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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决定性战役 作者:[德] 汉斯·雅各布森
英文版引言
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后的遭遇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德国不仅在其东西两部分之间出观了一种严峻的政治分裂,而且大量最重要的军事文件还从西德转移到了美国,一小部分转移到了英国。还有为数可观的文件,尽管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肯定也在最后时刻不是被丢失就是被毁灭了。观在这些障碍已被一扫而光。就我所知,战胜国还从来没有如此爽快地向德国历史学家们披露过他们的档案材料,与此同时,它们自己也源源不断地出版了大量战史著作。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已经出版了一系列有关战争各个阶段或各个战役的佳作,然而却没有一本在篇幅上有本著作这样大。作者的水平无疑是有差异的,但是全部都是高水平的。水平最高的固然才华横溢,其余也都富有才干。
我责无旁贷地告诫那些喜欢通俗读物的读者应打起精神来读该这本专题论文集。一般的德国军事历史家总是千方百计使自己的著作引入入胜。比如,通常在写到高级将领们为改变或修改希特勒的命令而展开斗争的情况时,他们就旁征傅引每一份文件。这种写法最终便使著作增添趣味性。这表明将领们处于多么不利的境地,尤其是有这么一两个将领( 其中以布施最为突出) 死抱住元首不可能失误这一信念而放弃自己的主见时,他们的处境就更为不利。希特勒极其出色地完成了他在挪威的冒险,而他的海军将领们却为之惊恐不已。这正是德国事业的悲剧所在。
第一篇论文所介绍的作战阶段是从极成功地占领法、比、荷开始到最后进抵敦刻尔克为止。在这一阶段,无疑是希特勒在最后时刻制的迟疑不决才使同盟国能够从海上撤回出乎意料的大批部队。一九四○年五月十七日哈尔德记载道:“元首非常神经质。”雅各布森博士全然不同意元首在五月二十二日夜里命令装甲部队停止进攻,就给英国军队提供了“一条退路”这种观点,但接着他却指出,元首是希望英国接受一项和约的。事实是,元首太轻率地听信了戈林的意见,即德国空军能够承担此任务而且坦克部队可以休整以便参加即将来临的法国之战。坦克部队确实已疲惫不堪。如果能给敌人一条退路而不给的话,那你显然肯定考虑到敌人员抗到底的可能性。此时作战一直不大顺利的法军,一面进行非常英勇顽强的防御战,一面还不顾难以置信的困难和可想而知最为不利的条件进行乘船撤退。
克勒博士在他所撰写的别具一格的不列颠之战这篇论文中,有一个观点是学者所共知的,但对广大读者来说也许值得再提一下。这个观点就是:德国空军的目标是要在自己的轰炸机参战之前就耗尽英国的战斗机,但它后来发现.要做到这一点非攻击伦敦不可。从许多角度来看,攻击伦敦的确举足轻重,以致英国战时内阁终于不得不以冒消耗战斗机之险来保卫伦敦。不过,克勒博士说,德国空军在三个月内竟损失了二千七百八十四架飞机。此后,由于德国不得不将其空军的主要打击力量调住俄国,英国才有了一段比较太平的时期。
贡德拉赫博士的论文在我看来,篇幅虽小,却涉及了德军最光辉的战绩,即攻占克里特岛。对防御不利、对进攻更不利的一个问题是运动困难,原因是道路太少而且其中大部分又很糟糕。他没有评论这个在英国争论不休的关于防御的准备工作能否做得更为妥善的问题。至于德军方面的情况,在初战失利之后,无论是空军还是步兵都是仓促上阵的。
入侵俄国与莫斯科战役这篇论文跟《斯大林格勒战役》和《中央集团军群的覆灭( 一九四四年) 》这两篇论文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缺少俄国集团军以下兵力部署的情况。霍夫曼将军指出了希特勒的固执,但这时更为不利的因素却是俄国这块地方。几乎难以置信的是,德军的作战还是一如既往。他们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作战:部队暴露在严寒之中而无冬衣,坦克和内燃机车辆不适于在继森林地之后的泥泞地上行动,又没有雪橇。相反,俄国人却习惯于低温;他们的坦克在泥泞地上运行得比较自如,车辆也很少受泥泞的影响。关于希特勒最后下达的在莫斯科前方“坚守”的命令,作者的看法不同于西方普遍的看法。他断言,从结果看这个命令没有必要也毫无道理。他是比西方解说家更了解情况,但我们对这个问题存疑,留待将来解决。
瓦尔利蒙特将军是位著名的军人,他撰写了一九四二年的地中海海之战。从中我们可以得知,甚至到隆美尔在阿拉曼作战失败之后希特勒仍对盟军在法属北非登陆的威胁茫然无知,可是他的小伙计墨索里尼这时候比他聪明。在马耳他岛是否重要这个问题上,这两位独裁者之间也存在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意大利人认为该岛很重要,非占领不可。然而德国人却避而不谈占领该岛方案。这很可能是因为希特勒认为该方案会失败。不过可以肯定,占领该岛是要付出很高代价的,因为此时该岛的盟军从空中到地面都已严阵以待。但是我们仍不能真的就此断定:该计划必然以失败而告终。这篇论文比较简要地介绍了阿拉曼之战,尔后只是描述了法属北非之战的开始阶段。阿拉曼之战是个情节相当复杂的战役。它标志着北非战局的转折,犹如斯大林格勒战役标志着俄国战场上的转折一样。
我对瓦尔特·格利茨先生撰写的《斯大林格勒战役》这篇论文具有特殊的兴趣,因为我曾有幸为他的杰作《德军参谋总部》的英文删节本写过一篇序言。许多作者一直认为,对希特勒的过错和好高骛远指责得太过分了。这类不实事求是的事情时有发生,但是我认为本文所进行的批评却恰如其分。希特勒肯定知道,自从最近几次重大战役以来俄国军队在指挥、训练以及武器装备上都已有了重大的改进。然而尽管知此,他还是给他的部队赋予了最重的任务:占领斯大林格勒、持续进攻列宁格勒以及夺取无比宝贵的高加索油井和炼油厂。在这一切中最为突出的是,他物色了一位特别不称职的人充任集团军司令来担负重任。
对负有重任的高级军官进行心理上的研究始终是令人感兴趣的,尤其是当他们失败时也许更是如此。从性格、嗜好以及训练素养上来说,保卢斯不失为一位参谋长而且是一位第一流的参谋长。当他在一位果断的司令官领导下工作时,他的软弱意志——我是相比较而言的——并不要紧,不过这肯定已被最亲近的目击者发现。曾经奋力解救过保卢斯部队的、对所有任务均一视同仁的曼施泰因认为,当可能使第六集团军免于被歼的计划一次又一次遭到希特勒的拒绝时,保卢斯应该不吭声地干。希特勒的形象第二次让戈林给损害了。戈林曾对他许诺过,空军将确保陆军得到补给。本文作者认为戈林的许诺不仅不负责任,而且不诚实。事实上,这是对没有把握( 如果不是不可能) 的事情的一种轻率的赌博,目的是要提高空军日益下降的威信。
《斯大林格勒战役》这篇论文的整个内容令人很反感。希特勒及其亲信们想通过宣传机器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来表彰第六集团军的英雄主义,以此掩盖第六集团军已成为一项不切实际的计划和一种轻率的野心的牺牲品这一真相。具有灼见的格利茨先生告诉我们,这次战役的后果一直影响到今天许多德国人的看法。德国空军在执行一次没有取胜希望的任务中作出了极为巨大的牺牲,但是它在运出四万多名伤员中却立下了汗马功劳。当时希特勒有一位强有力的参谋长库特·蔡茨勒将军。蔡茨勒曾日复一日地恳求希特勒同意撤退( 并不需要向后撤得很多) ,而且时常以为可以说服希特勒同意,其实根本就说服不了。
我们所谓的“大西洋之战”,于尔根·罗韦尔先生的论文却称之为《德国对同盟国补给线的潜艇战》。对读者来说,全书中哪篇论文都不如本篇有趣。首先我们知道,英国如果这一仗打输了,就会挨饿。此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观察一个人的创造能力在他的作战指挥中所起的作用总是件极有趣的事,即使他的作战目标只是使敌人饿死。我认定邓尼获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肯定还是一位孜孜不倦地工作的人。他老是改变作战计划,已到了我无法形容的地步,有时是大刀阔斧地改变,有时是稍加改变,但总是旨在进攻和防御的老问题上稳操胜算。这种防御本身是不断改变战术而且还十分巧妙地加以实施的。本文作者描述了德国空军在迫使盟军的货船绕过爱尔兰北海岸进出时我们最初所遇到的巨大困难。我还必须指出,我的爱尔兰同胞封锁了科布( 原先叫作昆斯敦) ,从而对解决这一困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假如我们能继续使用这个港口的话,大批运输船只就可以通过南部航线驶入。
盟军海上运输队终于取得了胜利,而且惊人的是,它的胜利是在德军潜艇数量达到最高峰的时候取得的。在一次持久的作战中,德军有六艘潜艇被击沉。一九四三年五月七日至二十四日这段时间被称为“德军潜艇攻势的崩溃阶段”。在这之后,邓尼茨实际上就放弃了德国潜艇在大西洋的攻势。可是他已非常接近取胜。双方这场智勇之战可被认为是最间不容发的。
海军上将鲁格在自己撰写的《诺曼底登陆》一文中提出的一个论点是:希特勒用以防守海峡群岛的德军数量过多从而浪费了兵力。他认为,我们可能会在一九四二年乘德国防守薄弱时在法国夺取一个桥头堡。我不仅怀疑能否攻占这个桥头堡,而且更怀疑能否守住它。至于为什么将塞纳湾而不是狭窄水道选作登陆地点,我从未见到德国有过什么评论——至少在英国没有见到过。这是因为选择一个尽可能便于快速推进的地区极为重要,而加来地区却不符合这一要求。隆美尔的仓促应战在许多方面都典型地反映了他随机应变的卓越才能,不过他却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将装甲师部署得太靠前了。不幸的盖尔·冯·施韦彭布格对这方面的问题倒看得比较清楚。
加肯霍尔茨先生在《中央集团军群的覆灭( 一九四四年) 》一文中有一段老生常谈,概括起来就是希特勒的“寸土不让”这句老话。就象斯大林格勒战役时一样,希特勒一次又一次地被提醒:如果他坚持这种“寸土不让”的战法,后果则不堪设想。希特勒有时倒还能听听来自他的高级部属的劝告。莫德尔接替了布施的职务后,他虽能放手大胆地干,但已为时太晚,只能尽量挽回败局。这里有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数字:苏联部署在该集团军群附近的游击队的数量,据估计最高竟达到二十四万人。可想而知,这对交通线,尤其是铁路线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德军在这次一系列的作战中共损失了三十五万人。
从某些方面来看,最引入入胜的是阿登战役这篇论文。阿登战役是德军的最后一次攻势。我曾见到过该文的作者——冯·曼陀菲尔将军,对他我非常钦佩,他是一个集团军的司令。莫德尔再次在战场上出现,这次他有一个取代希特勒计划的出色方案,叫作“修改”或者“小型”方案。这里依我看,他和希特勒两个人很难说谁是正确的。一旦到了德军当时所处的那种境地( 德军的境地已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不获全胜就可能全军覆灭。一种有限的胜利是不足取的,只有奇迹般的胜利才能摆脱这种境地。另一方面,莫德尔的方案要是成功的话则其规模就会扩大,尽管可能到不了希特勒所计划的那种规模。
冯·曼陀非尔将军运用第三人称的写法,态度极为谦虚。本来是赋予给泽普·迪特里希第六党卫军集团军的任务,而实际上却由曼陀菲尔的第五装甲集团军承担了。作者泰然自若地告诉我们,他指挥的集团军一直冲锋陷阵,奋战到底。但他从不细讲其紧邻部队的失误。迪特里希是一位向上钻营的人,并因此得到希特勒的青睐( 也因为他指挥着党卫军的部队) ,但他不是一位战略家,甚至连一位战术家也算不上。防御一开始重振旗鼓,他就完蛋了,结果就难以作出预备队如何运动的决定。作者赞赏了蒙哥马利在指挥美军和部署自己部队上所起的作用。他的部队未被召唤。然而一旦需要,这些部队肯定能发起一场粉碎性的翼侧攻击。
德国人开始时是幸运的,因为恶劣气候使美国和英国的飞机不能起飞。但是气候一好转,胜败很快就有了定论。我们很多人对要求德国人无条件投降这点感到遗憾,认为这可能使战争延长了。然而就连对这个要求持强烈批评态度的人也不能断定,没有这个要求,希特勒进攻阿登的计划是否就不会那么放肆。论文对美军在巴斯托尼的著名的英勇抵抗的重要性作了详尽的介绍,并实事求是地肯定了它的成绩。
后见之明总是令人神住的,而且正如所说的那样对它的研究并不总是徒劳无益的。事后认识到德国方面最致命的错误是入侵俄国。俄军在国外除去一次在意大利境内由苏沃洛夫指挥作战,另一次与旧式的土耳其军队作战外,还从未取得过什么重大的战果。苏沃洛夫之所以轻易取胜,这是因为拿破仑没有在场,奥地利盟友出动了拥有出色参谋的军队,而且法军力量单薄。可是,希特勒很了解“瑞典的查理”和拿破仑的命运,而且确实比他们之中哪个都干得好,因为他设法教出了自己较大一部分部队。要是希特勒换个别人的话,这人也许会在俄国境内取胜。但他毕竟是希特勒其人。
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其他一些重大问题,我不想作进一步的评论,不过这些问题在本书中几乎都涉及到了。本书不是为那些喜欢把一切问题作为消遣来看的人而写的。对于那些想要充分了解第二次世界大战那些重大事件的明智的读者来说,它是一本必不可少的读物。
敦刻尔克〔一九四○〕
准备
希特勒阐明其西线进攻的决策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德国武装部队的将领遵照希特勒的命令聚集在德国总理府。希特勒要向他们阐明他对今后事态发展的某些主要想法,并将他的政治决策告知他们。
希特勒开始说道,他们,作为德国武装部队的代表,应当始终记住:如果不是先有纳粹党的兴起,德国武装部队的重建根本是不可思议的。自从他一九一九年开始政治生涯以来,他曾不得不独自去克服许多难以置信的障碍,并在作出困难的决定时进行反复斟酌。这时,唯有他德国的坚定信心支持着他。只要他的决定对于促进实现他的目标是必要的,他在采取那些“蛮横”的决定时也从不曾有过丝毫的犹豫。一九三三年,当德国处于百废待举之际,他就已经着手改组、巩固和加强这个国家。同时,他已开始将德国从国际羁绊中解放出来,并恢复其在世界上的影响。尽管有许多人表示怀疑,但他还是成功了;尽管怀疑他的人总比信任他的人要多,但他的兼并政策还是成功地得到贯彻。希特勒现在坦率地承认,他一开始就决定消灭捷克斯洛伐克。不过,他又指出,他不得不分阶段进行。至于说到他与西方列强算总帐的最终目标,他还没有彻底弄清的唯一问题是,究竟应当先从东面还是先从西面下手。那些经常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认为希特勒的计划意味着斗争,除了斗争别无其他。希特勒却反驳道,对他来说,斗争实际上就是各民族的命运。顺便他还提醒他们:德国的生存空间问题仍没有得到解决。他们有责任使德国的领土与人口相适应,而不是相反。万物都必须把为生存空间而斗争作为天职。否则,就只有放弃生存的权利。
不过,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也能说明为什么同西方的斗争是不可避免的。自从德意志帝国建立以来,英法与德国之间的对抗就不断加剧;西方各国总在努力使帝国得不到巩固。在十九世纪末,毛奇就已经相当清醒地认识到,迟早总会有一场决战,为此,他曾一度主张过发动一场预防性战争。但由于俾斯麦的后任缺乏果断,帝国白白放过了最有利的时机。当决战最终以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形式到来时,帝国却发现自己面临着两线作战的灾难。今天是六七十年来第一次,德国无需两线作战。但谁也无法预见这种有利的形式将能维持多久,当下采取行动已刻不容缓。无论如何,他决不会毫无目的地重建德国武装部队。
谈到取得波兰战役胜利后的整个政治形势,希特勒指出,目前法国和英国实际上仍呆在他们自己的防线后面按兵不动。而德国能够容忍这种情况多久呢?
纵观态势可以看到,俄国的确已经被削弱了,作为一个军事因素,不必对它作过高的估计。而且,还有一项条约将俄国与德国栓在一起——当然,大家必须记住,这种条约只有在它仍然有用时才要保持有效。必要时,德国必须表明能够挫败俄国在波罗的海、巴尔干半岛和波斯湾的长远的政治意图。在意大利,对德国唯一有利的因素是墨索里尼本人。这位领袖正急于实现帝国的雄图,但他还必须认真对付自己在国内的反对势力,德国只有在西线取得胜利才能使墨索里尼站在德国一方参战。不可否认,德、意两国的领导人如有一个突然去世,将使形势不利于德国。而他,希特勒,则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因此,德国一定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了。谁也说不清目前在东欧、东南欧和北欧的力量组合能否继续这样有利于德国。美国人至今仍采取中立态度。目前的时机很有利于实施进攻,六个月后也许就为时太晚了。因此,他决定要压垮敌人以尽快结束战争。希特勒接着宣称:“谁不同意,谁就是毫无责任感。”现在德国在军事上显然居于有利地位,他接着说。德国拥有的正规师数量较多,德国的空军、坦克部队、防空部队和其他炮兵部队都优于敌人,而首要的是,德国军队的战斗素质比盟军的好。
听说德国陆军在波兰打得并不理想,希特勒为此深感羞辱。当然,他也不赞同那种不予批评、只讲好话的狂热,但德国陆军确实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军队。也没有理由认为德国陆军缺乏勇敢精神,或在训练中存在什么缺点。此外,一九三九年的德国陆军已比一九一四年时装备得更好。“我还必须向德国军队的现任指挥官们致意,今天德国陆军的领导已优于一九一四年。”希特勒接着严厉谴责了那种认为德国陆军并非都尽如人意的看法。”现在任何事情都取决于指挥官。我能用德国士兵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只要他们有很好的领导。”以德国的小型海军为例,在战争的最初几个月内,它们就成功地在北海肃清了英国的海军力量。海军及其总司令雷德尔海军元帅值得特别尊敬。同时,德国空军和陆军在波兰的功绩也决不容忽视。
德国军队目前拥有军事优势,并得到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工业的支援;现在一切都取决于如何充分利用这种形势,现今在德国爆发革命的可能性已被完全排除。
希特勒特别感到忧虑的是英国军队的活动日益频繁;在六至八个月的时间内,他们已大大加强了在法国的兵力。
而且,一旦盟军占领荷兰和比利时,德国的薄弱部位——鲁尔区就会处在严重危险之中。任何妥协思想都应清除。这是一个关系到胜败的问题。归根结蒂,关键的问题是:谁将统治欧洲?
使用潜艇和水雷,可能迫使英国屈服。但在此之前,德国还必须夺取较有利的作战基地。因此,必须尽快占领比利时和荷兰。希特勒并不考虑他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已经定下一个大胆、果断的决心:有利时机一出现,即进攻法国和英国,并将两国一并摧毁。这个决心只有腓特烈大帝在第二次和第三次西里西亚战争之前定下的决心可以与之媲美。在这个背景下,所谓破坏荷兰和比利时的中立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德国胜利,也就不会有人提出什么责难了。“不在西线发动进攻,我们就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因此,德国领导人必须给德国人民树立一个充满狂热决心的榜样。“如果总指挥官们都象一九一四年的某些将领们那样心灰意冷,神经失常,那对普通的士兵还能提出多高的要求呢?”必须使用一切手段激励人们勇往直前的精神。他将采取强硬措施对付任何试图动摇这种精神的人,并将毫不犹豫地消灭一切反对他的人。
希特勒在结束他的演说时,呼吁人们树立百折不挠的信心。“如果我们经过这场苦战成为胜利者——我们也一定会是胜利者!——那么,这一天和这个时代将会载入我国人民的史册。至于我个人,不成功便成仁,誓与民族共存亡。不许向外国投降!不许在国内发生革命!”
希特勒在这篇演说中相当清楚地表明,他已下了最大决心要打赢这场九月三日爆发的对西方各国的战争。他之所以在此时召集德国军事将领,是因为某些军事领导人显得缺乏热情,使他感到烦恼。在进行波兰战争的过程中,他已下决心要同西方列强决一死战,但是当他将这个决定告知三军总司令时,他很快发现他们对他的计划表示怀疑。一方面,他们认为手头还没有足够的兵力和装备,另一方面,他们仍希望在交战国之间缔结某种政治协定。然而,一九三九年九月底,希特勒终于强迫陆军总司令部放弃其在西线的防御战略,转而为进攻作准备。
驻在措森的陆军总司令部的头头们最初反对希特勒的主意,但在希特勒坚持己见的情况下,他们匆忙地拟订了一份作战计划初案,这份计划再清楚不过地暴露出其敷衍塞责的性质,实际上也可以看作是陆军总司令部用来对付希特勒的一种灵活机动的手段。而希特勒于十月六日在国会提出的“和平建议”,只不过是为了在德国人民的心目中树立自己的正确形象而已,希特勒在西线发动进攻以后对意大利大使就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这一点。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和陆军参谋总长哈尔德,他们两位都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一九三九年秋季在西线强行寻求决战的可能性。他们很明确地告诉希特勒,德国陆军既未经过充分的训练又没有足够的装备在此时去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自然,这两人是根据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验作出自己的判断的,因此——不同于希特勒——他们过高估计了盟军、特别是法国军队的战斗素质。同时,自十月以来就集中在西线的各集团军群的司令,也认为冬季攻势的前景显然很不妙。他们都很担心出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那种正面僵持的局面。但是希特勒仍继续催促进攻,而他的将军们并未能形成坚固的阵线来反对他的计划。
当时的C集团军群司令里特尔·冯·李勃将军尤其抱有怀疑态度,他起草的几份备忘录都强调指出,从事这样的军事进攻是不可能迫使英国和法国求和的。十月间,他写了一封私人信件给勃劳希契,直截了当地说:“全德国人民的命运可能就要由你在数天之内决定,”并指出,人民深深渴望和平,而无打仗的热情。德国人民希望元首现在采取和平政策,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不可能摧毁英国和法国。如果元首在多少可以令人接受的条件下结束目前的困境。不会有人看作是虚弱或投降,而只会认为元首对当前力量对比有清醒的认识。如果元首这样做了,他一定不仅会被全德国人民而且会被全世界人民看作是一位真正的和平王子。
但到了一九三九年十月中旬,希特勒就已宣布了他的“不可更改的决定”:在西线发起进攻。进攻日期暂定为十一月十二日。十一月五日是必须下达预令开始进攻前准备的日子,这一天,勃劳希契试图说服希特勒至少推迟进攻,但他的话未能对希特勒产生影响。实际上,希特勒将他的意见看作是对自己作为纳粹党领袖所做的工作的批评。他命令进攻仍将按原定计划进行。然而,恶劣的天气,不能令人满意的作战计划,当然,还有许多高级军官持不同意见的表示,使作战行动一再推迟〔一九三九年~一九四○年冬季,进攻至少推迟了二十九次〕。结果,希特勒最后才命令他的将军们于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集中到德国总理府。希特勒急切地想要扑灭这些高级军官中酝酿着的危机,决心尽一切可能改变他们的看法,一劳永逸地除掉某些不满分子,驳倒他们反对在西线发动进攻的论点。希特勒的这次演说无疑表明,他甚至连他最亲信的军事顾问们的意见也没有征询,就采取了一项关系到整个战争命运的极为重大的决定:将这场德国人称为“静坐战争”、法国人称为“滑稽战争”、英国人称为“假战争”等各种名目的战争,转变为一场名副其实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当天十八时,希特勒召见了勃劳希契和哈尔德,责备他们对他下令实施的进攻采取犹豫态度。陆军参谋总长哈尔德在他的日记中作了如下简短的记载:“陆军总司令和我本人——措森的幽灵〔危机日〕。”勃劳希契当时鉴于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内那种令人不能容忍的状态,提出了他的辞呈,但是希特勒告诉他,他必须象其他人一样克尽职责,并继续担任陆军总司令。B集团军群司令冯·包克将军在日记中写道:“在元首和勃劳希契之间曾发生过很严重的冲突,但后者仍然是总司令,很显然,他现在愿意为预期的作战行动负责了。”
作战计划
在希特勒命令勃劳希契制定西线攻势计划之后数周,十月十九日,陆军总部提出了第一份部署计划。由于双方都沿战线南段构筑了坚固的防线——马其诺防线和西壁防线,成功地实施正面突贯的可能性不大。陆军总部根据希特勒的指示,制定了下述作战计划:与拥有从梅斯到韦塞尔的强大右翼的著名的施利芬计划不同,现在的计划则只有一个从普吕姆延伸到韦塞尔的较强大的北翼〔B集团军群〕。这表明只准备向西进攻,其翼侧由南翼〔A集团军群〕的作战行动掩护。进攻重点放在列日以北地区,大致进攻方向朝着加来海峡的比利时海岸;作战目的是向根特实施包围运动,可能时割断英军与法军的联系,此外,还要夺取空军和海军基地,以便对不列颠群岛作战。
当时,柏林的军界认为,这个作战行动最多只能取得最初的成功。从根本上说,这份计划缺乏远大的战略意图。假定它最初的作战目标〔海岸〕能够达到,那么,如何继续进行这场战争、彻底击败英法两国的问题就会完全暴露出来。此外,这份计划还在组织实施方面不够严谨,并且也没有保留足够的预备队。
这份部署计划——密码代号为“黄色”——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从最高统帅部的代表同各集团军群司令部之间所发生的一系列争论中,可以越加清楚地看出意见分歧很大。特别引起争论的一个问题是,将装甲师和机械化师都集中在B集团军群内的建议是否真有成功的希望。
由于最高统帅部已经把作战准备的进度报告了希特勒,他本人也就密切注意这个重大问题。十月二十五日,他命令勃劳希契和哈尔德两人报告作战准备情况,然后,他又召见了集团军群司令和将担任进攻先头部队的集团军司令。冯·包克将军和第六集团军司令冯·赖歇瑙将军趁机提醒希特勒注意气候普遍很恶劣。他们建议,无论如何都要稍许推迟进攻,以便陆军有机会加强训练;尔后,预定的作战行动可在来年春季进行。但是这些意见没有为希特勒采纳,他害怕推迟进攻会使敌人有机会加强兵力。
在讨论过程中,希特勒突然转向勃劳希契,询问是否没有可能将主攻方向仅放在马斯河以南——也许同时对列日实施一次助攻——并穿过阿登森林,向西尔后向西北进军,以便从南面包围比利时要塞,切断并消灭敌人已投入到那里的全部兵力。这无疑是个大胆的建议,很有讨论的价值。但希特勒本人又立即表示了他自己对这个建议的怀疑,反问道:“我们能成功地穿过阿登森林吗?”接着,他指示陆军总部重新研究这个建议,并向他报告审议的结果。这是第一次提到打一场包围战的可能性,但当时遭到了德军最高统帅部作战局局长约德尔将军和陆军总部的反对,主要原因是还不清楚敌人的意图。而且陆军情报部〔西线外军处〕到目前为止还未能对敌人的意图有个全面的了解。但是除非有充分的材料能说明,一旦在德国进攻的情况下,盟军会自动攻入比利时,否则这样的作战建议是不值得认真探讨的。反言之,如果敌人仍留在法国与比利时西北边界的阵地内不动,那么,建议中的进攻楔子就会直接插入敌军部署。因此,希特勒十月二十五日的建议被否决了。于是他现在又坐立不安地在考虑一些新建议,而且始终鬼迷心窍地要将主攻方向放在列日以南。十一月初,他命令一支装甲部队〔由两个装甲师和三分之二个机械化师组成〕部署在色当对面A集团军群的地段内。
希特勒确实应当受到称赞——虽然当时人们并不了解这一点——他在指导制定德军作战计划时,确定准备攻击的正是法国筑垒防线最薄弱的一个地段;这一情况对于此后西线攻势的发展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意义。不过,他接着又于十一月二十口下令再派遣一些部队去支援这支装甲部队,这完全是浪费兵力,而且纯属权宜之计。因为他本人保留着调动这些部队的权力,并计划将这些部队投入取得最大初战成果的正面地段上。希特勒并没有准备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张牌上;直至一九四○年二月,“三路作战计划”仍然是受欢迎的。希特勒不敢采取果敢的步骤以寻求军事决战,并在一开始就将作战主力放在迪南特和色当之间向西面进攻。这与他制订外交政策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照。事实清楚表明,在这些日子里,希特勒仍然依赖专家们的协助,即参谋总部和他自己的军事顾问们。只是在后来几周中,由于某些战术上的原因和一九四○年一月十日发生的事件〔两名迷失方向的德国空军军官在梅克林附近迫降,他们携带的重要作战计划落入敌人手中〕,他才越来越想到,也许还是在色当方向上集中较多的装甲部队和机械化部队更为有利,因为敌人肯定不会料到德军会把进攻主力放在那里。
在此期间,当时的A集团军群参谋长冯·曼施泰因中将仔细研究了陆军总部制定的第一份作战部署计划,他同其他许多德军高级军官一样,对建议实施的作战行动很不满意。他自己得出的结论是,鉴于敌人毫不妥协的态度,希特勒提出的通过进攻寻求军事决战的建议很值得考虑。在他看来,当时的形势要求制定这样一份作战计划,即既能压垮敌人、又能使战争的结局有利于德国。因此,在快到十月底时,他向陆军总部提交了一份备忘录,连同一份实施西线作战的详细建议。从那时起至一九四○年一月止,曼施泰因至少提交了六份备忘录!在第一份备忘录的结尾,他要求进攻必须寻求迫使敌人在地面决战。这可以分两个步骤进行。第一步,德国应在那慕尔以南展开主力,以便突破索姆河防线,切断并消灭敌人投入到比利时的所有部队。实施这次作战行动的一个必要条件是,南翼必须通过进攻得到掩护。第二步,德军应转向南方,并通过包围夺取胜利。曼施泰因设想敌人将认为德军再次采用施利芬计划,因而会尽可能向东集中强大的兵力,以对付德军在那里的进攻,同时力求对德军进攻的南翼发动反攻,以卷击德军的整个正面。因此,他建议从一开始就把攻击的重点放在A 集团军群方面,A集团军群的部队应按照如下方式来进行作战〔这在以后被称作曼施泰因计划〕:一个集团军以步兵师在迪南特和富梅之间大致向西进攻,其目标是,在B集团军群装甲和机械化部队的协同下切断并消灭向比利时前进的敌军。同时,另一个集团军则渡过马斯河,尔后在色当两侧转向西南方向,以便击溃敌人很可能部署在那里的进攻部队,从而为最后的决战创造条件。曼施泰因认为,如果要想对正在调往比利时南部的敌军取得初步胜利,只有两个机动军的兵力太少了。他赞成毛奇的观点,即认为作战计划只应考虑到与敌军主力进行第一次战斗为止,所以,他建议将来使用多少机动部队应根据敌人的反应而定。一旦消除了敌军向翼侧进攻的危险,所有可动用的兵力均应转向北方,以协助消灭包围在那里的敌军。但是,曼施泰因计划却规定各装甲师的主力应放在B集团军群之内!第三个集团军则必须在马斯河畔的卡里格南和摩泽尔河畔的梅特拉赫建立一道防线。
陆军总部多少有些犹豫不决地讨论了曼施泰因提出的一系列建议,但并没有真正地交换意见,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由干曼施泰因、勃劳希契以及哈尔德之间在个性和专业上有所不同。关于A集团军群在西线实施作战的这些建议只在陆军内部议论过,并没有象曼施泰因所希望的那样呈送希特勒。只是由于一月发生的“梅克林事件”和A集团军群在二月进行的两次图上演练,才使陆军总部稍许改变了自己的立场,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对于敌人的意图也有了较清楚的了解。现在一切迹象表明,一旦德军进攻,盟军西北翼的机械化部队将会自动进入比利时。
希特勒最终还是了解到曼施泰因的那些备忘录,但并非通过正常的渠道。一九四○年一月底,希特勒的副官长施蒙特上校访问了A集团军群司令部,在那里,他从高级参谋口中得知,曼施泰因曾经事先向陆军总部提交过一份关于在西线发动进攻的建议。施蒙特在返回柏林后,似乎将这件事报告了希特勒。事实上,可能正是由于施蒙特的坚决要求,希特勒于二月中旬在柏林召见了曼施泰因——他在这段时间里已提升为军长,也许是对拒不采纳他的计划的一种安抚。在这次会见中,曼施泰因详细阐述了他的建议,希特勒当即感到十分满意,这当然是因为他本人在去年十月也曾提出过类似的想法。在此期间,陆军总部也最终改变初衷,同意采纳这个雄伟的设想。二月十八日,在希特勒、勃劳希契和哈尔德之间举行的一次会议上作出了最后的决定。但是,使德军能有一个对于取得战役胜利具有决定作用的作战部署,无论如何还要归功于陆军总部。
一九四○年二月二十四日的新的作战部署计划,就是以曼施泰因卓越的作战建议和希特勒本身的设想为基础重新制定的。但使用德军的战术方案最终还是由陆军总部来完成的,并以“大镰刀”计划载入现代军事史册。德国一九四○年在西线所取得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这份计划。
进攻的战略目标是迅速占领荷兰,阻止英国利用荷兰的领土。同时,穿过比利时和卢森堡的进攻部队也可消灭尽可能多的法国和英国军队,为最后摧毁盟军的军事力量作好准备。在三月十三日举行的司令官会议上,勃劳希契强调,西线集团军的主要任务是先将英军与法军的联系切断,尔后全歼英军。
与一九三九年最初提出的作战建议不同,现在将进攻主力放在各进攻部队的南翼。基本作战思想是通过暴露南翼来摧毁敌人在列日至色当之间的防线。为达此目的,A集团军群〔冯·伦斯德将军〕将使用强大的机械化和装甲部队——首次独立作战。A集团军群的部队从南面进攻,切断敌人投入到比利时的所有兵力,尔后在与向列日北部进攻的B集团军群〔冯·包克〕协同消灭这些部队。B集团军群的任务是在机降和伞降部队的支持下尽可能迅速地占领荷兰,并尽量牵制在比利时的敌军,越多越好。通过发起猛攻,这支部队应尽可能长时间地使敌人弄不清主攻方向,并阻止敌军攻击实施包围的一翼的内侧。事实上,这份大胆的作战计划取得的全部胜利即有赖于此。与此同时,坚守西壁防线和莱茵河正面的C集团军群,也应用佯攻牵制那里的敌军。
盟军的计划
希特勒在一九三三年至一九三九年战前几年中推行的政策,逐渐使英国和法国认识到,它们在未来战争中必须再次并肩作战。一九三六年德国重新占领莱茵兰区后不久,两国的总参谋部就开始交换技术情报。不过,直至那时为止,英国官方的“绥靖”政策却一直禁止任何较密切的军事接触。这个最后的障碍直到德军于一九三九年三月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之后才清除了。这两个西方国家终于认识到,必须联合起来有力地对抗它们现在所认清的希特勒的无限政治野心。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两国在巴黎召开了首次总参谋部联席会议。讨论中,考虑到在西北欧进行战争的可能性。法国代表明确提出.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保卫本国的领土。一旦战争爆发,应首先对德国实行经济封锁,直到盟军准备就绪能发起进攻为止。两国总参谋部都很明白,在一九四○年底以前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们还承认,敌人在地面和空中都拥有优势兵力,只有海上力量比较薄弱,毫无疑问,它会夺取主动权。因此,从一开始,盟军制定的所有计划,都以准备对付德军进攻为目的。
在讨论中很快明确的问题是,在战争的最初几个月内,法国陆军将要承担防御的主要任务。英国担心它开始派往法国的部队不可能多于两个师。其他部队将尽快派遣,甚至包括一些装甲师,但是这些部队在一九四○年春季以前很难作好战斗准备。
一九三九年九月三日英法对德宣战,几天之后,英国开始派遣它的第一批部队到法国北部。到九月十七日,根据W-4计划,英国远征军的较大部分已抵达法国。至九日底,在法国的英军已有约十六万人。到一九四○年四月底,英国陆军在法国的全部兵力已增加到十个师〔五个正规师和五个地方师〕,约四十万人。
在战前联合制定作战计划的过程中,法国总参谋部最初采纳了“埃计划”。其目标是沿着西北法比边界保卫法国领土。只有在法军左翼上的第一、第二和第三集团军,负责抵抗进入比利时领土的敌军,而且也只有有限的作战目标。第一集团军的任务是防守从北海至圣康坦-特雷隆全线之间的中间地带。计划要求占领斯凯尔特河——法文称为埃斯科河的中段,因此定名为“埃计划”。然而,在盟军于一九三九年三月底保证波兰的安全后,这个计划又被放弃了。盟军最高统帅甘末林将军和波兰作战部长克拉斯卜齐沙将军一九三九年四月在讨论中同意,在德军进攻波兰的情况下,法国大多数可以使用的师都应用来进攻莱茵河和摩泽尔河之间的西壁防线,以救援波兰。一九三九年六月二十四日,甘东林将军签署了一些命令,大意是,在爆发战争的情况下,将开始实施有组织的作战行动,以封锁在哈尔特和摩泽尔河之间德军的防御配系。但是,由于只有很不充足的部队可供使用,“并且缺乏炮弹的问题更加严重”,法军最高统帅部只能考虑有限的作战目标。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成功地突破西壁防线似乎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法国人希望他们的作战行动足以迫使德军从东线撤回许多师,以对付面临的威胁。
实际发生的事情与所计划中的很不相同。九月七日法国军队的确向前推进了,但不久作战行动就在西壁防线居高临下的高地前面中止了。接着,法军最高统帅部马上就将部队撤回到出发地点。因此根本谈不上真正救援东方战线的波兰的问题;当然,也必须指出,德军取得波兰战役的胜利远比盟军最高统帅部所预料的要迅速。不过,一切迹象表明,法国既无决心也无实力对德国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以决一胜负。说到底,还是法国的武装力量——连同其英国盟友的武装力量,对于达到这个目的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很不充足的。英国和法国都曾鼓励波兰抗拒德国的要求,并且都答应在必要时予以军事援助。但当战争真正爆发时,两国都不能实践诺言并有效地帮助自己的东方盟国。实际上,当它们的盟国在数天内被从军事上消灭时,它们都在袖手旁观。
德国军队在波兰取得的全胜,迫使西方同盟国——大约从一九三九年九月中开始——重新考虑它们的整个作战计划,并确定不同的作战目标。显然它们现在不得不看到德军即将对西线发动进攻,而一切都取决于它们是否能够使用当时现有的手段来击败进攻。并且也有理由假设,德国在发起进攻时会再次破坏比利时的中立,很可能也会破坏荷兰的中立。因此,最好的办法是说服这两个国家立即与同盟国结成军事同盟。然而,尽管同盟国再三请求——最后几乎以最后通牒的形式提出——荷兰和比利时却都拒绝更改它们公开宣布过的独立和中立政策。这两个国家都不准备接受同盟国的军事合作,除非德军真的入侵它们的领土。比利时人相信如果他们受到侵犯。他们能够在足够长的时间内坚守在比利时东部沿马斯河和艾伯特运河构筑的现代防御工事,以便使同盟国还来得及增援。基于上述事实,希特勒宣称他是被迫发起一场对西方的预防性战争,其实,这只不过是他在宣传上惯用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