大白鲨振了振羽翼，向上飞去。
‘死亡’掌控死亡，想让她死？不可能。
而与此同时，别吵站在某个石碑前，表情阴沉。
这里根本没有方向，无论走多远，用什么样的手段，最后必会回到石碑前。
她不敢相信，就连‘时间’的力量都会在此失效，乃至她的神恩术得到了回应，却没有毁灭该毁灭的一切。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欺诈’难道还亲手削弱了她们吗？
*
听完摸鱼的话，楚昭眨了眨眼。
而后她顺势看向秦执，“那个谁，你怎么看？”
秦那个谁沉吟了一会，“那我们恐怕得先去找她们了，先和她们汇合再说。”
“不然以这个副本的阴间程度，我真怕她们死在哪里。”
楚昭安慰她，“我觉得都和摸鱼一样厉害。”
都是学者，轻易是死不了。
秦执也比较放心，但还是道，“就怕意外。”
“等雾气流走，我们就出去。”
说完她道，“你们在这坐一会，我出去看看。”
摸鱼：“你去看什么？”
秦执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看会不会出现幻觉。”
摸鱼又坐了回去，“去吧去吧去吧。”
片刻后，楚昭和摸鱼大眼瞪小眼。
摸鱼神色渐渐冷淡，而楚昭依然如故。
其实楚昭在和咪咪说话，但摸鱼不知道，她冷冷道，“你看我做什么？”
楚昭：“？”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