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逐日神剑——雪亮军刀前传》作者:张磊【完结】 > 逐日神剑.TXT

第 11 页

作者:张磊 当前章节:1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11

老百姓(2)

“长官,这鬼子的东西就是好啊。看人家这怀表和手枪造的。”潘云飞赞叹着,狄爱国觉得这种赞叹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这让狄爱国很意外。

狄爱国捣鼓了几下,也没能让手枪上膛。潘云飞接过手枪拉住后面的枪栓,咔吧一下,枪机复位顶上了子弹,然后递给狄爱国:“长官,这枪和快慢机使法不一样。”

狄爱国举起手枪,南部十四手枪的照门开得矮,他有些不习惯。朝左右瞄了瞄,感觉还算顺手,他朝着远处的砖墙开了一枪。子弹在砖墙上射出一个小孔。

“枪后坐力很轻啊,好像子弹没啥劲。”狄爱国总结了一下,“就是子弹没啥劲,不如快慢机好用,但看着挺漂亮。”

“还你,这枪没啥用,纯粹摆设。”狄爱国又看了看弹孔,把手枪扔了回去。

“小心,保险。”潘云飞吓了一跳,把手枪的保险别上,重新塞进口袋。

“长官。后边上来好多老百姓,说是上来帮咱们修工事的。”过来一个兄弟立正报告。那个兄弟也是浑身血迹斑斑,脸上的黑灰像锅底一般。

“瞎胡闹,把他们全轰走,待会儿鬼子一打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长官。”那个兄弟转身要走,又被潘云飞叫住了,“喂,你是哪儿受的伤?”潘云飞认识他,他是陈锋的部下。

“长官,我就左手的手指头让刺刀砍断了,身上没有伤,褂子上的血都是鬼子的。”

“不错,好样的,把你的长官叫过来。对了,你们长官还活着吗?”

“报告,我们的长官是陈锋,他有点小伤,估计不咋的。”那个兄弟敬了礼,转身走了。

“操他姥姥,下次让陈锋嘱咐一下,手下的兄弟别没事瞎敬礼,容易挨冷枪。”潘云飞觉得直晦气,前线的阵地上随便敬礼很麻烦,容易招惹敌人放冷枪。

没过一会儿,阵地后面拥过来不少老百姓,看上去至少有三四百号人,都是年轻后生,扛着铁锹锄头什么的。有的把门板拆了拿过来的,还有的把家里的装米的木头箱子扛来的。

“长官,他们非要上来,我拦不住啊。”去传令的兄弟一脸的委屈。

“没你事,你赶紧把陈锋找来。”狄爱国挥挥手。

老百姓都看着狄爱国,估计这是个大官。

“乡亲们,大家赶紧回去吧,这边正在打仗呢,回头鬼子的大炮打过来,那可就不得了啦。”狄爱国说道。

下面的老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有几个看上去老成干练的就过去和狄爱国商议。

“长官,你们帮我们打仗,反正我们也是种田的,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听你们抬下去的伤兵说,长官这边的炮台都被鬼子炸啦,我们就说怎么着也上来帮帮忙啊。”

狄爱国心里着急,赶紧得让这些老百姓撤下去,于是话就说得有点重。

“你们能帮啥忙,也不会放枪。现在阵地上面要挖土,然后灌沙袋,把工事修好。”

那几个老成点的汉子就彼此商量了一下,然后一个年纪约莫三十朝上的汉子说道:“长官,沙袋是啥玩意,咱们家里装粮食的袋子行吗?”

狄爱国心里一激灵,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装粮食的也行啊,啥袋子都行,只要能装土,你们抬来的门板也有用,也能修工事。这是干啥的?”狄爱国指着装米的木头箱子问。

“长官,这是装米的,咱们这边好多人家都有。”

一听说是装米的,狄爱国顿时就打消了主意,他本来觉得这个当棺材使挺合适。

没想到老百姓当中有机灵的,马上问:“长官,这个箱子给咱们死了的老总殓尸也成啊,我家里有两个,回头给长官抬来吧。”

老百姓(3)

“长官,我家里也有,我家是水曲柳的,木头好着呢,还上了土漆。”

“长官,用我的吧,兄弟们命都不要了,咱们还要木头干啥啊。”

“是啊,长官,国家要是没了,咱们留着这些有啥用啊。”

老百姓声音里慢慢地带出了哭腔,狄爱国心里就好像针扎一样难受。

“好吧,那我谢谢乡亲们啦,大家谁家有袋子有富余的门板,啥样的都行,木头箱子也拿过来用用,回头我让团里的兄弟和你们会账。”

一听说袋子和门板有用,老百姓都纷纷回去找。

当天晚上,老百姓带来各种各样的袋子,有些是正经装粮食的,有些是把家里的衣服拆了改成的袋子。有的袋子上还挂着扣子、口袋啥的,一看就是二褂子改的。门板更是多得吓人,两千多个门板被抬到团里的阵地上。有的把门槛也锯下来送到团里。而在阵地后面,团里兄弟的遗体都被洗干净装殓到了装米的木头箱子里面。

老百姓含着热泪将自己的子弟兵洗干净了,然后用白布裹上,箱子里撒上石灰埋在国土之下。这些子弟兵安详得像个孩子一般,却又威武地如同一尊尊杀神。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好男儿!

看见默默无声地为团里构筑工事的老百姓,看着他们把家里的门板拆了做掩体,把衣服拆了缝成沙袋往里面灌土,狄爱国心里像是被点着了火一般。他看着团部地图边上挂着的那柄长剑,忍不住走上前去摘了下来。

宝剑猛地拔了出来,夺目的寒光慑人魂魄,远处的火把将宝剑镀成了血红血红的金黄色。狄爱国看着吞口处老百姓特地用铜钉装饰的四个笔酣墨饱的颜体字——逐日神剑,此时的狄爱国才明白过来,有朝一日打败鬼子的并不是任何一支军队,而是这些支援自己的子弟兵打鬼子的老百姓。

中国人,正是那个年代不屈的中国人,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铸就了那把开山劈石的逐日神剑。

抢筑工事(1)

狄爱国一边看着宝剑一边出神,这时门外有人喊报告。狄爱国回过头去,原来是潘云飞和陈锋站在工事外面。

“进来吧,哈哈,听云飞说,你打仗很动脑子啊。”

陈锋啪的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回答道:“谢谢长官。”

“没这么多礼数,坐坐,来,吃点东西,云飞,整二两啊。”狄爱国招呼两人坐在条凳上,然后从沙袋下面端出个瓦盆。上面盖着的报纸被鬼子的炮击震下来的土盖了薄薄的一层,狄爱国小心翼翼地将报纸掀起来,一股香味从瓦盆里面往外蹿。

潘云飞一伸脑袋,瓦盆里面是土豆炖牛腩,虽然早已冰凉,上面冻上了一层油花,但吃起来还是很香。狄爱国又从弹药箱里面翻出两瓶汾酒,把地图推到一边,将汾酒放在桌子上。潘云飞是他的老部下了,倒也毫不客气,抓过来一瓶,把用油纸封的木头盖子拧开,端着酒瓶在团部里面找了三个大小不一的茶碗。

狄爱国先端了最小的那个茶碗,他酒量比潘云飞差很多。陈锋是放不开,不怎么敢在自己的两个长官面前喝,所以也不知道该端哪个碗合适,拿眼睛看潘云飞和狄爱国。

“真他娘的磨叽,来,第一杯全干了。”潘云飞自恃酒量好,端了最大的那杯,然后一仰脖子,二两多酒一口就喝干了。

狄爱国抿了一口,举着杯子咂吧着嘴:“汾酒就是香啊。”然后拿指头拈了一块油腻腻的牛肉塞进嘴里,才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光。

陈锋跟着也将茶碗里的酒喝光了,汾酒入口香甜,喝下去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热辣辣地在肚子里头烧。陈锋一口气喝猛了,就觉得一股热腾腾的东西猛地涌到了脸上。

“来来,长官,满上。”潘云飞先给狄爱国倒,狄爱国用手推了一下,“够了够了,你知道我酒量。”

潘云飞没有坚持倒满,刚把茶碗的碗底盖住就没再继续倒。他看了看桌子上剩下的两个茶碗,又看了看陈锋。陈锋有些挂不住了,茶碗里面还薄薄地剩了一点,他举起茶碗把剩下的也给喝了。

“这酒品可连着人品,在咱们团,不能喝可就是不能打。”潘云飞这次给陈锋倒得特别满,差不多端不起来了为止,茶碗口子上白酒液面鼓鼓的。

“好了,说点正事。陈锋,我和云飞商量了一下,教导队这几天伤亡很大,我们打算从其他几个营抽调一部分人过来,重新补充到教导队里面。原来三队的队长今天阵亡了,你来当三队的队长怎么样?”狄爱国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观察着陈锋。他注意到陈锋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在脸上。这让狄爱国很满意,一个好的指挥官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能够沉得住气,这一点陈锋表现得不错。

“谢谢长官的栽培。”陈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好吧,你先回去,我再和云飞商量点其他的事情。”

“是,长官。”陈锋起身戴上帽子,然后朝两人敬了个礼。

两人目送陈锋离开团部,又开始吃喝起来。狄爱国详细问了问教导队伤亡的情况,两个人越说越沉默,最后两个人都吃不下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苦战数日,教导队几乎伤亡了一大半,现在教导队里半数以上都是从其他部队补充进来的。但不愧是团里的王牌,教导队在最危急的时候顶住了,就像团里的脊梁一样,打不垮压不断。

两个人默默地把两瓶酒全喝了,其中一大半都是潘云飞喝的。喝到最后两个人都光着膀子,看着盆里的牛肉发呆。

“长官,到阵地上看看吧,老百姓正在帮咱们修工事呢。”

“好吧,走,去看看去。”狄爱国也穿上军装,扎好了武装带跟在潘云飞的后面。

抢筑工事(2)

两个人到了阵地上一看,气氛热火朝天的。当天的整个晚上,老百姓都在帮着团里的兄弟抢修工事,颜色各异的袋子装满了土,被年轻后生喊着号子扛到长城上面。木头、门板拿来加固工事的侧面和顶子,很多工事用三四层门板,每层中间铺上半尺多厚的浮土。这样的工事能防炮,以前团里的老兵打直奉大战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狄爱国不顾疲劳和潘云飞一起在阵地上帮着修工事,潘云飞打仗还行,对于修工事倒是不在行。狄爱国相对来说经验丰富很多,他从这几天鬼子进攻方式上分析,将重火力工事前置,机枪火力放在最前面。而且每个机枪火力点都得到了充分加固,顶盖上面拿木头、门板、沙袋构筑成厚达一米以上的顶盖。射孔也开得很小,防止鬼子的直瞄火力攻击。

阵地上面很快人越聚越多,后方的老百姓听说阵地上面要修工事,都扛着家伙过来帮忙。来的不仅有年轻后生,还有老人和妇女。好多满头白发的老人几个人合着抬一个沙袋,还有力气小的,就拿簸箕端着土朝阵地上面运。

更神的是有人说附近山神庙里的神仙很灵,就把山神请来了,说是能镇住小鬼子。狄爱国本来不愿意搞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这样一来没准还能鼓舞士气,索性就由他们去了。

后半夜的时候,老百姓从后方还抬来了两门大炮。据说是当年闯王打仗留下来的,也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看大炮锈迹斑斑,但炮身基本完好无损,老百姓还弄来生满了锈的炮子和火药。这里是山区,很多人家里都有猎枪,所以火药不缺。

陈锋觉得这炮没准儿能派上用场,就用油纸安排人做了十几个火药弹底。又将炮子里面也灌好火药,找棉绳蘸上火药做成火捻子,然后在两个能够封锁鬼子进攻路线的地方将两门大炮布置好。

有懂行的老兵说,这个是红衣大炮,当年康熙皇帝平三藩全靠这些大炮打的。打得准的大炮都有灵性,打完了仗要拿红绸子围上,不让灵性跑了,所以叫红衣大炮。陈锋听得哈哈大笑,他跟大家解释说,当年这些炮都是从西洋买的,古时候咱们管洋人叫夷,所以这些大炮也就叫红夷大炮了。扎红绸子是得胜还朝的时候图个彩头。边上的兄弟一听,都说还是长官有学问啊。

有兄弟就说,怪不得我们打不过洋人,敢情人家几百年前造的大炮到今天还挺好使的。这话说得大家都不爱听,开玩笑地骂那个兄弟是洋鬼子。

陈锋接过话茬:“不是咱们不造大炮,是咱中国人骨子里面善,不喜欢跟人家打仗。我们老祖宗会做火药,人家拿去就知道造大炮,我们光知道做炮仗,过年的时候喜庆用。”其实陈锋是炮兵出身的,也知道从唐朝开始中国就开始用火器了。可是为什么到了今天,咱们的兵器反而不如人家了?这个问题陈锋也有些想不明白。

忙活了大半夜,陈锋和衣而眠,倒在工事里面眯瞪了一会儿。刚刚睡着,就隐约听见远处有枪声。陈锋一激灵,起身抓起步枪钻出工事察看。夜色中,团里防区向西约几公里的地方枪声大作。陈锋想了想,那边是中央军的防区,响枪的地方应该是五道楼子。

说起五道楼子的由来,还得名于明代。当时明朝修筑长城对付北方的蒙古和满族,五道楼子所在的山峰上共计修筑了五座碉堡。尽管年头久了风化严重,但这五座碉堡都是依托扼守要害的地形修筑的,所以五道楼子可以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山区的夜晚枪声会有回音,所以能传得很远。阵地上的很多兄弟都被枪声惊醒了,从地上起身相互议论,不知道哪儿又打起来了。枪声越来越密,响了一会儿却又突然停了。陈锋觉得这枪声中透着古怪,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他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抢筑工事(3)

第二天一早,消息慢慢就传开了。中央军防守的五道楼子昨夜失守。五道楼子是整个防线上的重要制高点,占领了五道楼子,就能直接居高临下用火力压制长城各个隘口阵地,所以五道楼子失守后上下都很震动。

按理说,五道楼子地势险要,鬼子很难进攻得手的,但没有想到,昨天夜里鬼子派出了约一个大队的兵力,让一个姓李的汉奸保长带路,抄小路偷袭了居高临下的制高点五道楼子。也许是地势太险要了,五道楼子里的兄弟也就放松了警惕。当天晚上很多兄弟都在耍钱,所以也就疏于防范。鬼子冲进碉堡工事的时候,防守的兄弟根本来不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鬼子的火力压制住了。

一夜之间,五道楼子失手,长城沿线各个隘口阵地也就岌岌可危了。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狄爱国在团里公布了一条铁律。任何时候,无论是不是在战场上,团里的兄弟都不得耍钱,违者重责三十军棍。

密道(1)

五道楼子的失守让团里的防区立刻陷入了被动。鬼子从五道楼子上居高临下地向长城上面的各个隘口阵地射击。如果鬼子再想办法把迫击炮搬上去,从五道楼子上观瞄非常方便,那整个阵地就处在日军的火力覆盖中。

可能是兵力损失严重,白天鬼子没有组织对团里防区阵地的进攻。但这一整天,鬼子不停用机枪火力朝团里的阵地上打短点射,时不时步枪也跟着后面凑热闹,往这边放冷枪。

狄爱国看着五道楼子上面的鬼子气不打一处来,叫来潘云飞和陈锋商量,但潘云飞和陈锋也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再说那是中央军丢掉的阵地,要重新把阵地夺回来也是中央军的事情。两个人都不主张冒着伤亡拿下五道楼子。

最后还是决定先把五道楼子的大体情况和中央军那边商量一下,如果中央军愿意出一部分兵力,和团里一起想办法把五道楼子拿下那是更好。如果中央军不愿出兵,按照团里目前的兵力情况,无论如何也是攻不下五道楼子的。

下午,中央军派了几个军官到团部这边商量一起派人打五道楼子的事情。其中一个是丢失五道楼子后逃回来的排长,他比较熟悉五道楼子的地形。

从南向北望过去,五道楼子是个申字形的山峰。在山顶上修筑着五座用城墙连接起来的碉堡,而每座碉堡都是由厚达一尺的青石块构筑的,非常坚固。唯一有可能发动强攻的是五道楼子东北方向,这里山势相对平坦,不像其他方向那么陡峭。但山顶上的碉堡也是依托地形构筑的,正对着东北方向的是五道楼子顶峰面积最大的碉堡,从整个地形上看完全能够封锁死五道楼子东北方向的进攻。总之,除非是出动飞机炸,否则很难攻下五道楼子。

大家听完了排长的描述都一筹莫展,主要是地形太险要了。陈锋傻愣愣地看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要是能从飞机上跳下来,正好跳到五道楼子上就好了。

狄爱国笑了笑没当回事,他以为陈锋只是在说笑。

中央军方面提出两军各派一个营,从五道楼子东西两侧强攻五道楼子。狄爱国听完了这个建议没有表态,他也拿不准这个打法是不是可行。

但陈锋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从东西两侧进攻有两个问题,一是进攻前出阵地正好能被鬼子的火力覆盖住。进攻路线比较窄,兵力展不开;第二个麻烦的就是兵力分散,不能强行突破一点。”

“你怎么知道一个营的兵力展不开,笑话,老子在后面架上机枪,不往上冲的,全部突突死。”中央军的指挥员蛮横地说道。

狄爱国听着双方的争执没有说话,但他心里还是赞同陈锋的意见。从地图上看,五道楼子东西两侧确实不是组织强攻的好地方。但除了这个打法,他又不知道别的什么更有效的办法。

双方又争执又商量地琢磨到了下午三点多,也没确定最终的进攻打法和时间。最后陈锋提出他趁夜带人到前沿侦察一下。陈锋比较重视观察地形,他觉得与其在这里空谈,还不如到前沿看个究竟。

散会之后陈锋回到自己部队简单安排了一下,然后带着三个兄弟去侦察五道楼子外围阵地去了。一直到晚上,陈锋才和兄弟们回到部队。侦察过后没什么太大的收获,五道楼子的地形比大家想像中的更加险要,而且在岩石山上毫无遮蔽,进攻起来非常困难。

陈锋刚刚把武装带解下来,正要找点水喝。刚才侦察的时候怕水壶碰到岩石发出声音,所以他没背水壶。这会儿渴得嗓子都冒了烟。正在咕咚咕咚地喝水,工事外面有人喊报告。陈锋放下水壶:“进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

一个兄弟带着两个老百姓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老百姓身后还背着一支猎枪。陈锋看着发愣,不知道这两个老百姓想干啥。

密道(2)

“咋回事?”

“报告长官,下午这两个老乡知道咱们想打五道楼子,他们说五道楼子后山有条小路,他们知道怎么走,所以特地来告诉长官。”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打五道楼子?”

“长官,我下午说的。”

陈锋一听就立刻阴沉着脸,目光像刀子一样瞪着那个兄弟:“你知不知道啥叫军事秘密。”陈锋低声地训斥着。

那两个老百姓听见陈锋训人,也有点不自在。

这时陈锋的脑子里紧张地转着,他不知道这两个老百姓是什么来历,要是鬼子派过来的奸细,把队伍带到鬼子的埋伏圈里,那可就麻烦了。陈锋毕竟年纪还不大,二十多岁的人,心里想什么往往脸上藏不住。其中年长的那个老百姓看在眼里似乎明白过来。

“长官,这是我儿子,我给长官带路,回头要是把路带错了,要杀要剐,随长官的意思。”背猎枪的年轻人身子站得直直地看着陈锋,他的父亲一边摆弄着烟袋,一边看着脚下出神。

“好吧,老爷子,要不我们现在就走,你们几个,把枪拿上,咱们再去侦察一次。”

这次侦察非常有收获,原来五道楼子后面有一条密道能通到山下。这是当年修碉堡的明军留下的,主要是为了五道楼子一旦遭到围困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从山下往碉堡里面运粮食和军械。

老爷子是这一带的猎户,祖辈都居住在这里,所以也就知道有这么一条密道。陈锋等人跟着老爷子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密道的入口。但密道年久失修,入口处早就被封死了。于是陈锋赶紧又回到团部,把密道的事情报告给了狄爱国。

当天晚上,团里组织了三十多人,连夜把封死的密道入口处挖开。密道里面湿漉漉的,地上的积水深到一尺。陈锋带着教导队的兄弟连滚带爬地从密道里布满苔藓的石头台阶向上攀登。在密道的尽头,是两块厚厚的石板,完全把密道出口堵住了。老爷子说在这石板上面,就是五道楼子碉堡群里的院落。

陈锋贴在石板缝隙中听了半天,依稀能听到上面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团里的兄弟撤了回去,午夜的时候陈锋把狄爱国、潘云飞、王焕成等人叫醒,把侦察得来的情况作了更加详细的汇报。

第二天一早,团里把中央军又叫了过来开了个会,这次会上大家重新制定了战术。打法仍旧是兵分两路,但具体的分工却有了变化。由中央军带一个营,从五道楼子东侧进攻,但这个方向主要是佯攻。

进攻的重点是陈锋带教导队和团卫队约一百多人,将密道出口处炸开,然后从密道里面攻入五道楼子。进攻得手后以红色信号弹为信号,然后中央军集中火力压制住五道楼子,并由两个营一起强攻。

当天下午,团里和中央军的工兵集中了重达一吨多的炸药布设在密道出口处。为了防止密道被炸塌,又用老百姓家拆下来的房梁柱将整个三百多米的密道进行了重新加固。

这天白天,鬼子对团里的阵地进行了密集炮击。这次炮击的密度远远超过了前几次,而且基本用的都是重炮。所幸团里的工事修得很扎实,所以团里伤亡不是很大。炮击之后鬼子对团里的阵地进行了集团冲锋,三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而且这次阵地上面的那两门红衣大炮都发挥了作用,从两个方向对鬼子的进攻线路实施了炮击,造成了一定的伤亡。而且更加幸运的是,这两门大炮参战之后,鬼子以为阵地上增调了援兵,搞不清楚兵力规模,所以在下午暂停了进攻。

两边都在紧锣密鼓地展开进攻前的准备。中央军那边此次抽调他们最精锐的两个营,打前锋的是军官敢死队,一水儿的自动枪。这两个营的兄弟也都决心拿下五道楼子阵地,一雪前几天丢阵地之辱。

密道(3)

进攻计划在傍晚时分开始,狄爱国站在长城隘口的工事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五道楼子阵地。远处的夕阳缓缓西沉,惨红色的光芒似乎预示着即将打响的血拼厮杀。只见从五道楼子东面,中央军的一个多营拉开架势要向主峰上强攻,但每次只要冲到距离主峰处三四百米的地方就退下来,因为再往前冲就会进入鬼子的有效射程内了,既然是佯攻,这些不必要的伤亡应该尽量避免。

而鬼子显然已经中计,约一个多中队的鬼子从北面赶过来企图增援五道楼子,但被中央军半道上截住了厮杀起来。这么一来,五道楼子上面的鬼子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山下的佯攻上。

驻守五道楼子的守军兵力约为一个小队并两个机枪火力组和一个混编加强后的掷弹筒组,兵力约为四十多人。他们的指挥官是向来以稳健刚毅著称的陆军步兵中尉田俊佑二。这次他觉得守卫五道楼子责任重大,所以他将自己的中队交给其他军官指挥,亲自带领一个小队驻守五道楼子。

对于中国军队的战斗力,田俊佑二是轻视的,尤其是看到从东边组织进攻的中央军每次只冲到距离主峰阵地三四百米的地方就被打回去了,这更加助长了他的骄横。

田俊佑二坚信自己所带领的皇军绝对可以以一当十地防守住五道楼子阵地,而这些怕死的中国士兵不可能攻陷自己坚守的阵地。更何况这些中国士兵毫无战斗意志,几次进攻都被并不密集的射击压制住了。田俊佑二觉得军人应该以战死沙场报效天皇为最高荣誉,而这些中国士兵毫无武士荣誉可言,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田俊佑二看着远处正要打算过来增援自己的部下,不禁觉得耻辱,他觉得这是长官在侮辱他的指挥能力。凭借这样的天险,几天前自己能够带着部队在中国人带领下一举偷袭成功,难道自己还守不住吗?田俊佑二觉得,尽快结束中国事件,实现大日本对整个满洲的统治,最好的办法是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

在田俊佑二的心里,他觉得自己是代表着天皇来帮助中国的。满洲以前是俄国人的势力范围,后来日俄战争日本战胜了俄国。而现在大日本帝国就是要在整个东亚建立一种新秩序,而这样的新秩序可以帮助中国人摆脱俄国人、英国人的殖民影响。但他丝毫不能理解为什么中国人却不能接受日本的帮助。他亲眼在沈阳街头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用长矛戳死一个宪兵,然后坦然地站在那里被几发子弹打倒在地。

这个愚昧而落后的中国,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帮助呢?田俊佑二一边看着远处的激战一边愤愤地想着。在远处,一个中队的日军正在艰难地试图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来增援自己,田俊佑二觉得将宝贵的皇军士兵的生命消耗在这种无谓的战斗中真的非常不值。

他又一次用无线电要通大队指挥部:“尊敬的指挥官,我请求把增援五道楼子的援军撤回去,支那军是很难突破我的阵地的。”

“田俊君,我必须提醒你,增援你的命令是由联队长官下达的,要知道,五道楼子对于支那军非常重要,你必须保证坚守住五道楼子。如果五道楼子丢失的话,那么,田俊君,你将剖腹自尽向天皇谢罪。”

“是,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五道楼子,用军功向天皇感恩。”田俊佑二两腿一并,坚定地说。

这时,一声巨响,整个五道楼子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就看顶峰工事包围的院落中一道巨大的火光冲向天际。各个工事里面都被炸得尘土、石块掉落,呛人的烟尘让工事里面变得使人窒息。而刚才的巨响如同一道惊雷一般,把五道楼子顶峰的守军震得几乎全部失聪。有些人被爆炸的震动弄得一阵阵地恶心,强烈地眩晕感让很多人扶着墙开始呕吐。

密道(4)

步谈机里也听见了巨大的爆炸声,指挥官连忙问田俊佑二:“怎么回事,我刚才听见了爆炸声。田俊君,你听到了吗?”

“指挥官,我们遭到了支那军的炮击,但伤亡情况还不清楚,我会立刻查明是支那军哪个部队在炮击我们,我们请求陆军航空兵的支援。”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尘土的人手里掂着一支手枪冲进了田俊佑二的指挥部。田俊佑二听见身后有人进来,立刻命令:“快点去查清楚是支那军的哪支部队在朝我们炮击。”

但身后的那人抬手就将桌子边上呕吐不止的无线电三等工长一枪打倒在地,田俊佑二本能地一扭头,同时攥住了腰间的指挥刀,就见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的眉心,端着枪的那人高自己半个头,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脑袋上戴着满是土的东北军大檐帽,刀条子脸上杀气腾腾。

那人手上的快慢机张着机头,刀条子脸上是轻蔑的讥笑表情,浑身上下一股子剽悍劲儿。

田俊佑二被这种表情激怒了,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个中国兵手上,他怒吼一声拔出指挥刀。当,当,刀条子脸朝着田俊佑二脸上连开两枪。田俊佑二紧握着菊花纹饰的佐官指挥刀笨拙地倒了下去。

血拼五道楼(1)

震天的巨响中,从五道楼子顶峰腾起了一道巨大的烟柱。而此时日军陆军步兵伍长土肥雄正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到碉堡群中间的院子地面被炸开了一个五尺见方的大洞,硝烟还未散尽,几个人就从洞口冲了出来。

土肥雄摇晃了几下脑袋,刚才的爆炸让他耳朵嗡嗡响,整个后脑一阵钻心的疼痛,炸飞的石块打飞了钢盔,然后在他的头皮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快,朝那边射击。”土肥雄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端起三八枪朝着一个正用驳壳枪向他开火的中国兵射击。那个中国兵被三八枪打中了脖子,慢慢地向后仰倒在地上。

土肥雄一口气将枪膛里的子弹打空了,但地面缺口处仍然有中国人在不断地朝地面上冲。就见着领头的几个人举着大刀和手枪冲进了阵地指挥所,土肥雄紧跟着听见指挥所里传来连续的枪声。

“怎么了,该死的,支那军冲上来啦。”土肥雄边上的一个士兵喊着。

“快点,你回到碉堡里面去,把其他的人叫过来,支那军已经占领了指挥所。”土肥雄一边命令自己的部下,一边将刺刀装上步枪。因为刺刀太沉影响射击,所以平时土肥雄一般都是将刺刀摘掉的。很快,土肥雄带着的那个步兵组共计八个人从碉堡里跑了出来。

“支那军正在从洞里往外冲,你们五个压制住洞口。你和山田君,带着机枪跟我来。”土肥雄将自己的部下布置好之后,顺着城墙朝着指挥所冲了过去。

刚冲到一半,就见前面有人影闪过。

“支那军,开火。”土肥雄依稀看到前面的人影并不是穿着皇军的土黄色军服,而是穿着中国人的青灰色军服,立刻命令机枪手射击。

土肥雄手下的机枪手有节奏地用短点射朝通道射击,密集的子弹封锁住了狭窄的通道。打了没到一分钟,就看到墙角处伸出两支手枪瞬间打出了七八发子弹。借着手枪的掩护,一个青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手雷!”一个日军士兵高声喊着。

一枚手榴弹冒着烟落在地上,土肥雄这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前一脚把手榴弹踢飞了。手榴弹被踢到墙上,然后掉在地上爆炸了。呛人的烟尘弥漫着,墙壁上的石块被炸得横飞。

“开火,继续开火,不要停。”土肥雄不知道对面的中国人还有多少兵力,但他此时知道这次绝对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这时又有一枚手榴弹扔了过来,但这次投弹的中国士兵没有那么幸运,他刚刚从墙角闪了出来就当胸被打中两发子弹。他身子趔趄了一下,然后拼力扔出手榴弹。手榴弹带着火星划着弧线飞了过来,土肥雄盯准手榴弹的落点,从地上捡起冒着烟的手榴弹往回扔了过去。

爆炸声中,对面拐角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被炸断了腿的中国士兵从地上挣扎着竖起身子用快慢机朝这边开枪。但机枪子弹连续打中了他,中弹的中国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土肥雄没有想到这群自己看不起的中国士兵居然这么顽强,看来这次遇到了真正的劲敌。

“前辈,子弹快要打光了。”机枪手大声地喊。

“你们坚守在这个地方,我回去拿子弹。”土肥雄大声喊着,然后扭头朝碉堡方向跑了过去。

半路上土肥雄看到六七个慌乱成一团的日军士兵,他们呆滞地趴在地上,却不知道战斗早已在其他地方打响了。还有个士兵蜷缩在墙边上不住地抽泣,那是个新兵,耳朵被震得流下两道血迹。土肥雄记得这是个新兵,刚刚从仙台镇补充过来的,叫林义三广。

土肥雄从地上把抽泣的林义三广揪了起来,左右开弓扇了两个耳光,大声地训斥着:“浑蛋,你们简直丢尽了大日本皇军的脸,看看你们胆怯的样子,如果被支那军的相机拍下来登在报纸上,不仅是丢了皇军的脸,连你们的家族和家乡,都会一起丢脸的。”

血拼五道楼(2)

慌乱的日军士兵看着暴怒的土肥雄,然后拿起步枪从地上爬了起来。

“现在,支那军正在等着看你们的丑态,拿出我们大和民族的男儿本色,我们一起击败支那军的进攻。”土肥雄坚定的语气显然鼓舞了其他士兵。

“好的,前辈,你来吩咐我们吧,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们的伍长呢?”

“刚才被炸塌下来的石块砸中了肩膀,他半边身子都被砸断了,现在我们用木棍支撑住他,让他好能够通过枪眼射击。”

“好样的,这才是我们大和民族的士兵,他会得到天皇的恩赐的。”土肥雄扫视了一下这几个士兵,“你们现在跟着我冲,刚才是支那军的炮击,他们用不道德的诡计在地面上炸出了一个大洞,现在我们要把冲进阵地的支那军全部歼灭。”

就在这时,一发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傍晚的夜空中划出了血红血红的光带。

土肥雄看着这发信号弹的光芒,心里暗自紧张起来,因为他刚才清楚地听见一声吧的信号枪的发射声,而且声音很近。看来这发信号弹是冲进阵地的中国士兵在告诉外围:自己已经攻进了阵地。那么外围的中国士兵很快就会发起猛攻,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很可能今天会战死在这个地方。

但土肥雄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恐惧,在他看来,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都是对天皇的大不敬。自己既然是光荣的大日本皇军,那么为了天皇战死,就是最光荣的结局。

“大家跟着我冲,快。”土肥雄带着那六七个人立刻去增援刚才封锁住通道的机枪组。

也就在他们跑到距离机枪组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前面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这次爆炸威力相当大,整个一面砖墙被炸塌了,砖块砸在机枪组的几名日军士兵尸体上。

土肥雄连忙带人冒着爆炸的烟尘跑过去,这时两个中国士兵正端着手枪朝这边冲。土肥雄第一个开枪,他身后的士兵也紧跟着向那两个中国士兵开枪。身中数弹的中国人扶着墙壁,举着手枪与日军对射。土肥雄疯狂地拉动枪栓,他一口气打出了三发子弹。那两个中国士兵被乱枪打倒在血泊中。高举的胳膊还紧紧握着手枪。

惊魂未定的土肥雄从疯狂的对射中喘过一口气,这时他感觉右侧有股热热的液体喷在自己脸上,一扭脸只见林义三广脸上被打出了一个血洞,鲜血像喷泉一样。

其他士兵把他扶着躺在地上,林义三广嘴里大口地吐着血,眼睛瞪得很大。

“林义三广不需要接受你们的关照,这会让他无法报恩的,他现在已经光荣地报答了皇恩。”土肥雄摸出子弹把枪膛上满,“所有人把子弹上满,你,还有你,把机枪从砖头堆里刨出来。”

土肥雄端着步枪警惕地对准对面的墙角处,他认为中国军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进攻,很快更多的中国士兵会从这个地方拥过来。

很快,从墙角处又闪出一个人影,他两只手各抓了一个手榴弹,从墙角快速跳出来的同时将手榴弹交叉扔了过去。因为发生得太快了,土肥雄和其他日军士兵根本来不及瞄准,几乎是盲射状态下打了好几枪。那个人扔完手榴弹就一个利落的翻滚躲回到墙角后面。

手榴弹冒着烟落在地上,这时一个跪在地上的日军士兵猛地扑向了那两颗手榴弹。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被炸成了两截,但他也用自己的生命掩护了其他日军士兵。

“大岛君!”一个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悲愤地惨呼着。

刚才如果不是那个士兵用身体盖住了手榴弹,很可能这六七个日军士兵都会被炸死或者炸伤。当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都打红了眼。

“皇军万岁!”两个士兵一起喊着冲了过去,刚刚冲到墙角,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在地,但倒地之后他们仍然直起身子朝拐角处开枪,一个中国士兵中弹后倒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血拼五道楼(3)

此时的土肥雄已经控制不了手下的士兵了,这些打红了眼的日军士兵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朝墙角冲了过去。土肥雄也只好跟在后面冲过去。

“天皇万岁!”

“皇军万岁!”

土肥雄和这几个日军士兵扑了过去,而墙角后面只有三个中国士兵,他们手里都端着快慢机,密集的子弹啪啪地打了过来。第一个日军士兵被瞬间打中,他踉跄着把刺刀扎进一个中国士兵的身体里。

打光了手枪子弹的中国士兵端着大刀和土肥雄几个展开了白刃战。最前面的两个日军士兵都已经身中数弹,两个人支撑着用刺刀招架。这时大刀从上向下斜着砍掉了一个日军的脑袋,而使大刀的中国士兵的胸口也被刺了一刀,重重地倒了下去。

最后仅剩的那个中国人个子并不高,但砍杀动作非常果断凶猛。他连续砍死了两个和他对抗的日军,浑身是血地朝着剩下的四个日军扑了过来。

四把刺刀一起扎了过去,那个中国人大刀挥舞得越来越快。但一个日军老兵看准了破绽,一刀扎进中国人的肋骨中,血喷射出来。

这时另一个日军士兵也一刀刺在那个中国人的胸口。剧痛之下,大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中国人嘴里呼呼地往外吐血,脸上却带着狰狞的微笑。他紧紧地抓着扎在他胸口的刺刀,手掌被刀刃切开,血流了下来。

只见那个中国人猛然怒吼一声,身体向前一冲,刺刀冲胸而过。他攥住枪管,日军士兵怎么也无法将刺刀拔出来。那个中国人威武地站立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右手此时绕到身后拽开了手榴弹的弦。

刺刀扎在他的胸前,他攥住枪管猛地向前冲了好几步,站在他面前的几个日军只好跟着向后退,而他们身后却是一堵墙。

土肥雄突然看到了那个中国人身后手榴弹身管中冒出来的青烟,他断喝一声:“小心,快趴下。”

爆炸的红光闪过,那个中国人傲然顶着刺刀扑向前方的日军。巨大的爆炸声中,他如同一个跃马扬刀的王牌悍将,昂扬、从容地迎接死亡。

土肥雄从瓦砾堆里爬了出来,在他的身边,呛人的硝烟和尘土几乎遮蔽住所有的物体。土肥雄手掌被砖块砸得全是血,横七竖八地豁开了几个大口子。他的步枪木制枪托和护木都已经被炸烂了,在他的周围,墙上、地上散布着血肉模糊的人体残片。

他从瓦砾堆里捡起了一支看上去还算完好的步枪,拉动枪栓顶上了一发子弹。这时又有几个日军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其中一个士兵左臂被齐根炸断。

“大家听着,跟着我去院子里面封锁住支那军进攻。”土肥雄觉得自己终于将进攻指挥所的敌人消灭了,现在只剩下院子里面从地面大洞里冲出来的敌人。

土肥雄带着三个士兵冲回到碉堡另一端,而此时这边也是枪声大作。五个士兵被密集的子弹逼退到了碉堡边上的沙袋后面。土肥雄没有想到此时这个碉堡是整个五道楼子阵地上最后的据点了。

“大家听着,现在由我指挥,朝支那军密集射击。”土肥雄从地上捡起掷弹筒,然后在尸体上抽出榴弹,几乎用直角把榴弹打在对面沙袋后面。顿时一声巨响,几具人体被炸飞了出来。

“天皇万岁。”一个打光了子弹的日军士兵端着空枪朝对面冲了过去,迎面被子弹打倒在地。

“浑蛋!”土肥雄大声喊着,“大家一定要坚守住阵地,天皇万岁!”他从地上的尸体身上找榴弹,这时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右手掌,手上面的尾指、无名指都被打飞了,钻心的剧痛让他顿时晕厥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碉堡里了。在他旁边,是用木棍支撑在射孔后面的日军伍长,他还保持着射击姿势,半边身子全是血,额头已经被子弹贯穿了,黑红色的血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