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落魄的武士们出于仇恨在1877年发动了一场叛乱,当时羽翼刚丰的征兵制新军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将这场叛乱镇压了下去。新军的指挥官山县有朋以前也是一位武士,他堪称日本的军队之父。在评论他的军队第一次重大考验的结果时,山县有朋表示他很满意。他说道:“日本人,无论是否军人,都起源于相同的血缘。只要他们遵守常规的纪律,就一定能使士兵们达到祖先那样的英勇。”
对于山县有朋这样的领导者来说,精神上的纪律的重要性丝毫不逊于武装手段。一位领导人说:“一个军队依靠的不是枪炮舰船,而主要是爱国主义的感情。”正是在明治时期的军队中,“武士道”这个词第一次广泛流传。这个词深深根植于日本的历史中,它包含了对诸多古代道德理想的追求,如自律、对上级的忠诚,以及面对死亡时的英勇无畏。
吸取帝国主义的教训
早在1890年,山县有朋就制定了一个计划,指出日本陆军“未来的明确方向”。
他把日本的“主权线”界定为这个国家实际的地理边界。但危险的是,在所谓的“利益线”中,他却用语模糊。山县有朋写道:“如果我们要维持国家的独立,并且使之置身于强国之列,就必须不断推进并保卫我们的利益线。而不能仅仅满足于保卫主权线。”
后来的事实证明,正是日本的利益线使它的海军和陆军都远远地脱离了正轨。
从19世纪的最后10年到20世纪的头40年这半个世纪的时间内,日本一直在追求太阳下更强大的地位,但其中的胜利只是一时,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挫败。这一段时间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日本的军国主义以及狂热的殖民主义。
1894年,当中国军队被派去帮助朝鲜国王平定叛乱的时候,日本也抓住机会以此为借口进行武装干涉。在为期九个月的喧嚣的战争中,日本军队把中国军队从朝鲜赶了出去,并且继续推进,占领了旅顺港、满洲南部的辽东半岛、山东的港口威海卫,以及台湾岛。然而,在德国、法国和俄国的联合施压之下,日本被迫交出了除台湾外的一切战果,这令它一直耿耿于怀。但讽刺的是,德法俄三国将日本交出的战利品自己瓜分掉了。这件事对于东京来说,是一堂铭刻于心的帝国主义教育课程。
与美国作战,我们毫无畏惧
10年之后,在第二次围绕朝鲜进行的战争中,日本在海陆两线大败俄国,震惊了世界。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出面调停,日俄缔结了一个和约,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拥有“永久的政治、军事和经济利益”。这个条约还规定日本拥有对辽东半岛、库页岛南部,以及俄国所修的从旅顺到沈阳的南满铁路的控制权。但是,当日本尚未从俄国那里获得他们的战利品时,人们的愤怒情绪高涨,成群结队地涌上东京街头叫嚣。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本站在协约国一边,利用欧洲大陆一片混乱的机会夺取了德国在山东的所有特权,以及在太平洋上的马绍尔、加罗林和马里亚纳等殖民地。1919年的凡尔赛和会承认了日本新获取的特权和领地。但是当胜利的协约国拒绝将日本提出的一项关于禁止种族歧视的修正案纳入《国联盟约》时,日本人被激怒了。在他们看来,这次拒绝就是西洋人对于所谓“黄祸”的非理智恐惧的又一个例证。
日本人的傲气在1922年的华盛顿裁减海军军备会议中遭到了挫折。在这次会议中,确定了5 ∶5 ∶3 的战舰吨位比例,日本排在了美国和英国之后。但是日本掌握了西太平洋的支配权,而且英美同意不在这一地区增加新的力量。
1931年,日本军队在满洲挑起了事变,并且彻底击败了中国国民党军队,并快速推进。当国联的报告指责日本进行侵略时,日本愤而退出了国联,决心不顾任何国际社会的谴责和以前的条约义务,在远东一意孤行。
对于日本的这种反应,奉行孤立主义的美国也渐渐地感到不满。由于认为它在远东的利益受到了威胁,美国在1939年废止了与日本的贸易条约,接着减少对日本的石油和废钢铁的出口量。但是日本并没有把这些当回事,反而变本加厉地在1941年占领了全部的法属印度支那。作为回应,美国联合英国和荷兰对日本实行全面的石油禁运,这对于日本这样一个燃料贫乏的岛国来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作为取消禁运的条件,西方国家要求日本从中国和东南亚撤出。
是向西方的威胁屈服,还是大胆地挣扎到底以保护生死攸关的自然资源?面对这一重大抉择,日本选择了征服。它接连袭击了珍珠港、菲律宾、荷属东印度和新加坡。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投入了它的人力、财力和全国的能源,以及它的“大和魂”。一位战时的领导人说道:“只要还有忠诚和爱国的伟大精神,我们在与美英的战斗中就无所畏惧。”
说这番话的人正是当时的日本首相东条英机。在他的胸中,燃烧着日本精神的熊熊火焰。
· 战争中的日本
身着长袍的神道教神职人员站在大阪一座树木丛生的山顶上观看日出。这是神道仪式的结束。这一传统仪式包括演练、祈祷、沐浴和升旗等环节,政府鼓励人们参加,并以此作为培养“大和魂”(即“日本精神”)的一种途径。
最高贵的死法
许多日本人都把切腹自杀浪漫化,实际上这是一种极为痛苦的自杀方式,就是用一柄短剑剖开人的腹腔。这种方式可以追溯到公元9 世纪,从12世纪开始,它就成为了一个上层的武士用以洗刷自己耻辱的惟一方式。切腹自杀之所以在现代的日本仍被沿用着,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曲著名的18世纪的戏剧———忠臣藏,这出戏向成千上万的普通日本人宣扬了自杀的光荣和伟大。
这出戏大体上改编于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名叫“判官”的藩主因为在神社中舞弄刀剑(为了警告一个对他妻子图谋不轨的人)而触犯禁律,被迫切腹自杀。这场切腹的情景发生时,舞台上挤满了家臣和傲慢的官员们,扮演判官的演员跪下来,进行一番最后陈词,然后勇敢地结束了生命。
这个场面是如此感人,判官的自杀又是如此勇敢和高贵,以至于一代又一代的日本人都深深地相信切腹自杀是最高贵的死亡方式。
判官(由尾上梅幸扮演)准备用一柄以布包裹的剑切腹自杀。
东京的小学生们挎着玩具步枪向学校的“御影真”鞠躬。“御影真”就是专门用来放置天皇和皇后画像以及《教育敕语》的屋子。这一仪式的目的是灌输对天皇的服从。
在袭击珍珠港的头些天,为了显示他们的爱国主义,一个东京妇女组织的成员们跟在陆军军官们的身后列队前进。她们的制服由白色罩衫和扎头带组成,这是日本妇女在做家务时的通常装束。
在1941年日本奇袭珍珠港后一个半小时,日本帝国空军司令向媒体宣读了对美国和英国的战争宣言(上图)。很快,震惊的日本人民纷纷驻足街头,聆听从广播中传出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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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41年,在日本突袭珍珠港的一个半小时之后,大平秀夫大佐(上图)在记者招待会上宣读了对美国和英国的战争声明。片刻之后,震惊的东京市民(下图)在大街上驻足收听广播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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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里之爱就像火焰
一般燃烧”
“每一个家庭现在都是一处战场,”1941年12月10日,就在珍珠港事件发生三天后,东京的一家报纸这样宣称,“邻里之爱就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社论热烈地颂扬日本的“邻组”超越了阶层和家庭的界限,将整个国家都团结到国内防御中来。
1943年整整一年,直到1944年,日本100 多万个邻组(每组由10到12个家庭组成),准备好迎接美国轰炸机的一波又一波攻击,尽管此前惟一的一次空袭就是詹姆斯·H.杜里特尔中校在1942年4 月对东京发起的那次小小的攻击。邻组成员们学习如何确认敌人的飞机,在毒气攻击中该做些什么,以及如何处理燃烧弹。邻组的负责人组织灯火管制巡逻,检查各家的防火情况,并且监督战壕和家庭防空掩体的挖掘。他们协助夷平成排的房屋以形成防火道,并且确保每家都在背包里装好大米和药品以预防紧急状况。
邻组负责人还要不断地召集人们进行演习。演习经常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突然开始,更常见的是在夜间进行。按命令,每家至少要有一个人参见演习,由于大多数的男人都在前线,所以这个参加者通常都是妇女。并不是所有的妇女都认为演习是容易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认为它合情合理。有一位妇女记得因为弄洒了水而被从救火队中赶出来。“那个领头的男人说:‘你不够强壮,回家再找一个人来吧。’”另一位妇女对于无休止的反复动作感到厌恶,她说道:“对我来说,拎着一桶一桶的水跑上山坡是一种愚蠢无聊的作战方法。”
但是对于大多数的日本平民来说,防空演习增强了集体的纪律性,也加强了全国的团结。演习也造成了一种盲目的信心,这在一首邻组歌曲的歌词中有充分的反映:
我们为什么要惧怕空袭?
广阔天空的防线坚如钢铁。
无论老少都要挺立起来,
我们承担起保卫祖国的荣誉。
来吧,敌人的飞机。来吧,敌人的飞机。
1944年,手提灯笼的邻组巡逻队在执行任务。邻里防空警戒员中的许多人都是些被认为老得不能打仗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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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轰炸做好准备 ·
在珍珠港事件之前,身着防毒面具的僧侣与市民一起参加防空演习。
· 战争中的日本
为轰炸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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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41年,在日本突袭珍珠港的一个半小时之后,大平秀夫大佐(上图)在记者招待会上宣读了对美国和英国的战争声明。片刻之后,震惊的东京市民(下图)在大街上驻足收听广播新闻。
在一次防空演习中,飞机观察员大竹恒子向天空中搜索美国的轰炸机。她身上披的带子上写着她家乡的名字———东京附近的川崎。
一位军官在向一个邻组的妇女们示范如何正确佩带防毒面具。他还用示意图向她们解释呼吸装置如何工作。
全国爱国妇女协会的成员们在一次防空演习中在室外制作寿司(即饭团)。这种社区的野外烹调是为了让城市居民预备好有一天敌人的轰炸机可能将他们赶出家园。
在一次消防演习中,身着农妇式裤子的邻组成员们在用空桶扑灭想像中的大火。妇女们戴着单薄的布料风帽,假定这样可以使她们免受火苗的伤害。
在东京市政府地区,一次模拟燃烧弹和毒气弹的空袭演习中,担架员抬着假扮的受伤者跑过一栋被火焰吞噬的房屋模型。
在一次战前国防演习中,东京的市民们用布捂着鼻子跑过一个烟幕弹。
一个身着军服的邻组负责人在指挥他的组员扑灭模拟炸弹的信号弹。
身着汗衫的学生们在挖掘防空壕。他们的平头象征着与士兵们团结一心。
战争后期,小学生们在东京的一个地下防空工事中上日常的阅读课。
一群东京市民在观看头戴风帽的消防队员们拆毁一座房子。一共有2 万人因为设立防火道而被拆掉了房子,并被重新安置。
挖掘壕沟和后院掩体
尽管政府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但东京的防空掩体系统还是极端不足。1944年动员男学生们挖出来的防空壕,里面没有一个座位,而且通常连顶都没有。隧道一直挖到了城市的山边,但是它们离住宅区太远,在警报拉响和空袭开始之间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来不及跑到那里。尽管几乎每家都有一个后院的掩体,典型的掩体就是一个散兵坑似的洞,里面灌满了地下水或是雨水。一位妇女写道:“所谓的掩体,经常就是一个深洞,毫无遮蔽,潮湿不堪。”
西式办公楼中的地下室在轰炸时可以当做现成的掩体,但是这些大楼大部分集中在东京的闹市区。因此,如果空袭在工作人员晚上回家之后发生,它们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即使空袭在上班时间发生,整个城市截至1945年春天也仅有18座水泥掩体,总共的容量不到5000人。
当日本人猛然醒悟到美国的大规模轰炸已经成为事实时,已经太晚了。
东京的一家银行(左)和百货商店(右)在一次伪装演习中用大块的布和床单来遮掩墙体。
一位手持旗帜的国内防卫人员在楼顶观看烟幕弹的浓烟遮蔽东京商业区的工厂和办公楼的情景。
伪装战术
在与美国的战争爆发之前的许多年中,日本人就曾经在他们的国内防御演习中使用伪装。但是由于日本的领导人们深信几乎不会有什么敌人的轰炸机能达到日本本土,导致日本人在战争中忽视了这些欺骗性的宣传。虽然像国会大厦这种地标性的建筑物都罩上了伪装网,但东京90% 的办公楼在战争中都没有任何伪装。
从根本上说,伪装与否并没有什么关系。伪装虽然可能使人感到安心,但当美国战机不加区分乱炸一气时,伪装实际上几乎没有对城市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占地200 平方英里的东京是不太可能被飞机错过的。
阴影背后的掌权派
由于每天早上都要习惯性地骑马外出,巡视东京市民的战时工作,东条英机很快就得到了一个“马背首相”的雅号。在一次巡视中,东条英机发现偌大的东京水产市场的货架上居然空空如也,这使他相当沮丧,他向人询问原因,得到的答复是,因为汽油短缺,从码头向市场运送水产品的能力大大缩小。
“汽油?汽油!”这位日本首相大吼着,“用不着汽油!你们早点起床不就可以了!”
对于头脑十分单纯的士兵来说,采取过分简单的解决方法是自然而然的,因为他们眼中的世界实际上只有战时日本的独裁者。就单纯的个人权力而言,东条英机和阿道夫·希特勒以及本尼托·墨索里尼并不在一个等级上,他只不过是一个幽灵集团的领导性代表人物。这个集团由高级陆军军官组成,控制着日本政府。然而对于日本人民来说(无论是身着军装的、在工厂里工作的,还是在稻田里种地的),东条英机就是政府的象征以及日本道德的化身。他坚强、勇敢、忠诚、富有献身精神,工作勤奋、坦率、慷慨,而且热爱孩子。
但是反过来,对于同盟国来说,东条英机则是恶魔的化身。西方的媒体和盟军的宣传部门说他是“邪恶的、危险的、残酷的”,是“一个带着东方神秘主义色彩的希特勒”。对他的描述多种多样,如“子弹头东条”、“鹰钩鼻加秃脑袋东条”;还有的把他说成“陆军中的希姆莱”,就在战前的定量供应中,作为国内安全事务的主管,被形容为“仍然像恶臭一样粘在他身上”。
实际上,东条英机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人,他的显赫之处主要在于家世。他的祖父是一位武士,而他的父亲在还是一个少年时,尽管作为武士的传统特权被取消了,但参加了士官培训学校,37年后,他以中将的军衔从日本皇家陆军退役。东条英机本人从15岁开始了他的军事生涯,然后缓慢但平稳地不断升迁,沿着一条并不令人惊异的道路直到陆军大臣的位置,然后又被陆军选中,于1941年担任首相。
珍珠港事件发生时,东条英机57岁,身高五英尺四寸(1.65米),体重大约155磅(70公斤),头顶差不多已经全秃了,戴着厚厚的角质架眼镜。在当陆军军官时,他以严厉而闻名,但他非常体恤下属,在他们复员时,常常解囊相助。为此,东条英机的夫人曾经说他们家的财政状况一直都是“处于战争状态”。
在军事事务方面,东条英机十分敏锐、果决,极为自信,但是除了在这个他一生都从事的事业之外,他的眼界十分有限(这一情况令东条英机十分苦恼)。他有一次说到,他曾经听说希特勒和英国在1938年签订了慕尼黑协定,但他却一点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内容。在被问及欧洲战争为何爆发时,东条英机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记得是因为德国和意大利对当时的情况不满意吧。”
但是,只要是通过辛勤努力可以完成工作,东条英机还是都能做得很好的。他曾经对一群日本学生说:“努力和勤奋是我永远的良友。”
日本军队中的希姆莱
在这种精神下,东条英机身上兼任着的多得惊人的职衔,担任首相的同时,他还保留着陆军大臣的位置,同时还继续担任着陆军将军的工作。后来,在日本的形势已经恶化到绝望的境地时,东条英机又肩负起了日本陆军参谋总长的职位,以增加工作的有效性和权威性。他还数次担任外相,把日本的职业外交官赶到了一边,还担任过内务大臣,在这一职位上,他掌握着普通警察;在一个由数以万计的社区组成的权力金字塔中,他处于最顶端;他还担任过教育大臣,而在这个国家里,受到严格控制的学校实际上就是政治灌输和军事训练的工 具。此外,他还担任过军需大臣,这一职位是为了结束日本陆军和海军之间的斗争而专门设立的。这场斗争的目的是一较高下,但只是增加了内耗。
此外,东条英机还努力做好一位公众人物,这令他的国民大吃一惊,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任何一位高官真的能够走入民间,并和普通的国民打成一片。他会到菜市场询问物价;他鼓励人们去参拜明治神宫;在神户的三菱飞机制造厂,他勉励人们要争取更大的业绩;在九州的一个矿山中,他还曾经头戴矿工帽,下到1200英尺的矿井里,要求矿工们争取高产。一天早上,当他骑着马走在东京官邸的附近时,遇到了一群身着卡其布制服、脚登木屐的小男生。东条英机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上操?”
一个男生敏捷而机灵地对答道:“八点钟,将军。”
东条英机点了点头,接头又问:“那你妈妈早上通常什么时候起床呢?”
那个男生回答说:“四点钟,将军。”
东条英机十分高兴。他说道:“如果母亲们都能这样做的话,我们就能赢得战争。”
东条英机也会偶尔视察一下战俘营。在一次这样的视察中,他来到了位于东京和横滨之间的大森战俘营,正赶上英军战俘进行每周一次的洗澡,他们被命令要全裸着肃立,然后按日本的方式行鞠躬礼。身着灰色西装,手持象牙柄手杖的东条英机看上去忍俊不禁,他拿下帽子作为对鞠躬的回应。他察看了所有的营房,并特别询问了饭菜的供应情况。对于不止一个的战俘来说,他似乎“并不是一个无耻的老色鬼”。
总而言之,为了赢得战争,东条英机使出了自己的每一分力量。他办公室中的灯光,会一直从黎明前一直亮到夜晚。就是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东条英机以严格的自律精神指挥着战时的日本政府。这个政府是控制日本人生活的工具,它无孔不入,富于压制性,而它的结构更是令人窒息。
作为首相,理论上东条英机有责任要主持召开内阁会议,然后把他们的提议上报天皇,请他诏准或者驳回,但实际上,内阁几乎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幌子,而天皇也没有决定的权力。
真正的决策权掌握在一个私下勾结的小集团手中,尽管它也可能邀请别的人来参加会议,但通常的成员只有以下这些人:首相、陆军和海军大臣(两个人都必须是现役的高级军官),以及外相。他们所做出的大部分决定的依据都来自“集权将校”提供的情报,集权将校指那些少佐和中佐之类的中级军官,出于角色的原因,他们开始具有巨大的影响力。而这一事实,使这个小集团的军事色彩变得更加浓厚。
每次在这个小集团达成集体意见之后,它还要仪式性地向天皇申请举行一次帝国会议,这一申请照例肯定会得到批准。在举行会议之前,天皇都要由掌玺大臣简要地提示议事日程。如果裕仁天皇对其中的某项事务表示关注,掌玺大臣就会准备一个问题清单,这个清单会事先交到预定出席的官员手中,以便他们准备自己的回答。
天皇由他的侍卫官护送来参加会议(侍卫官几乎都是由一位陆军将军担任),到达之后,就坐在高台上。在台子的右侧摆着两张织锦覆盖的桌子,天皇的高级顾问们就坐在这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佩戴着绶带和勋章,这些都是他们赫赫军功的象征。东条英机首相简要地陈述一下小集团已经做出的决定,接着宣读天皇先前的问题,接着就是对答案进行认真、详细的陈述。在整个会议的过程中,日本天皇几乎永远都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作为一种实际的决策形成手段,这一过程当然是毫无效用的。在整个战争期间,在帝国会议上,小集团的提议从没有一次被推翻过,甚至连修正也没有。然而这个制度的确还是有某种用途的,它给掌权的军国主义者们的命令披上了神圣的外衣。这些人将日本在前一个世纪成功制定的民主制度完全抛在一边,一心一意地要将这个国家推向全面的战争。
臃肿蹒跚的官僚机构
在这项制度的产物中,有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东条英机和他的同僚们曾对它寄予厚望,至少在战争开始后的几个月里是这样的。这个机构被称为帝国协助统治协会简称IRAA。据半官方组织日本外交协会出版的《日本年鉴》所说,这一机构的目的是作为“国家建构中的一个枢纽部分,以引导本国向一个高度防卫的国家前进”。
日本的政党在1940年就被正式地解散了,所有的政治活动都是在IRAA的主持下进行的。 IRAA也匆匆忙忙地建立了许多组织,包括工会、妇女、团体、青年团、农民协会以及商会;此外,年鉴还指出:“科学、艺术、体育和娱乐的发展必须遵照全国协助统治协会的基本目标”。IRAA的总部设在东京,由东条英机兼任主席,其势力席卷日本,它的强制性命令影响着所有日本人的态度和日常生活。
从表面看来,IRAA是极为慑人的。但实际上,它是一个失败之举。东京总部的机构重叠臃肿,官僚作风纠缠推诿,在这种情况下,它由于自身的臃肿而慢慢垮台,尽管还列在政府机构的名单上,但它完全被绕过去了,东条英机政权找到了其他更加直接的方式来进行战时统治。
远比庞冗的IRAA有效得多的老制度叫做“邻组”。早在1939年它就被重新启用,目的是“塑造人民的道德生活和精神标准”。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政府通过邻组传达了7 条日常生活的准则:“早起;对你所拥有的东西心存感谢;与政权机构合作;对公共事业进行报答;做事准时;厉行节俭以及加强肉体上和精神上的约束力。”
一百万个无所不包的组织
截至日本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邻组中的基本单位已经达到了110 万个,每一个由10到12个家庭组成,而大约20个邻组在一起又组成了一个社区协会。每个邻组都有一个负责人,通过协商一致选出。他负责从东京的内务省那里接受命令,然后以布告的方式传达给本组成员。通过这种方式,邻组履行着几乎没完没了的各种全国性和地方性的任务,它们征收赋税、分发口粮、组织防空和消防演习;它们还要鼓励存款,执行防范犯罪措施,以及协调邻里关系。尽管这些琐碎的事务对于忙碌的人们来说令人心烦,但也有令人愉快的方面。
记者户崎明带着些许的乡愁回顾了他在家乡荻库的邻组中度过的那些日子。荻库位于东京以西,这里住着各色人等,有豪富的贵族阶层,也有富裕程度稍次一等的教师,还有官员、木匠、拉面店老板、洗衣店老板以及诸如此类的人。户崎明回忆道:“在邻组成立之前,大多数人都只顾着他们自己和家庭,你从来都不会真正了解你的邻居们,但邻组成立带来了一种互相帮助的意识,我们全部被搅在了一起,每个人都处于平等的地位。”
根除“思想犯”
但是邻组也担负着一个不光彩的使命,这就是帮助“消灭个人主义的思想和生活方式”。这个使命意味着要协助警察根除战时日本所有的异议,哪怕是最最轻微程度上的,由于有了邻组那些不得已的告密者的协助,日本警察系统的镇压力量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程度。
警察权力的基础建立在范畴宽广而又程度严厉的法律之上,凡是那些被认为带有不同政见思想的人,都会遭到逮捕和监禁,即使被释放后,他们也要住进特别的居住所,被置于警 方的“保护和监督”之下。这样的居住所共有22座,遍布日本各地,内务省命令警察对这些在案人员进行全面调查,包括“职业、社会、环境、精神和身体状况以及思想变化”。而这些处于监视之中的人,他们的居住地,个人交往以及通信都要受到警方的控制,这种政策,正如《日本年鉴》所肯定地指出的那样,就是为了去促使“思想犯”们改造他们的观念。
最早颁布于1925年的《治安维持法》,在1941年进行了巨大的修正,其中规定了对于一个范围宽泛的犯罪行为都要进行严酷的惩罚。那些“旨在改变国家制度的秘密团体”的领导人会被判处死刑,而那些“意图推翻国家制度的任何集团,若尚未形成组织性社团,其组织者或领导人”将会被判处终身监禁,至于那些“邪恶的半宗教性团体”或者 “任何散布不利于国家制度言论的宗教性团体”的成员则被判处长时间的徒刑,那些参加“旨在宣扬对伊势神宫以及皇室的尊严有侮辱性言论”的人们,也会受到类似的处罚。
日本所有的公众都受到警察的监视,那些与政治有关的报纸和期刊编辑们则被要求签保证书,以作为信任担保。这项法律要求所有的公共集会都要在事先通知警方,而警察有权中止任何他们不喜欢的演讲,封闭任何他们不喜欢的集会。警方还有权对“旅馆、公共浴池、艺妓和妓女的工作场所、信用服务单位、理发店、刻章店、估衣店,街头小摊和杂货店”进行检查和监视。此外,警察们还被派去“照管,维持良好的公共行为方式和公共道德”,这一任务中包括“对妓女抱有尽可能人道的观点”。
一个自由主义嫌疑犯的恐怖历程
在最为臭名昭著的警察单位中,有一个就是宪兵,也就是军警。在20世纪30年代,当时身为关东军将领在满洲服役的东条英机就领导过它。无论在日本还是海外,宪兵都不满足于仅仅在军队内部执行法律和命令,他们要在国家安全的名义之下,急切地把魔掌插入民间。
另外还有两个机构,一个是“特高”,或者叫做特别高等警察,另一个是国民警察,它类似于美国的联邦调查局。这两个机构也负责国家安全的维护,它们采用严厉的手段来执行 这一任务,和它们的德国伙伴———盖世太保毫无二致。这一系统由无数的首都和地方警察局构成。而东条英机则通过内务省从总体上进行间接控制。
同时担任首相和陆军大臣的东条英机,直接掌握着宪兵的控制权。他手中所掌握的巨大力量随时待命,准备逮捕那些哪怕只有最轻微颠覆嫌疑的人,那些有不忠思想的人,那些发表不同政见的人以及不尊重天皇的人。
尽管日本差不多是二战期间受到间谍活动困扰最少的一个国家,它还是对间谍怀有近乎疯狂的恐惧,军队只有晚上才进行调动,当旅客列车经过位于横须贺、久礼和佐世保等地的海军基地时,朝向大海一侧的窗帘必须拉下来,以防止人们看到停泊在港口的军舰———即使当地的镇民每天都看见他们。68000 吨的日本主力舰“大和号”是当时最大的在役战舰(其姊妹舰“武藏号”和它吨位相同)。它是在久礼建造的,它的船坞用钢制的篱笆围得滴水不漏,仅篱笆上的钢材就足以造两艘驱逐舰。
在这样的大气候之下,宪兵变得十分猖狂。军事警察在火车上搜查旅客的行李,他们拘留和拷问任何被发现在读英语书籍的人。只需要一个最轻易的借口,如学习关于左派的东西,他们就可以没收和检查人们的日记。一位名叫松本千鹤子的妇女回忆说,当她和一位朋友正在听一个La Cumparsita (一种南美的探弋舞)的唱片的时候,两个宪兵闯进了她家。“你们这些叛国贼,”他们大喊道,“现在国家的情况如此危急,你们竟然还在听敌人的音乐!”在离开之前,他们砸碎了松本太太的大部分唱片。
在这些看似偶然的暴行的背后,其实隐藏着处心积虑的预谋。一位日本人回忆道:“有谣传说如果宪兵把你带走了,那你就完蛋了。他们想要每个人都吓得发抖。”早在1942年,宪兵进行的可怕的活动已经到了令人难以容忍的地步,以致连一向逆来顺受的公民也发出了反抗性的低声抱怨,例如东京的一个政府机构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其中要求日本应该成为“一个像美国那样的自由国家”。
这些抱怨传到宪兵的头目加藤佐治少将耳中,促使他发动了一场对其势力的公开辩护。他说道,宪兵的一些手段确实显得有一点点苛刻,不幸之处在于,“宪兵有时被怀着恐惧和怀疑的人们看做一股秘密警察势力。”加藤说,这一点是最令他苦恼的。他用温和的口气向他的国民保证:“你们用不着害怕他们。”他最后总结说,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宪兵所采取的措施“都必然会为我们赢得大东亚圣战的胜利”。然后宪兵仍然一成不变地按它的既定方针行动。
而和宪兵争夺国家警察最高权力的是“特高”。这一力量组建于1911年,目的是镇压左翼运动并进行新闻检查。现在,它的特权范围大大地扩展了,它专门执行法律中关于思想控制的规定。
“特高”的成员们有权进行两种方式的逮捕,一种是进行盘问,另一种则可以进行拘留。原则上,留滞期最长只有29天。期满之后,被拘捕者即便释放,也会留下案底。为了绕过这个麻烦的规定,当一个嫌疑犯在一个地方关押期满之后,“特高”就把他送到另一个地方,这样另一个为期29天的关押就开始了。在关押期间,嫌疑犯通常被扔在一个小囚室里,被迫坐在地板上,直挺挺地一动不动,每次都要一直坐上24小时。一个被关押者回忆说:“日出月升,昼尽夜来,我们除了曲膝坐在地板上,什么也不能做。如果我们偷偷地伸一下腿又被发现的话,就会被踢得满地乱滚。”
那些由于意识形态和政治上的原因而被捕的人都会被要求写一份自传。“特高”对每份自传所包含的内容都做了具体的规定:家庭背景,(嫌疑犯)成长的环境,朋友和熟人的名字,参加过的政治及社会活动,工作简历,一份关于政治观及其如何形成的文章。对于被捕者来说,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怪圈,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希望的:如果他不按照“特高”想看到的方式来写,他就必须重新再写;而他如果写了“特高”想看到的东西,他就会以政治犯罪的名义被起诉。
下面是“特高”的一次相当典型的逮捕行动。一个寒冷的冬夜,三名身披黑色外衣的“特高”人员,毫无预兆地闯进被怀疑为自由主义者的电影导演岩崎昶的家,他们把岩崎昶从睡梦中拖起,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带到了位于东京西北部的池袋警署。同时,他的书籍、杂志、笔记本、日记和手稿也被捆成一包一起运到了警署。(在战争的后期,当燃料短缺变得十分严重时,这些物品被焚烧用来给警察取暖。)早晨,岩崎昶被带到一个“特高”官员面前,被告知他将要“受受冻”———就是关在一个没有供暖的小牢房里。在根本没有任何审讯的情况下,岩崎昶在监狱里总共待了14个月,最终他被释放了,但被警告不准发表任何政治言论,也不准参加任何政治活动。
到了战争后期, “特高”思想控制局的首脑古井喜实向帝国议会提出,他想要对“危害国内团结”的活动进行一场加大强度的镇压,以此为手段来坚定全国的决心。他的陈述非常动听;东京附近地区的“特高”逮捕了《改造》和《中央公论》这两本颇负声望的杂志的编辑人员,并指控他们宣扬共产主义观点。一个姓竹岛的“特高”警官公然地对《中央公论》的编辑黑田秀俊(音)进行威胁,他说:“我们很清楚你并不是共产党,但你如果坚决不承认呢,我们可知道怎么对付你。我们只要把你说成是一个共产党就行了,我们是可以杀掉共产党的。”但黑田秀俊不为所动,重申说他和他的同事们并不知道任何共产党及其同情者。黑田秀俊被释放了,但他的杂志被查封了,直到战争结束。
大捷面具下的惨败
随着日本军队在陆地战场及海战中取得的胜利越来越少,在国内镇压中的胜利就显得越来越重要。1942年6 月,当日本帝国联合舰队在中途岛海战中失败后,日本的巨大冒险就开始走下坡路。为了防止人民知悉这次失败的消息,东条英机首相下令将这次战役中沉舰的幸存者们隔离起来,日本的高官们面不改色地宣布帝国海军最终“获得了太平洋的最高权力”。在东京,受骗的人们纷纷涌上街头挥舞旗帜,手提灯笼进行盛大的游行庆祝。
只要日本军队的闪电式战争能够保持长胜不败的辉煌纪录,东条英机和他的同僚们就能够欣然地接受公众的欢呼拥护,同时人们也能允许天皇被继续默无声息地置于背后。然而,中途岛战役之后,东条英机他们变得越来越依赖于皇家的声望,他们敦促皇室成员参观军事基地、工厂和学校,以此作为鼓舞士气的手段。从1943年初开始,历史上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颁布的诏书,现在几乎每个月都要颁发一道,它们被用来勉励后方做出更大的努力,并用来向日本人民保证肯定会得到最终的胜利。
降低诏书神圣权威性的做法是很愚蠢的,而败坏它的做法则更要糟糕得多。然而在1943年的年中,东条英机正是这么做的。通过向天皇部分隐瞒了那些令人沮丧的事实,东条英机说服天皇宣布日军在所罗门群岛取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在这个时候,日本军队实际上正在惨败之后从这一地区撤离。
面对日本军队撤出他们征服的地区,面对美国对日本本土的潜艇封锁不断的收紧,面对日本人民和工业开始感受到严重的短缺所带来的剧痛,东条英机首相终于发现了还有一件令他满意的事情,这就是1943年12月在东京召开的“大东亚共荣圈会议”,来自中国汪伪、伪满洲国(日本人给他们的满洲属地所起的名字)、泰国、缅甸和菲律宾的代表们参加了这次会议。
东条英机是一个“泛亚洲主义”的忠实信徒,这一点,他与许多心怀讥讽的同僚们不同,他可能还相信全亚洲的人民在日本的统治下会得到共同的繁荣。有一次他从两国经济合作的角度出发来解释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这次解释很能体现他思想中的特点。他说:“基本目标是由中国提供它那储量丰富的各种原料,而由日本提供技术、资金和技术人员。互利互惠是主要的思想,这是有道德基础的。”
现在,作为“大东亚会议”的主席,东条英机坐在一个马蹄形桌子的首端,召开这次寄托着他全部希望的会议。东条英机的希望就是日本能够带着一些成果退出战争,他说道:“大东亚的国家之间无论哪个方面都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被紧紧地捆在了一起,这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日本手下的傀儡政权一个接一个地声明了他们的泛亚洲主义热望。日本在中国的伪政府的头目汪精卫说道:“所有的东亚国家都应该热爱他们的祖国,热爱他们的邻邦,并且热爱东亚。”
菲律宾新近被日本赋予了名义上的独立,总统劳雷尔用因激动而不断颤抖的声音说道:“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或延迟十亿东方人民去获得他们自由无碍的权利和塑造自己命运的机会了。全能的上帝不会抛弃日本,也不会抛弃大东亚的民族。上帝将降临人间,和我们站在一起,将会激发我们人民的勇气和豪情,将赋予我们解放自己的力量。”
最后一个发言者是拥有剑桥大学教育背景的缅甸第一总理巴莫博士。和菲律宾一样,缅甸也刚刚获得了象征性的独立。巴莫宣称道:“多年来身在缅甸的我一直做着我的亚洲梦。我的亚洲血统一直向其他的亚洲人发出召唤,在我的梦想里,无论是睡是醒,我都听见亚洲向她的孩子发出的呼唤。现在我们不是要用我们心去思考,而是要用我们的血去思考。”
会议全体一致地通过了一项决议,号召大东亚国家之间的合作和友善,这一结果对于东条英机来说,是极为令人满意的。他认识到,只要东亚的民族和日本站在一起,抵抗西方盟国,日本就一定能打退敌人进攻浪潮。在他的想像中,可能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群众性的同盟:对于泛亚洲主义的追求在西方的压榨面前有着巨大的力量。然而,无论泛亚洲主义曾经可能给日本带来多么大的机会,由于日本士兵对于落入他们手中的人民所进行的种种暴行,这些机会都已经不存在了。
东条英机为组建一个有效的东亚联盟而努力,但他的努力受到了来自为他自己政府内部力量的更大破坏。在一个标题为“大东亚共荣圈的基本概念”的文件中,帝国统治协助协会宣称:“尽管我们采用‘亚洲合作’的提法,但这绝没有忽视日本是由神创造的这一事实,也并非假定了一种自动的种族平等。”在谈到日本对那些曾经属于西方列强的地区进行占领这一问题时,东条英机的内阁书记官长星野直树坚称:“我们不受任何限制。我们可以占领它们,可以为所欲为。”
这种态度源自日本长期以来凌驾于邻邦之上的那种优越感。最终,在东亚日本士兵和统治人员涉足的每一块土地上,它都造成了致命的后果。
外交在征服者的疯狂中受阻
在朝鲜,自从1910年被日本吞并之后,朝鲜人的生活中时刻都充满着日本人的歧视,日本人的平均收入要比朝鲜人的多三倍,参加日本军队的朝鲜人不断地被提醒他们低人一等的身份,诸如:“走路悠着点儿,不要认为你是日本人。”
朝鲜人被迫像应声虫似的不断照念一个誓言,开头两句是:“我们是伟大的日本天皇的臣民,我们效忠于天皇陛下。”他们要求所有的朝鲜人都加入神道教,朝鲜妇女被征去为日 本军队充当“慰安妇”。
在满洲,重工业、交通业和通讯业完全被日本资本所控制,中国人被迫充当劳力,帮助日本掠夺这一地区的自然资源。根据一位见证人所说,工人们被迫“带着脚镣劳动,劳动使人精疲力竭,工作的时间很长,手段非常残酷。许多人都逃跑了,一些逃到了俄国,那些不幸被抓住的人受到了残酷的折磨,有火烧,有水烫,然后就被捆到某个地方(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