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逐日神剑——雪亮军刀前传》作者:张磊【完结】 > 逐日神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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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磊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11

血拼五道楼(4)

碉堡门口三名日军士兵仍然在朝外面射击。土肥雄挣扎着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然后用膝盖夹住枪托,费力地拉开枪栓装填好子弹。

门口的一名日军打空了弹仓,正好要装填子弹,土肥雄喊了他一声,然后将装好子弹的步枪扔了过去。

“拜托了。请你安心地作战,装填子弹这种小事就由我来代劳吧。”土肥雄恭敬地向那名士兵一鞠躬。

“对不起,让你费心啦,这样的恩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那名士兵也赶忙点头还礼,将空枪扔了回去。

土肥雄忍着剧痛装填子弹,等他装填过第五支步枪的时候。门口的三名日军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退了回来。他的左肩被手枪弹整个贯穿,黄色呢子军服被染成了紫红色。他费力地坐到土肥雄的身边。“土肥君,让你失望了,支那军马上就要冲过来了。”

“没有关系,这是我们早已预料到的,看来我们两个要一起为天皇尽忠了。”

“是的,土肥君,能够和你一起战死,将是我的家族的荣幸。”

两个人搀扶着站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端着步枪朝碉堡外面冲过去。

“天皇万岁!”

密集的子弹将最后这两名日军打倒在地上,土肥雄身中三枪,而且都是躯干部中弹。

这时一个刀条子脸军官模样的中国人把他扶了起来,然后从他身上搜出绷带帮他止血。土肥雄此时的意识正在慢慢地远离身体,但他最后仅剩的意志力告诉自己,他绝对不能接受一个中国人的照顾。这样的恩情是他无法偿还的,而且作为一个大日本皇军的士兵,作为一个武士,接受战胜自己的敌人的照顾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土肥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刀条子脸中国军官,然后用日语挣扎着说:“请把我打死吧,我不能接受你的照顾,而且我也不能当俘虏。”

血根本止不住,刀条子脸费了半天劲,最后土肥雄还是没能救活。刀条子脸怒气冲冲地咆哮着:“操他姥姥,怎么想抓个俘虏就他娘的这么难。”

慌乱中,谁都没有注意到,土肥雄的一只手伸到了后腰的皮带上,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手雷的拉环。但残存的意识中,土肥雄最终觉得中国军官照顾自己的恩惠没有办法回报,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拉响手雷和这个军官同归于尽。

土肥雄的瞳孔在缓缓放大,他的脑子最后在想着:“今天我能够坚守阵地直到阵亡,我已经报效了皇恩,而这个最后照顾我的支那军官,我放弃了炸死他,所以我没有欠支那军任何东西。作为天皇的士兵,我可以坦然地死了。”

冷枪对抗(1)

枪声慢慢稀落下来,从五道楼子东面冲来的兄弟部队拥进了阵地。此时的阵地上累累弹痕,到处是尸体和血迹。驻守五道楼子的日军一直顽抗到最后一人,触目惊心的场面让在场的人几十年后仍旧历历在目。

整个阵地上,有抱着鬼子同归于尽的,有举着大刀和鬼子血拼阵亡的,有身上插着刺刀而同时将刺刀扎在鬼子身上的。

战斗过程之惨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惊心动魄。

负责从炸开的密道主攻的四十多人阵亡了一大半,剩下的兄弟也半数以上负了伤。真的是一场恶战,一场钢铁对钢铁、精锐对精锐的恶战。但这一仗却增强了陈锋等人的信心,因为在此之前,团里一直呈防守态势,很少主动进攻得手的。而这次却能够以同等兵力情况下,一举拿下据险防守的日军阵地,对兄弟们的士气鼓舞很大。

日军不愧是一支作战顽强并且敢于打硬仗的军队。但这不等于日军不可战胜,只要战术合理,兄弟们敢于和日军血拼厮杀,再强大的日军也完全有可能被击败。重新夺回来的五道楼子阵地交给了中央军防守。密道也用砖块和石头完全堵死,以防止日军从密道偷袭。

这次五道楼子阵地丢失,对于日军震动很大。当天晚上,日军组织起规模超过一个大队的兵力朝五道楼子阵地发起强攻,整整厮杀了一个昼夜,五道楼子阵地前面尸横遍野。但直到天亮时分,五道楼子仍然在中国军队的控制中。

陈锋带着剩下的兄弟抬着缴获的机枪、子弹撤了回来。中央军因为陈锋他们的助战顺利夺回阵地,所以这些缴获的军械物资中央军没有过多为难,全部归团里了。

第二天清晨,因为丢失了五道楼子阵地,愤怒的日军朝着中央军和团里的阵地进行了猛烈炮击。

上午的进攻重点是中央军驻守的防区。在短短七八公里的长城防线上,日军动用了飞机、大炮和十几辆战车。在绝对火力优势的掩护下,一个得到加强的混编大队投入了进攻。约七百多名鬼子不待压制炮火的硝烟完全散尽,就开始对中央军防区进行猛攻。

狄爱国站在团部工事沙袋的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中央军防区。在蜿蜒的崇山峻岭之中,青色的长城如同巨龙一般起伏。而现在巨龙的身上不时腾起爆炸的火球和冲天的烟柱。日军的陆航攻击机也分别多个波次向长城上的中央军阵地投弹扫射。

等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日军没有在中央军的防线上有所突破,只好又将进攻矛头指向了团里所属的阵地。估计日军希望能够从这一侧突破防线,然后用侧翼包抄的办法威胁整个长城防线。

投入进攻的鬼子和前几天相比火力增强了很多。在进攻前的火力压制中出动了战车、飞机。战车一直冲到距离团里阵地很近的距离,用直瞄炮火猛轰团里构筑的工事。

因为缺少有效的直瞄火力,团里对日军的战车毫无办法,只能硬挺着。战车把弹药打完之后,三架日军飞机飞到阵地上空投弹扫射。低空飞行的飞机几乎是在树顶的高度贴着阵地扫射,螺旋桨卷起的尘土扑面砸过来。

一开始团里还用机枪还击,但发现机枪子弹打在鬼子的飞机上丝毫不起作用。而机枪打出来的弹道一旦被日军发现,就会飞过来反复扫射。这样一来反而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所以狄爱国传令下去,禁止用轻武器朝鬼子的飞机开火。

狄爱国最担心的是团里的兵力以及弹药。经过半个多月的血拼厮杀,团里的兵力已经折损了几乎一半。而弹药消耗更加惊人,原来进入战区前补充的弹药此时已经消耗了七成以上。经过整补,后方补充了一部分弹药,但目前的弹药储备如果按照几天前的消耗速度只能再勉强支撑四五天。

冷枪对抗(2)

狄爱国一直在向后方要援军,但后方仅仅派出一个营接防了团里部分防区。而目前团里即使将剩下的兵员全部集中起来,也只能勉强编成两个多营。很多连队中连长、排长等干部已经折损了一大半。大部分的连队中排长都是原来的班长临时补充上来的。

鬼子在战车、飞机的两轮火力压制之后,派出两个小队规模的兵力开始试探性攻击。狄爱国觉得这次投入进攻的鬼子可能是刚刚换上来的部队,他们打法显然比前几天日军其他部队娴熟很多。

狄爱国想到这里立刻命令下去,防区各个部队不得轻易开火,避免暴露主要火力点位置。

这两个小队的鬼子并不急于向团里的阵地发动攻击,而是利用地形的遮蔽,始终在距离防线二百多米的位置反复袭扰射击。狄爱国透过望远镜感觉这伙鬼子打法很聪明,因为日军的三八步枪虽然杀伤力不强,但远距离的精度非常精准。而二百多米的位置,正好可以充分发挥三八步枪的优势。

显然日军的射击能力普遍好于团里的兄弟,好几个兄弟仅仅是探头稍稍张望,就被远处的鬼子远距离狙杀。

看着鬼子在前沿频频冷枪得手,狄爱国气不打一处来:“你,跑步去把潘云飞叫过来。”

没过一会儿,潘云飞跟着传令兵跑步到了团部。

“你看看那边。”狄爱国指着远处。

潘云飞举着缴获的望远镜也朝对面观察起来。从镜头里面看过去,一个步兵组的鬼子正在交替掩护向阵地上压过来。而阵地上的兄弟们在对射中一枪没中,反而是鬼子连续在远距离用精准的射击击中了阵地上的兄弟。

“看到没有,鬼子枪法挺不错啊。”狄爱国问潘云飞。

“确实不错,鬼子的射击训练看来比咱们整得好。”潘云飞铁青着脸,刚才在对射中败下阵的正是新补充进教导队的兄弟。

“那好,你找几个人,把鬼子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狄爱国冷冷地说。

“是,长官。他娘的我就不信,找不着几个神枪手能干掉他们的。”

“云飞,你这望远镜不错啊。”

“长官要是喜欢,你拿去使吧。前几天陈锋从五道楼子上面鬼子军官身上缴获的。”

狄爱国接过潘云飞的望远镜朝远处观察了一下,比他自己用的德国造望远镜倍数高,而且边上还有斜着的弧线刻度可以拿来测距,看来真是个好东西啊。狄爱国把望远镜还给潘云飞:“不打你秋风了,我还是这个使得惯,你说那个陈锋怎么样,让他找几个枪法好的兵,去把火力侦察的鬼子打掉。”

“是,长官,我这就去安排。”潘云飞从团部顶子的沙袋上纵身跳下来,几步跑到教导队的阵地上让人去找陈锋。

不一会儿陈锋就毛着腰跑来了,潘云飞注意到陈锋身上穿着一件日军的军大衣,左胸前面血迹斑斑。

“呵呵,小样,整了件鬼子的褂子。”

“报告长官,我的军服破得不像样子,从鬼子身上剥了一件。”

“你说说,鬼子上午这打法很有意思。”潘云飞示意陈锋坐下来。两个人围着一个装子弹的木头箱子做成的桌子边上坐下,潘云飞从身后的包袱皮里面摸出一瓶酒,然后倒了一杯递给陈锋。

“谢谢长官。”陈锋其实不是很爱喝酒,但推不过就喝了一口。

“我刚才和团长商量来着,团长判定鬼子是在作火力侦察,你怎么看?”

“长官,我也觉得鬼子打得很蹊跷,这可能是鬼子派出的小股部队,看来鬼子这次调了其他部队来打我们。唉,咱们在这里硬撑了大半个月,这次派上来的鬼子估计是一支生力军。”陈锋放下杯子抹抹嘴,看着潘云飞没动杯子,反而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于是就接着说,“长官,他们是想搞清楚我们的重火力配属和机枪火力点,然后用火炮、坦克打掉我方火力点,然后再发起强攻,鬼子也不笨啊。”

冷枪对抗(3)

“看来你很会动脑子,打仗这事,不但要胆子大,还得脑子好使。我看这样,你找几个枪法好的兵,把当面火力侦察的鬼子打掉。”

“是,长官。”陈锋起身响亮地回答道。

“赶紧去办吧,回来回来,把酒喝了。”

陈锋一脸的苦笑,他走过去把搪瓷碗里的烧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出了隐蔽工事。

不大一会儿,从教导队和下面各个连队组织起了二十多个老兵,分别到了一线工事。而此时鬼子也又一次开始了对一线工事的侦察性进攻。

李雄明和丁三带着一挺机枪和一支毛瑟步枪从隐蔽工事里慢慢爬出来。李雄明很有经验,两个人身上都披着雨布,在雨布的上面抹上很多泥土。两个人的脑袋上带着拿灌木枝条编成的帽子,从远处看很难发现。

两个人从长城一侧悄悄爬了下来,然后爬到距离防线三四十米的空地里。这时远处约有七八个鬼子也交替掩护着朝这边跑过来。

从远处看,鬼子和团里的兄弟穿插跑动动作明显不同。团里的兄弟一般跑动时右手提着步枪护木,左手前后摆动,而身子是毛腰前进跑动的。而鬼子跑动的时候时刻保持持枪待发状态,枪托一般都抵在肩膀上跑动。这样的好处是时刻可以开火,但弊端就是跑动时的灵活程度就大打折扣。

李雄明觉得鬼子这样的跑动方式正好说明鬼子冲锋穿插是将随时还击放在首位,而并不考虑自身的隐蔽性和安全。看来鬼子也不怕死啊,以后打仗的时候绝对不能小看。

李雄明用的是鬼子的歪把子机枪,丁三负责向弹仓供弹以及往子弹上刷油。歪把子射程远,在远距离对抗中比较有优势。远处的鬼子越来越近,但李雄明很能沉得住气,他将标尺调整到三百米的位置上,然后用准星套住远处的一处斜坡地形下缘。果然,两个鬼子交替穿插着跑动到了斜坡下缘。李雄明打了一串短点射。其中的一个鬼子本来正直着身子观察呢,子弹的弹道痕迹如同鞭子一般瞬间将他扫倒。

另一个鬼子听到子弹的嗖嗖声立刻就势一趴,等他趴倒在地时才听到远处枪声传来。他立刻听了出来,在枪声传来之前子弹就打过来了,看来射击的地点距离自己所处位置至少三四百米。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刚才精准的射击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他推了推自己的曹长:“山岛君,好像有支那军在朝我们放冷枪。”

曹长的身体被他推得一歪,整个面部被子弹整个打烂了,伤口被撕成了一团血红色棉絮状。

活着的那个鬼子看到之后顿时惊呆了,他是个新兵,边上这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让他慌了阵脚。他慢慢抬起头朝四周观察,但举目望过去,除了群山、长城和对面的阵地,根本找不到刚才的冷枪是从哪个方向打过来的。

真是活见鬼,他觉得刚才这几发冷枪简直就像鬼魂打过来的一样。他把步枪背在背上,然后拖住自己曹长的尸体,想将尸体拖回去。尽管他是个新兵,但教官和老兵都告诉过他,打仗的时候任何一具皇军阵亡者的尸体都要拖回去火化,然后由战友把骨灰带回日本。

就在他刚刚竖起身子的时候,远处的一处土堆上闪出一道火光。一串子弹打中了他的脖子,滚烫的弹丸扯开颈部的肌肉和血管。他也被子弹的推力推倒在地,他用手按住脖子上的伤口,热热的鲜血从指缝里向外喷射。他痉挛着身体,仿佛像是牵线木偶被几根钢丝拉住一般剧烈抖动。

天空依旧是那么阳光明媚,中国北方的天空蔚蓝得深邃如蓝色的湖水一般。伤口的大量失血让他眼中的天空慢慢变暗,逐渐散开的瞳孔折射出一个垂死之人的无助。他紧紧拉着刚刚阵亡的曹长的手,天空的蓝色慢慢变深,最后如同闪烁星空的夜色一般。

冷枪对抗(4)

这两次的射击声惊动了其他的鬼子,他们这次不敢再毛腰跑动了。步兵组里其他的鬼子匍匐着身体朝刚才前出的尖兵那边爬过去,等到快要爬到了,就看见前面交叠着两具尸体。

“是山岛君和松井君。”

“浑蛋,是支那军打死了他们,我要杀光支那人。”

“趴下,浑蛋。”老兵田中隆吉制止了其他日军想要冲过去救人的企图,“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田中隆吉尽量压低身子爬到尸体边上。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两具尸体都是头部中弹,打得相当准。

田中隆吉意识到此时也许正有敌人的枪口冷冰冰地瞄着这边呢,现在他只要出错,那么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田中隆吉从身后摘下刺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面镜子,这是从废弃的卡车上拆下来的后视镜,在镜子的后面有一个铁片弯曲成的螺丝拧口。他将刺刀插进铁片的缝隙处,然后将镜子慢慢举起来朝远处仔细地观察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田中隆吉觉得整个后背都被汗湿了。他用镜子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存在的火力点。因为这个地形下面,长城上的敌人是无法打到的,那么这个隐蔽的火力点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田中隆吉把钢盔从背上解下来,然后把大檐帽也摘了下来卷成个筒子用帽檐带固定在钢盔上。他用膝盖作为支点,把步枪当做一根杠杆将钢盔缓缓挑高。从远处看,钢盔和帽檐就好像有人趴着慢慢抬头观察一样。

汗珠一滴一滴地从额头流下来,田中隆吉感到嗓子异常地发干,他一边挑高钢盔,一边用镜子观察着。

嗖嗖,两发子弹把钢盔打飞了。与此同时,田中隆吉从镜子里观察到了一处土堆上闪过了枪口的火光。

田中隆吉心里在犹豫,他很清楚敌军已经占尽了地形的先机,自己这时贸然射击很可能暴露位置,然后被敌军的子弹结果。他完全可以先退回去,然后退到射程之外,让迫击炮来进行轰击。

但强烈的自尊心让田中隆吉打消了这个念头,让迫击炮来对付这些自己眼中不堪一击的中国士兵,这让他感觉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他不相信中国士兵的枪法会比他还要好,他决心亲自打死这个敢于朝自己开枪,并且刚刚狙杀了自己曹长和战友的中国士兵。

“该死的支那人,你们这些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秩序的废物,现在我要让你们看看真正的皇军是怎么打败你们的。” 田中隆吉慢慢地将枪管贴着土堆伸了出来,他动作很慢,也很小心,最后他将标尺缓缓向上移,标尺和准星即将重叠在远处那个土堆上。

田中隆吉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将头部一点一点地向上抬,最后他勉强能够将目光够上瞄准。田中隆吉紧张得似乎心跳都要停顿了。

嗒嗒嗒……

啪叽勾……

这个瞬间李雄明和田中隆吉手中的武器同时朝对方射出子弹。

逐日神剑 第四部分

兄弟情深(1)

田中隆吉就好像感到一股冷风往脑袋里面灌,然后整个面部失去了知觉。子弹从他的颧骨下面打了进去,然后从后脑钻了出去。他支撑着想要把步枪重新抵到肩膀上,但整个右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田中隆吉整个身子歪倒下去。

在他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其他的日军看着鲜血从田中隆吉的后脑慢慢流下来,每个人都心急如焚。

“都别动,支那军正等着我们冲过去呢。”

时间过得很快,田中隆吉中弹的身体在地上不住地哆嗦。

“浑蛋,我要把田中君救回来。”一名日军猛地站起身飞快地向田中隆吉跑过去。他几个起伏冲到田中隆吉边上,然后拽住田中隆吉的腿匍匐着身子往后方拖。

距离在一米一米地缩短,田中隆吉的血在这十几米的距离上被拖出一道触目的血痕。

“加油,快点,你会成功的。”

“快点啊,浑蛋,支那人会打中你的。”

“田中君,挺住啊,我会把你带回去,你会活着回日本的。”那名日军一边喊着一边使劲向后拖。

“快点,浑蛋,我们赶快离开这里,让炮兵来解决这些该死的支那人。”匍匐在土沟后面的其他日军纷纷高声喊着。

田中隆吉的身躯此时显得愈发沉重,那名日军短短十几米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这时一个树桩新发的枝丫挂住了田中隆吉身上的背包,那名日军怎么拽也拽不动。他匍匐着身子检查了一下,背包整个被枝丫挂住了,他从步枪上解下刺刀想要把枝丫割断。

当,一声枪响……

整个空气仿佛都被这声枪响凝固住了,日军士兵在听到枪声的同时都将身子埋在土沟里面。

准星后面的丁三慢慢地退出弹壳,咔吧一声重新顶上一发子弹,然后将枪托抵上肩膀,腮帮子紧紧贴住枪托。丁三冷静得如同一块石头一样,三百多米远的泥地上,刚才一小片黄色刚刚露出来,就被他一枪击穿了。

“小三,你带着机枪赶快撤吧,鬼子待会儿肯定要用迫击炮炸这个地方。”

“班长,我不走,要走也要带你一起走。”尽管几天前李雄明刚刚被提拔为排长,按规矩丁三应该叫李雄明长官,但丁三叫他班长叫顺了,改不了口。

“你他娘的真是个傻蛋,再这么耗下去咱们一个也别想走,你以为我稀罕你啊,我是心疼这挺机枪,多好的枪啊,让鬼子炸了犯不上。”李雄明右肩被子弹贯穿了,肺叶里也进了血,此时鲜血已经大口大口地从嘴角向外冒。

“班长,我刚到队伍的时候,你跟我说,打仗的时候,最靠得住的就是手里的枪和边上的兄弟。你别说了,你是我的兄弟,我就是要把你活着带回去。”丁三眯着眼睛一边警惕地瞄准,一边平静地说。

“操,我他娘的糊弄你呢,谁他妈跟你是兄弟,你也配当我的兄弟,脑子让熊瞎子拍过了。我问你,既然是兄弟,那天你干吗用枪瞄着我?”

丁三沉默着,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操,赶紧带着机枪给我滚蛋,别给老子装好人。”

“班长,你知道我拿枪瞄着你,那你干吗把我后面的鬼子打死了,当时没朝我搂火?”

“你知道个屁,我是没打住你,打飞了,瞎猫打着死耗子把鬼子打死了。那个鬼子也是傻,往老子枪口上撞。”李雄明大口吐着血。

“班长,你在骗我,你会打不中?我的枪法就是你教出来的。”

“妈的,你违抗老子命令是不是?”李雄明此时失血过多,已经快要休克了,他命令自己一定要在晕过去之前让丁三撤走,这么好的兄弟,陪着自己白白死了,不值得啊。

兄弟情深(2)

“班长,你别说话,说什么也没啥用,我今天就是要把你带回去。”

“我操,你他妈的跟我牛是不是?我问你,那天你是不是想朝我打冷枪。你干吗要打我啊?”

“班长,那天我确实想放冷枪打你,要杀要剐等你回到阵地上再说。”

“妈的,我就想不明白,老子怎么得罪你了,好好的要打老子冷枪。老子一直把你当亲弟弟待,啥本事都教你。水,给我点水。”

丁三眼睛并不离开标尺,从身后摸出水葫芦递给李雄明。这个葫芦还是李雄明早上从炊事班里抢的,他说放冷枪的时候不能带太多铁器,一是反光,二是有声。所以两人都没背缴获的日军水壶。

“班长,那次是我想不开,你老打我,每次都往死里打,我以为你存心欺负我。”

“小三,你知道吗,好钢都是砸出来的,好刀都是打出来的,我那么打你是觉得你是块材料。你有朝一日,肯定能成个人物,记得这话是我说的,到时候,你当了大官,每年记得给我烧点纸。”

当,一声枪响,一个刚刚探出头的日军钢盔被打飞了,子弹的力量带着钢盔带子差点把他脖子扯断。他大口喘着气,脖子下面很快泛起一道勒痕。

而此时刚才拖着田中隆吉的那名日军躺在地上已经挣扎了五六分钟,前后胸流出的血将泥土染得乌黑乌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子纸,上面满是鲜血:“厚东君,这是我给未婚妻凉子的信,信上面有地址,请你帮忙寄给她,拜托了,如果你见到凉子的话,代我转告她,不是我不喜欢她,而是我的母亲不喜欢她的嘴。我是长子,必须听母亲的。如果你见到凉子,拜托你务必转告。”

“浑蛋,我不会帮你寄信,你会活着回日本的,我们都会活着回日本的。”

厚东笃一郎揉了揉脖子,然后慢慢从土沟另一头向上爬。他低姿匍匐着快速爬到田中隆吉的边上,而手里举着信的那人此时已经在大口吐着气。

“浑蛋,我答应你,我会转告凉子,你是爱她的,浑蛋,振作一点。”

“烟,厚东君,我想抽根烟。”

厚东笃一郎从口袋里掏出烟,当他把烟卷在自己嘴里点燃,正要塞到那人嘴里的时候,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放大了,而呼吸也完全停止。厚东笃一郎哽咽着把满是血的信塞到自己口袋里。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然后解开田中隆吉的背包,把田中隆吉往后拖。

当……弹丸从丁三的毛瑟步枪中飞射出来,然后高速撞击上厚东笃一郎的额头。

丁三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眼眶里面憋着眼泪,他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影响视线。而他的身子底下此时已经一片湿漉漉的,李雄明的血流得越来越多,丁三就好像趴在一个小水坑上面。这时李雄明因为失血太多已经休克了,丁三咬着牙,他不相信自己的长官今天会死在这里。那一次又一次的恶仗,每次李雄明都像个战神一般,他相信李雄明是打不死的。

而此时的丁三更多的是愧疚,李雄明一直将他当做自己的兄弟一般,尽管五大三粗的李雄明并不知道怎样带兵更好,但在丁三看来,自己恰恰就是被李雄明以粗暴的方法带出的。而在几天前,自己还想过开冷枪打死自己的长官,但就在那个白驹过隙的瞬间,李雄明面对自己准备打冷枪的枪口,却开枪打死了即将用刺刀扎穿自己的鬼子,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

无论如何他也要把李雄明活着带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的兄弟救活。

三名日军猛地同时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跑到田中隆吉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飞快地向后拖。另两个日军举着枪一起朝刚才枪口火光闪过的地方开火。

兄弟情深(3)

子弹嗖嗖地擦着丁三的脑袋飞了过去,丁三瞄准了那个拖动田中隆吉的鬼子开了一枪。这枪贴着他的大腿打了过去,腿部的皮肉被掀起了一大块。腿部中枪的鬼子一头倒在地上,他一边挣扎着把田中隆吉向后面拖,一边高声地喊着:“浑蛋,因为你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浑蛋,在新兵营地的时候你不是经常打我们吗,现在为什么不打了,你以为你偷偷给我饭团我就会接受你的恩情吗?浑蛋,我要你活着回到日本,我们是一个步兵组作战的战友,我要你活着,振作起来,田中君。”

丁三被两支三八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他抖抖脑袋上的土,然后朝着土沟上沿的火光开枪。这三名日军并不恋战,一个人断后朝丁三这边继续射击,另一个背上重伤的田中隆吉飞快撤退。而腿部中弹的日军一边低姿匍匐,一边也朝丁三这边开枪。

双方对射了十几发子弹之后,鬼子已经利用地形的遮蔽完全脱离出丁三的射程之外。丁三将沉重的机枪用绑腿拴住背在背上,然后把毛瑟步枪拆掉枪栓后扔到了一边。他两只手抓住李雄明的腋下,吃力地拖着李雄明一米一米地向自己的主阵地上撤。

远处鬼子的炮位上观察到丁三,几门迫击炮朝丁三这边轰击。从主阵地上,几个兄弟也从长城上面的工事里面跑出来,不顾炮弹轰击帮着抬李雄明。

看着李雄明嘴角向外吐血,看着李雄明身前身后全是血,此时的丁三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边号啕大哭,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长官,你不能死啊,长官,以后你打我,我再也不生气了,长官,你别死啊。李大哥,大哥,你别装熊啊。兄弟,我的兄弟啊……”

迫击炮不断在他们身前身后炸起土块,气浪夹着弹片横飞。丁三踉踉跄跄地抬着李雄明的肩膀和其他兄弟一起向后边撤。李雄明的军服全被血浸透了,鲜血多得甚至可以从军服上拧出来。

等回到阵地上,大家都被李雄明的伤势牵挂着。团里的医疗所简单进行了止血,狄爱国让团里的大车拉着李雄明和另外四名伤员到后方医院去。

大车在路上跑得飞快,丁三从李雄明腰上摘下了缴获的南部十四手枪,仅仅几天前,这支手枪还救过丁三的命。丁三一路上只要遇到有人挡路就对天鸣枪,他像个疯子一般,用枪指着中央军一个司机的脑袋,让他开着卡车把团里的伤员火速拉到密云县医院。

在县医院,半个月前从北平赶过来支援抗战的协和医院大夫给李雄明做了开胸手术。李雄明的伤口被仔细地缝合,整个手术长达七个小时,大夫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累得晕倒在地。

“这位小兄弟,你的长官已经脱离危险了。”被掐着人中醒过来的大夫看着满脸硝烟尘土的丁三说。

“先生,我谢谢你啦,你救了大哥,救了我的兄弟啊。”丁三扑通一声跪在那儿了。

“老总,别这样,你们都是打鬼子的好汉,我们算什么,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

丁三肃然立正,给大夫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而日军这边,也在对背下阵地的田中隆吉进行抢救。颅骨的碎片被开刀取出,此后长达一年中,田中隆吉只能吃流食。两年后,田中隆吉带着血迹斑斑的信回到日本本土,找到了凉子。

“凉子小姐,我和你的夫君在一支部队里服役,我们当年就像兄弟一样,我想要告诉你,你夫君战死的时候很英勇,他救了我一命。”田中隆吉在家人的搀扶下向凉子深深地鞠躬。

“田中君,这是我夫君的荣幸,能够和你像兄弟一样作战。”

唠嗑(1)

雨,倾盆而下。

这场雨下得非常突然,整个阵地都被泡在水中。但这场雨却对团里更加有利,因为雨水也让道路变得更加泥泞,日军无论是火炮观瞄还是战车行军都相当困难。尤其有利的是日军的飞机被天气阻隔住,无法再像上午那样飞到阵地上投弹扫射。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阵地上的兄弟大部分浑身都湿透了,塞上的冷风刮得刺骨般寒冷。狄爱国让闻天海带着团部的几个兵到后方弄点生姜和辣椒熬汤,这种鬼天气,身上湿漉漉的肯定得得病。

闻天海前几天后背挨了发弹片,刚刚从密云医院返回团部。眼看鬼子就要打过来了,没想到领了这么个美差,美滋滋地去后方办物资去了。

狄爱国心里有个心病,那就是他这个侄子闻天海。姐姐死得早,姐夫就把闻天海从小惯得不成样子。后来闻天海在老家杀了人,眼看着要吃官司才送到自己部队里面来当的兵。到部队之后,闻天海没少给他捅娄子。但也没办法啊,姐姐只留下这一个孩子,要是真在战场上面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也没办法向姐姐的在天之灵交代啊。狄爱国只希望这个不争气的侄子能够树大自然直,以后自己如果升到其他军职的时候,也好能提携他一把。

看着闻天海一脸憔悴的样子,狄爱国心里也是心疼得要命。上阵还是父子兵啊,再怎么不成器,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后辈,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如果不提携几个能靠得住的,真不知道仗该怎么打下去。

天一扭脸就黑了下去,阵地上面滴水成冰。雨水下来之后立刻在阵地表面冻出薄薄的一层冰,远处的道路也蒙上了冰甲和厚厚的霜。狄爱国带着卫兵到各营察看,他担心这样的天气会影响士气。

等到了教导队里的二线阵地,远远就听见一处沙袋、木头构筑起的防炮工事里面吆五喝六的。狄爱国走过去,还没进门就闻到里面酒气往外冒。

工事里面热闹得很,狄爱国暗自皱起了眉头。潘云飞打仗没什么大问题,唯独军纪太差。前段时间在密云还纵兵抢粮,因为仗打得太紧,所以也就大事化小了。没想到教导队的阵地里面还有酗酒的,想到这里狄爱国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长官!”狄爱国刚钻进工事,围坐在火堆边上的兄弟们立刻都站了起来,火堆里面拿步枪通条穿着几只鸡,正烤得焦黄冒油、香气直冒。

“没事了,兄弟们继续。”狄爱国环顾了一下,窄小的工事里面围坐着十几个官兵,烟尘熏人。大家都在烤湿衣服,所以基本上都光着膀子。但就这十几个官兵,几乎每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有的是身上,有的是头上。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身上有两处伤,肮脏的绷带上面渗着血迹。

看到了这些绷带和这些战伤,狄爱国心里原本涌上来的怒气就慢慢消失了。他咳嗽了一下,工事里面空气污浊,火堆虽说是开着门烧的,但工事里面烟雾缭绕,猛一进去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长官,您吃饭了吗,要不在我们这儿吃点吧?”那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说道。

“哦,不用,吃过了。嗯,你是去年和孙寒他们一起编到部队里的吧?”狄爱国觉得这个粗壮汉子仿佛很面熟,眉眼中粗犷豪迈。

“长官好记性,我叫曹猛,跟着孙寒长官加入部队的。”

狄爱国立刻回过劲来,曹猛的名字他听潘云飞讲过,说曹猛快慢机打得很准,能把马灯打得不落地。狄爱国想起了这个就说道:“我听云飞说过,你枪法不错,好像露过一手,把马灯打得不落地。”

“哈哈,谢谢长官。其实都是他们瞎传的。”

“这都是你排里的兵?”狄爱国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问道。

唠嗑(2)

“长官,这是两个排的兄弟,都在这儿了。”曹猛声音有点哽咽。

狄爱国一愣,怎么部队的消耗这么大,他接着问:“是哪两个排?”

“报告长官,是我的排,还有武鸣的排。”

“他们排的军官呢?”

“长官好!”武鸣立正朗声回答道。

狄爱国打量了一下武鸣,身材稍稍有点佝偻,脸上很消瘦,但目光炯然透着腾腾杀气。

“现在正是国难当头,大家要同舟共济,等仗打完了,我保证把你们所部全部整补到满员。”狄爱国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长官,兄弟都想知道,鬼子什么时候停止进攻啊,咱们教导队都快拼光了。”武鸣低头说,他胳膊上缠着几圈棉被罩,外面血迹斑斑。

“兄弟们,咱们在这苦撑着,鬼子不也是在苦撑吗?这么多天,咱们火力不行,确实吃了不少亏。但鬼子呢,他们也别想从我们这里捡着什么便宜。”狄爱国本打算要走,但此时他却又想和这些连日来浴血厮杀的兄弟们好好唠唠。

“长官,您坐着。”

狄爱国把雨衣脱了,坐在边上的兄弟递过来的木头箱子上。

“都坐啊,别站着啊。”狄爱国看出大家显然都有些拘束,招呼大家坐下来。

“都坐下,长官让咱坐,那就服从命令。”曹猛吆喝了一嗓子,站着的兄弟纷纷坐了下来。

狄爱国不禁对这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汉子刮目相看,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从刚才就能看出来手下的兄弟们都很服他。能让底下的兄弟打心眼里佩服,而不是靠着指挥权来使唤弟兄,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优秀基层军官需要具备的素质。

“来,给我也倒一杯。”狄爱国指着桌子说。

“是,长官。”曹猛从身后的背包里找出一个搪瓷碗,然后拿军服擦了擦递了过去。

“没那么多穷讲究,都是当兵的,还怕埋汰?”狄爱国看着搪瓷碗被倒了满满一碗酒。

“对了,你们的长官孙寒呢?”

“报告长官,孙长官受伤了,前几天被送到了后方。”

“哦,那现在谁指挥你们?”

“是新任命的长官,三队队长陈锋。”

狄爱国想了想,这么野的兵,估计也就潘云飞和陈锋这号的能辖得住。如果团里的基层军官多一些像教导队里这些敢打硬仗的就好了。想到这里,狄爱国问了起来:“你们觉得这阵子和鬼子打得怎么样?”

“操,小鬼子算个屁,来一个老子宰一个,来两个老子宰一双。”曹猛眼睛瞪得圆圆的,骨子里面的那种匪气显露了出来。

“有士气是好事,不过古人说得好啊,骄兵必败!千万别把鬼子不当回事。”狄爱国说完之后瞟了一眼曹猛,只见曹猛脸上一股暴戾的表情。狄爱国心里盘算着,曹猛沉不住气,当个排长什么的还行,打硬仗也没问题,但身上显然少了陈锋的那种稳重劲。

狄爱国端起搪瓷碗:“来,大家整一口。”

十几个搪瓷碗叮咣碰在一起,酒花四溢。

“对了,其他的兄弟也说说,和鬼子打仗有啥想法?”

“长官,没说的,他娘的就是和鬼子打到底,咱们老家都让鬼子占了,不打回去,还是不是爷们啊!”

“对,长官,咱们都跟着你打,你说咋打就咋打。”

尽管连日血战,但看到底下的兄弟依旧这么士气高涨,狄爱国觉得心里很高兴。他摆摆手,大家静了下来。狄爱国手上拿着一个递过来的烤得焦黄的老玉米啃了几口,然后抿了一口酒,工事里面安静得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都不说啦,那我整两句,大伙和鬼子交手大半个月了吧,有没有想过鬼子有啥厉害的地方啊?”狄爱国仿佛专心致志地啃着玉米,好像很无意地说了一句出来。

唠嗑(3)

“长官,我整两句成吗?”

“啰嗦啥,长官不是让你说了嘛。”曹猛不耐烦地催着。

“长官,我琢磨着,小鬼子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想当年,张大帅的时候就是小鬼子支持咱们奉军打天下。现在一交手,鬼子打仗其实比咱们强多了。”

“就你他娘的没胆子。”曹猛低声地训斥自己的部下。

“别骂他。小兄弟,你接着说。”狄爱国打断了曹猛的训斥,他此时很想听听下面的弟兄怎么看待鬼子,尤其是怎么看待鬼子的战斗力。

“是,长官。我不是没胆子,看我这伤,鬼子刺刀扎的,要不是曹长官把鬼子砍了,现在我早见阎王爷了。我是说实话,鬼子打仗挺不怕死的,而且拼刺刀、打枪都比咱们强。”

这席话说得大家都很认可,顿时都七嘴八舌地开始补充起来。

“是啊,长官,鬼子打仗,那嗷嗷的,当官的都举着指挥刀冲在最前头。不管火力怎么猛,死活不往后退。这仗打得真他娘的邪乎。”

“鬼子枪打得好,特别是机枪,泼水一样,一溜子弹扫过来,把咱们阵地能压制得死死的。”

“还不光是机枪,人家那步枪打得也准,大老远的,你这边刚一露头,对面一枪能把天灵盖打飞了。”

“都扯淡,鬼子主要是不怕死,拼刺刀的时候真敢玩命啊。”

狄爱国听了不住点头,大伙说的很多都不无道理,也确实说出了鬼子作战中的特点。

“长官,我琢磨着,鬼子还有个优势,那就是装备比咱们强多了,人家那军械,跟他娘不要钱的一样,唉,打仗还是得凭家伙啊!”武鸣叹了口气说道。

“装备比咱们强,那咱们就光挨着打,不敢跟他干啦?扯淡。”曹猛听了武鸣的话有点不太乐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副要冲过去搏斗的样子。

“好了好了,也就是唠嗑,坐下坐下。”狄爱国指着曹猛,大声呵斥道。

曹猛脸涨得通红,好像憋了一肚子气似的坐了下来。

“其实他说得没错,鬼子的装备确实不错。就拿这几天的战况看,鬼子先用火炮和飞机打咱们的固定工事和火力点,把咱们的重武器想办法打掉。然后迂回在前沿,远距离打咱们,三八枪虽然威力小,但远距离打得准啊。再加上鬼子敢打硬仗,装备精良,所以每次交手,咱们的伤亡基本上都比鬼子大得多。”狄爱国的这席话说得大家都很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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