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医生将谷口太太和其他人送往一个防空洞,但是还没等他们走到那里,产前的阵痛就迫使她躺倒在近乎结冰的光地上。就在那里,在三个护士的协助下,她生下了一个男孩。护士用她的衬衣把婴儿包起来放在她的身旁,看着大火在周围燃烧,直到天亮。
在另一家医院中,就在第一次警报响起的时候,武者三代生下了一个女儿。她是一位电厂老板的妻子,已经是12个孩子的母亲。一小时之后,护士长向外看,看见天空已经被大片的红色照得通明,冲天的火焰冒出滚滚的黑烟,海浪一样的火苗正一波波地向着医院卷过来。由于主管医生正在外照顾受伤者,于是她就下令进行疏散。
武者三代和她的婴儿被放在一张担架上,身上盖了几床被子以避免被火烧伤。接着,她们和其他的病人们一起被抬到了距医院半英里之外的一个火车站,几个小时后,武者三代在那里得知她的丈夫和其他12个孩子都在大火中丧生。
在东京东北部地区,大量的人群涌向了一个神庙,他们有的认为这个庙是耐火的,因为它在东京的历次大火中都安然无恙,有的则是为了求得那位同名女神保佑。但是这次这座宏伟的木构建筑终于没能逃离火焰的魔掌,在熊熊的大火中房顶坍塌了,将火势蔓延到了庭院中,那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葬场。在不远处的红灯区吉原,高大的铁门都被砰然紧闭,防止签了卖身契的妓女们外逃,也防止火势蔓延过来。当大火烧过来的时候,这里的房子立刻就被引燃了,有许多妓女在这天晚上和嫖客一起被烧死了。在南边的日本桥附近,警察指挥着逃命的人们到著名的剧院“明治座”中躲避。但是逃难者们因为缺少空气而窒息,接着舞台上的幕布就被引燃了,于是这个巨大的建筑也变成了一个火葬场。
隅田川对于火势起到了缓解阻延的作用,成千上万的人集中在河岸上,并全跳进了浅水区。但是在一些地区由于两岸全都着火了,大火的热量使河水温度升高,致使许多人被活生生地煮死或者被蒸汽蒸死。一些人在涨潮的时候被淹死了。还有一些人是被后面那些蜂拥向前,拼命往水里跳的人给挤了下来,然后也被淹死。另外有成千上万的人跑到河面的桥上躲避,但是当钢铁的桥梁被烧得滚烫的时候,他们跳进河里,被冲走了。
警报解除的笛声在凌晨5 点钟响起。那些在大火中侥幸逃得一命的人们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杉浦由子后来在一首诗中回忆着:“黎明时分,从空袭的火海中逃出,我和孩子就在大街上沉沉入睡。”在一些地方,大火整整烧了四天才熄灭。
恐慌的难民潮
在3 月10日以及其后的好几天里,尸体随处可见:有一家人堆在一起的,有相邻的住户们堆在一起的,还有成叠、成堆,甚至像一座小山似的堆在学校和医院周围的。丈夫和妻子紧紧拥抱着被烧得熔为一体,烧成焦炭的婴儿还紧紧地攀附在母亲、姐姐或者祖母的怀里。还有一些尸体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双腿紧绷,胳膊伸开,仿佛要奋力逃离火场的样子。一位陆军军医在黎明时分沿着隅田川河岸走时,发现了“河中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有穿着衣服的,也有赤身裸体的,所有的都黑得像木炭一样,这情景真的让人难以置信。这些都是死去的 人,但你根本无法分辨他们是男是女。你甚至无法分辨那些漂浮物究竟是胳膊是腿,或者只是烧焦的木头。”
在街道协会努力为幸存者寻找食物和临时栖身处的同时,市政府和志愿者们也在帮助陆军连队集中尸体。如果可以确定尸体的身份,人们就把它们埋在标记着姓名的坟墓中,而那些无法确认的尸体就会每100 个集中埋入一座大墓中。东京一位名叫古里雄一的警长在清理尸体时,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一个男子烧焦的人体,他的背上还绑着一个死去的孩子。古里后来写道,他默默地在心里祈求他们的原谅,因为警方没有能够保护住他们。
在3 月10日,有数十万的幸存者们开始外逃,他们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他们的家园已经化为灰烬。粗略估计有25万座房屋被烧毁,致使180 万人无家可归,煤气、供电、供水以及公共交通全都断绝了。一些难民们失去了所有的东西,两手空空,还有一些人抢救出了铺盖和用品,找到车辆将它们装上,艰难地向城外走去,他们要去的是农村的亲戚家或者任何愿意收留他们的人家。铁道在短时间内奇迹般地得以修复,将成千上万的其他人运了出去。
后来,政府试图确定16平方英里火区范围内的死亡人数,但从没有人能够得到确切的数字,据官方的保守估计,死亡者在8 到10万人之间。在更早的报告中的人数超过了12万,但这些报告并没有公开。法国记者罗伯特·格依雷恩看到了日本的档案,里面报告说共有19.7万人死亡、失踪或者被推测死亡。一位内务省官员在解释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统计时说:“我们受到的指令是要报告真实的情况,但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那情形可怕得超乎想像。”
“东京已不只是一片焦土”
在空袭后不久,裕仁天皇从宫里出发进行了一次罕见的外出,他亲自对东京进行了视察。不顾宫内省官员们的反对,天皇执意要到破坏最严重的地区去。令市民们目瞪口呆的是,在每一个地方,天皇都徒步在瓦砾堆中艰难地穿行着。在结束了两个小时的行程之后,裕仁神色惨然地回到他那辆带着金色菊花徽记的黑色轿车里。他转向一位侍从,和他一起将这次的破坏和1923年那次大地震所造成的破坏进行比较。“这次看起来要可怕得多,”天皇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东京已经变成一片焦土。”
这仅仅是恐怖的开端,尽管此后再也没有哪一个城市在单次的轰炸起火中出现过如此重大的伤亡。四天之后的3 月14日,B-29又对日本的第二大城市和重要港口大阪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具有讽刺性的是,那场灾难的一位目击者竟然是一个美国水手。
列兵马丁·鲍伊尔于大战开始时在关岛被俘。在1944年11月B-29的空袭开始时,他正被关在大阪第一战俘营里,和他关在一起的还有450 名美国海军士兵以及一些从新加坡带回的英国战俘。鲍伊尔后来在他的回忆录《美国佬不哭》中写道,他“怀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注视着轰炸过程的推进,“有得意,尊敬,对英雄的崇拜以及某种对整个局面的紧张感。就好像住在一个小镇上,却让拥有世界冠军的纽约洋基队来和你的家乡队比赛并且狠狠地击败了对手一样”。
对大阪的空袭规模越来越大。鲍伊尔看见的飞机先是4 架,接着是8 架,然后是16架,最后有数以百计的飞机连续向巨大的大阪- 神户工业区的工厂和军事设施发动攻击。
鲍伊尔写道:“开始的时候,轰炸机只在白天发动进攻,接着,采取和白天空袭一样从容不迫的方式,轰炸机开始在夜晚进行袭击。而大阪夜晚近乎死寂的安静使炸弹可怕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当它们尖利地呼啸着掠过战俘营上空时,听起来就好像是一群失控的卡车。空袭从未停止过,无论是下雨还是晴天,是冰雹还是大雪。”
一艘美国船在燃烧的大阪
1944年的圣诞节左右,在一次大规模空袭后,鲍伊尔经历了第一次死里逃生。他和难友们住在大阪的港口附近,在那儿的一个陆军供应站里当搬运工。供应站里大堆的空汽油桶,被一个炸弹震得到处都是。那个被他们称为“查理森”的平民工头从一个陆军军官那里得到工作指令,指挥战俘们把油桶重新码好。鲍伊尔回忆道:“这差不多是一个逃跑的好时机了,当警报开始响起的时候,查理森让我们走向一个建在一条沟渠对面的小建筑,我们将在那里躲避空袭。”
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打击行动,目标集中在大约一英里之外的一座钢铁厂。“B-29使用极重的火力攻击大型目标,当巨大的炸弹击中工厂的时候,我们周围的所有建筑都在动摇。当空袭将近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大炸弹呼啸着落向我们藏身的那座房子。当它落地炸开的时候,我们连忙低头躲避,就觉得好像整个房子正在向我们的头上砸下来。我匍匐着爬向门口,朝外张望,看见炸弹已经被埋在一排木建的小库房里,有两三座库房已经倒塌了,最近的那座正在着火。”然后水手们听说一群放学回家的日本孩子在听到警报后躲进了这座仓库,结果都被困在了里面。
战俘们冲向了那所正在着火的房子,门已经被炸弹震倒的木材挡住了。一位水手操起一根铁棍撬开了木材,其他人则把燃烧着的杂物踢到一边,他们弄开了门,所有的孩子都安然无恙地逃了出来。
到1945年1 月,美国舰载飞机和潜艇对日本海上航运的攻击已经把大阪变成了一座死港。鲍伊尔和其他战俘看见最后一艘满载货物的轮船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了。但是B-29们继续前来,集中地轰炸基础工业:包括大阪-神户工业区内的工厂和各个钢铁厂、仓库以及为它们提供原料的供应站。3 月14日,美国飞机对大阪进行了一次最严厉的惩罚。
配有雷达的轰炸机可以穿透厚厚云层的阻碍,27架B-29用1733吨燃烧弹把这座港口城市烧了一个底朝天。在随后燃起的冲天大火中,共有134744座房屋被烧毁。有效的防火道和分散的工人住宅有助于减少伤亡。在空袭后,大阪消防部门统计共有4000人死亡,受伤人数是死亡者的两倍,另有500 人失踪。
四天之后的3 月18日,名古屋变成了攻击的目标。这一次参加轰炸的,除了300架B-29之外,还有从一架航母起飞的海军飞机。一番猛炸之后,有三平方英里的地方化为灰烬,成千上万的难民逃往了农村,更多的人在他们被摧毁的房屋之间转悠着,有一些人在瓦砾堆上搭起了临时的小窝棚,还有一些人就在露天里尽量地挨着过活。
3 月的空袭之后,轰炸的频度和范围都在继续增大。从4 月到6 月,B-29几乎每隔一天都要出动攻击目标,而到了7 月,它们干脆三天中有两天都在发动进攻。它们把城市作为燃烧、轰炸的目标,而对于兵工厂、军事基地、炼油厂、飞机制造厂和运输系统则同时使用燃烧弹和高爆炸弹。
B-29的袭击范围超越了东京,达到了北方120 英里外的郡山和200 多英里以外位于东北海岸的仙台。它们开始每天攻击一个以上的目标:东京西南85英里处的静冈,北边20英里处的小泉,以及西边20英里处的立川在4 月4 日那天全都遭到了轰炸。后来,在一天中遭到攻击的目标数增加到了四个,五个甚至更多。
大阪港在1945年5 月的一天受到了重创。鲍伊尔回忆道:“下午的早些时候,大阪的上空黑压压地挤满了B-29,在空袭刚开始的时候,就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要对这座面积广大的城市的最后一个重要目标———港口发动致命的攻击,投弹手们的瞄准标记最终从我们身上划了过去。”
躲避炸弹的护身符
鲍伊尔和其他战俘被日本兵用刺刀逼着进入了港口边缘一个木顶的砖房里,他们惊恐地发现看守他们的日本兵用铁链从外面把铁门紧紧地锁上了。鲍伊尔在回忆录中写道:“当一些着火的棍子重重地落在木质屋顶上并把它引燃的时候,我们几乎乱作了一团,火苗窜得很快,大块大块烧着的木头开始往地板上掉,火焰已经吞没了木头椽子,我们知道房顶支持不了多久了。”大家搭成了一个人塔,这样他们其中的乔什·麦柯里军士得以攀上去,打碎一扇窗户,从20英尺的高度跳到了外面的过道里。在那里他找到了一根铁棍,撬开了锁和铁链 。大家憋着气跌跌撞撞地冲破浓烟来到露天地里,从着火的木头仓库一直跑到一座延伸到水里的码头上,他们发现日本的平民装卸工们都聚集在那儿,但那位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官和其他的日本兵已经不见了。他们告诉那些装卸工说战俘们已经回到营地去了。
仅仅在一个小时之内,燃烧弹就使船坞附近的木构建筑全部夷为平地,并且引燃了砖瓦建筑的屋顶。有一个平民自告奋勇地要求将战俘们带回营地。鲍伊尔写道:“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或者延缓狂猛的火浪从船坞向外蔓延,眼前完全是一片混乱。烟雾和灰尘浓得使我们连前面的半个街区也看不清。许多脆弱的建筑已经倒塌了,滚滚的怒火又迅速地烧平了剩下的那些。我们不得不走在街道的中间,以防被燃烧的碎块砸着。”当一位心肠最硬的水手在冒着烟的瓦砾堆中发现一顶小男孩的学校制服帽子时,他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在回战俘营的余下的路途中,我们都默然不语。当我们回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大阪第一战俘营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战俘们也加入了整体转移的行列,被送到了农村,在那里他们度过了余下的被俘生涯,在荒凉的山坡上开垦田地来种稻子。
日本上空的轰炸机数量还在继续增加。5 月10日有400 架袭击了七个目标,14日和17日各有500 架参加了轰炸,这两次大规模的袭击使名古屋四分之一的地方化为灰烬。5 月24日和26日,又各有超过500 架的飞机轰炸了东京不同的地方。在26日的空袭中,多达4000吨的燃烧弹使东京的中心区整整燃烧了36个小时。
皇宫在24日的轰炸中也变成了受害者。其中大片的房舍、神社和花园都被宽大的灰石砌成的壕沟环绕着,而且皇宫居于城市的中心,因此人们一直以为它处在轰炸机的破坏范围之外。
着火的木料四处乱飞,上面的火苗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引燃了皇太后和皇太子的宫殿,以及宫里的其他十来处建筑,这些建筑都是互不相连的。有将近一万名的士兵、政府人员和消防员,带着40辆消防车,整整扑救了四个小时。士兵们受命抢救绘画和其他艺术品,并把它们运到安全的地方。他们抢救出了许多珍宝,但是救火却毫无成效,最后共有27座建筑,包括主殿本身被烧毁了。天皇和他的家人都安然无恙,因为他们事先都躲进了在皇家图书馆专门为他们修建的防空掩体中。
第二天,天皇和皇后踏着灰烬去向那些奋力抢救皇宫建筑的人们致谢。几个将军按照惯例提出引咎辞职,但是天皇劝阻了他们。
当皇宫遭到破坏的消息公布之后,人们都感到极度震惊。但是天皇却似乎十分高兴能和人民共担患难,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在大战剩下的时间里,他都住在他的防空掩体里。
在其他城市里,反复的轰炸产生了一种不断积累的,使人神经错乱的效果。许多工人不顾禁令,逃往农村,逃难者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多,到7 月达到了将近800万。那些决定留在城市的人生活在恐惧和失望之中。而美国人还在不断增加着人们的恐惧,他们撒下传单,预告下面将很快受到攻击的城市是哪些。政府下令禁绝了这些传单,并且威胁说那些没有上交的人将会被处以三个月的监禁。
许多人都做着逼真、恐怖的轰炸噩梦。在6 月15日的早晨,住在大阪的邦安理惠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告诉她说,她梦见一架B-29把她追得满城跑,她根本无路可逃。邦安太太就劝女儿这天呆在家里,不要去上班了。但是她的女儿不能不去,因为她是兵工厂备受信任的骨干。轰炸机又来了,但是女儿这天晚上却没有在平常的时间回家。直到凌晨三点,她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她焦虑欲狂的父母就到城里去找她。当他们终于赶到工厂的时候,听说他们的女儿未及跑到防空洞里,在露天被一个炸弹击中而死去。她的噩梦竟然应验了。
迷信的说法四处流传。一对东京的夫妇毫发未损地从他们被炸毁的房子里逃了出来,他们将自己的幸运归结到了他们的两条宠物金鱼身上,这两条鱼被发现在废墟中死去。他们把金鱼送到了当地的庙里,故事便传开了。很快东京所有活着的金鱼都被以高得离谱的价格抢购了一空,而且上色的陶制金鱼的生意也变得十分兴旺。还有一种说法是吃中间夹着一棵韭菜的米饭团子也可以避开轰炸的伤害,还有一些人经过对所有表面迹象的分析,相信他们的社区在遭到过一次轰炸之后,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许多离奇的谣言传向四方,在最悲惨的故事中间有一个是关于横滨的。这个东京南边的大港口从来没有作为目标出现在美国的轰炸传单上,而且几个月过去了,也没有受到过一次空袭,人们开始相信它是被美国人赦免了的,因为盟国打算在入侵日本时使用它的港口。于是这个城市就变成了希望中的天堂,成群结队的逃难者从东京挤上弹痕斑斑的公路,赶往横滨。然而可笑的是,被美国人从燃烧弹轰炸目标名单中划掉的却恰恰是东京的闹市区,在六次重大的空袭之后,他们在5 月底认为这个首都已经不值得给予更多的注意。
废墟中的日子
5 月29日,B-29最终对横滨发动了一次白昼空袭,为时一个小时,将半个城市夷为平地。神奇的是,只有5000人死亡。逃难者们再次逃走了,他们丢弃的日用品和家具堆满了街道。
对日本进行的最大一次协同空中打击在6 月10日到来了,共有2000架飞机参加。超过500 架的B-29轰炸了五个目标:大阪附近的和歌山和阪井市, 名古屋附近四日市的炼油厂,名古屋 后面群山之中的岐阜,以及东京北边很远处的仙台。1000架从航母上起飞的飞机轰炸了东京周边的机场,300 架飞机攻击九州的机场,其余的打击了大阪和名古屋。
在大阪的赤泽富江既机警又幸运,她带着丈夫、女儿以及许多邻居,在一个新建的巨大的储水池附近躲避轰炸。“燃烧弹会烧着房子,甚至空地上的草,”赤泽太太后来写道,“大火引起了巨大的向上的拉力,我们披在背上的被子都被掀掉了。”高温和浓烟很快将赤泽先生逼得发狂,他“一下了跳进了储水池中,里面已经有数不清的避难者,一些人的手里紧紧抓着自行车,甚至还有的抓着活鸡”。接着她女儿的风帽起火了。“我把她举起来扔进了水池里,然后自己也爬了进去。”赤泽太太回忆道,“我的丈夫逃走了,他后来一遍又一遍地感谢我救了我们的孩子,并且说在危急的关头,男人是没用的。”
然而第二天,大阪再次遭到了袭击。政木文惠的丈夫是一位木头和象牙的雕刻师,当一架飞机在头顶上嗡嗡盘旋的时候,他从自己的铺子里冲了出来,被一个正在往下掉的燃烧弹喷了一身,一下子被一张蓝色的火网裹住了。“邻居们把他抬到了附近一所学校里的救护中心,”政木太太说,“他的头发还在咝咝作响,发出蓝光,他的皮肤成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的肉。我甚至不能擦拭他的身子。”她照顾着他度过了痛苦的一夜,直到他在清晨死去。
政木太太的悲剧并没有结束。两天后,她那已经被疏散到农村的儿子和朋友们一起在一个校园里玩耍时,发现了一个未爆炸的炸弹。他们向一个空袭警戒员进行了报告。警戒员来到操场,捡起炸弹摇了摇,想看看它是不是还有效。结果它爆炸了,当场炸死了八个孩子,政木太太的儿子则受了致命的重伤。她获悉之后飞快地赶到了当地,发现她的儿子还活着,当他看见政木太太的时候,问道:“爸爸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她撒了个谎说:“他今天呆在家里了,他有点儿不舒服。”
儿子说:“我盼着能见到他,妈妈,我给新出生的小家伙做了个娃娃,放在我的老师那儿了,你去拿吧。”
几分钟之后,这个男孩死去了。政木太太后来写道:“我那善良聪明的小儿子永远都不知道他的爸爸已经死了;而他的爸爸也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孩子会那么快地随他而去。”
轰炸一直持续下去,直至看来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去炸了。到7 月份,美国人已经在日本投下了将近90000 吨的炸弹,有26个城市的共127 平方英里的土地被烧了个精光,大约有250 座建筑化为灰烬。日本全部的生产量降到了1944年时最高产量的40% ,煤产量减少了一半,炼油量则降到了15% ,飞机发动机产量降到了25% ,军械和炸药产量降到了45% ,铝产量则更跌至9%。
到7 月底为止,有将近50万日本人死于空袭,有1300万人失去了家园。还有难以计数的人死于营养不良、肺结核以及其他由无家可归和食物不足带来的疾病,这些人并没有包括在以上的伤亡数字里。
在城市里,生活就是一系列简陋的暂时凑合。东京的人口从1940年以来已经减少了大约400 万,现在剩下不足250 万人。他们居住的城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小村子的集合体,这些村子围绕着水井、沟渠,成片的砖瓦房,铁路终端以及少数未受破坏的地区,以它们为中心而建。自来水和煤气总管线被炸得稀烂,根本无法修复。人们从古老的水井里打水,在地火上烧开,陆军发放了一些他们积存的大米,但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何况里面还混着秕谷和草籽。人们在任何能找到荒地的地方争相开垦出小片的菜园,他们还诱捕在废墟上觅食的海鸥。几乎没有任何车辆或者自行车剩下来,偶然能看见烧炭的卡车和轿车在行驶。只有很少几条主要道路上的瓦砾被清除了,因为剩下的人不足以完成其余的工作。
有一项还能维持一些正常状态的东西就是全国铁路系统,而政府能够为无家可归者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让他们免费坐火车到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肮脏不堪、灰尘满面的逃难者们像惊弓之鸟一样成群涌向各地的乡村,使本来已经人口过剩的农村更加拥挤。
无论生活在哪里,东京和其他被炸城市的人们现在都怀着一种超越了爱国主义的激情。记者加藤益雄记述道:“在普通日本人的心目中,充满着对美国袭击者的仇恨和痛苦,他们把老人和婴儿都变成了战争残骸中不可辨认的焦黑尸体。”
一位被俘的美国飞行员被蒙着眼睛,手被绑在身后,站在他的救生衣和充好气的救生筏旁边。地点为神户。
在神户港附近的兵库县,日本士兵在一次空袭之后检查散落于梯田中的一架B-29的残骸。
1945年6 月,大阪闹市区在燃烧弹的破坏下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瓦砾场。甚至连街道都不可辨认了。一位幸存者报告说:“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白地。”
在1945年3 月10日东京最惨重的轰炸起火之后,无家可归的幸存者们涌出城外。后面正在奏乐的是一支陆军军乐队,他们不顾在空袭中估计多达10万人的死亡,坚持要庆祝陆军建军节。
来自空中的毁灭 ·
来自空中的毁灭
一位身着白色制服的警察在新成立的全日本大众党(All-Japan Masses Party)的一次集会上巡视。这个党是一个由农民和劳工组织的极左组织,仅仅存在了四个月之后,就被政府取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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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探照灯的交叉光柱锁定了一架B-29超级空中堡垒,里面满载着燃烧弹,在阪井市的上空形成了雨点般的火光。时间为1945年6 月10日。
风助火力 城市尽毁
1945年3 月10日,就在凌晨的黑暗中,超过250 架的B-29将2000吨燃烧弹投向了东京。这是柯蒂斯·李梅将军新战术的第一次重要实验,他是第二十一轰炸机大队的首领。那些在较早时期对日本发起的空袭———比如1942年的杜里特尔空袭和1944年的高空精确轰炸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于是李梅现在计划采用从低空飞行的飞机上扔燃烧弹的方法对付日本的工业城市。
对东京的燃烧弹轰炸建立起了一种可怕的轰炸模式,这种模式被广泛使用在对随后许多城市的袭击中。燃烧弹落在了东京人口最稠密的部分———湖东地区,这是一个劳动阶层居住的地方,每平方英里的人口多达10.3万人,用木头、纸张和竹子建成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当时刮起了一阵反常的寒风,速度高达每小时40英里。记者加藤益雄回忆说,这阵风“把数以百计的小火苗赶到一起,形成了巨大的火墙,它们越过街道,防火道和沟渠,速度快得吓人”。这股火被飓风追上、包围并且烧死了无数试图逃跑的日本人。许多人虽然没有被烧死,却死于窒息,加藤写道:“火焰呼啸着前进,大量吞咽着氧气,成千上万的人死在防空洞里、大街上、沟渠里,甚至是大面积的开阔地上,就像被抽干了水的湖底上大量喘息挣扎的鱼。”为了躲避跳跃前进的火头,成群的人跳进了隅田川和这一地区相互交叉的沟渠中。
热度太高了,以致它所引起的气流使飞行在几千英尺高空、长达90英尺的B-29也晃动起来;火光也极为明亮,以致在轰炸机快速飞回位于马里亚纳群岛的基地时,机尾的炮手在150 英里之外还能看见闪光。在一夜之间,东京16平方英里的地区被烧成了白地,而且大火整整烧了四天。
在取得这第一次成功之后,B-29又摧毁了名古屋、大阪、神户和几十个其他工业中心的大片地区。在被袭城市的一个又一个的街区中,剩下的只有冒着烟的电话线杆子,东京的妇女们把它们叫做“废墟上的墓碑”。
东京的市民们在查看一座在1942年杜里特尔空袭中被毁掉的房子。这次早期的袭击只炸毁了50所房子,炸死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在东京繁华的银座地区,当一架未被发现的美国侦察机嗡嗡地从头顶上飞过时,人们躲在了门廊下和一个没有覆盖物的壕沟里。
装满凝固汽油的罐子和燃烧着的油河
B-29按照一种极为有效的轰炸模式在日本的主要城市里留下了大片的废墟。领头的飞机被称为探路者,它们确认目标地区并在那里投下炸弹作为标记。用来点燃第一把火的炸弹通常是M-47,它是一种70磅重的大罐子,它会在离地100 英尺的空中爆炸,分散成几十个两英尺长的圆筒,中间装着凝固汽油,就是一种变成胶状的汽油。这些圆筒在撞上易燃的房屋时,释放出燃烧的凝固汽油,燃起大量小火苗,然后它们会迅速地联成一体并向外蔓延。
随后而来的轰炸机以下面的火光为坐标,投下另一种类型的燃烧弹:M-69,里面装的是石油。这种六磅重的炸弹被成捆地扔下,它们也在空中爆炸,发出耀眼的白光,当油滴雨点般落下的时候,最先落地的那些就被下面燃烧着的凝固汽油引着,向上的火苗立刻就着成大片,然后火势就会烧到地面,沿着街道像小溪一样流动着,然后那些远远落在后边的轰炸机就会赶来为越来越大的火势再加一把油。
1945年3 月,在大阪上空投下的一束燃烧弹发出耀眼的火光,四下飞散。
1945年3 月14日,燃烧弹纷纷划过大阪的夜空时形成金蛇乱舞般的景象。这次空袭摧毁了134744座房屋。
3 月14日空袭中大阪闹市区的火海。这次空袭共有274 架B-29参与,投下1733吨燃烧弹。脆弱的建筑物加速了火势的蔓延。在一个 地区,大火很快烧光了房屋薄薄的墙壁,露出了木质的框架。
1945年6 月5 日,士兵、警察和空袭警戒员们赶往神户的被袭地区。
一个灭火队正在顽强地从神户的海滨向着火的城市传递着海水。
“你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赶快逃命”
日本人在抵御燃烧弹的轰炸中显得十分无助。城市消防部门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火势根本无计可施。社区志愿者们尽职尽责地和大火搏斗,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丧失了生命。自制的防空掩体变成了死亡陷阱,成千上万的人在里面窒息而死。一个女孩说得非常简单:“你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收拾一下离开———赶快逃命。”
有无数的日本人确实逃走了,但这也只是枉然。记者加藤益雄在东京的空袭之后报道说:“在一些宽阔的街道上,极目望去都是成排的尸体,有男有女还有孩子。他们试图用躺在大路中间的办法来躲开大火,结果一样躲不开。另外在学校操场上、公园里、空地上以及铁路高架桥的下面都有成堆的尸体。”
1945年6 月,神户的消防员们努力抢救一所房子。但是他们无能为力,因为先前的轰炸破坏了大部分城市供水系统,使水压降低了70% 。
军民救援人员用抓钩从东京的隅田川中向外捞尸体。有成千上万的人为了躲避浓烟和火焰而跳进河里,结果被淹死、窒息而死或者被煮死。
1945年3 月10日的轰炸后,东京的一条街道上成堆的烧得不可辨认的尸体。为了收集和处理在这次灾难性的袭击中死去居民的尸体,幸存者们整整花去了25天的时间。
向被俘的敌方飞行员复仇
轰炸东京的B-29的飞行员们并没有毫无损失地全部返回。在历时一年多一点的轰炸期间,大约损失了300 架超级空中堡垒,而那些生还的飞行员们发现,他们陷入了重重危机之中,危机就来自满腹仇恨的日本人。在福冈市附近,日本陆军军官们会按照惯例杀死被俘的美军飞行员。有一次,日本兵们在砍掉八名飞行员的头之前,在他们身上练习致命的空手道辟掌,并用剑砍他们。
但是也有一些陆军军官和政客遵照命令,尽他们所能地挽救美国兵,以免他们被愤怒的日本平民杀掉。在一位名叫冢本的警察的报告中描述了一次这样的行动。1945年5 月5 日,冢本和一群拿着武器的村民向着九州的一个空军基地附近的一片小树林进发。有一架驶入轰炸基地的B-29起火,其中的一个飞行员跳伞逃进了树林。
看见那个美国人之后,冢本用支离破碎的英语大喊着:“举起双手,举起双手。”那个年轻的美国人理解了他的话,并把手枪放到地上,举起了双手。但是接下来村民开始尖叫着:“杀了他,杀了他!”美国人被吓坏了,他从地上抓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然后他就倒下死去了。
冢本站在尸体旁边,拦住了那些愤怒的人们,不让他们用剑和匕首乱砍。一个拿着菜刀的老妇女撕扯着冢本大喊道:“我的两个儿子都去参军了,而美国人把他们两个全杀了。我要报仇!”但是接下来她把目光集中在了那个美国兵光滑的脸颊和蓬乱的红头发上,他最多不会超过20岁。然后她就跪了下来,摇晃着尸体大哭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人呢?难道你自己就没有父母吗?”
战争的失败与最后的希望
“如果日本赢得了莱特岛的胜利,就取得了大战的胜利。”日本首相小矶国昭在1944年11月8 日的一次广播讲话中,这样向全国宣布。美国的大军已经攻入了莱特岛,日本的陆军和海军司令们也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要调动全部的资源在这一次战役中保住这个中部菲律宾岛屿。小矶国昭把这次争夺莱特岛的战役称为“天王山”,指的是发生于1582年那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天王山战役。在那一战中,一个封建领主动用了他全部的战争资源为了争取全国的控制权而孤注一掷。这个词使日本的每个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一场最后的生死决战即将到来 。
然而,早在10月25日,也就是第一批美军踏上莱特岛仅仅五天之后,日本联合舰队三分之一的力量就在莱特湾的战斗中被消灭掉了,这次惨败使得莱特岛的丢失变成了战略上的必然结果。但是没有人把这个情况告诉小矶国昭,直到11月20日他仍然在大谈特谈莱特岛的胜利。但是在一次前去觐见天皇的路上,陆军大臣杉山元在他耳边悄声说道:“首相阁下,我要告诉您,最高指挥部已经决定放弃在莱特岛进行决战的战略,改为在吕宋岛进行。”
还没等小矶国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了天皇面前。天皇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已经知道了最高指挥部放弃莱特岛改守吕宋岛的决定。
小矶国昭回答道:“我是刚刚来觐见陛下您的时候才知道的。”
天皇身子前倾,压住怒火说:“首相阁下,你说过的莱特岛之战是一次‘天王山’似的战役,那么你想过要用什么办法来纠正这样的话吗?”
小矶国昭鞠躬退了出去,他的脸因为难堪和愤怒而涨得通红。他感到绝望,连战争中最主要的情况都不让他知道,那他怎么能希望控制得好政府呢?最高指挥部是不是还对他隐瞒了别的什么坏消息呢?
最后的战斗
更坏的情况还在后面。在吕宋岛大败之后,日本在1945年3 月的琉磺岛和6 月的冲绳的两次所谓“天王山”式的决战中相继失败。形势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楚,最终的“天王山”决战就是日本本土的保卫战。
到了这个时候,小矶国昭和其他务实派的领导人意识到日本在大战中已经失败了,于是他们开始伸出和平的触角,进行试探。
可悲的是,日本人的骄傲和日本的传统,使他们不可能用西方人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寻求和平。于是他们还要继续为保卫日本进行准备。
在制定最后决战计划的时候,陆军的首脑们很坚定地相信:美国人已经像鼓足了气的气球,只要有一次毁灭性的失败,就可以迫使他们放弃大战。但是由于一味坚持这个观点,他们忽视了两个事实:第一是美国的潜艇已经击沉了大部分日本商船,使燃料、食品和原材料这些关键物资的进口几乎断绝;第二是美国的飞机正在把日本的工业城市炸成一片片废墟。
2 月6 日,在位于东京市谷的日本陆军总部,陆军的作战指挥部正式批准了一项保卫日本的新政策。宫泽秀一中将向参谋本部的将领们做了一个现实的简单报告,内容就是关于即将失守的菲律宾的情况,但是他宣称道:“我们现在正在组织16个师的力量,准备投入本土的保卫战,我们将在这一战中扭转大战的形势。在敌人登陆后的两周之内,我们会注入20个师的兵力,我们将彻底消灭敌人,确保日本的胜利。”
第二天,宫泽秀一会见了日本六大军区的指挥官,将新征召来的16个师和任何能从满洲调回来的部队在它们中间进行了分配。他说,在任何美军可能登陆的地区,日军将以三比一的对比迎击他们。
指挥官们预测,美军最可能的进军路线一个是从中国大陆越过日本海,一个是从冲绳北上。他们把南方的九州岛作为最主要的防御阵地,所有的战备工作将在夏天之前完成。他们一致决心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如果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那么整个日本的命运就是“玉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陆军在2 月底时公布了本土的防御计划。宫泽秀一将军在一次群众集会上说:“战争的进程最后将迫使敌人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和我们交战。自从瓜岛撤退以来,陆军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和敌人在陆地上作战,但是当我们在日本本土交锋的时候,我们的陆军将显示出不可战胜的优势。”
在2 月底举行了一次为期三天的陆军高级军官会议,这次会议制定了更加周密的作战计划。军官们保证将会有40个师迎战前来入侵的敌人,并且估计如果放宽征兵的年龄限制,还可以增加150 万人的兵力。防御战的最主要特征就是对预期中敌人登陆的海滩进行一系列的反击。日本士兵将会以排山倒海之势把敌人赶回大海,这将会是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战役之一。
打起精神,迎战盟军
3 月初,陆军首脑们说服首相小矶国昭关闭了所有的初级中学,学生们被迅速地动员起来,种植粮食,生产军火,帮助进行防空工作,并在陆军老兵的训练下学习如何击退入侵者。下面的步骤是组织人民义勇军,就是将除了病人和孕妇之外所有13到60岁的男女都组织起来,使他们在敌人侵入的时候全都能拿起武器抵抗。由于总司令部不到最后关头不愿意向人民发放枪枝和弹药,所以他们的训练只能用木制的步枪、模型子弹和竹枪。
陆军按照规定的程序继续组建新的师,由新征召的年轻人和上了年纪的老兵们组成。天皇全身戎装地出席了每一个新团的组建仪式,穿着和他们一样颜色的衣服。在5 月23日的一次大会上,他颁发了40面新的团旗。东京广播电台宣布有24万学生已经被动员起来,担负起“积极的战斗责任”。农民们也被组织起来建成了民团。
几十万部队被从中国满洲和朝鲜调回来加强本土的防御。士兵们成群结队地在农村地区挖战壕、修碉堡,在这些活动中他们毁掉了菜园、稻田甚至私人的房屋。他们把火车挤得满当当的,公共场所也充斥着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军官们有时在日本的老百姓面前表现得十分傲慢,就像他们对待朝鲜人和中国人一样。低级军官们被派到工厂去“灌输纪律”。
他们的说教和军队作派,只能让那些筋疲力尽的工人对他们敬而远之;他们还企图将军事性的高效率强制性地套用到工厂制度中,但这样做的结果与其说促进了生产,不如说产生了破坏作用。
6 月6 日,陆军和海军的司令们交给军部一份关于最后决战的正式计划,标题为“关于未来战争行动的基本政策”。计划中主张,日本具有两个重要的优势:支离破碎的岛屿地形和忠诚团结的人民。陆军副总司令河边虎四郎中将说当敌人企图侵入日本时:“他们在登陆的那个瞬间就会遭到日本军队的反击,而且会一直持续到他们被打败,掉头逃走为止。”计划中打算在海上就消灭美国四分之一的登陆兵力,然后在他们登陆过程中再消灭另外的四分之一。
尽管陆军首脑们希望给美军带来的巨大杀伤,会促成一个在海岸线上谈判媾和的结局。但实际上,他们更期望的是进行一场直到最后的长期战争,包括运用焦土战术,以及在本土各岛的山谷间进行游击战。他们指出日军的供应线和联络线都会很短,而美军的则长而脆弱。这样日本就可以把入侵者拖死耗尽。
据陆军将领们说,现在共有250 万兵力可以投入前沿阵地,而后方还有400 万经过军事训练的公务人员可以支援。如果发出一个全国动员令,还可以发动起2800万男女群众,他们装备有步枪、手榴弹,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还有弓箭。最后,将领们肯定日本仍然拥有一定的空中力量,可以打击入侵者。陆军称它有7000架飞机,海军有将近6000架。(实际上只有四分之一的飞机是真正的作战飞机,其余的都是作废的老机型或者是训练用机,这些飞机只能用来执行自杀性的同归于尽任务,而其中确实有5225架最终被派去执行这种任务。)
两天后,军部正式同意了这一计划,在这次最后的仪式性的会议上,首相小矶国昭在他的总结中直言不讳地说:“日本目前的情况确实危急,她已经到了从死神的嘴里夺取生命的关头,这不是靠智慧或者技巧就能够办到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