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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柏林战役.6

作者:苏联-伊万·斯捷潘诺维奇·科涅夫 当前章节:1160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11

当他被带进我们的指挥所时,我首先尽力给他提供一点刚从德国集中营出来的人特别需要的起码的满足,我命令给他准备一个行军澡盆,让他洗个澡,并找些必需品,以便他能在去莫斯科之前换换衣服。

埃里奥极度虚弱,但是,尽管他历尽种种严酷考验,但从这个早已不是年轻人的身上,还是可以感到一种内在的力量、朝气和充沛的精力。

我们之间的谈话主要涉及战争的进程和性质。埃里奥对苏军的行动很满意,热情称颂在集中营里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位中尉,是他以自己的关心和照顾,给了埃里奥极深的印象。(我的回忆录在《新世界》杂志上发表之后,我打听到了这位中尉的姓名,以及他从法西斯手中解救埃里奥的情况。他是原车里雅宾斯克—彼得罗库夫红旗近卫坦克第63旅第2冲锋枪连连长,现某军校的战术教员维托利德·斯坦尼斯拉沃维奇·叶泽尔斯基。В·С·叶泽尔斯基在他写给我的信中,提到了来自斯大林格勒的塔玛拉·普鲁萨琴科,是她第一个通知我们的战士,说爱德华·埃里奥关在德国集中营,并参加了营救埃里奥。战后,叶泽尔斯基曾收到过埃里奥的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

在同我交谈中,他感到很幸福,他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他高兴的是,正是苏军解救了他。他还指出,对他来说,这又一次证明,他希望同俄国结盟是多么正确。

我们谈话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我知道我谈话伙伴的身体状况,并为他的健康担心。稍事休息后,埃里奥乘专机飞往莫斯科。

4月27日

这一整天,雷巴尔科继续在柏林向北和西北方向进攻。卢钦斯基集团军的3个师在作战方面隶属雷巴尔科。列柳申科的坦克集团军,在佩尔霍罗维奇的第47集团军共同努力下,消灭了敌波茨坦军队集团后,现正同防守万泽岛的德国法西斯军队展开战斗。在这个不大的岛屿上,集结了相当数量的德军部队,在消灭并俘虏他们以后,我们查明,这支部队约有2万人。

那一天,我对列柳申科很不满,因为他同该敌军集团纠缠的时间太长了,他的部队被从柏林吸引开了。可是,按他的想法,他是对的。2万人的敌军集团是不容忽视的。即使为对付该敌军集团而需要从柏林调开兵力,也应引起重视。

4日27日,在深深突入柏林市中心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我方面军部队的打击下,敌柏林集团已龟缩到市区由东向西的一条狭长地带内,这一地带长16公里,宽2—3公里,个别地方宽5公里。现在,所有敌占区域都处于我炮兵的不断打击之下。

与此同时,消灭法兰克福—古本集团的战斗仍在继续进行。5个诸兵种合成集团军从各个方向对该集团实施向心突击。他们是: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第3、第69和第33集团军,乌克兰第土方面军戈尔多夫指挥的近卫第3集团军和卢钦斯基指挥的第28集团军的部分兵力。从空中消灭该集团的任务,由编入我方面军的克拉索夫斯基指挥的空军第2集团军担任。

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3个集团军,分别从北面、东北和东面,以大量兵力和势不可挡的气势,对德军集团实施突击。他们力图通过突击分割敌军集团。可是,德国法西斯军队都从他们的打击中溜掉了,并将自己的部队收拢在一起,像压紧的弹簧一样,向堵住他们西南退路的我方面军冲过来。

从背后向他们压得越紧,打得越狠,他们越是以更大的劲头向前突围,向我们后方突围。从背后对他们实施的每次突击,好像在这里、在前面,在他们对我们实施的突击中都有反应。敌人收拢自己的战斗队形,拼命向我们反扑,但什么也没从中捞到。他们除投降外,没有任何其他出路。的确,敌人本可以尝试穿过我们的战斗队形,而与芬克会师的。

这里也包含着情况的特殊性。消灭其他被围敌军集团的战斗行动,譬如说,消灭斯大林格勒敌军集团,或者是消灭科尔孙—舍甫琴柯夫斯基敌军集团,都是以沿向心方向实施的向心突击进行的。而这里的情况却完全是另一码事。该敌军集团本身是处于攻势的、运动着的。它要竭力突出包围,因而使用了全部的兵力和兵器。既然它是从我们这里突围,那么,我们的态势也就因此而变得困难起来。

战斗中,德国法西斯军队曾两次突破合围圈。第一次突破被制止了。他们又进行第二次突破,经过连续突击,向前推进相当远,到了贝利茨地域,到5月1日,他们在那里剩下不过5公里就可以同芬克集团军会师。当时,芬克部队正在从西面继续冲击。

但是,在这再次的突破中,德寇还是未能进到我们的后方。他们突围,又被合围,再次突围,再次被合围。他们始终在我军的合围圈中运动。然而,无论如何,这些战斗实例再次证明,即使在最困难的条件下,29万士兵就是20万士兵,更何况是为达成自己的最后目的而有目的地、拼命挣扎的20万士兵。

20万人中,突围到贝利茨地域的约有3万人。他们突围后重新置于我军的打击之下。

为了不放跑他们,我们不得不在继续以反转正面——正面向西,而戈尔多夫的近卫第3集团军的正面向东和东北方向——同芬克作战的同时,将近卫机械化第5军部分部队,也转向东面作战,并投入第13和第28集团军的部分兵力,近卫坦克第3集团军的几个旅,以及几支其他部队,直至方面军控制的摩托车团。里亚扎诺夫将军指挥的强击机,以超低空飞行积极行动。

每个苏军士兵和军官,都想活到已经为期不远的胜利日,他们经历了长期、艰难的战争岁月,但在这场战争的最后战斗中,为赢得战胜法西斯的胜利,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去献身。

希特勒匪徒曾数十次地企图经第28集团军反坦克歼击炮兵第530团的阵地突围。有时,德寇涌到了火炮跟前,这时,我们的炮兵以全部武器,直至军刀去对付敌人。炮兵们无比坚定勇敢。伤兵都不下火线。以帕维尔·沃尔科夫大尉为首的炮兵第4连全体成员,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这里所有的人都牺牲了,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炮兵连长本人就是最后牺牲的人之一,他拉响反坦克手榴弹,与扑向他的一群法西斯匪徒同归于尽。

在萨拉瓦里上尉指挥的炮兵第6连,全体军官都牺牲了,剩下的只有几名伤兵。奇格林大尉,瓦里亚戈夫上尉指挥的各炮兵连,也都进行了忘我的战斗。

全团人员都表现了大无畏精神和英雄主义。反坦克歼击炮兵第530团用自己的炮火,消灭了约2000名法西斯匪徒。该团13人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其中6人是追认的。

过了近二十年,1962年,当我在柏林逗留,并参观巴鲁特区时,在郊外的村庄里,我还看到过这个战场的遗址。森林里留下了一些锈蚀不堪的钢盔和武器残片,在一个湖中,当时曾填满了尸体,以致其中的水都不能饮用。所有这些使人回想起德军第9集团军残部最后几天突围的情景。突围时,德寇无渭的牺牲,是和绝望时的鲁莽、必然灭亡前的悲观决心结合在一起的。

西方的历史编篡学家,有时明显地夸大了德国法西斯第9集团军中5月2日前突破合围向西逃窜的那些人的力量。某些历史学家甚至断言,突出合围的有2—3万人。显然,这是大大夸大了的数字。我,作为一个方面军司令员,可以证实,5月1日夜间,敌人与其说是向西突围,不如说是在战线的各地段穿过森林向西潜逃,而且只是少量詖打散的几股敌人,大概不多于3,000—4,000人。

合围并消灭法兰克福—古本集团,从4月22日实现战役合围算起,经过了10天的战斗。消灭该集团,主要不是在原合围地域进行,而是在尔后韵战斗过程中,在其企图向西突围时进行的,也就是说,是在运动中进行的。

敌人实际上是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别无他途,作出了最冒险、最出人意料的决定。他们竟敢在其他情况下不敢突围的地方突围。应该说,强大敌军集团在面积相对有限的合围圈内,采取密集配置,使其能够在需要的方向上迅速建立起突击力量,在狭窄的突破地段上形成了暂时的,但并非决定性的优势。合围地域内的大片森林,有利于敌人这样做,使它能在某种程度上隐蔽地变更部署。

形势要求我们迅速机动和很好地使用预备队,使德寇即使在短时得手的情况下,也不能得到机动的自由。我们极其冷静地对待所发生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柏林地域的战斗是主要的。我们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紧张,把歼灭法兰克福—古本集团放到了应有的地位,这种地位是和它在整个局势中的作用一致的、恰如其分的。

空军也发挥了很大作用。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飞行员们参加了消灭该敌军集团的战斗,共出动强击机2,459架次,轰炸机1683架次。

在消灭该集团的战斗中,我们的炮兵打得特别好。即使在德国法西斯军队以重兵直接向他们的阵地前出时,他们也没后退,而是用榴弹实施直接瞄准射击,迎击敌人,以非凡的勇敢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如果将芬克指挥的第12集团军与迎芬克实施突破的敌第9集团军的战斗行动相比较,我认为,应说说,敌第9集团军要好一点。芬克在初战中遭到沉重打击后,后来还是继续作战(如果可以这样客气地说的话),但那只不过是执行命令,仅此而已。而第9集团军在突破合围时大胆坚决,拼命战斗。正是他们的这些坚决行动使我们在战争的最后日子里,遇到许多不愉快的事情和困难。

4月28日

随着施潘道—威廉城地域敌屯兵场的拔除,以及白俄罗斯第土方面军第47集团军从波茨坦到施潘道向哈弗尔河的前出,被合围于柏林的敌军集团向西突围实际上已成泡影。同时,柏林的希特勒匪徒开始感到食品严重不足,特别是弹药奇缺。敌人的仓库主要分布在已被我们占领的柏林市郊。我们发现了敌人从空中向被合围的德军部队补给弹药的企图。但无论如何,这是办不到的。几乎所有飞往柏林的运输机,还在飞往城市的途中就被我空军和高射炮兵击落。这一整天,我们两个方面军的部队都在继续进行激烈的巷战。

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将军决定向希特勒报告德国法西斯军队从柏林向西突围的计划。

魏德林在报告中指出,这些部队在市区最多只能战斗两昼夜,以后将毫无弹药。他计划在温肯城以南,以三个梯队沿安德赫大道向西突围。

计划将野战航空兵第9师的部队和加强有德军尚存的坦克和炮兵的基本部分的摩托化第18师,编入第一梯队。

计划由两个团和一个海军陆战队营组成的“蒙克”集群作为第二梯队,担任突破。早在4月26日,邓尼茨海军元帅已将该营空运到柏林。希特勒大本营也应随第二梯队一道突围?

“明谢贝格”坦克师残部、“本芬格尔”战斗群、“诺尔德兰德”党卫军摩托化第11师残部,以及野战航空兵第79师部队,计划编入第三梯队,掩护突围。

可是,希特勒没有同意这一方案。

将这个方案同4月28日日终前出现的局势对比一下,我认为,这个方案是毫不现实的。严格地讲,当投降这条明智的出路同样被否定、而又没有任何第三条出路的情况下,进行绝望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突围尝试、是毫无意义的。

头一天,雷巴尔科指挥的集团军已受领了一项任务,要求他与卢钦斯基集团军的第20军协同动作,于4月28日完全占领柏林西南部,并前出至兰德韦尔运河及其西南地区。

雷巴尔科的部队于夜间完成变更部署,经短时间的炮火准备,随即转入进攻。苏霍夫的机械化第9军,在卢钦斯基集团军第61师的协同下,向亨利五世公园—维多利亚大道总方向进攻,以便于4月28日傍、晚前夺取兰德韦尔运河地区。

还计划往这一地区投入配属有卢钦斯基近卫步兵第48师的雷巴尔科近卫坦克第6军。雷巴尔科近卫坦克第7军和卢钦斯基的第20师向蒂尔加登进攻,日终前,应攻占水族馆、跑马场和蒂尔加登公园西部。

与此同时,雷巴尔科的右邻——崔可夫的近卫第8集团军——坚决向西推进,直到兰德韦尔运河南岸,并前出至安特加尔车站、吕佐夫—普拉茨,以及普拉茨大街和马森大街的十字街头。

由于考虑到崔可夫部队的向西推进,和为了尽量不使我们的部队在巷战中同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部队混在一起,因此,我命令卢钦斯基和雷巴尔科,在前出至兰德韦尔运河后,将自己推进最远的部队转向西面,在当时划归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新的作战地带内继续进攻。

我为此事而与帕维尔·谢苗诺维奇所进行的电话交谈是极不愉快的。他声明说,他不理解,为什么已指向市中心的各军,又要根据我的命令折转向西,改变进攻方向。

我很理解集团军司令员的心情,但我只能回答说,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部队向柏林的进攻发展顺利,按照划定的分界线,柏林市中心属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作战地带。

因为我了解雷巴尔科,所以我应该说,他之所以不满,不能看成是他冲进去再占领几条街道和几个广场,是为了扬名。他本来已经出了名。因为他在战场上,在战场的中心,并看到还能用某种行动去帮助尽快肃清柏林的残敌的直接可能性,但是,为了执行我的命令,他的的确确需要克制自己。

因此,我没有由于这些我所十分理解的个人心情而去指责他。

至于谈到我个人的看法,那么,我认为,在这一时节规定两个方面军之间的精确分界线是没有必要的。应该消除一切造成混乱、由自己的火力带来损失和其他不愉快事情的可能性。这种不愉快是与部队混杂、特别是在巷战中的部队混杂相联系的。我认可对两个方面军之间的分界线所作的调整是必要的,并认为这种调整是从事业的最高利益出发的。

这时,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便可完成受领的任务。现在与最初一些日子的局势完全不同,那时,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突破遇到了严重困难,形势使白俄罗斯第土方面军希望、甚至直接需要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坦克集团军转向柏林。

不论当时的心情怎样,柏林战斗最后几天发生的历史事件,不应给战斗的参加者留下任何不愉快的印象。

在任何环境和情况下,保持两个方面军之间的战斗友谊和同志感情,无论比谁的个人自尊心都重要得多。我想,即使在那种心里不快的时刻,不论是卢钦斯基,还是雷巴尔科,都是深知这点的。不管怎样,他们都用自己以后的全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4月28日,在向沙尔洛腾堡进攻时,雷巴尔科的近卫第7军,在自己的右翼实施主突,在中央和左翼只留了一个近卫坦克第56旅。这时,从各个地域败退下来的3个德军集团,在近卫坦克第56旅的作战地幅内会合了。他们约有2万人,并有部分坦克和强击炮。

当敌军集团发现我左翼兵力薄弱后,便以猛烈的冲击,逼退了近卫坦克第56旅部队,并在迫其退却后,急急冲向哈弗尔河。但是,哈弗尔河西岸已被佩尔霍罗维奇的第47集团军部队占领。该德军集团在突然碰到第47集团军部队的坚固防御后被歼灭了,从而未能渡过哈弗尔河。

与此同时,列柳申科的近卫坦克第10军,同普霍夫集团军的第350师一道,仍在万泽岛上与敌军集团作战。该集团也很强大,约有2万人。这一整天,列柳申科都在准备强渡万泽岛以南的河道。其近卫坦克第10军得到了几支舟桥部队、一个“水陆两用”坦克营、二个强击工程兵营和一些炮兵的加强。

4月28日晚23时,经过短暂火力突击后,列柳申科的坦克兵和普霍夫的步兵,开始强渡万泽岛以南的河道,并于午夜夺取了北岸的第一个登陆场。随后,立即开始架设浮桥。

坦白地讲,此处渡口并非很合我的心意。本来,坦克在被岛屿和河道割裂的这一地域活动,对它非常不利。可是,既然近卫坦克第10军已经投入了夺取万泽岛的战斗,并为它准备好了渡口,我只好同意了这一方案。要改变这一方案,已为时过晚。

经过4月28日的战斗,敌人在柏林的处境急剧恶化,白俄罗斯第土方面军和我方面军从南面实施的突击,加速了将被合围的敌军集团分割为三部分的时刻的来临。

有好几次,眼看连接这些敌军集团的狭口就要肃清了。被挤压在柏林北部地区的敌军集团和蒂尔加登公园地区的敌军集团之间的狭口缩小到总共只有1,200米了。另有一个狭口,则缩小到总共只有500米了。

现在,只有现存的完备的地下交通网和其他地下设施,使敌人还能及时机动残存的小股预备队,将他们从一地调往另一地。

争夺柏林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在易北河,我军部队与美军会师已有三天了。在南面德累斯顿方向上,向我们反扑的德军部队,已被完全制止。只有南部,还有最后一个未被打垮的德国法西斯重兵集团——舍尔纳元帅指挥的“中央”集团军群,以及“奥地利”集群,该集群仍占领着萨克森的一部分和捷克斯洛伐克、奥地利的大部分地区。

不管争夺柏林的战斗多么紧张,也不管乌克兰第1方面军面临的任务怎样繁杂,然而,越往后,越更经常想到舍尔纳集团军群的存在,该集团军群位于我们的左翼及其以南地区,位于左翼分界线以外,我们的友邻——乌克兰第2和第4方面军的当面。

因此,我不能说,大本营关于这一尚待解决的问题的电话,使我措手不及。

斯大林问我:

“您是怎么想的?谁去打布拉格?”

我分析着形势、并知道,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事实上已威胁着捷克斯洛伐克,在完成与柏林作战相关的任务后,不久就会腾出手来,因此,我懂得,我们方面军的情况看来将有利于去应付这种局面。

不管战斗怎样残酷,不管遭受的损失多大,我们各集团军仍有很强的突击力,因此,他们能够完成自北向南的快速机动,并在德累斯顿以西向布拉格实施突击。我将这一切再次考虑一遍后,便向最高统帅报告,看来,夺取布拉格的任务将由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完成。

柏林战斗尚未结束,我们只有三个半昼夜的时间在市区作战,做完应由我们完成的全部事情,不让法兰克福—古本集团西逃。但与此同时,还必须在短期内准备、并向大本营提出关于我方面军部队参加未来的布拉格战役的建议。一件事还远未结束,而另一件事却已开始了……

4月29日——5月2日

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与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之间的最后分界线,由大本营于4月28日24时划定。该分界线到马林多夫的一段仍和以前一样,而后,它经腾珀尔霍夫车站、维克托—路易斯练兵场、至萨维尼亚车站,往下沿铁路经沙尔洛腾堡、韦斯特克罗伊茨到鲁列本车站。

因此,我们不得不于4月29日从柏林市中心区,撤出处于这条分界线外的雷巴尔科坦克第3集团军和卢钦斯基第28集团军的部队。我们给他们下达了在自己的作战地带内,从舍纳贝格南部向萨维尼亚车站方向进攻的任务。

变更雷巴尔科和卢钦斯基几支已占领自己进攻地带的部队的部署,是和这天在柏林继续进行的激烈战斗结合进行的。雷巴尔科和卢钦斯基各部队,在向北部和西北方向进攻时,经过激烈战斗,又攻占了市内的几个街区。而这时,列柳申科集团军的近卫坦克第10军和普霍夫集团军的第250师,夺取万泽岛西南部后,继续在该岛作战。

列柳申科集团军机械化第6军,在和白俄罗斯第土方面军部队一起,夺取波茨坦之后,现已指向米亨多夫地域。赋予该军的任务是从东面向勃兰登堡进攻。在发展进攻时,它与芬克集团军的部队遭遇了。芬克的部队在各个地段上仍企图突入柏林。这真是不期而遇,但是,对我们来说,遭遇是成功的,芬克集团军的部队被击溃了,被打退了。

列柳申科集团军的机械化第5军,仍旧占领贝利茨—特罗因布里岑一线,在一天的时间里,成功打退了芬克集团军的数次猛烈冲击,该集团军仍固执地企图从这一地段上突入柏林。敌人的冲击十分顽强,但是,当时我机械化第5军的态势已比以前大为稳固。普霍夫集团军各部队直抵该军的左翼。另外,坦克兵有了可靠的炮火支援,并且,在自己的第二梯队,还有一点预备队。所以,现在他们的事情进展得顺心多了,尽管芬克十分顽固,并继续盲目地执行希特勒的命令。

芬克千方百计地想突入柏林,以援救困在那里的敌军集团和希特勒本人。然而,他的这种努力毫无结果,既没给他本人,也没给他指挥的集团军带来丝毫荣誉。

像前面所谈到的一切一样,我谈一下乌克兰第1方面军进攻地带内部队的作战行动。但是,为了评价4月29日傍晚前希特勒军队和国家领导人所处的混乱状态和惊慌失措的程度,应该提醒一下,这天日终前,我们的友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部队已战斗在柏林的正中心,接近德国国会大厦和帝国办公厅。

芬克仍旧未能突入柏林。法兰克福—古本集团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了。这天日终,希特勒有充分的理由完全丧失对未来的信心。

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将军,在他的供词中供认,4月20日晚上,在他向希特勒作了一个半小时关于无法在柏林继续抵抗的汇报后,希特勒仍没作出最后决定,可是,原则上同意放弃柏林,并且,如果最近一昼夜内不能从空中向柏林市中心补给弹药和食品,则进行突围。

不过,我想,再拖一昼夜才作最后决定,这不是敌人斗争意志顽强的表现,而恰恰相反,这种拖延,说明它惊慌失措和害怕亲眼看到事实的真相。

4月30日,两个方面军的部队继续在柏林进行激战,以消灭被合围的敌军集团。敌占区越缩小,敌人的战斗队形就越密集,火力密度也就越大。

4月30日这天,希特勒仍然犹豫不决。14时30分,他让魏德林自由行动,并批准实施从柏林突围的计划。而17时18分,魏德林又得到希特勒新的号令,撤销了前项指示,重申坚守柏林直到最后一个人的任务。希特勒坐卧不安,而柏林守备队在继续顽抗,为争夺每个街区每栋楼房而顽强战斗。

在我方面军进攻地带内,雷巴尔科集团军和卢钦斯基集团军,以其右翼向西北压过去,攻占了柏林的一个又一个街区,同时,制止了不断发生的小股敌人从柏林潜逃和突围,逃向芬克集团军的企图。

这天,列柳申科和普霍夫集团军部队,在万泽岛上继续作战,攻入了诺尔—巴贝尔斯贝格市。在该岛的中部和东南部,敌军抵抗已被摧毁,敌人开始投降。但在该岛最东南部,仍在进行激战,并且,在4月30日夜间,近6,000名德国法西斯士兵和军官从该岛渡过河道,逃到了南岸。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特殊态势:我军基本兵力渡河到岛上去,而希特勒的残部却从岛上渡河到陆上来,.渡到我基本兵力已离开,只留有较弱掩护力量的地方来。我认为,引述这一特定细节不是多余的。这些天来,遭到惨重失败的德寇,仍在利用我们的每一个失误而继续顽抗。应该承认,敌人这一次利用我们的失误是很成功的。

总的来看,4月30日日终前,敌柏林集团的处境是绝望的。它实际上已被分割成几支孤立的小股部队。实施柏林防卫指挥的帝国办公厅,在丢掉设在本德尔大道掩蔽部里的总指挥部的通信枢纽后,失去了电报电话联系,只剩下了不能正常工作的无线电通信。

这天傍晚,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崔可夫指挥的近卫第8集团军先遣部队,离帝国办公厅总共只有800米。这时,传来了希特勒失踪和自杀的消息。这些消息我们是5月1日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通报中得知的。

希特勒的继承人派陆军参谋长克莱勃斯到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来谈判。根据大本营的指示,所有与谈判、停止柏林的军事行动和随后德军投降有关的问题,均由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苏联元帅Г·К·朱可夫负责。乌克兰第1方面军指挥部和司令部不参加这些谈判:而只获取有关这些谈判的必要情报。

虽然谈判业已开始,可是,激战仍在进行。

在乌克兰第1方面军地带内,雷巴尔科和卢钦斯基集团军,5月1日一整天,肃清了维尔默斯多夫区和哈伦泽区的敌人,并占领了90个街区。列柳申科集团军近卫坦克第10军和普霍夫集团军第350师,解决了万泽岛上的敌军集团。4月30日夜间从岛上渡到陆上来的6,000名敌军官兵,都被逐个消灭,或在列柳申科集团军部队配置内就俘。最大的一股敌人,大约2,000人,于5月2日早上钻进了尚肯斯多夫西北的森林,正好列柳申科的司令部配置在那里。起初,在这股敌人和集团军司令部警卫部队之间发生了战斗,后来,近卫摩托车第7团和附近其他部队,也赶到了战斗地点。

反击德寇对集团军司令部的这一突然进攻,不得不由集团军司令员列柳申科亲自指挥。这种情况在战争初期是很普遍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战争的最后几星期和几个月里,大概这是唯一的一次。经过两个小时的战斗,这股德军被消灭和俘虏。

6月1日18时,在戈培尔和鲍曼拒绝了我们关于五条件投降的要求后,大本营向两个方面军同时下达了继续强击柏林的命令。18时30分,柏林苏军的全部炮兵,向德寇同时实施强大的火力突击,此后,5月1日一整夜,一直未停止战斗。

夜间,我们的部队迎向穿过被破坏的柏林街区,在几个地方会师了。卢钦斯基第28集团军和雷巴尔科坦克第3集团军的部队,在萨文尼亚车站地域与白俄罗斯第土方面军近卫坦克第2集团军的部队会师了。

5月2日,莫斯科时间2时50分,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近卫第8集团军近卫第79师的无线电台,收听到德寇的俄语广播:“喂,喂,我们是坦克第56军,我们请求停火。我们将于柏林夜间12时50分前,派军使到波茨坦桥。识别标志是:红底白旗。请回答。”

拂晓,敌军部队开始大批投降,5月2日上午6时,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将军也越过战线前来投降。

5月2日一整天,柏林希特勒匪军成分队成部队地投降。当投降的消息传到仍在继续防守的所有德军部队时,投降具有了普遍性,到下午3时,柏林守备部队在所有地方都完全停止了抵抗。

这天,在柏林地域共俘虏法西斯官兵134,000人,其中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俘虏34,000名。在下达投降命令后被苏军俘获的人数,证实了我们的推测,即柏林守备部队的总人数,看来大大超过了20万人。

我引用我给大本营就柏林战役写的最后一份战报摘录,来结束关于乌克兰第1方面军在柏林战役期间作战行动的描述。

“今天,1945年5月2日,我方面军部队,经过九天巷战,完全夺取了柏林市西南和中部各区(我方面军分界线以内),并同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部队一起,共同占领了柏林。”

现在去领会那几天所发生的事件的意义时,我得出一个结论,在柏林战役中,最明:显地表现了最高统帅部和总参谋部的组织、指导作用。

斯大林认真听取了方面军司令员的意见,同时,考虑了总参谋部的建议,确定了柏林战役的企图,然后,给方面军下达了明确的战役任务。根据这些指示,方面军司令员制定了战役计划,这些计划经过了最高统帅部审议和批准。最高统帅以其所具有的坚定性指挥柏林战役,严密注视柏林战役的发展,亲自协调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作战行动,并给予必要的支持。由于他具有战略和军事历史方面的渊博知识,因而能切合实际地评价国际局势,敌人的计划和部署、经济状况、技术和装备能力,部队的精神政治状况。在作每个战役计划时,都考虑局势的一切特点,是斯大林工作作风的一个显著特点。

方面军进攻的巨大规模和高速度,要求总参谋部高度紧张和协调一致地工作。总参谋部在准备战略计划的意见和每天监督对最高统帅部训令的执行情况时,对前线局势的所有细节都很了解,它积极主动地帮助方面军司令员,并迅速解决保障战役成功的一系列极为复杂的问题。

在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和柏林战役期间,我特别经常和总参谋长阿列克谢·因诺肯季耶维奇·安东诺夫打交道。他是一位很有学问的将军,有司令部工作的丰富经验,是位谦虚和富有同情心的人。他受到普遍的尊敬,并享有很高的威信。

作战部长С·М·什捷缅科上将,他的副职А·А·格雷兹洛夫中将、Н·А·洛莫夫中将,情报部长И·И·伊利切夫中将和其他许多将军和军官,和А·И·安东诺夫一起,真正代表了总参谋部。

柏林战役是苏军在伟大卫国战争结束阶段最成功的战略性战役之一。它为战略和战役学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这样,5月2日,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完成了消灭敌柏林集团的任务,攻克了柏林。但战争尚未结束,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部队面临最后结束柏林战役的任务,还必须肃清易北河以东整个德国领土上的敌人。按照预先规定,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受领了新任务:消灭舍尔纳元帅的集团军群,解放捷克斯洛伐克。

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Г·К·朱可夫受命不迟于5月4日在新的战斗分界线内,接替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5月2日,我们已将自己的战斗地段交给友邻,开始为准备即将进行的布拉格战役而进行转移和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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