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 楚昭觉得摸鱼有点毛病……她指的不是学者的毛病，是她本人有毛病。
楚昭从来是不惯着任何人的，所以当秦执在外面放风回来的时候， 就看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针尖对麦芒的吵。
秦执：“……”
你们是不是很闲？
林秋也就算了， 摸鱼你一个学者为什么还能站着不干活？
看见她回来，楚昭问到，“如何？雾气退了吗？”
秦执：“还没有。”
她又道，“我并未看到所谓的幻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摸鱼恍惚了一下，“那植物有致幻效果？”
“不， 或许是……读取了我的记忆？”
她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地上稀碎的石人身上……其实她没说的是， 她在那些石人身上， 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都是她曾经遇到过的玩家，已死的那种。
她本以为这是‘欺诈’故弄玄虚，但现在来看，或许不止如此。
以凭君意目前展露出来的性格， 她如果真的看见石人有问题， 没理由不说……
摸鱼：“你们看石人的时候， 是否感受到异样？”
秦执：“它们长得一模一样算吗？”
摸鱼闭眼， “算。”
她没再说话。
楚昭忽然开口， “看来你的状态不太好。”
摸鱼睁开眼，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我状态再差也比你有用。”
楚昭已经发现了她的口风变化，“哦？作为前学者，你确实比我有用点， 别紧张，我们的好队友不会丢下你跑掉的。”
她扫了眼秦执，意有所指，“至少现在不会。”
看了眼笑吟吟的楚昭，秦执冷静的道，“没遇到生死之危，我们不会轻易放弃队友。”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你的精神状态，你好像遇到了麻烦？”
摸鱼的断臂如今只涨出了一小截，这是‘茂盛’的药剂，但保守起见，她至少要大半天处于只有一只手状态。
即使对于她来说，这也是非常麻烦的状态。
她看了两人一会，才冷静下来，“确实看见一些幻觉，雾中有，石人也是……”
她详细说了一番，而后道，“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幻觉，亦或者我的记忆被读取……”
说到记忆，她语气便沉凝了下来。
作为‘记忆’的信徒，她们几乎全部的力量都与记忆有关，一旦记忆遭受污染，她所有的技能都会不同程度扭曲，会发生什么很难预料。
曾发生过被诡主污染记忆的‘记忆’眷者回到安全区进入忆海，通过记忆将大面积诅咒散播入【猎场】，那段时间‘记忆’眷者人人喊打……而这仅仅是可怕结果的一种。
她不是神选，恐怕很难向恩主求救，祂也未必会救……她至今都没抽到过神恩术。
想到这里，摸鱼不动声色瞥了她们一眼，“你们是神选？”
“有神恩术吗？”
楚昭并未回答，秦执倒是简单直接，“是，有。”
摸鱼却没放过楚昭，凝视楚昭，“你呢？”
“这可是你恩主的本，你不会连神恩都祈求不到吧？”
楚昭不得不回答，“我当然有‘神恩术s’，”她疑惑，“现在这阶段还有人没有‘神恩术s’吗？”
摸鱼：“……”
她冷冷瞥了眼楚昭，没再说话。
这毕竟是‘欺诈’的副本，祂送个自己的信徒进来很正常。
如果骗子有神恩术，关键时候能祈求神恩，也能办不少事。
楚昭一本正经，“既然你怀疑，就验证一下就是。”
“你难道没有验证自己有没有被污染的能力？”
摸鱼皱眉，“我……”
她刚开口就被楚昭打断，“你有带小饰品的习惯吗？”
摸鱼：“……没有。”
楚昭看着她，语气不知何时毋庸置疑起来，“自检，现在。”
摸鱼沉默了，竟然没反驳。
或许，她也隐约觉得有问题了。
虚空中，仿佛有扉页翻动，忆海宛如在冥冥远处流动，有什么从记忆中走出。
很快，一个淡蓝色虚影隐约出现在摸鱼背后，她与摸鱼背对背，散发出强烈的‘真理’力量。
楚昭愕然。
不是，还能这么玩？
秦执：“这是什么东西？”
摸鱼一脸冷静，“这是记忆中的我，那时候我还是学者。”
“这能让我在需要的时候，尚且能借用学者的力量，因为她也是我。”
缺点是，这是消耗记忆的，用一点少一点，还不持久，除非她再弃誓回去补充记忆……但很显然‘记忆’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神。
楚昭抱着手，“真会玩。”
学者真是人手一手绝活，记忆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那个所谓过去的摸鱼甩了个‘反求诸己s’，自检……
下一秒，摸鱼脸色变了，将刚刚所谓的发光小饰品拿了起来，看着上面鲜红一片的颜色，她不敢置信。
“……看来已经污染了，我竟然毫无察觉。”她语气凝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一秒，她背后的淡蓝色虚影发出模糊的声音，有一股令人清醒的力量扫过楚昭两人。
那模糊的声音说的分明是……‘真理之下，皆为谬妄。’
楚昭摸了摸下巴，表情略有微妙。
怎么说呢，这体验怪新奇的，她还是第一次被学者甩‘皆为谬妄s’呢。
“你们有什么感觉？”
秦执的心情也挺微妙的。
她诚实的摇头，“没感觉。”
楚昭：“没感觉。”
摸鱼凝眉思考，“看来大概率是刚刚我读取这边的记忆导致的……”
“这副本真是该死的麻烦。”
思维污染，记忆污染……这还只是刚进来，她还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秦执赞同的点头，“确实非常麻烦。”
经过不算漫长的等待（和室友聊天），终于等到了迷雾褪去。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秦执老看她算不算？
赵清和：‘那么她为什么看你呢？’
林秋：‘感觉她人还挺好的。’
相比楚昭和另一个玩家，有问必答的秦执明显很合林秋眼缘。
楚昭：‘那肯定是她有问题。’
她们先后爬出地窖，楚昭最后扫了眼地窖内，关上地窖的门。
看着那满墙的涂鸦，她有预感，或许，她们还会回来。
她们依旧选择让秦执带路，作为‘命运’的信徒，她仿佛天生知道该去哪里……当然，一般她有预感的地方确实有线索，危险也大大的有。
摸鱼跟她自己背对背，明显非常警惕，秦执看不出有没有做准备，而楚昭……
‘清和，秋秋，你们看紧点，发现有情况立刻扛着我逃跑。’
林秋：‘嗯。’
赵清和：‘哎呦呦，我们楚大学者还需要我们救吗？’
楚昭：‘帮帮我吧清和，青吟什么都会做的。’
林秋：‘……？’
赵清和：‘……’
她没好气，‘你放过青吟吧，乖咪现在不在。’
林秋默默转头看她。
赵清和毫无自觉，依旧在调侃楚昭，‘我说你怎么老念叨啾啾，原来她真是个小傻子，你说什么她都听……’
林秋：‘……清和。’
赵清和回过头，无辜的看着她。
下一秒，她就开嘲讽了，“我也没说错啊～秋秋，我给你无人机你搬不搬？”
无人机=有啾机，啾啾，612专属无人机。
说到无人机，林秋脸就黑了。
她阴沉沉看了眼赵清和，而后道，‘楚昭，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楚昭：‘？’
忙呢，勿cue。
她有骗很多啾啾吗？
好吧，可能骗了一点点，但那是情节需要嘛……难道啾啾就没有得到快乐吗？至少，她练车练的很开心。
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心声，林秋终于知道为什么赵清和时不时就掐楚昭脖子了，因为她也想掐。
“它们在移动……”摸鱼语气沉凝。
村庄寂静如故，也依旧空无一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窗口或门边，渐渐出现了石人的身影。
一旦楚昭她们看不见，它们就会探出头看她们。
如果不是她们始终保持移动，没有停下，很难说她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包围了。
回想巴士的后果，她们不用想就知道，被包围会是什么后果。
秦执：“你们说……当时坐巴士的那些石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看来石人千人一面，但在摸鱼眼中，却是无数记忆中的面孔，ta们化为石像，面容僵硬的注视着她。
纵使以她的经验，此刻也隐隐觉得渗人。
“不对劲，”楚昭忽然开口，“这个村庄绝对没有这么大，我们已经连续不停的走了至少十分钟了，但还没走出这个路口。”
她们当时坐在车上，隐约看见村庄的轮廓，只是寻常小村庄大小，至少无论南北东西，都找不出一条让她们连续走十分钟还没走到头的道路。
秦执回过头一看，明明依旧是寂静的村庄，但总能在余光中，瞥到仿佛在动作的石人。
白雾茫茫，天光阴冷，寂静的寒风吹过，秦执顿了顿，拉了拉衣领，“我也失去了方向感，我想去的那个方向，似乎无法到达了。”
她们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或者说是循环。
她们走不出去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执：“我本想回巴士那边看看，现在来看，暂时无法成行了。”
楚昭：“你们没有什么技能能通知一下其他人吗？”
她指的就是‘声闻天下s’。
摸鱼：“以前有，现在没有。”
秦执也摇了摇头，“不会。”
‘真理’值得保留的技能有许多，她暂时还没解封到那。
而且就算解封了，估计技能也会被削弱……如果不能全图使用，‘声闻天下s’的功能性就会大大削弱。
楚昭思考了两秒。
坏了，她也没带便利贴……谁能想到这个副本会这样？
思考了两秒，楚昭忽然抬头像两人一笑。
‘瞒天过海s’发动，“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学者。”
感受到非常浓郁的‘欺诈’神力，两个人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楚昭舞。
啊对对对，你是学者，我们假装信了。
摸鱼眼神很难评，就像真当过学者的人，看着骗子强行伪装学者，还根据情节需要必须得相信一样。
秦执的心态和摸鱼差不多，就很微妙。
不过，她没有暴露过之前自己的职业，也不准备暴露，所以没有表现出来。
楚昭微微一笑。
也没人说用‘瞒天过海s’就必须说假话吧？
合理，非常合理。
‘声闻天下s’启动，几乎一瞬间，她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你们在哪里？还活着就吱一声。”
摸鱼和秦执还没开口，楚昭就听到了另一人的声音。
是那个酷姐，还说叫‘别吵’。
别吵：“我被困住了。”
“我在一个墓园中，这里每个墓碑都是人形的，我，出不去。”
楚昭讶异，“啊呀，您也被困住了？”
别吵：“……”
这学者怎么该死的阴阳怪气。
她当然不会认错这个技能，因为她自己曾经也用过。
‘声闻天下s’，哼。
摸鱼表情古怪，“你，还挺厉害。”
就算是‘欺诈’眷者，也不是每个都能完美伪装成功的。
虽然她们尽力假装没发现就是了……
秦执：“……你别先阴阳怪气，她们回你了吗？”
楚昭：“嗯～别吵说她也被困住了。”
一道金石般的声音回她了，“派死了，你们在哪？”
楚昭：“？”
这声音……？
楚昭表情这次是真沉住了，“……你还好吗？”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是大白鲨，这声音……几乎如玉石交鸣，金声玉振，不似活人。
大白鲨：“我不好，你们在哪？”
楚昭沉默了三秒，转头和秦执两人道，“之前是不是说，不要死人？”
摸鱼：“……？”
秦执也目露异色，“不会吧？”
楚昭：“大白鲨好像已经被玉石化了，别吵被困住了，和我们差不多，派死了。”
如果加上摸鱼的污染和断手，她们几乎阵亡了三分之二了。
这才多久？
摸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要不我们重开吧？”
“我在车上存了点。”
楚昭看向秦执，“你们觉得呢？”
秦执沉吟，“我建议我们再多收集些信息，再重启。”
摸鱼看了眼她身后，石人们越来越近了，她们无法看见所有人，“你问问她们等得及吗？”
楚昭也存了档，所以她并不在意摸鱼用不用‘记忆回环s’，她只是问到，“你的‘记忆’存档会不会受到污染影响？”
摸鱼一愣，“……我不知道，我没有在受污染的情况用过……不，我从未受过污染。”
这是第一次受到记忆污染，该死。
秦执看了看天，“你们会飞吗？”
摸鱼：“不会。”
秦执思忖，眼神却似有若无的落在楚昭身上，“我的风衣倒是有这功能，但只能带一个人。”
“你们觉得……”
楚昭若无其事，“那当然是带我。”
摸鱼：“……”
楚昭：“她能有我甜吗？”
秦执：“……”
空气都陷入了寂静，她们一时不知道这家伙在开玩笑还是在玩真的……骗子都这么烦吗？
楚昭：“开玩笑的。”
‘临时典律s’，“此刻，我们身轻如燕。”
说完，楚昭轻轻一跳，像个灵活的猫，嗖就窜到房屋的顶端，“走喽。”
秦执两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怎么可能？”
骗子，不对，学者……学者也不会‘德律’的技能啊？
‘欺诈’的力量这么不讲规矩吗？
‘临时典律s’明明是‘德律’的专属技能！
摸鱼被秦执拎着跳了上去，忍不住道，“我觉得她……”
她憋住没说，怕破了‘欺诈’伪装的限制。
秦执深呼吸，“……说不定她又骗了我们，她装的是‘德律’眷者呢。”
摸鱼觉得很有道理，“那她哪来的‘声闻天下s’？”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秦执过了一会才轻声道，“有时候，职业的限定也不用这么死，万一遇到神恩呢？”
摸鱼：“……说的好，我信了。”
信个屁，这骗子毫无骗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