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在前方带路, 楚昭手插在口袋,闲庭若步,一路走到倒数第四层, 也没受到任何攻击。
楚昭:“这层是什么实验?”
秦执缓下脚步, 终于转头看向楚昭,“异类的诞生原理。”
楚昭无视她如血的眸色,气定神闲的样子,“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秦执:“异类诞生于未来, 而非现在。”
楚昭:“?”
她来了兴趣,“怎么说?”
秦执自顾自道, “她们与神同属。”
她又看向楚昭, 眼神戏谑, “祂们让你研究定性, 不过是为了掩盖别神的存在,嗤,一群无能的家伙。”
楚昭:“?”
嗯?
与神同属?
指的是,全时间线收束?
研究定性又是指……指异类的诞生吗?
楚昭拧眉沉思。
等楚昭回过神,她就无视了秦执, 自己走到记忆矩阵前, 强行读取数据。
相比秦执的话, 她觉得还是自己来看更简单。
片刻后, 楚昭瞥了眼大幅度上涨的知识, 回过神道,“继续下去吧。”
她又安抚蠢蠢欲动的赵清和,瞥了眼这层的走廊,光可鉴人的金属门后,是一个个被强制沉眠的异类。
她们最高不过c级, 但却严严实实触及了凶咪敏感的神经。
楚昭:“我们回头再来解放她们。”
她得到的数据,并不能完全证实秦执的话,只能说,基金会对异类本质的研究方向,与楚昭不同。
楚昭研究其神力在异类身上的互相作用,而基金会研究的是异类的诞生与由来。
这部分楚昭也有论述,但并没有基金会那么深入和详细。
基金会的论述是指,异类在时间上的共振,她们其实与‘苦痛’一同诞生,而后全时间线存在。
她们力量的本质来自‘苦痛’,‘苦痛’给予她们力量。
而并非楚昭所认为来源‘记忆’‘真理’‘欺诈’。
楚昭只能说,这个信息未能证伪,需要继续研究,但也不能证实,因为楚昭当时的研究,确实并未察觉所谓‘苦痛’的组成部分。
虽然她的研究因为赶时间,没有那么详尽,但也不至于自己推翻自己的成果。
再看。
再下一层,楚昭又问,“这层研究什么?”
秦执:“灾祸。”
她看着楚昭,浅浅挑眉,“你应当已经见过,我曾于河清景区封印那个灾祸。”
“说起来,河清本该与你同行,但却一直没找到你,啧,‘命运’真是**。”
楚昭已经不客气的读取灾祸的数据。
难得没有基金会碍事,读到就是赚到。
秦执:“灾祸的原理,你看见了。”
楚昭摸下巴,“竟然与‘苦痛’无关?”
秦执血色眼眸微眯,“与……祂有何干系?”
“那帮*神是不是经常黑祂?”
楚昭复述结果,“灾祸的诞生来源于概念的无序熵增,这似乎是诸神的腐化造成的。”
她又道,“你知道她们为何腐化吗?”
秦执血眸漠然,此刻却不自禁噙起一抹微笑,“祂们为祂们的愚钝与傲慢付出了代价。”
她又看向楚昭,眼神微妙,“你本该比我更了解。”
楚昭:“?”
她思索了片刻,“我?”
秦执:“你。”
楚昭:“你不妨说的更明白点。”
秦执饶有兴致打量她,“相比我,你的来历更为屈辱。”
“你因祂们而死,本该举起弑神的屠刀,如今却甘为祂们的囚徒,自甘堕落。”
楚昭未置可否,“继续,我在听。”
“星盟虽覆,其恨常在,”秦执道,“它们的恨意传播诸天,成为巨大的污染源,辐射众多维度,导致于维度深处各得其乐的祂们,不得不现身。”
“而究其原因,不过是……”
楚昭看她停下,继续问道,“是什么?”
秦执似乎在抵挡什么,闭目很久才睁开眼,“是‘萌芽’纵容的结果。”
她所知道的明显超过了这个秦执所知晓的维度,但楚昭亦不求甚解,专注询问,“我恰好也想知道,为何只有‘萌芽’陨落了?”
秦执:“你可以自己问祂。”
“星盟寻求升维,将目光投向多元宇宙,而诸神却将一切视为自留地,不允许星盟稍越雷池半步,否则便是灭顶之灾。”
“祂们赢了,也输了。”
“星盟虽覆,祂们亦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语气嘲笑,眼神却多少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她仿佛才回过神,淡淡道,“恨意尚存一日,祂们就要承受代价,哦,多元宇宙都要承受代价。”
她看着楚昭,眼神饶有深意,“因为这是亿亿生灵的意志。”
意志,楚昭又听见了这个词。
楚昭思虑两秒,“祂们真灭世了?”
秦执:“不然?”
楚昭:“应得的。”
她若有所思。
虽然未曾经历,但她也许能猜出来什么了。
赵清和所受的苦,让她成为诡主,那如果真灭世呢?
就算是神,也无法承受这种量级的因果吧?
不是,当时‘命运’没拦着吗?祂也一无所知?
‘真理’呢?祂难道也没有任何预见?
‘时间’呢?祂什么都没看见?
楚昭感受到了更多的谜团,思索了片刻打量秦执,“但这与‘苦痛’有什么关系?”
神嘛,挨一下腐化又不会死,那就先挨着,多大点事。
就连‘萌芽’都不是因腐化而死的。
她更想知道,‘苦痛’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秦执却不答,只是道,“你不是想看祂如何成神吗?”
“不如亲往一观。”
随着最后一个字眼落下,她的声音已然渐渐变化,宛如……
算了楚昭不想。
她顺手捞了秦执眼睛一把,目不斜视的走到下一层。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当就是基金会的造神实验。
刚下楼,楚昭便一怔,她眯起眼,看向视野的尽头。
她不可思议,“你别告诉我满星地下都是血海?”
这是星球,还是血球?
几乎下一秒她就想到了第七区的状态,她们是在海上,还是……
几乎在楚昭想完的那一瞬间,第七区的状态就变了。
原本尚算平和的假象宛如被撕碎的幕布,血海汪洋肆虐,深沉而粘稠的血液遍布视野的每一处,而有伟岸的意志渐渐复苏,随之复苏的,还有万千异类,及,祂的眷属。
秦执的声音消失,低沉的,疲惫的声音从血海中传来。
那声音无垠,又宛如在楚昭耳边,是楚昭非常熟悉的声音。
哦莫,她把‘苦痛’吵醒了?真抱歉啊~
楚昭显得毫无诚意。
“楚昭。”
楚昭抬头看了眼,没看见大眼珠子,于是便当成没听见,寻找这层的记忆矩阵。
研究总要有资料的,资料呢?
还是没找到,楚昭总算抬头,“说好让我看看‘苦痛’怎么诞生的,喊什么喊,我还没看到呢。”
下一瞬,她不受控制坠入了血海。
鲜血率先湿透了她的衣襟,转瞬淹没她的锁骨,而后是口鼻。
楚昭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苦,恍惚间仿佛看见一条条宛如脐带般的血线,连接着无穷无尽的虚影,那些痛楚与绝望,悲伤与沉沦,通通传递于血海深处。
她想起秦执共感诡主的计划,也就是说,基金会似乎也在做相同的工作,她们也在将这些情绪传递给秦执?
为什么?
*
“为什么?”白袍女子靠在床沿,懒懒的抬眼,“神明有那么多,你为何非要让她走这么痛苦的一条道路?”
沈珠:“并非我选择祂,而是祂选择我。”
她思考,“这是吾主的意志。”
易白:“?”
她早已习惯了神明信徒的神神叨叨,“所以你想说什么?”
沈珠:“吾主虽降生,然一直未醒,只有献祭无尽生灵,方能以苦痛唤醒祂的意志,而智者的苦痛,与仁者的痛楚,都是吾主喜好的薪材。”
易白懒洋洋的靠在床沿,“呦,过河拆桥了?”
“献祭,啧,我就知道‘苦痛’是个大邪神。”
回应她的是血色的罗绳,只轻轻一勒,易白就坠入血色的汪洋。
她看见海底的景象,新奇的四处张望。
此刻,一只楚昭在她面前坠入血海。
易白:“?”
她毫不犹豫的游了过去,但下一秒又失去了楚昭的踪迹。
易白:“???”
*
楚昭坠出了血海。
多新奇啊,她居然还能坠出血海。
她摔在漆黑的大地上,暴雨如幕,一瞬间就模糊了她的眼睑。
楚昭抖了抖衣服,几乎凭借本能走向某个方向。
她所料不错,看见了某个人。
此刻她才发现,这地上的雨水,又如何是雨水,明明都是血水。
楚昭:“呦,秦大执,惊不惊喜?”
一刻不停的开嘲讽,楚昭却绕过秦执,凭本能绕到秦执面前的树下。
她挖啊挖挖啊挖,“哇,我的东西找到了。”
谁懂啊家咪们,她失忆前居然把自己抢到的神性埋在了这里。
秦执眸色是幽沉的暗金,平静的看着她道,“你终于敢来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