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伦斯德正是要在这一天交出第四集团军的指挥权,而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否说出自己的观点或他所知道的元首的观点,这是很值得怀疑的。不过,无论如何,事实上希特勒和伦斯德对形势的断判是一致的,正如他们在前几天中也确实多次取得一致意见那样。
在进一步会谈过程中,希特勒因得知从五月二十四日二十时起,第四集团军连同所有机动部队都将由B集团军群指挥而大吃一惊。无论是他还是最高统帅部都不知道有关陆军总部这个命令的任何情况。后来希特勒告诉约德尔说,他认为这个命令在军事上和心理上都是错误的。同时,他对于勃劳希契和哈尔德这样根本改变指挥权却不通知他而感到极为愤慨。他们这样做,也许使他更加怀疑他们对他是否忠诚;所以他立即取消了他们的命令。
因此,在五月二十四日,领导集团中出现过一次危机。真正的原因也许是,首先,希特勒同意伦斯德对形势的判断;其次,戈林在前一天允诺德国空军能够完成的任务。这种情况便导致下达了人们乐于接受的十二时三十一分电话指示:“根据元首的指令,第八军和第十军在B集团军群左翼的协同下向阿拉斯东部的进攻应继续向西北发展。另一方面,向阿拉斯西北面进军的部队不应越过朗斯-贝顿-埃尔-圣奥梅尔-格拉夫林一线〔运河防线〕。在西翼,所有的机动部队都停止前进,让敌军去碰撞上述有利的防线。”就这样,希特勒批准了伦斯德的建议,同时显示出他现在已定下决心强行贯彻他自己的思想和行使他自己的军事指挥权。希特勒急于在战场上显示自己,以证明他作为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决非徒有虚名。
陆军总部对元首的新指令吃了一惊,不得不作出新的部署。下午,希特勒还亲自提请陆军总司令注意他的命令。勃劳希契和哈尔德都对这种直接干涉作战实施的行为极为愤慨,但他们又能怎么办?五月二十四日傍晚,勃劳希契既不能也不愿意作出新的决定。
参谋总长却不这样。意想不到的元首指令对他来说是个极其沉重的打击,因为他最终要对作战行动负责,而且他已感到由于希特勒的干涉,能否成功地结束第一阶段的作战行动已有危险,“使用反正面进行歼灭战”的伟大作战思想也受到了危害。他自己反问是否可能通过下达一些补充指示来抵销希特勒的停止前进的命令,同时将勃劳希契和A集团军群拉到他这方面来。哈尔德及其亲信冯·格赖芬贝格上校也许将这看作是他们不顾希特勒的旨意而贯彻他们自己的作战意图的唯一机会。因此,他们在当天夜间用无线电向A集团军群和B集团军群下达了如下命令:“补充五月二十四日陆军总部的指示:批准继续进攻到敦刻尔克-卡塞尔-埃斯泰尔-阿尔芒蒂埃尔-伊普雷-奥斯坦德一线为止。因此,保留给德国空军的作战空间也相对缩小。”
B集团军群欢迎这个指示,因为它希望这至少能给第四集团军一个向敦刻尔克港口推进的机会,以便阻止盟军仍在那里进行着的海运撤退活动。毫无疑问,它对于没有将最后包围敌军的行动指挥权交给它也深感遗憾。
这样,陆军总部并没有明确地下达继续向敦刻尔克进攻的指示。也许它认为,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不需要走那么远,不过它至少又已允许部队采取这一作战行动。无论如何,陆辛总部的指示使A集团军群有机会恢复根据陆军总部的精神来取行动的自由,假使A集团军群并不同意希特勒的决定——爆发战争以来,A集团军群的所有代表都多次强调了这一点。然而,当新的指令于五月二十五日零时四十五分到达夏尔维尔时,高级作战部长立即报告了冯·伦斯德将军和参谋长冯·佐登施特恩中将,他们却一致决定不将这个指令传达给第四集团军,因为希特勒已经把作战指挥权交给了A集团军群本身。伦斯德认为,现在急需的是首先将机械化集群集中起来,然后才谈得上它是否向前推进的问题。为了进一步强调自己的看法,他指出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与德国空军作出这些新的安排,即使在越过运河防线时可能需要这样做。假如伦斯德在五月二十四日上午的看法代表他自己的意见,那么因为第四集团军无论如何还得交给B集团军群指挥,所以他现在的意图已很明显:由于他同陆军总部对形势的看法有分歧,他在希特勒的支持下已无视他的直接上级下达的命令。要说伦斯德的态度不同寻常,那只是一种婉转的说法;也许这在德国的现代军事史上是独一无二的。要理解这一点,可能只有参照当天战争日志中所作的记载:“在法国北部的战斗正接近结束。除了可能会发生纯局部性的问题外,不可能再有任何危机。因此,总的来说,A集团军群的任务可以认为业已完成。”
伦斯德同其他许多人一样显然认为迟早都会由B集团军群肃清佛兰德地区内的残敌。除此而外,他还将他目前日益关切的战役第二阶段的困难看得很大。因此,他似乎认为最好节约装甲部队以待后用。在这个问题上——正如在制定一九三九至一九四○年冬季的作战计划时那样——德国将领们在判断敌情和自己的意图时,他们的思想和感觉受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观念和经验束缚之深,是显而易见的。
后来人们经常提到,希特勒下达停止部队前进的命令,是“有意给英国提供一条退路”,故意让英国陆军的大部分部队逃走,并且说这是由于相信这样一种“高尚的”行为将使他尔后较容易同英国达成某种和平协议。这种说法只能算作是战后奇谈之一。首先,德国陆军和空军都得到过明确的指示去消灭佛兰德地区内的敌军,请参看《西方战局文献集》第一二一页:“下一个目标是以向心突击来歼灭被围在阿图瓦和佛兰德地区的法国、英国和比利时的军队。”这从希特勒于一九四○年五月二十四日傍晚签署的第十三号元首指令中可以得到明证。
而且,这种提法也不符合希特勒的一般政治观点。各方面曾正确地指出,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德国并没有制定一个很明确的战争计划;而且这将产生深远的影响。虽然如此,关于在战争中如何挫败英国的问题,希特勒却已经有了某种相当明确的想法。在他看来,有一件事是相当清楚的:如果战争爆发,德国是不可能“占便宜”的。希特勒也完全明白,恰恰相反,这将是一场生死搏斗,在这场斗争中,德国只有一拼到底。他对敌人并不存在幻想;他知道英国是骄傲、勇敢、坚韧、固执的,并且——这一点非常重要——很善于随机应变。希特勒不止一次地对他的亲信谈过。他还知道英国人具有“使每一种新情况都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的天才。他从不怀疑英国确有实力,并且他知道这种力量是建立在一支强大的海军和一支有战斗力的空军的基础之上的。但是,他认为这支强大的力量也有它唯一致命的弱点——补给。只要切断它的补给来源,就可能迫使它投降。因此,如果德国陆军在荷兰、比利时和法国为德国海军和空军夺取了较好的作战基地,它也就为最后挫败英国铺平了道路。所以希特勒从一开始就认为粉碎英国的抵抗的唯一方法是实行封锁,这个看法反映在最高统帅部第九号补充指令中。这个指令规定了如何对敌实施经济战的新方针。德国海军作战局发表评论说,德国的战争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挫败主要敌人——英国。为了取得这个胜利,首先要粉碎其在欧洲大陆上的一把利剑——法国,尔后要不列颠群岛为饥饿所困并使其经济力量从根本上受到破坏。德国只有通过“有史以来最大的经济战”才有可能挫败英国。
根据现有的可靠材料来分析,直至一九四○年五月十日,希特勒仍可使用两种手段迫使英国求和:或者消灭敌方在欧洲大陆上的军事力量〔他在一九四○年五月和六月强调了实现这种可能的重要性〕,或者对英国发起致命的经济战。但是,入侵英国的可能性一直到击败法国之后才得到认真的探讨。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勃劳希契再一次试图说服希特勒允许装甲部队前进,但是希特勒拒绝改变他的决心。希特勒指出,他已经将决定权交给A集团军群,而A集团军群司令部也不同意让装甲部队前进,认为装甲部队应作好充分的战斗准备,随时投入尔后在南方的作战。哈尔德在他的日记中对这次不同寻常的会见评论道:“今天,在勃劳希契和元首之间就包围战的下一步行动问题又发生了一次令人痛心的争吵。我的计划是让A集团军群对在它前面有步骤地进行退却的敌军发起一次猛烈的正面进攻;这样插入败退之敌的后方就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使用机动部队。但现在我们的政治当局认为,最后的决战必须在法国北部而不应在佛兰德一带进行。为了掩饰这个政治目的,却告诉我们说,佛兰德一带的地形由于水道众多,不适于装甲作战。因此,装甲部队在抵达圣奥梅尔-贝顿一线后必须停止前进。我本想让A集团军群当铁锤,B集团军群当铁砧;但现在情况正相反,B集团军群成了铁锤,而A集团军群成了铁砧。B集团军群却面临着敌人有组织的防线,因此,这样做必然要付出很高的代价和需要很长的时间。另外,现在寄予很大希望的德国空军的作战行动却完全要看气象条件如何。由于这种种意见分歧,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结果这比战役的整个组织工作本身还更使人伤脑筋。”
一旦德国进攻部队进行内线包围的左翼接到上级命令转入防御,对佛兰德地区的作战行动能否取得成功,就要看北翼的B集团军群各师和第四集团军的右翼能否首先通过向心钳形运动包围并消灭布鲁日以南的敌军,尔后向阿拉斯东部推进。最后,德国空军能否充分有效地使用兵力对付佛兰德地区内的被围敌军,仍是值得怀疑的。
实际上,无论在进攻中的B集团军群的北翼或是南翼,作战行动都没有按计划向前推进;只是在战线的中间地段,德军进攻部队于傍晚穿过鲁莱尔斯-梅嫩公路,并派遣先头部队进入格卢威。此次作战的结果现在使B集团军群司令部认识到,应将进攻重点转到第六集团军和第十八集团军的内翼。
但是,第四集团军的右翼力图切断瓦朗西安-帕吕-杜埃-卡尔万-里尔地区内之敌的作战行动并没有取得特别的成功。在瓦朗西安西南面的德军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只能缓慢地前进。事实上,法国第一集团军的部队甚至已经开始在那里反攻了。
第四集团军司令部在当天傍晚的战况报告中不得不承认,由于敌军的顽强抵抗,德军右翼未能越过自布夏安以西沿拉巴塞以东运河至圣韦南特西南面的菲埃里尔一线。冯·克莱斯特集群在菲埃里尔-格拉夫林的运河地段以东各桥头堡停止了前进。第八军的当面之敌在筑垒野战阵地顽强地抵抗着,并且得到强大的炮兵火力的支援。只有第二军的当面之敌在缓慢地退却,但随即又一路战斗着。霍特集群和冯·克莱斯特集群当面的敌人几乎毫无活动。
空中侦察报告说,敌军正从库尔特累-里尔地区向北运动。敌军显然并不试图向西突围。第四集团军还认为,在南方战线上,敌军也没有计划实施重要的作战行动来对付德军。
五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德国空军使用了比以往多得多的兵力对付佛兰德地区内的敌军,以粉碎敌人的最后抵抗,并阻止它们逃往不列颠群岛。所有可使用的德国空军部队都用来一波一波地连续轰炸泽布勒赫、布兰肯伯奇、奥斯坦德、纽波特和敦刻尔克各港口,直接命中港口设施,造成了很大的损伤。
在此期间,战况的迅速发展迫使新上任的法军总司令魏刚将军不得不推迟了原计划于五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七日实施的进攻,以便能够在现已分割为南北两面的盟军之间重建联系。无论如何,鉴于缺乏协调和佛兰德地区内的混乱,实施进攻能否取得成功是很可疑的。五月二十四日,新上任的法军第一集团军群司令布朗夏尔将军〔前任司令比约特将军遭到不测〕会见了英国远征军总司令戈特勋爵,讨论了即将采取的攻势中的细节。就在第二天,比利时战线的形势已如此恶化,以致不得不完全放弃进攻计划。德军在库尔特累达成的突贯,迫使戈特勋爵动用了他一直留作预备队的两个师,用来向南面的比英两军阵地的间隙地进攻,以图挽救这条战线。到了五月二十六日,形势已经发展得如此危急,丘吉尔只好被迫同意戈特勋爵立即开始撤回英军的建议。因为敦刻尔克周围的防御阵地已经四面八方受到威胁,继续坚守显然是不可能了。早在五月十九日,就已经为撤退某些个别部队采取了初步预防措施,现在则加快了大规模撤退的准备工作。五月二十六日十八时五十七分,英国海军部下令开始代号为“发电机”的作战行动,第二天便完全展开,佛兰德地区内的英军和法军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撤退。撤退于六月四日完成,一共撤走了三十五万盟军部队,可供日后作战之用。盟军部队是逐步退往海滨的,沿途进行着后卫战斗,在东、南、西面保持着掩护战线的完整,稳步退入敦刻尔克地区。盟军拼命地守住周围防线,直至绝大多数部队都已撤走为止——虽然所有物资装备都不得不放弃了。
允许装甲部队再次前进的命令
五月二十六日上午,哈尔德无可奈何地写道:“我们的装甲部队和机械化部队都停在贝顿和圣奥梅尔高地上纹丝不动,好象它们已经在地上生了根。根据上头的命令,不允许这些部队实施进攻。按照这样的速度,可能需要几周时间才能扫清佛兰德地区内的敌军,而这必将会大大破坏我们的威信和影响我们未来的计划。”哈尔德还在这天上午写道,勃劳希契很显然正在火头上,这并不令人奇怪,因为在B集团军群进攻的正面上,敌人正在谨慎而有步骤地进行撤退因而能进行顽强的抵抗,而A集团军群本来可以很有效地攻击敌军后方,现在却在原地不动。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伦斯德本人也感到疑虑,他便前往霍特和冯·克莱斯特两个集群视察情况,以便重新考虑是否应当允许机动部队继续前进。
同时,A集团军群司令部也开始在作进一步的考虑。无线电监听报告说,在索姆河以南有强大的敌军正在集结;并且,这些部队同在里尔、杜埃和圣阿尔芒附近作战的敌军保持着经常的电信联系。从加来和其他海峡港口还接到了有关敌军企图登陆的报告。这意味着敌军可能作最后的尝试,也许通过向心攻击在南北两支被分割的部队之间重建联系。
尽管A集团军群司令部并不把这种情况着得那么严重,但是为了能够在尔后向南方的进攻中取得充分的行动自由,首先在法国北部进行决战以便尽快胜利地结束那里的战斗,似乎是很可取的方案。因此,A集团军群首次认为,根据现在的形势,有必要沿贝顿-圣奥梅尔-格拉夫林一线再次使用机动部队。有各种理由可以设想,A集团军群的想法很快地报告了希特勒。他的副官施蒙特上校与A集团军群作战部的冯·特雷斯科夫中校既是亲戚又是密友,彼此经常用电话联系,因而也就缩短了通常通过官方渠道交流情况的过程。还有什么能比通过这种非官方渠道获得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的新命令更为简便呢?A集团军群五月二十六日的战争日志有下述重要记载:“这些讨论最终使元首准许冯·克莱斯特集群向东前进。”希特勒的决定也许还得到下述战况报告的加强。报告说,无论在面临着有组织而完整的敌军战线的B集团军群北翼,还是在阿拉斯以东第四集团军的右翼,德军的进攻实际上都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还有一份报告说,在此期间有六艘满载着撤退部队的大型运输船离开了敦刻尔克。
十三时三十分,勃劳希契将军受到希特勒的召见。一小时后,他兴致勃勃地返回陆军总部说:元首虽然仍有某些保留意见,但他终于下令向敦刻尔克前进,以阻止敌军从那里撤退。最高统帅部已经用电话将这些指示通知了A集团军群司令部。
这样,陆军总部就在十五时三十分下令装甲部队再次投入战斗。A集团军群接到命令,要将它的装甲部队推进到离敦刻尔克相当近的地方,以便炮击公路和铁路上的车站,防止敌军运输船在夜暗的掩护下撤走部队。同时,A集团军群还要利用一切机会向东推进,以包围敦刻尔克港。步兵部队要向敦刻尔克南面前进,使巴耶尔-卡塞尔-贝尔格公路受到有效的炮火封锁。A集团军群的二至三个装甲师在必要的机械化部队支援下,将在巴耶尔和阿尔芒蒂埃尔之间进攻,以便同从东向伊普雷进攻的B集团军群会合。A集团军群的另外两个装甲师则将从拉巴塞以南地域经过塞克兰向图尔内前进。这支进攻部队将切断仍在里尔以南地区坚持战斗的敌军,并同图尔内以西的B集团军群建立联系。B集团军群则将根据其总的进攻计划继续前进。
最后,事情就这样决定了。然而,在机动部队准备好向前推进,进攻敦刻尔克和卡塞尔周围的高地之前,已经又过了十六个小时。一些机动部队正在休息,另一些则在进行修理和保养工作,或者在进行重新编组;而在这些部队准备好开拔之前,还必须起草一些新命令,制定一些新目标。
总的来看,德军在五月二十六日的进攻并非很有效。在第四集团军右翼,第八军的部分部队已突入布夏安,在布夏安镇两侧扩大了桥头堡。在B集团军群地段,第十八集团军以及第六集团军的翼侧部队没有取得预期中的很大进展。他们的攻势逐步减弱,而敌人的抵抗仍很顽强。不过,德军最终还是抵达了登特格姆-默尔贝凯-艾斯格姆一线。第四军是唯一真正取得进展的部队,它在傍晚时抵达了齐勒贝克和科明之间的伊泽尔运河,并且已向达迪泽勒一帕申德勒地域赶了一半路程。根据这种情况,第六集团军司令冯·赖歇瑙将军决定封锁里尔要塞地区的北面和东面,并使英军在克默尔两侧直至雷姆森林陷入钳形攻击,同时使用右翼击败在鲁莱尔斯的敌军。他想通过这种方法来制服比军,与正在向克默尔推进的冯·克莱斯特集群取得联系,同时尽快在里尔以北封住包围圈。他还将进攻重点完全放在第十一军和第四军方向上。
夺取敦刻尔克
五月二十七日凌晨,从格拉夫林至卡尔万的德军部队〔A集团军群〕终于再次进攻,向东北方向运动。哈尔德在日记中写道:“直至中午,这些部队仅在杜埃地区取得了缓慢进展,但在贝顿附近前进得较快。在巴耶尔与海滨之间似乎进展更快。”第六集团军在伊普雷方向上显然也取得了进展。敌军的抵抗正在逐步瓦解,不过这是个缓慢的过程。不应忘记敌军有四个集团军被包围在佛兰德地区内,他们已弹尽粮绝,但除了坚持战斗别无他法,尽管这显然也长久不了。
可以肯定,五月二十七日的战斗十分清楚地表明,英军力图尽可能长时间地坚守每一处阵地。一切都取决于他们是否能在足够长的时间内保持其东、西翼侧的完整,以便使部队能大规模地沿里尔-阿尔芒蒂埃尔-巴耶尔-贝尔格公路向加来海峡沿岸港口撤退,并从那里乘船离开。
第四集团军在当天傍晚向A集团军群所作的战况报告中说,已抵达梅维尔-埃克-卡塞尔-韦斯特莱德林格姆-博勒泽尔-格拉夫林一线的冯·克莱斯特集群,与正在利用德军旧野战工事、并得到配置在阿兹布鲁克和卡塞尔以东山坡上的炮兵支援进行顽强抵抗的优势敌军发生了接触。凑巧,那里的地形条件又不允许充分使用装甲部队。
在实施进攻的各军二十七日所作的战争日志中,特别是在装甲军这一天的战争日志中,都记录下由于各装甲师两天内被迫休息,作战行动正受到极为不利的影响。进攻部队试图渡过现在有敌军顽强防守的拉巴塞运河,遭到了严重伤亡。与此同时,敌人正在加紧部队登船工作,将他们运回英国。这天下午晚些时候,第四集团军司令部要求A集团军群派遣第二航空队轰炸奥斯坦德和加来海峡沿岸其他港口,阻止敌军继续撤退。A集团军群的作战处长布卢门特里特上校答复说,戈林元帅已经命令德国空军攻击敦刻尔克,阻止敌军继续撤退。
第四集团军参谋长布伦内克将军曾对仍由敌军占领着的加来海峡沿岸港口的情景作了如下描述:“大型舰船迅速驶靠码头,跳板一搭上岸,人们就蜂拥而上。所有的物资和装备都丢光了。”他毫不掩饰地对A集团军群的作战处长说,但愿我们不会再与这些一旦得到休整并再次充分装备的军队交战。几小时后,布伦内克将军又报告说,敌人的撤退仍在加速进行,并再次提议尽一切可能阻止或至少干扰敌人的撤退行动;比如可以使用低弹道武器。午夜过后不久,第四集团军司令向冯·克莱斯特将军报告,用来炮击敦刻尔克的炮兵部队将于二十二时到达。它正在加速前进。在此期间,敌军已在索姆河战线发起了一两次反冲击,以减轻德军对现已进入高潮的“发电机”作战行动的压力。
五月二十七日,B集团军群成功地突贯了敌军在蒂尔特以南的防御阵地,从而破坏了在那里作战的比利时部队的完整性。这是对比军的最后一击。它导致比利时陆军投降〔降书于五月二十八日十时签署〕。然而,德军从西面和东面的进攻仍只取得了十分缓慢的进展。对敦刻尔克的包围圈只是在逐步缩小,但还不足以制止敌军继续撤走部队,敌军正在使用地面、海上和空中的一切力量来支援这一后撤行动。事实上,直至六月四日九时四十分,第十八集团军的第十军才报告说,经过九天的艰苦作战已经夺取了这个港口。冯·包克将军和哈尔德将军都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已经夺取了此城和海滨!”——只是还必须遗憾地补充一句:“英国和法国部队都走了。”
问题显然是,为什么德军没能更迅速地夺取这个目标?下述种种考虑也许有助于提供一个答案。首先,在德国装甲部队停止进攻期间,盟军充分利用了这个喘息时机,从中取得了各种可能的好处。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盟军在这段宝贵时间里巩固了他们在西部、特别是在东部的防御阵地。在加来海峡沿岸战线,这段喘息时间足以使盟军重新组织兵力和建立一条有效的防线。顺便提一句,英国人很明白他们在东部的阵地十分重要,因为他们必须随时准备应付比利时陆军瓦解的情况。可以肯定,当戈特勋爵将他一直留作预备队的两个师〔第五师和第五十师〕投入伊普雷以南作战,以支援他与比军连接的战线时,他确实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这样做,他才使盟军的大多数部队有可能通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撤退到敦刻尔克港。而且,还必须强调,盟军部队作战很英勇,他们确实继承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给德军留下深刻印象的传统。另一个不容忽略的因素是盟军勇敢地保卫了布洛涅和加来。这迟滞了德国第十九军对敦刻尔克的进攻好几个小时,而这几个小时是很关键的。
但归根结蒂,这些都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德军自已犯了一些错误,这些错误造成了最后的结局。首先,德军错误地将佛兰德地区看作是一个次要的战场,过早地转移了进攻重点:事实上,德军很晚才认识到佛兰德地区的战略意义,这主要是因为几乎到最后德军才弄清这个地区内到底有多少敌军。德军当时估计只有大约十万人。五月二十七日以后,德军较高级的司令部都越来越将注意力放在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各项任务上,因而没有多少时间来考虑敦刻尔克。
总之,伦斯德在战后〔谈到敦刻尔克时〕强调的作战原则,“先结束一个作战行动,然后再开始考虑下一作战行动”,在当时未曾得到充分的重视。结果,德军没有以足够的力量和决心来实施佛兰德之战。
而且,在向加来海峡沿岸实施突贯后,将第四集团军置于B集团军群指挥之下也许更切合实际一些。而这正是勃劳希契所希望、却为希特勒所反对的。如果那样部署,A集团军群就可以守在索姆河一线可攻可退,因为它从一开始就将注意力转向南面,并且有七十一个师显然过于疲劳。如果所有对佛兰德地区作战的部队都由冯·包克将军指挥,那么德军夺取敦刻尔克城和港口也许会更快、更容易。要是真这样做,还可能避免因两个集团军群挤在一个狭窄的通道中前进而造成的某些混乱。而且,德军没有使用上加强的一翼〔冯·克莱斯特装甲集群〕实施外线包围来首先从北面封住包围圈——敦刻尔克就紧挨着这个开着的网口,却逐步从南面〔里尔附近〕调动部队,这肯定也是一个错误。另一方面,德军最初的那股锐气可能已有所减弱。在经过不间断的激烈战斗和强行军之后,他们开始感到有必要进行休整。他们过早地将注意力放在下一步要完成的重大任务上,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没有专心致志实施敦刻尔克的作战行动,各有关单位也不愿将所有兵力兵器都投入战斗。尤其是第十六军和第十九军更是如此。在战斗进入高潮之前,机动部队早已抽调。最后,德国武装部队的统帅们都过高地估计了德国空军的能力和效力。德国空军部队威力的限度第一次明显地暴露出来,他们“战无不胜”的神话也破产了。
德国空军失败的主要原因是:
⑴ 从五月十日起连续不断地执行各种任务;
⑵ 所赋予的任务太突然以致并非所有现有的部队都能迅即投入战斗;
⑶ 战略空军部队轰炸定点目标有困难;
⑷ 战术空军部队的补给提供得不很顺当;
⑸ 尤其是,气象条件妨碍空军作战〔有两天半的时间气象条件不宜于飞机起飞〕;
⑹ 战略空军部队从佛兰德地区撤得太快;
⑺ 英军的顽强抵抗;
⑻ 可能使敌人在物质上蒙受重大损失,但不可能使其在人力上蒙受惨重损失〔对海滩的轰炸战果甚小〕。
德国军事统帅们犯下的错误——肯定不止是那著名的“停止前进”的命令——正如我们所概述的,连同盟军所进行的顽强战斗,才是德军“黄色”作战方案为什么没有达到战术目标的真正原因。英国远征军的大多数部队虽然丢弃了装备,但都能安然无恙地返回在不列颠群岛的基地;而德国陆军却由于没能赢得一场歼灭战,只得以一次“平常的胜利”来安慰自已。
然而,如果假设德国所取得的胜利是一场“全胜”,则英国可能会准备签署和约,而德国没有取得这样的胜利,因而也就失去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过,说这几乎已经到了胜利在握而又丢失的程度,那也未免言过其实。事实上,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即使德国陆军在佛兰德打赢了一场歼灭战,丘吉尔政府仍会全力战斗下去。因此,我们决不能把敦刻尔克之战过分戏剧化,或者夸大其对尔后战争进程的影响。
展望
德军各师尽可能迅速地进行了重新编组,并在六月五日作好了实施“红色”作战方案的准备。“红色”作战方案的目标是消灭“在法国残留的所有盟军部队”。作战行动计划分三个阶段连续实施。德军将朝东南方向从兰斯两侧、巴黎与阿尔贡之间实施进攻;消灭在巴黎一贝尔福一梅斯地区的法国军队。并通过结合实施正面进攻与迂回包围进攻,摧毁马其诺防线上的阵地。
在即将到来的法国战役的第一阶段,德军将首先通过快速的向心进攻将伤亡惨重并已基本丧失斗志的敌军赶回南方和西南方,尔后再将其推回东面的防线。六月十四日,德军未经战斗占领了巴黎。迄今为止一直在德军南翼待机未动的C集团军群〔冯·李勃将军指挥〕也参加了战斗。在很短时间内,其第一集团军和第七军突破了人们认为是坚不可摧的筑垒线。六月十日,意大利在它的轴心国伙伴所取得的军事成就的鼓舞下站到德国一方参战,并在阿尔卑斯山区发动进攻,但却遭到了失败。
然而,由于德军的进攻,法国的形势迅速恶化,在几天之内就显得毫无希望了。六月十七日组成的贝当政府,除了投降以外没有别的选择。降书是一九四○年六月二十二日在贡比涅森林签署的。德国就在这样一次史无前例而又惊心动魄的战役中决定性地打败了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顽强抗击它的勇敢的敌人。
希特勒现在成了西欧和中欧较大部分的主宰人物。很自然,在这个伟大的胜利时刻,德国人民大大增强了自信心。潜在的危险在于,很少有人此时能合理而清醒地估计各种军事上发展的可能性——不仅仅是希特勒如此。总之,帝国的领导集团未能从这次伟大的军事胜利中取得任何真正的政治利益。一切发展太快了,重大错误也就明显暴露出来:英国既没有被打败,它也不准备投降。相反,它似乎比以往更加坚定了竭尽全力斗争到底的决心。
由于希特勒不想以政治手段结束这场斗争,他就要寻求以武力来满足他的庞大野心的方法。作出重要的、甚至是命运攸关的决定的时刻迅速到来了。
对于德国军事当局来说,敦刻尔克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第一个重大转折点。希特勒深信,通过敦刻尔克之战,他已经向全世界显示了他“在军事上战无不胜”。难道他不是根据自己的设想已经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赢得了胜利吗?这次战役还使他更加相信自己的军事才能,同时纳粹党的宣传机器也在大吹大擂毫无顾忌地竟把这一个别事例夸张为战无不胜的神话。这就是希特勒军事狂妄症的根源,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心理因素对德国的战争指导产生了越来越恶劣的影响。而且,正是在敦刻尔克战役中,希特勒首次强迫陆军总部接受他自己的军事观点,而在关键时刻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权直接交给一个与他意见相同的下属司令部,无论如何,这是导致后来在德国的军事指挥中造成严重混乱的重要一步。传统的指挥体系终于逐渐解体;实际负责指挥作战的军事机构〔陆军总部〕不仅遭到破坏和压制,最后甚至完全被取消——这给德国人民带来了十分可怕的后果。
不列颠之战
参见书目:西奥·韦伯提供的著作总结得最好。他使用了迄今为止已出版的有关这个题材的所有资料。
法国沦陷之后,德国的军事力量达到顶峰,在欧洲大陆上已不再有武装的敌人了。然而在丘吉尔有力而坚定的领导之下,英国拒不考虑投降。相反,它还拼命加强其防御力量,积极开展外交活动,四处奔走努力寻求新盟友。结果,德国领导人也许有过的尽快达成各方均可接受的一个折衷和约的一切希望——尽管此事从未认真考虑过——顿时破灭了。德国只有准备进一步诉诸武力,才能保住它至此所取得的成就。因而,德国领导人认为,德国必须继续采取军事行动,否则就会丧失政治上的主动性保罗·戴希曼将军主管的德国空军研究组在档案里搜集了一整套最全的空战资料,其中还包括很好的原始资料。该研究组隶属于汉堡一布兰克内塞的国防军指挥学院。这些档案材料由格雷弗拉特中校管理。本文作者对他们所给予的帮助表示感谢。。
这个问题最彻底的解决办法是,从速拟制一个在英格兰登陆的计划在这方面,请参见惠特利和克勒编写的几乎同时出版的两本著作。书名已列在书目中。。希特勒开始有些举棋不定,最后终于同意把海上入侵英国当作一个现实的可能性来考虑。然而,他手下的海、陆、空三军将领随着必要的计划与准备工作的深入进行,却越来越意识到海上入侵之艰巨。鉴于德国海军力量薄弱,他们一致认为,只有空军首先能在英吉利海峡一带及英格兰南部成功地取得制空权,或至少取得明显的空中优势,海上入侵才可能成功本文中,“制空权”指的是,敌方的空军不是被摧毁、削弱,就是不管什么原因再也不能实施有效而有组织的出击。与此同时,“空中优势”指的是,一方或另一方在一定时间一定空间集中兵力所赢得的制空权。。这样,在英国上空的空战就变得直接与海上入侵的计划有关。然而开始时,德国空军将领们却跟整个陆海军以及最高统帅部的将领们不同,他们不全然从准备海上入侵的角度来看待他们自己的任务。相反,正象我们以后会看到的那样,他们倾向于把他们对英的空战看成是自己单独筹划与实施的,虽然毫无疑问,他们在选择目标时,的确在某种程度上也考虑了海上入侵。
在进攻波兰和法国期间,德国空军发起攻击之时也是德国陆军入侵开始之时。德国空军迅猛的攻击很快就摧毁了波兰空军。法国空军从一开始就被削弱以致在整个作战期间,德国空军即使不是享有完全的制空权,也是一直享有空中的优势。也就是说,在敌空军被摧毁或至少被削弱、它的地面部队被打垮之后,德国陆军随即在空军的直接支援下发起攻击,占领敌空军机场。这一套作战程序显然不能用来进攻英国,所以空战——一言以蔽之——就采取了意大利空战理论家杜黑将军所预言过的方式:空军实施攻击而其他兵种则采取防御措施,虽然当时谁也没有杜黑在创建其理论时心目中所设想的那种武器装备。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企图以空军来削弱敌军,使其尔后再也不能进行任何有力的抵抗——事实上甚至还希望单实施空战就能迫使敌人求和。
在德国胜利结束法国之战到其空军开始对英国实施攻击之间,前后有七周时间。这七周时间均被德国空军用来对其地面部队加以必要的扩充,以便能完成所承担的任务,同时还对空军中队的部署进行变更并向他们介绍有关目标的背景情况等等。可是,奉命进攻英国的那些航空队和空军军的指挥官也要利用这段时间来制定攻击英国的计划,这本身就充分证明法国之战结束以后,德国空军作战局对于如何有效地实施对英国的空战仍无主意。为了便于我们理解事态的真相,我们首先必须看一下实际存在的这样一些对英空战计划,并了解一下德国空军总部怎么会如此胸中无数的。
德国空军的计划
英国早晚有可能成为德国的仇敌,这点早在一九三七年六月德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冯·布洛姆贝格陆军元帅所制定的作战计划中就考虑到了关于此处的资料来源,以及到法国之战结束时对英空战的准备与实施的所有详细资料请参见克勒编写的《1940年德国计划登陆英国的“海狮”行动》一书中的第31至50页。。因为德国领导人十分清楚,假若英国参加对德作战,德国的军事形势即使不会变得全然不可收拾,也会极大地恶化,所以希特勒准备尽最大努力来确保英国中立。然而,为了以防万一起见,他还命令德国陆、海、空军的领导人制定作战计划,以便在外交途径不能说服英国坚持中立时付诸实施。可是在一九三七年十一月霍斯巴赫备忘录中并没有关于对英作战的细节。希特勒确信德国与捷克斯洛伐克之间一旦爆发战争,英国也会保持平立。
一九三八年五月三十日,德军对一九三七年六月二十四日作战总计划的部分内容进行了修改补充。尤其是要尽快对捷克斯洛伐克采取预有计划的军事行动以便将一个既成事实摆在其他国家面前,使任何干涉都无济于事。假若在西线发生冲突,则规定采取纯防御性的行动。一九三九年四月三日下达的德军最高统帅部一九三九——一九四○年的相应指令中,只是规定了在与波兰交战的情况下,西线才采取防御性的空中行动。然而,该指令却有个补充规定,即要求海、空军破坏敌人的经济。空军便奉命作出规划来摧毁敌人的粮食、原料及工业生产(其中包括军工生产)的基地。
一九三九年五月二十三日,希特勒向他的军事将领们谈了自己的某些想法,这些想法后来就成了进一步制定作战计划的基础。其要旨是,由于英国完全依赖进口,只要切断它的供应线就能迫使它投降。这表明,不是单靠空军的行动就能迅速取得胜利的,而是还要靠摧毁英国舰队和切断它的海外补给线才行。假若英国干涉德、波之间的战争,那么德国陆军就要占领重要的地区以作为德国海空军袭击英国的基地。通过占领荷兰、比利时,并在战场上打败法国,德国陆军就能为战胜英国创造首要条件。因而,希特勒的这些想法就成了德国发动战争的基本思想,而且一再占有显要地位。这就是说,只要切断英国的海外补给线就能打败它。
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三日缔结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这大大改善了德国的军事态势。可是即使在这么晚的阶段,德国仍然没有在西线发动攻势的计划,而只有一些单纯防御措施方面的计划,以防英、法干涉德、波战争。之所以这样的原因是,德国的军备仍不充分,无疑远不能满足一场大战的需要。陆军要到一九四三年才能组建完毕,海、空军的目标则更远。与苏俄签订条约之后,希特勒确信,最坏也无非是在西线对付一个正式的宣战而已。从德国军备不足(这当然对希特勒不是什么秘密)这个角度,也只有从这个角度他进攻波兰的决定才能为人所理解。戈林在一九三九年八月曾企图保持和平;在听到进攻波兰的日期已最后确定以及英、法已对德宣战的消息时,他连续发表了感情冲动的讲话。所有这一切都清楚地表明,对于德国空军在进攻性战争中的弱点他是了如指掌的。作为德国空军总司令,他对其空军能力的估计是以第二航空集群(后来改为第二航空队)和空军参谋总部负责搞的详细研究材料为依据的。
一九三八年初,德国空军仍没有对英的空战计划。直到一九三八年二月中旬,它才命令第二航空集群拟定作战计划,以防英国干涉西线的战争。当年秋天,第二航空集群提交了两份备忘录,明确指出对英的空战只能起消极的作用,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战争的进程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备忘录还指出德国现有轰炸机的航程有限,不能从德国的弗里西安基地起飞对英进行有效的空战。备忘录进一步指出,为此很有必要在荷兰和比利时建立基地。饶有风趣的是,一直到战争爆发,德国空军也没有进行通常的图上战术作业,以检验对英空战的可能性。
德国空军作战局撰写的并于一九三八年八月提出的对形势估计的报告,十分清楚地表明空军以后会以什么方式展开对英空战。该报告宣称,在现有的情况下,决不可能指望通过德国空、海军对敌战争经济的破坏来解决战斗。因此,德国空军的根本任务必须是确保地面部队作战的主动权。
一九三九年五月德国空军参谋总部第一处(作战处)写的一份研究报告为我们提供了某些宝贵的启示。该报告明确地指出德国空军第二航空队现有的人员数量、装备及训练素养都不可能使其迅速解决对英的空战。同时它还指出不可能通过对英国海外补给线的空袭来解决战斗,因为英国所有西部、西南部的重要港口都是在德国飞机的航程之外。由于英国加强了防空力量,德国空军也不可能指望通过对伦敦的恐怖性空袭来解决战斗。相反,这种空袭很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进一步激发英国国民的抵抗意志。该报告认为,为尔后总攻击创造较好条件起见,在与英国战斗机部队的决战中,德国空军获胜的希望不大,因为情况有利于防御一方。进攻一方的损失可能极为惨重。总之,该报告是以怀疑和忧虑的眼光来看待这种样式的空战的,因为它有利于敌人,并使德国空军对空袭英国真正重要目标的注意力分散了。该报告又说,对英国空袭最有利的目标是它的航空工业。对港口设施及油库的空袭可能也是有利的。一九三九年七月九日德国空军第二航空队接到了上级根据该研究报告所作的指示,即一旦爆发战争,它应如何对英国展开空战。所规定的主要目标均为军事工业区及补给中心。
一九三九年七月,德国空军作战局情报处处长施密德中校向戈林递交了一份有关英国空军实力的详细情报资料。该资料指出,假若英国皇家空军得以进一步按步骤向前发展,到一九四○年它就可能跟德国空军一样强大。取得对英空战胜利的首要条件是要摧毁英国皇家空军以及向它提供补给的航空工业。只有成功地做到这一点,才值得对英国的港口、海港、船舶进行空袭。再者,摧毁这样重大的目标将要求德国空军拥有强大的力量。任务如此艰巨以至不可能规定结束战斗的期限。该情报资料最后还指出,由于英国人具有尽人皆知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又普遍具有坚韧不拔的性格,因此单进行空袭不可能使其投降。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从海上入侵并占领不列颠群岛。该情报资料显然很准确地预料到一九四○年的事态发展。战后有关这个问题的文献资料,几乎千篇一律地指责德国空军对自己的任务掉以轻心,夸大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事实上,德国空军对自己能力的看法非常客观,而且对自己可能存在的弱点也保持十分清醒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