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长官,这几次清点战场我也看了,咱们虽然是防守,但每次打下来,咱们的伤亡和鬼子相比,最少是两个对一个,还经常三个对一个。”武鸣接着说。
狄爱国心里顿时增加了对武鸣的好感,看来这是个很有心的军官,以后要多加留意。
“长官,鬼子有鬼子的打法,咱们有咱们的绝招。鬼子经不得消耗战,那咱们就拖垮他。”曹猛粗着嗓子吼道。
“对,咱们中国多少人,鬼子才多少人,拖死他个狗日的。”
“操他姥姥的,他们以为上头下令我们东北军撤到关内就是咱们不敢打仗,滚他娘的蛋,看老子怎么操他小鬼子。”
狄爱国冷静地听着大家的议论,没想到曹猛刚才倒是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他等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才高声把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狄爱国说道:“曹猛说得对,咱们中国地大物博,经得起消耗,但鬼子人少兵少,他们国家的面积也小,只要拖下去,鬼子迟早被咱们拖垮。”
“唉,长官,就是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啊。”
这句话说到了大家的心窝里,气氛立刻变得沉闷起来。
“长官,我说句犯上的话,要是咱们全民动员起来,拖是肯定能把鬼子拖垮,问题是咱们动员不起来啊。鬼子说咱们是一盘散沙,我觉得说得没错。去年淞沪事变闹得那么吃紧,又怎么样,上头不是还忙着在南边剿共军嘛。十九路军在上海打鬼子,打得粮饷都供应不上。”武鸣看着手中的酒碗,一字一顿地说,说到最后目光向上一挑,正好和狄爱国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唠嗑(4)
“唉,别说上头了。前年东北闹起来,然后是鬼子打上海,中央政府算个蛋啊,吓得把首都迁到了洛阳,都他娘的没卵子,要是张大帅还在,早和小鬼子干上了。”
“听说上头还要治十九路军的罪,这他娘的什么事,打鬼子还打出个罪过了。”
“妈的,中央政府都他娘的饭桶,要不咱们反了,杀到南京去,谁不让咱们打回东北去,老子一枪崩了他。”
狄爱国重重地将酒碗往桌上一掼:“反了你们,想造反啊,还是活腻歪了?”
大家立刻沉默着不说话。其实兄弟们发的这些牢骚,狄爱国心里何尝没有想过,但他是一团之长,当然不能跟着下头一起发牢骚。
“中央政府的事情咱们管不着,当兵拿饷,咱们把咱们自己的事情干好就成。”狄爱国沉默了片刻,然后铁青着脸说。
“长官,不怪兄弟们发牢骚,你看不看报纸,报纸上面骂我们东北军是卖国贼,是卖国军,是他娘的逃跑军队。弟兄们也都是五尺高的汉子,凭啥咽下这口气?”武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语气不卑不亢。
狄爱国倒是反而喜欢这样的部下,心里的想法不藏着掖着,如实讲出来。
“大伙心里委屈,这我知道,我心里不委屈吗?只要咱们众志成城,总有一天,咱们能打回东北去。但眼下咱们一定要把阵地守住了,东北丢了,华北不能再丢了啊。”狄爱国语重心长地说。
“唉,他娘的,说什么都是废话,多杀几个鬼子是正经的。”
“对,长官,多杀几个鬼子。”
大家一并感叹起来。
“长官,你说鬼子好好的干吗要打咱们啊?”
“操他娘,这还用问吗?鬼子妈的犯贱呗。估计是他们鸟日本天皇脑子装屎了,所以想来打咱们。”曹猛吼着嗓子,瞪着眼睛说。
“错了,鬼子打东北可不是犯贱,人家那是盘算好了的。”狄爱国喝了一口酒,然后接着说,“鬼子打甲午战争以后就惦记上咱们东北了,鬼子的一个当大官的说,想要征服全球,就要先征服中国,想要征服中国,就要先征服东北。”
“操,看鬼子那熊样,也想征服中国,征服东北,借老子十万精兵,再配上飞机大炮,老子把天皇的鸟窝都给烧了。”曹猛一副不屑的目光说道。
“曹猛说得没错,给我十万精兵,给我飞机大炮,我也能把鬼子打得屁滚尿流的。但问题是咱们没有十万精兵啊,咱们更没有飞机大炮。你看看鬼子,那真是个顶个厉害,这个大家不能不认账吧。飞机大炮?咱们有吗?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飞机大炮。人家这几十年里一直都在准备和咱们打仗,咱们呢,咱们从宣统年以后乱了多少年?”狄爱国这些话说得大家都沉默起来。
停了一下,狄爱国接着说道:“宣统退位,本来辫子剪了,咱们该好好过日子了吧,可后来不照样你抢着当皇帝,我抢着当大总统吗?战乱了十几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诸侯割据,这下好了,外面人欺负过来了吧?就算外面人欺负过来,还不绑在一起打,还整个什么攘外必先安内。就算是现在还在闹,这下东北算是被小鬼子占定了,又能怎么样?不是鬼子厉害,是咱们不争气,咱们要是真硬起来,日本天皇敢最后不顾国联反对,让关东军把东北全境全给占了?”
狄爱国越说越激动,把帽子往地上一掼,一仰脖子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大家都好像从狄爱国的话中明白了很多,但又似乎没有明白,每个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曹猛抓过酒瓶子将自己的碗倒满了,然后又替狄爱国也倒上。曹猛站起身来端着酒碗说道:“长官,我曹猛没读过什么书,你说的大道理我都整不明白,我就知道不能让小鬼子在咱们东北军的老家这么干下去,长官,我曹猛的脑袋从今儿起就是你的了,你说吧,咱们兄弟们都跟着你,咱们一定要打回老家去。”
唠嗑(5)
“好,兄弟们,我狄爱国就仰仗各位啦,都端起来,大家干了这碗酒,一起打回老家去!”
“来,长官,我跟你碰一个。”
“干了干了,谁不干谁他娘的是孙子,一起打回老家去。”
“打回东北去。”
“打回奉天去。”
“打回长春去。”
“打回哈尔滨去!”
“操他姥姥的,把小鬼子赶出东北!”
“打残小鬼子,宰了日本天皇那个狗日的!”
一群铁血男儿端起了寄托着誓言的酒,所有的酒碗一饮而尽。
破袭(1)
狄爱国把碗倒了过来,碗里一滴酒也没留下来。其他的兄弟也纷纷亮了碗底,个个都是干光了碗中的酒。
看着身边这些朝气蓬勃的弟兄,狄爱国不由得佩服起潘云飞。其他各个部队朝气和士气都比不上一营老底子组成的教导队,这显然和潘云飞当一营营长时的努力有着很大关系。事实上,教导队几次恶战伤亡很大,其他各个营补充到教导队的兄弟很快也就吸纳了教导队敢打敢拼的传统。一个部队的传统往往就是这么形成的,哪怕是原来的老兵全部没了,新兵依旧会保留着这支部队的精气神。
狄爱国也是兴致高涨,看着自己这群虎狼一般的部下,他觉得自己仿佛有了依靠。如果团里的各个部队都像教导队这样敢于对抗强敌,那么将来自己在军界也就有了升迁的资本。狄爱国越想越兴奋,举着杯子让边上的兄弟又给他倒了一碗。
“长官,我敬你!”曹猛哑着嗓子站起身,他身子有些摇晃,显然已经有点多了。
狄爱国喝得兴起,也没注意到这么多,也举起杯子,两个人酒碗碰到一起。曹猛大口把自己酒碗里的酒喝光了,然后亮了碗底。狄爱国受到了刚才的气氛鼓舞,端着酒碗也一口气喝光了。热辣辣的烧锅子喝到肚子里,从胃一直辣到了喉咙。狄爱国就觉得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往外涌,眼前刚才清晰的一幕幕突然变得摇晃起来。
“长官,你没事吧?”
狄爱国摆摆手,示意把他的酒碗满上。
这时又站起一个兄弟要敬狄爱国,狄爱国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已经有点晃了,他狠狠地睁了睁眼睛,然后两个人酒碗一碰,又一口气干光了。
这两碗酒喝得太猛,狄爱国就感觉眼前好像天旋地转一般,他晃着身子站起来。边上的兄弟扶住了他,狄爱国挥手想把扶他的人推走,结果自己差点没栽倒在地。两边立刻一左一右搀扶住狄爱国,然后把他扶到工事外面去。
狄爱国刚出工事,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胃里顿时酸水往外冒,哇的一口吐了出来。边上的兄弟轻轻地捶着他的背,工事里面听见外面的动静,出来几个人看。曹猛赶忙让人倒了一碗水给狄爱国漱口,冰冷的白水咕咚咕咚被狄爱国喝下去大半碗,这时狄爱国才慢慢醒过神来,就感觉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砸过一般,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边上的兄弟扶着狄爱国打算进工事里头休息一会儿,狄爱国摆摆手,他觉得在外头喘口气也挺好。边上的兄弟摸出烟袋,拿破报纸给他卷了根大炮筒烟,狄爱国接过来狠狠地几口就抽掉了一半,然后才感觉头疼好了很多。
“哈哈,喝快了,没事没事。”
“长官,我扶着呢,踏实抽你的,抽一袋就好了。”
“兄弟不用扶,我靠着就行。”
狄爱国靠在肮脏的沙袋边上,拿着烟卷又抽了几口。
嗖,一道红光从狄爱国边上擦了过去,扑哧一声钻进了沙袋。两个人一激灵,是一发子弹刚刚打了过去。
“谁?”狄爱国伸手摘腰上的手枪,酒劲被吓醒了一大半。
啪叽勾……又是几枪打了过来。是三八枪的声音,狄爱国这时猛然醒悟,是鬼子!
“鬼子来啦,鬼子来啦。”狄爱国团身卧倒,就势朝着刚才冒火光的地方连续打了几枪。
阵地上面顿时沸腾起来,各个工事里面的兄弟纷纷抄起枪冲了出来。曹猛光着膀子掂着快慢机钻出工事,他身后跟着几个弟兄,也都光着膀子端着步枪。
“原地不要动,先整明白鬼子从哪边打过来的。”狄爱国多少年没有指挥过一线部队作战了,但下起命令来却丝毫不含糊。
很快,阵地的东侧枪声最为密集,狄爱国想起来那里是团里最近抢修起来的长城隘口,看来是鬼子趁夜从下面爬了上来。
破袭(2)
“曹猛!”
“长官。”
“带着你的人,立刻跑步增援,另外看清楚鬼子有没有从正面阵地上进攻。”
“是!”
狄爱国几个箭步跑到一线工事边上,然后命令工事边上的兄弟点燃火把扔到长城下面。顺着火把的亮光,只见长城下面成群结队的鬼子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命令各部队准备作战,把所有能照亮的东西全部点着了扔下去,不要考虑子弹消耗,一定要把鬼子压制住。”狄爱国抓过来传令兵连续下了几道命令,然后他拦住了武鸣手下的几个兄弟,“你们跑步去团里的各个防区,命令把火把、棉衣什么的,能烧的东西全部烧着了扔下去,照着亮光,千万不能让鬼子突破任何一点。”
此刻狄爱国明白鬼子这次夜袭绝对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动真格的。如果不能把鬼子的偷袭压制住,那么上次中央军被鬼子偷袭丢了五道楼子就是个例子。
很快,从阵地上面扔了很多火把和其他燃烧的东西到长城下面。看来鬼子这次夜袭兵力真不少,而且兵力主要集中在教导队和一营防区的结合部。而且借着夜色,鬼子已经有一部分冲上了长城。眼下最头疼的就是要把这伙冲上阵地的小股鬼子给干掉。
“潘云飞!”狄爱国高声喊道。
“长官,潘长官正带着兄弟们打那帮爬上来的鬼子呢。”
“好的,你过去看看那边打得顺不顺手。”狄爱国从工事边上抄起一把大刀,火光中的这柄大刀如同披了层血红色外衣一般杀气腾腾的。
“长官,你没事吧,我刚才听曹猛说长官受惊了。”陈锋这时跑了过来,他半边身子全是血。
“你受伤了?”狄爱国问道。
“我没事,刚才砍翻了一个鬼子,听说长官在这边,就赶紧过来看看。”
“别管我,你立刻帮云飞把冲上阵地的鬼子肃清。”
“是,长官!”陈锋掂着大刀带着几个兄弟扭脸跑远了。
而这时鬼子在长城下面也发动了强攻,机枪子弹密集地扫出一道道的弹痕,在夜空中划出火红的轨迹。
鬼子在长城下面攻势很猛,而且配合攻势的火力配属也很强,由轻重机枪火力和掷弹筒组成的交叉火网猛烈地撕扯着团里的防线。狄爱国探头看了看,从火力和兵力上看,鬼子投入进攻的差不多有二百多人,轻重机枪加在一起至少三四十挺,看来鬼子真的是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组织这次偷袭了。
眼看着团里正面阵地就要被鬼子强大的火力压制住了,长城下面的鬼子嗷嗷叫着向几处被炸塌的长城缺口处冲过来。
狄爱国心里急得冒火,眼下如果被鬼子突破一点,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就在这时警卫连被闻天海带着赶过来了。狄爱国如同看见救星一般。
“长官,我们护送你赶紧回团部吧。”
“我不去,你留下两三个人在我身边就行,然后带着其他人立刻增援到一线阵地上去。”狄爱国扯着嗓子命令道,刚才他的身边有一发掷弹筒扔过来的榴弹爆炸了,所以他的听觉有点暂时受损。
闻天海心里暗自叫苦,但军令如山,他又不好不执行,只好点出几个老兵留下来保护狄爱国,然后带着其他兄弟赶过去增援一线阵地。
狄爱国拉过来一个老兵冲着他耳朵喊:“到那边去,我听见枪声停了,你过去找潘云飞,问问他有没有把冲上来的鬼子给解决掉。”
“是,长官。”那个老兵挺身立正,然后快步跑远了。
“丰城兄,你怎么在这儿啊,赶紧回团部吧,小心让流弹打着。”衣衫狼狈的参谋长王焕成带着贴身警卫跑了过来。
“焕成兄,你回团部吧,这边打得紧啊。”狄爱国扫了一眼王焕成发现他穿着一件士兵的军服,狄爱国心里一阵鄙夷,他知道王焕成已经打算在阵地守不住的情况下开溜了。
破袭(3)
“丰城兄,这里太危险了,你是团里的长官,不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狄爱国笑了笑,然后摆摆手说道:“我没事,刚才天海留了几个人在我身边。”
这时过去打探情况的老兵跑了回来向狄爱国报告:“长官,我没找到潘长官,但我看阵地上已经没有鬼子了,地上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其他弟兄说鬼子已经被打光了,现在潘长官已经派陈锋长官带人去追击了。”
狄爱国心里有喜有忧,喜的是冲上阵地的小股鬼子被肃清了,忧的是潘云飞搞什么名堂,好像没有把战场形势看清楚,居然派陈锋追击所谓逃散的鬼子。难道潘云飞不知道正面的主阵地正在被鬼子强攻吗?
想到这里狄爱国心里像是拴了根绳子一般,狠狠地绞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觉得不能等下去,他要到一线阵地上看个究竟。
“你们几个跟我上,焕成兄,我上一线阵地上看看,烦劳兄弟回团部为我坐镇。”狄爱国冲着王焕成一抱拳扭头就走。王焕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狄爱国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此时激战正酣,他也不想到一线去冒险,只好回团部等着。
狄爱国跑得很快,没几步就跑上了一线阵地。而此时一线阵地战斗也到了白热化阶段,从缺口处前方不足百米的地方,鬼子至少集中了不下十挺机枪在朝缺口处压制扫射。鬼子分成了若干步兵组交替冲锋掩护着朝缺口处反复冲击。而缺口这边的兄弟们缺少重武器,只有拿步枪和鬼子对抗,火力上就大大吃亏了。
看到这里狄爱国拽过来身后的警卫:“你到其他阵地上找机枪,就说我说的,连枪带子弹立刻到这里增援,要是找不来机枪,你拎着脑袋来见我。”
“是,长官,拎着脑袋。”警卫转身消失了。
狄爱国虎着脸捡起一支步枪匍匐着射击,打了几枪之后他发现多年不打步枪了,枪法显然有了退步。弹仓很快就打空了,狄爱国在泥泞中爬到一具阵亡兄弟的尸体上搜寻着子弹。
等狄爱国刚刚把弹仓压满的时候,在他的左翼响起了机枪的连贯射击声。只见两挺机枪在朝冲过来的鬼子凶猛地扫射,地上立刻倒下了四五个鬼子。
真是及时雨啊,狄爱国心里念叨着。
狄爱国指挥兄弟们迅速封锁住鬼子的进攻路线,暂时占据优势的鬼子被压制住了,反复冲击了几次之后鬼子已经很难再组织起像样的攻势。
这时有人推了推狄爱国:“长官,鬼子队伍后面好像在放枪,还有人投弹呢。”
狄爱国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果然在鬼子的后方响起了枪声,而且听起来像是毛瑟步枪的枪声,另外投弹非常密集,远远地不断传来爆炸声。要知道鬼子并不强调用投弹来辅助进攻,因为他们的迫击炮、掷弹筒配属完备,手榴弹基本上起不到多大作用。这么密集的投弹只可能是中央军的部队在发动助攻。
想到这里狄爱国大受鼓舞,看来上次帮了中央军一把没有白帮,这次来还上次的人情了。刚才鬼子并不仅仅是强攻正面暂时不能得手才退下去的,而是因为他们的后方也受到了威胁。
鬼子被两个方向的火力打得自顾不暇,再也腾不出兵力来重新组织强攻了。而且从他们侧翼杀到后方的这股奇兵战斗力相当惊人,不但作战很坚决,敢于打近战、夜战,更让鬼子头疼的是这支奇兵严重威胁到了侧翼和后方安全。
双方厮杀血拼了半个小时后,鬼子有序地撤了下去,因为他们再消耗下去已经失去意义。奇袭的动机已经暴露并且挫败,而侧翼又出现了敌人,再苦撑下去只能打成一场消耗战,这恰恰是他们不愿看见的。
而那支冷不防杀出来的奇兵也不恋战,迅速向团里的缺口处退却下来,大老远的就开始喊话,但让狄爱国没有想到的是,这支奇兵居然知道团里的口令,而且口口声声说是团里的部队。
破袭(4)
狄爱国命令停止射击,片刻之后只见领头的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火光中走了过来。那个汉子个子不高,但面容凶狠而精干,左手掂着一把砍得缺了口的大刀,右手握着快慢机。等走近了一看,竟是教导队三队的队长陈锋。
只见陈锋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哭喊道:“长官,潘长官他、他……”
一听到这话,狄爱国顿时感觉好像心如刀绞一般,他抓住陈锋的脖领子,一把将陈锋从地上拽了起来:“操你姥姥,说,云飞怎么了?”
“长官,潘长官带着我们从后面包抄鬼子,他冲在最前面,被鬼子打中了。”
听到这话狄爱国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他拽着陈锋的衣领就是狠狠的一个耳光,然后将陈锋摔倒在地,重重地一脚踹在陈锋脸上。陈锋鼻子立刻被踢出了血,脸上一片惨红色。
“你带着人,把潘云飞送到后方去,要是救不活他,你他娘的不要活着回来见我。”狄爱国已经完全陷入了暴怒,他恨不得抽出手枪打死陈锋。
“是,长官,救不活潘长官,我以死谢罪!”
陈锋带着几个兄弟将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过去的潘云飞抬下了阵地。七八个兄弟连夜用担架步行十几里山路将潘云飞抬到密云县医院。等到了医院,只有几个值班的大夫,陈锋一脚把医院的木门踹开,厉声喝道:“有大夫吗?”
从值班室里跑出来几个慌慌张张的大夫和护士,潘云飞被迅速送进了急救手术室。大夫临进手术室的时候,陈锋举着快慢机凶神一般顶住大夫的脑袋吼着:“这里面是我们的长官,要是他死了,你也别想活,我开枪崩了你,然后我自杀,听明白了吗?”
大夫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睡倒在地上的陈锋被护士慢慢地推醒了。
“长官,你们昨天送过来的伤员已经做完了手术,幸亏你们送过来及时。”
“大夫,那我们长官现在人呢?”
“他还在昏迷,估计明天才能醒呢。”
“哦,那我替教导队的兄弟们谢谢你们啦。”陈锋扑通一声跪下了,年轻的小护士被弄得惊慌失措起来。
“别,别,长官,你这不是折杀我嘛。”护士硬是要搀扶陈锋。
“大夫,昨天给我们长官看病的那个大夫现在在哪儿呢?”
“哦,他在办公室洗脸呢,我带你去。”
陈锋刚到门口,就见到几个带着白色臂章的中央军纠察。其中一个正在问昨天被陈锋用枪指着脑袋的大夫:“昨天是谁威胁你的,你告诉我,中央军替你们做主。”
看到这些陈锋扭头就要走,没想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站住!”陈锋之后停住脚步,转过了头去。那个大夫看着陈锋笑了笑,陈锋心里念叨着这下要坏事。
那几个纠察冲到陈锋边上然后问大夫:“是这个人吗?”
“他?他不是,他是我的病人,你们没看到他身上的血吗,不要妨碍我进行治疗。”大夫走过去作势搀扶着陈锋进了他的办公室。
陈锋如同云里雾里一般。
“长官,知道我为什么不告发你吗?”
陈锋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只能沉默着。
“长官,我昨天救你的长官的时候,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我知道他是条汉子,他的部下肯定也是条汉子。”
陈锋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大夫,然后缓缓从身后拔出快慢机,将枪口对准自己,握把朝着大夫递了过去。陈锋声音打着战说道:“大夫,陈锋昨天无礼,您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绝对不哼一下。”
那个大夫看了看手枪握把上缠着的细绳早已被鬼子的血迹染成了深红色,大夫叹了口气说道:“长官,这枪你留着,给咱老百姓多杀几个鬼子吧。”
破袭(5)
两个人的目光交互对视着。
“兄弟,谢谢你啦,救了我的长官。”陈锋用自己的目光说着。
“长官,多杀几个鬼子,替咱中国人长长脸!”那个大夫用目光回答着。
陈锋立正敬礼,他的右手绷带上血迹斑斑。大夫微笑着,目光中透着坚毅。
陈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和几个兄弟快步出了医院走到大街上,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拉黄包车的拦住了。
“长官,看您老这一身土一身血的,是不是从长城上面下来的?”
陈锋很纳闷,于是回答道:“对啊,我们几个昨天晚上送长官来医院,现在正要回防区呢。”
“得,您几位爷等一会儿。”只见那个拉黄包车的顺手在街上片刻工夫又拦下来几辆黄包车,然后和车夫低声耳语几句。被拦住的黄包车车夫都将车上的乘客请了下来,有不愿意的一听是要把车子腾出来拉抗日将士回前线,都赶忙跳了下来。
陈锋推托了一下,但折腾了一晚上,大伙都又累又饿的,正好坐着车子也轻省点,于是几个人坐上黄包车火速返回团里的防区。
那几个黄包车车夫一路上喊得也绝,他们快步小跑着,一边跑一边喊:“让让喽,让让喽,车上坐着的是打鬼子的老总,老少爷们赶紧让个道,早到长城一个时辰,早杀一个鬼子喽。”
熙熙攘攘的早市顿时就空出了一条道,无数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身上。
撤退(1)
黄包车刚到长城脚下就听见前面远远的炮声。陈锋心里七上八下的,看来鬼子又在朝团里的阵地进攻。昨天晚上的偷袭被打掉之后,鬼子肯定不愿吃这个亏,估计上午又会是一场恶战。
远远地望过去,崇山之上伴随着隆隆炮声不时腾起巨大的烟柱,黑压压的烟尘低得像是乌云一般罩在长城上面。黄包车夫跑得飞快,虽然心里对这炮声也怯,但脚步却丝毫不慢。不大一会儿就到了长城脚下的临时兵站。陈锋让黄包车停了下来,他从兜里摸出钱要付车钱,几个车夫死活不收,陈锋只好作罢。
因为着急往阵地上赶,陈锋就分开众人往兵站里面挤。只见成群成群的兵抬着伤员正在往下撤,一打听才知道古北口主阵地一侧的南门阵地眼看着就要守不住了。如果南门阵地一丢,那么整个古北口阵地就会受到日军从侧翼过来的进攻。
陈锋听到撤下来的兄弟议论纷纷的,自己心里也是乱成了一团麻。因为陈锋是军官,所以一路上其他部队的都赶忙给他让道,陈锋三步并作两步地匆忙朝阵地上跑。
因为十几个小时没怎么吃东西,一路上走急了,陈锋觉得肚子饿得前心贴后背,眼睛里也直冒金花。他看着路边有一个连的兵在路边做饭,就过去混在后面稀里糊涂端了两碗粥呼呼啦啦地喝了下去。
一打听这个连队就是被鬼子在南门阵地打残的,本来上去一个营,血战了几个昼夜只能勉强编成一个连了。陈锋问了问作战的具体经过,大伙都闷头不说。后来一个军官模样的和陈锋简单说了一下。南门阵地地势险要,是扼守古北口和其他长城隘口的咽喉。为了拿下南门阵地,鬼子出动了十几架飞机,另外主攻的鬼子兵力也相当惊人,再加上鬼子有重炮,所以南门被连续数日猛攻之下,伤亡非常惨重。换防的好几支部队都伤亡惨重,而且南门阵地上面建制混乱,好几个部队的兵都在上面,时不时的还有逃亡现象。
陈锋闷头一边吃一边听,他实在是饿坏了,一口气喝了两大碗粥,完了抱拳向那个军官道谢。看着陈锋身上的子弹袋子是空的,那个军官就从自己身上掏出五十多发步枪弹和十几发手枪弹递给陈锋。
陈锋倒也不客气,两个人简单寒暄几句,陈锋和其他兄弟招呼几声,带着人就要继续赶路。这时边上的兄弟推了推他,朝远处指过去。从远处撤下来一支部队,挑头的兵举着一面被打得弹孔累累的国旗,身后的兄弟举着同样烟熏火燎的团旗。陈锋定睛一看,举旗子的竟然是团里的兄弟。
队伍里的兄弟尽管个个衣衫褴褛,但依旧军容严整。很多的军服早已撕成了一道一道的布带子,里面的棉花都露在外面。部队纵列的后头,一溜抬着伤员,还有些轻伤员拄着步枪。几辆大车拉着阵亡将士的遗体,大车一辆接一辆,路边兄弟部队的兵都站立起来肃立注视着。
陈锋跑到队伍里面问团长在哪儿,不大一会儿,陈锋在队伍殿后的位置找到了团直属警卫连、卫队还有教导队。狄爱国和其他几个军官都在殿后位置上。陈锋跑过去找狄爱国报告情况,狄爱国把潘云飞的伤势和治疗情况大致问了一下。陈锋问部队是要撤到哪儿去,边上的兄弟示意了一下,陈锋也没敢多问,回到了队列中。
部队撤到了临时兵站,然后被安排在兵站北侧的一处大场院里休整,等待其他增援部队把道路空出来才能向南边撤退。场院边上好多老百姓默默看着这支百战成钢的子弟兵军队,很多人偷偷地抹眼泪。等到了中午,团里埋锅做饭,边上的老百姓都把家里的吃的往团里送。有些人家把家里下蛋的鸡也给宰了,做熟了送到场院里面。
团里的气氛空前沉默,明显能感觉到士气的低落。大部分的兄弟都闷头不说话,或者是狠狠地抽烟,边上任何动静仿佛他们都充耳不闻。连日的血战已经让他们疲惫到了极点,此时他们走下战场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而自己的兄弟呢?那一辆又一辆的大车,上面全是阵亡将士的遗体。
撤退(2)
或许昨天还在一起吃饭,或许几个小时前还在战壕里面唠嗑,而现在却已经阴阳两隔了。
如果将1931年至1945年抗战中为国捐躯的将士遗体用大车装,不知道要装多少车。这个数字是惊人的!
1931年至1945年,多少勇士昂首血战装备精良的日军,他们端着老套筒,举着大刀,肚子饿得前心贴后背,身上的军服破破烂烂,缺少给养,弹药不足。一个个晒脱了皮的夏天,远征军血战缅甸的那一个个孤独的坟丘,华北敌后战场上一个个爬冰卧雪的日子,他们就是这么走过来了。
打输了,打败了,咬咬牙,补充兵员,把砍钝了的大刀磨快了还是冲了上去。那些平凡的中国人,放下锄头,扔了毛笔,拿起磨光了膛线的毛瑟步枪,把战死兄弟拼弯了的刺刀砸直了,上在枪管上。
打输了不要紧,但是你打不垮我。
打败了不要紧,只要中国人还剩下一个省没有沦陷,还有一个男人活着,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也会血战到底。
九一八之后,再无东北。
华北之后,再无中华。
兄弟们,守住长城,守住咱们的国土吧。
那一个个平凡的面孔的背后,却激昂着血战到底、顽强不屈的那份精神。
屡败屡战,血战到底的精神。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在那些地方,那些可能被今天的孩子所遗忘的地方竖个碑,不需要太奢华的碑,上面只需要刻上:某年某月,一群中华民族的铁血男儿曾经在此血战日军。
血战,这个沉甸甸的词语,这是一群男人在用生命去赢得一个民族继续存在的权利!
如果有人读到这一段,请不要嘲笑那些伤亡巨大,被日军精良装备打得被迫撤下来的爷们。因为他们曾经为了你现在能看到汉字而血战过,尽管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不识字。
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是什么呢?仅仅是装备上的差距吗?
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是人,普普通通的人,平平凡凡的人。
而此时,这些沉默着七零八落坐在地上的普通士兵正是组成了中华民族屹立不倒的基石所在。他们或许沉默着,他们或许等待着,血战了十几天,他们此时或许是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但他们同样将咬着牙坚持着,坚持下去,坚持到抗战胜利……
陈锋拿着花名册点名,短短几个昼夜,教导队里补充了一茬,牺牲了一茬。中国人就是这样含着泪水去牺牲的。陈锋手中的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过,一个个名字被钩掉了。
“陈锋。”
“长官。”
“损失清点的怎么样?”狄爱国低声问道。
陈锋沉默着,将手中的花名册递了过去。花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斜勾。每个被钩掉的名字的背后,都有着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狄爱国认真翻了几页,然后将花名册还给了陈锋。
“你代替潘云飞暂时指挥教导队,三十分钟之后,在团部开会。”
两人相互用目光注视了一下对方,两个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悲壮。
“是,长官。”
增援(1)
各个部队排长以上的军官都赶到了团部。一张拿大车案板搭成的简易桌子上放了几个茶碗,狄爱国坐在桌子后面,他注意到过来开会的军官大部分都是生面孔,而且半数以上身上都有伤。
“好吧,大家把各个部队实力损失情况清点出来的结果谈一下。”狄爱国点了根烟,正午的阳光下面,烟卷烧出一缕缕淡蓝色的烟道,瞬间就被微风吹散。
各个营、连、排按照番号顺序分别将损失情况和实力统计报了一遍。最终的结果让狄爱国很是担心,团里现在的实力和刚刚进入战区相比差不多折损了一半以上。兵员减少到勉强只够编成两个营,而且弹药消耗巨大。
团部的参谋一边听一边记录,狄爱国时不时地插几句问问详细的情况,实力损失统计一直持续了近两个多小时。各个部队的主官都是一边吃一边开的会。
等到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匹快马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传令兵不待马站稳就飞身下马,几个箭步走到场院外围的岗哨那里。只见传令兵神色慌张地敬了个礼,和岗哨匆匆忙忙地说了几句。
岗哨听完之后立刻转身跑到团部立正报告:“报告长官,旅部派过来一个传令兵,说是十万火急。”
狄爱国让传令兵立刻过来,同时命令开通电台和旅部取得联系。传令兵将铁皮子信筒从后腰解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一张纸,立正敬礼递给了狄爱国。
“小陈,坐坐,来人,给他倒点水。”狄爱国招呼传令兵坐了下来,展开那张纸草草地扫了几眼。
边上的兄弟都在猜测,旅部这次派下来的是什么命令。只见狄爱国脸色阴沉,他静静地看了看大伙,然后重重地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兄弟们,旅部来了最新的命令,让我们火速增援南门。”
大家听完这个命令之后顿时都傻了,团里面现在的战斗力和实力损耗根本无力再投入新的战斗。至少要整补人员装备,等部分负伤的老兵返回部队,现在的人员至少也要休息十几天以上才能缓过劲来。
“全部返回自己的部队,带着兄弟们整理装备,马上增援南门阵地。”狄爱国环顾了一下四周,显然自己的部下个个脸上都有点不痛快。
“操他舅子的,怎么不派中央军上,明摆着是想把咱们东北军拼光了。他娘的,中央军就是想吃现成的,等咱们拼光了,他们好收编我们。”曹猛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嗓子。
“他娘的,中央军不去打,让咱们上去拼消耗,长官,你没见兄弟们都要拼光了吗,长官,就给咱们东北军留点种子吧?”
狄爱国虎着脸,两眼好像瞪得能喷出火一样,他大吼一声:“都他娘的给我站住。”
兄弟们被叫站住了,个个脸上都老大的不愿意。狄爱国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想着保存实力呢?毕竟这个团是他的老部队,而且自己将来能否在军界发展下去,多多少少还得靠着这一支人马。但现在国难当头,不把仗打好,自己还有什么颜面来当这个团长。
“都他娘的要保存实力,都惦记着保留点种子,兄弟们,我狄丰城会不想保存实力,我狄丰城就愿意兄弟们都死在战场上?咱们当兵的都留着种子,那咱们中国人,迟早一天要让小鬼子杀光了,一个种子也留不下来!”狄爱国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胸腔中怒吼出来的一般。
“没种的就站一边去,看着老子带着全团的爷们怎么操他们小日本的。妈的,日本天皇既然让小鬼子来咱们的地盘找不自在,那咱爷们也成全他们。”平素很少骂娘的狄爱国粗着喉咙冲着队伍吼叫着,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
狄爱国几步纵身跳上了大车,然后指着场院一角集中起来的阵亡将士的遗体说:“都给我看看,那是咱们的弟兄,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这些弟兄,咱们不能让弟兄们的血白流了,都给我好好看看!”
增援(2)
没有比自己的兄弟那累累鲜血,那一具具遗体更能鼓舞士气的了。
“我命令,全团把所有的非战斗物资全部留在这儿,留下一个班看管并配合后方民夫掩埋弟兄们的尸体,其他的,除了重伤员,只要还能走路,死也要给我死在南门阵地上。”
队列里气氛肃杀,初春的微风瞬间变得异常凛冽、寒冷起来。
“这堵墙上给我刷上字,就写着:生在东北,死在热河!落款写我们团的番号。遗体的善后和这个字交给闻天海去办,他去旅部了,待会儿他回来你跟他交代清楚。”狄爱国指着边上的一个参谋吩咐道。
生在东北,死在热河!这是一句东北爷们的誓言!
“是,长官。”
“全团注意了,全团集合,立正!”
唰的一声,剩下的六百多壮士站成了一个钢铁的队列。
“向右转!齐步走!”
团里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南门阵地走了过去。尽管刚刚从阵地上撤下来,尽管此时部队损兵折将、疲惫不堪,但这支经过了战火洗礼的军队却顽强地朝着火线上一步步地前进着。
南门阵地越来越近,前方陆续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隆隆炮声。增援南门的路上,不断看到撤下来休整的部队。这些部队看上去和团里的弟兄差不多,也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中间夹着很多伤兵。狄爱国走在团里队列的最前面,他一路上很留心地看了一下,几乎大部分弟兄身上都缠着绷带,但很多勉强都还能走,看来伤亡主要是炮火的破片杀伤造成的。
“你,过去问问他们的番号,另外问问他们和鬼子作战的经过。”狄爱国回头命令担负尖兵任务的曹猛。
“是。”曹猛一溜烟地跑到了前面,不一会儿就领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过来。
“兄弟,你是哪个部队的?”狄爱国抢先敬礼。
那个年轻的军官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还了军礼:“长官,我是二十五师七十三旅的,部队正要撤下来休整。”
“哦,你们这是撤下来的一个营吧?”
“长官,这是全团的弟兄,都在这儿了。”二十五师的军官表情肃然地说道。
狄爱国一下子被震撼了,二十五师一直负责主要防守任务,所以始终受到日军的反复强攻,但狄爱国怎么也想不到伤亡会如此巨大。
“兄弟,你们打得太苦了。”狄爱国注意到那个军官军服的胳膊肘处早已磨出了一个大洞,胳膊都露了出来,就赶忙把身上的军服脱下来递给他。
“可不是,我们二月底开拔的,走的时候连菜金都没发下来,还是临时借的款子。等到了北方,弟兄们都傻了,走得匆忙,连棉衣都没有,好多兄弟还穿着草鞋,还是北平的社会名流捐的衣服。”
狄爱国看着他眼窝下陷,颧骨鼓鼓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看来二十五师也是经历了一场苦战。狄爱国最关心的还是和鬼子交手的情况,他沉吟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兄弟,你们和鬼子打得怎么样,说说看,我们马上要去增援南门阵地。”
“唉,没法说,刚打个照面,鬼子的大炮就炸掉我们差不多三成的弟兄,我的孩哦,没见过这么猛的炮火。打不过鬼子啊,要是给我们一样的装备,鬼子长了八个卵子,我也能把他给阉了。”
“兄弟是合肥人吧。”
“是啊,长官听出来了?”
“瞎猜的,兄弟,我看你们剩了不少军械弹药,能不能补充一点给我们,你看看,弟兄们身上的弹药不够了啊。”
“长官,这不为难我吗?”
“哈哈,那好,不为难你。那你说说,我们回头增援过去之后,遇到鬼子要注意哪些地方?”
增援(3)
“长官,千万要防他们的炮火,他们散兵线拉得开,不用太管它,主要是防炮,只要一有时间就加固工事,把沟挖得越深越好。另外表面阵地不要放太多人,兵力也不要太密集了,不然鬼子几轮炮弹,你就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