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嗬,不错啊,有酒有肉,还有碗吗?给我也倒一碗。”
边上的兄弟连忙上去拿碗给陈锋倒上。陈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看到长官自己也喝上了,兄弟们稍稍放开了点。
“坐啊,都坐过来。”陈锋招呼着, “刚才都唠啥呢,我在外面听得不太真。”
兄弟们挠头,有人嬉皮笑脸的不好意思。
“说说,让我也听听。”
“长官,我们在唠娘们。”
“操,我当啥,大老爷们不唠娘们,那唠啥?”
听到这句话,兄弟们兴致也上来了。有人问:“长官,你成亲了吗?”
“问这干啥?”
“没啥,我瞎问,长官莫怪。”
陈锋抓了一小把花生米填到嘴里,花生米炸得很香脆,吃到嘴里一嘴香。陈锋抹抹嘴说:“过来,过来,都过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一听说长官要讲故事,大伙兴致都上来了,纷纷围了过来。
“说古时候啊,有个汉朝,汉朝你们知道吗?咱们今天为啥叫汉族,就是打这个朝代叫起来的。话说这汉朝一开始开朝的时候老是被别人欺负,谁欺负咱们呢,是一群洋人,也就是外国人。这帮外国人叫匈奴人,他们打仗牛,那会儿骑兵最牛,这匈奴人骑兵多,当时我们就打不过人家啊,天天老受人家欺负。”
陈锋讲故事浅显易懂,很快提起了大家的兴趣,个个伸着脑袋张着嘴听得入神。看大家的兴致都上来了,陈锋就接着说:“后来汉朝出了几个大将军,其中有个将军叫霍去病,他打仗特别厉害,带着军队一路追杀,把匈奴给打败了。当时这个将军没成亲,人家问他,你这么大岁数了,咋不成亲呢?那个将军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意思就是,匈奴还没被彻底消灭,我干吗要成亲啊?”
陈锋讲完了之后感到自己的胸膛好像热血上涌,脸上也开始发烧。
边上的兄弟听完了没反应过来,有人问:“长官,你这故事啥意思啊?”
不许成家(2)
“哈哈,这个故事关键是最后一句话,匈奴没打败,我就不成家。”陈锋脸上很平静,但内心却在起伏着。
“长官,我整明白了,长官的意思是说,不打败日本鬼子,长官就不成亲。”一个兄弟反应快,立刻接着说道。
“兄弟们,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想女人不丢脸。咱们是男人,是条堂堂的汉子。日本鬼子打过来,占了咱们的土地,糟蹋咱们老百姓,那咱咋办?打跑这帮狗日的,不打跑他们,咱们也没好日子过,是不是?”
“长官,我记住了,匈奴不灭,不许成家。”
“这句不对,应该是鬼子不灭,不许成家。”
“对,兄弟们,咱们都赌咒,鬼子不灭,咱们都不成家。”
“哈哈,你们这帮小子,啥不许成家,人家是这么说的:‘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大家跟我一起念一遍。来,来,酒碗都整满了,都站起来,把酒端着。”陈锋凶狠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
三十多条汉子光着膀子站立着,灯光映得剽悍的身躯上面显出夺目的子弹般古铜色。大家一起跟着陈锋高声念:“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大家再整一遍,声大点。”陈锋觉得自己好像被点了一把火一般,浑身上下热腾腾的。
这次的声音响彻了营房,兄弟们如同吼叫一般,从胸腔里面喊出了那声中国人铮铮铁骨的誓言。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这句誓言在那个中国人命运多舛的年代,引导着无数铁血男儿浴血杀敌,他们告别自己的心上人,告别自己的妻子,给老母亲磕头辞行。他们端着步枪,举着大刀片,和自己的兄弟组成一柄无坚不摧的逐日神剑。
一碗碗酒伴随着誓言喝了下去,大家此时就像心里被撕扯一般,眼泪憋在眼眶里,但谁都不愿流下来。那个岁月里,中国人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前面的兄弟倒下去,后面的没有眼泪,端着刺刀继续冲。
当哥哥的战死沙场,当弟弟的也没有眼泪,跪下来给自己的亲娘磕个头,娘,儿子要去打仗了,等儿子打完了仗,就回来伺候您老。
娘,儿子要去打仗了,娘,多保重。
当娘的也不哭,战死一个,再送上去一个。中国,就是个母亲。当母亲的含着眼泪把孩子送走,含着眼泪看着孩子倒在血泊中,再含着眼泪把无数好儿郎送上前线。
中国人就是这么苦撑下去的。
酒碗一个个亮了底,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红光。陈锋环顾了大家一遍,其实很多时候一个简单的小故事就能让人明白很多大道理。霍去病的这个故事被在场的很多兄弟记下了,并被一遍又一遍地讲给新兵听。
在那个年代,在泥泞的战壕里面,当班长的说:“过来,过来,都过来,我给大伙讲个故事。”
新兵们聚精会神地听,听完了一样的热血澎湃。
“长官,再给咱们整一个吧?”
“长官,再整一个吧?”
陈锋装作思考的样子,偷偷擦了一下眼泪,他不想让自己的部下看到自己的泪水。
“那好,再整一个,酒呢?来,都满上。”
热辣辣的烧锅子倒上了。
陈锋端起酒碗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碗说:“还是说这个汉朝的事,后来汉朝慢慢强大了,匈奴打不过咱们,结果把咱们的使节给杀了。”
“长官,使节是干啥的?”
“听你的,哪那么多废话,长官,你接茬讲你的。”
“呵呵,使节啊,就是现在的外交官,就是咱们国家派到别的国家里面专门跟人家谈买卖的。你想啊,咱们的买卖人让匈奴人给杀了,那咱们能受这个欺负?当时啊,有个大将叫陈汤,他很牛,带着人把杀咱们人的匈奴人脑袋给砍了,然后不远万里送回来,还附上一封信,上面说了为啥要砍这些匈奴人的脑袋。”
不许成家(3)
“长官,信上咋说,为啥要砍他们?”
“听我慢慢说,着急啥,信上面这么说的,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个意思就是说:敢杀我中国人的,逃到天边上,也得把他给宰了。”
“我操,这个长官够牛的。”
“兄弟们,鬼子占了咱们东北,杀我们老百姓,你们说,该咋办?”
“那还客气啥,宰了他狗日的。”
“说得好,兄弟们,现在华北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大家遇到鬼子一定要这么想,你他娘的害得我们家也没了,我们人也让你杀了,那咱就跟他玩命到底,看是他们凶恶还是咱们牛。”陈锋语气坚定而沉着。
“长官说得对,不管鬼子再牛,咱不怕他,他有他的装备,咱们有咱们的打法,就算咱军械装备不如他,那也跟他干。”
“对,兄弟们都要这么想,大好河山,咱们这些爷们一定要夺回来。”陈锋重重地拍了一个兄弟的肩膀说。
“嗯,长官说得在理,以前咱们还有点怕鬼子,这几个月让长官给咱讲鬼子的战法,长了不少见识。”
“长官,鬼子飞机、大炮确实厉害啊,那炸得,天上的云彩都看不见了。”
“操,你他娘的蛋,咋混进我们教导队的?”
陈锋觉得有必要克服掉兄弟们对于鬼子炮火的恐慌,他打断大家的指责说道:“别吵别吵,他说得有道理,鬼子的飞机、大炮确实厉害,这你不能不认账。我跟你们说,飞机在天上飞,老高老高的,你们爬过山吧?”
“咋没爬过,小时候老爬山了。”
“那你们在山上看山下的人啥样?”
“小得跟蚂蚁一样。”
“呵呵,这就对了,你们想啊,鬼子那飞机飞得,不就跟从山上面看咱们一样,地上的人也就跟蚂蚁一样。所以,他的飞机要来炸,咱们步枪根本打不到他,干脆就让他炸,咱们干咱们的,该打枪就打枪,该投弹还是投弹。飞机来了,咱就进工事,飞机走了,咱再接着打。飞机都是喝油的玩意,他不能一刻不停地在你脑袋上飞,总有走的时候。”陈锋说话很少用深奥的术语,一般都是普通士兵很好理解的大实话,所以听得兄弟们连连点头。
“长官,那大炮可是在地上啊?”
陈锋想了想继续说道:“大炮确实厉害,一炸一大片,可你想啊,你也不知道哪颗炮弹会掉在你脑袋上,操那心干吗,把工事挖好了,工事构筑好,他们愿炸就让他们炸,炸完了咱再修。”
这些话说得兄弟们都比较服气。
“对了,你们啊,要学会听炮弹,你要是听着那种打过来声音特大的,这发炮弹肯定就打不到你,往你这边飞的炮弹一般声音都特尖,要是听到这种炮弹,别站着,赶紧钻工事,你们打多了慢慢就能听出来了。”陈锋是按照火炮常识知识说的,但他没有机械地照搬常识,而是比较直白地说了出来,所以大家一听就懂。
“好了,天不早了,你们赶紧睡,我也去睡了。”
“长官,你慢走。”
“哦,不打仗的时候喝点酒没啥,等上了战场,谁都不许喝酒,听明白了吗?”陈锋严肃地说。
“长官,听明白了,你放心,咱们以后不喝了。”
“你们这帮小子啊。”
陈锋推门到了外面,夜色宜人,空气干净得如同仙境一般。陈锋大口呼吸着,感到自己的肺里似乎都是香甜的。这种香甜只有闻过硝烟的人才能体会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锋却从这空气中的香甜里分明闻到了硝烟味道,陈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预感,他觉得大战即将爆发。
因为喝了酒,陈锋这一夜睡得很香。他梦见自己当年放弃了上清华大学的机会,非得上军校不可。他的父母因为劝服不了自己的儿子而垂头丧气。他还梦见自己和军校的同学们一起出操,一起列队,一起喊着号子挖工事。
不许成家(4)
陈锋突然醒了过来,他本能地去抓挂在床头的手枪。这么多年,陈锋都保持着手枪随时上实弹的习惯,而且睡觉的时候枪都在伸手能够到的位置上。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军人就应该这样,随时准备作战。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冰凉的枪身隐隐地像是有冤魂附在上面一样寒冷。再次躺下时,陈锋却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说不清楚地焦躁。最后干脆起身到团部外面的操场上跑了个大汗淋漓。
身上出透了汗,陈锋感觉舒服了很多。他跑到炊事班借了个木桶,然后在水井边上洗了个澡。等他回到营房穿好了衣服,就看到外面一匹快马疾驰而过。
没过一会儿,团里下达命令,团里的营一级军官立刻到旅部开会。营一级军官都有战马,很快十几匹战马风驰电掣一般奔向旅部。
在旅部门口陈锋注意到,今天旅部外围加了两层岗哨,而且架上了机枪。这在平时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等到了旅部会议室,很快各个团、师直属部队及旅部的军官们都到了。偌大的旅部会议室里面坐得满满的。
过了不大一会儿,走廊上面传来了军靴走过的声音,沉重而急促。会议室的门被卫兵打开,狄爱国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屋子的人,屋子里面顿时静了下来。陈锋注意到,虽然今天天气很炎热,但狄爱国今天却军容严整,军服上挂着平时难得一见的各种勋章,白色的番号胸条干净得像是今天刚缝上的一样。
“起立!”卫兵高声下达口令。会议室的军官立正敬礼。
旅长狄爱国站在门口庄重地还了军礼,然后快步走了进来。
“长官好。”
“都坐下,王参谋长,说一下吧。”
“各位党国同仁,昨天早上五点钟,日军对我驻扎在北平卢沟桥附近守军发起突然袭击。我军与日寇一直激战到下午六点。国民政府蒋委员长电令国民革命军各部。”
刷地一下,军官们都站了起来,紧张地立正听着。
“蒋委员长电令我国民革命军各部:求战必应战!”
此时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整个大会议室鸦雀无声。
狄爱国声音低沉地说:“兄弟们,如果不出我所料,抗日战争,已从昨日起正式打响。”
“兄弟们,我们这支东北一路败退过来的军队,被老百姓骂成卖国贼的军队,今天终于熬到了为国杀敌的日子。”
战云密布(1)
散会之后,全体官兵开始了紧急备战。各部清点实力情况,同时将尚缺之粮饷、弹药进行上报。
团里面进行了清点,结果相当不好。其中全团尚缺少步枪三百多支,而现有的步枪中,有一百五十多支是日式三八式步枪和三八骑步枪。三八枪的子弹团里面储备不足,如果按照长城会战期间的作战消耗,则这些三八枪现有子弹只能进行两天的作战。
即使是其他毛瑟步枪的弹药也有很大的缺口。郭金成的一营弹药储备情况最严重,他们营混装了毛瑟步枪和三八枪,弹药补给要满足两种口径,很麻烦不说,数量较多一点的毛瑟步枪弹药最多也只够打三天的。
“这咋整?”高书鸿挠头。
团参谋长陈向东和团副高书鸿经过统计,全团至少还要补充步、机枪子弹十万发以上,才能勉强支撑一个星期的作战需要。三八步枪团里打算和其他部队交换,这样不用维持两种不同口径的子弹补给。
但其他部队基本上都是步枪不足,甚至比团里的情况更加严重,大多数部队甚至步枪不足半数,而且机枪、迫击炮等便携支援火器也远远不够。
相对步枪和步机弹的数量来看,团里机枪数量显得更加可怜。除了装备较好的教导队之外,大部分连队机枪只能勉强保证一到两挺。即使是教导队,也只是一个连队三挺机枪而已,另外教导队重机枪只有一挺马克沁机枪,并缺少零件。
迫击炮和炮弹的数量也不容乐观,迫击炮是经过修理和从其他部队整编后补充过来的,全团仅有迫击炮七门。迫击炮弹平均下来,每门迫击炮只有二十多枚。全团只有两部炮兵观察镜,其中一部由炮兵队掌握。迫击炮的指挥只能由一部炮兵观察镜进行观瞄。
团里只有一门老旧的克式山炮,而且该炮射击精度很差,三次试射误差均超过五十多公尺。炮兵队的兄弟戏称其为铁管掷弹筒。就是这门炮,密位控制部件损毁严重,差不多四十多个密位无法精确控制。陈章为此自制了一个可以用螺栓调整密位的万向轮,但精度仍旧达不到。
经过清点,团里不仅缺少武器弹药,被装、担架、绷带、药品也都大大缺乏。最缺的还是钱,团里尚余一万六千多块经费,而军官这两个月军饷全部停发,也只能大致补齐不到三万块经费。而从团里的驻地开拔到华北,以开拔到北平计算,一路上需要四十二天。按照这个时间来计算,团里至少需要经费七万多。这七万多还不包括停发的将士们的军饷,仅仅够吃饭而已。
被装只能勉强够三百套消耗,兄弟们基本上都是自制的拆棉花的冬装。绑腿带缺五百人使用的,而且绑腿在行军中又不可缺少。以长城会战为例,每日作战构筑工事,或作战损耗,每日需绑腿带三百多根。现存的绑腿带别说去打仗了,就是走也不够走到北平的。
绷带缺二十箱,而且现存的绷带基本上都是过去老部队整编后带过来的。其中三分之一未经消毒,只是拿水煮了一下的旧绷带。药品更是奇缺,全团的药品加在一起,两个木箱子就能装走。
其他物资也大为缺乏,担架缺二十副。现有担架只有五十副。按照每日伤员百人计算,伤员无法后送,担架只能来回倒着使用。
土木作业工具不足,大部分连队铁锹、十字镐等工具只够半数,甚至有的连队只有正常数量的三分之一。全团缺少斧头、锯子这些木工工具。枪械维修工具只够三个人用,缺少轻重机枪替换零件。
但最头疼的还是粮草。现在全团共计一千六百余人,按照每人每天八两大米的最低消耗,现有的粮食只够消耗十二天。全团共有军马、骡子计五十一匹,另外如果部队需要长途行军,还需要调集大车十一辆,骡子二十多匹。如果将这些总数计算在一起的话,则团里现有的草料储备不足十天消耗,豆饼、黑豆等储备不足三天消耗。
战云密布(2)
如果购买足够全团官兵及马匹行军到北平的足够粮草,则需要经费六万多。但这仅仅是够走到北平,到达北平后作战用粮草仍然不足。
要是这个再加上土木工具、担架、绷带、被装等物资,则需要经费三万多。这两笔经费加在一起就将近十万,这对团里来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打仗就是打钱啊。”潘云飞感叹道。
对于团里这么庞大的缺口,旅部也没什么好办法。旅部只能增补经费一万元,另外补充步枪七十多支,机枪两挺,子弹两万发。另外团里的机枪混装严重,有歪把子和捷克造两种,所以机枪子弹也存在两种不同口径,而旅部仅仅能补充捷克造机枪子弹。
绷带和担架旅部非但不够,还从团里借调了十五副担架。因为旅部副官处所筹备的物资也大大不够。被装优先发到团里两百余套,但仍然有缺口。土木工具旅部从师属工兵营调拨了一部分,其他的需要团里自己想办法。
物资的事情很是棘手,团里累计忙乎了大半个月,眼看着就快到了七月底,但物资的缺口仍旧很大。尤其是弹药,几乎没地方想办法。有的兄弟甚至说实在不行咱们拿桐油自己造火弹,这边打野猪用过,扔到林子边上吓唬野猪。
“鬼子比他娘的野猪聪明,那玩意儿能有啥用啊。”团里的很多军官有所质疑。
但还有一部分军官觉得不管有用没用,多备上一点总没坏处。再说那玩意儿至少近战能用上。就这么着很多兄弟到处搞桐油,后来发现还真有点用,扔出去一大团火,至少在阵地上用能够迟滞进攻速度。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临近,战局也越来越危急。7月12日,日军攻陷天津车站。第三天看到报纸之后,全团的连以上军官去旅部参加了会议。
而此时全国上下一片坚决抗战的呼声。7月17日,蒋委员长在庐山宣布:卢沟桥事变是我最后关头,我国坚持最低限度立场,但仍希望日本悬崖勒马,不要酿成大错。自此,国民政府明确表示出坚决进行抵抗的决心。
至7月28日,日军大举进攻北平,佟麟阁、赵登禹相继为国捐躯。7月29日,北平失守。7月30日,天津、大沽口沦陷。
华北危急!平津危急!
因为曾经和二十九军并肩作战,而且团里死守关帝庙的时候,二十九军关键时刻帮了团里一把,这份战场上面结下的情谊,让团里的兄弟对二十九军的安危非常看重。
增援华北!救回二十九军!这成为团里几乎所有官兵的心声。
团里在驻地外面的围墙上刷上了标语:“宁可抗日死,不当亡国奴!”白色标语字在青砖墙上分外醒目,每个字的高度足有一人高。面对华北的战局,团里面很是焦急,而此时当地爆发了大规模全民声援抗战的大游行。团里派人在游行队伍前面把人拦住了。
参谋长陈向东被几个兄弟抬着,然后大声喊:“同胞们,同胞们,我能不能说两句,我的部队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但我们缺物资,请大家帮忙啊。”
陈向东喊了几嗓子,队伍安静下来。
“别说话,听长官讲。”组织游行的学生让队伍停止前进,示意安静下来。
“同胞们,我是南边东北军的参谋长,我们团可能马上要去华北增援,但我们现在没有铁锹、铁镐,没有绷带、担架,马匹、大车、粮食啥的都不够,同胞们,能不能把你们家里多余的白棉布借给我当绷带,还有多余的铁锹,多多益善,我们的兄弟挖工事的铁锹都不够了。”
“长官,你们部队在哪儿啊,我家娶媳妇的新绸子被面也捐了。”
“兄弟,被面不要,要棉布,能吸水的那种,铁锹也要。不过,如果我们团打完了仗回不到驻地,找大家借的物资恐怕就还不上了。”
战云密布(3)
“长官,你们打仗命都不要了,咱还在乎一把铁锹啊。”
“长官,你写个告示吧,缺啥咱们想法子。”
“对,写个告示。”
陈向东有些犯愁,既然让写,那就写吧。他留下几个兄弟独身回到团部。
“写啊,只要你有办法,去抢其他部队我都没意见。”潘云飞正为物资的事情犯愁。
告示立刻由一个参谋写在三张大黄纸上,分别贴在闹市口和团部门口。上面列出了团里需要物资的清单,最后写上团里驻地的位置。告示贴出来之后人山人海地看。
没想到物资来得这么容易。8月上旬,团里的粮草、车马、土木工具以及绷带基本上补充齐整。尤其是绷带来得很有意思,当地有个布商在杭州做生意,立刻回来买了一大批白布,足足有五六辆大车,花了他两万多大洋。这些白布别说一个团了,足足够一个师的绷带消耗。为此团里还特地做了一面锦旗赠给了这个布商,锦旗上面四个大字:“实业报国。”
团里拿多余白布染成青灰色,做成了绑腿带。另外一些绷带送给旅部,换过来两千多发歪把子机枪子弹。
另外担架也募集得差不多了,当地的富商纷纷买来木头,让木匠加班加点地赶制出一百七十多副可折叠的担架,每副担架上面都是拿刷过桐油的厚粗布蒙的,送过来的时候桐油还没干透。这些木匠很动脑筋,刷过桐油后,上面沾了鲜血可以很方便地清洗掉。
团里拿出七十副送给了兄弟部队,其他的全部补充到了团部直属。
河南当地的民团听说部队缺少三八枪子弹,从军械库里拿出了一万发子弹送到团里。这些子弹当年是民团置办日式马枪的时候买的,箱子打开一看,上面的油纸都未拆封。
团里宴请当地民团的长官,感谢他们鼎力支援。席上民团方面还送了团里整整五十斤的烟土,这世道时局不稳,烟土在很多地方私下可以当货币使,另外团里存些烟土也可以当做伤兵止痛的药物。
上海,上海,上海(1)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
8月14日夜,全体营长以上军官被叫到了旅部,在会上下达了增援上海的命令。命令中要求拟以潘云飞团为先导,立刻在三天内起程开赴上海,增援上海作战。
第三天的清晨,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天色阴沉。一支曾经败退东北,败退热河的东北军部队孤独地向南开拔了。全军将士心里面都有一股子气,一股子仇恨。
泥泞,饥饿,疲惫,酷暑,风雨!
大厦将倾,这群铁血男儿顽强地向南走着。此时,从各地赶来参战的七十余万将士都将目光集中在一个地方:上海,上海,上海!
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三百五十万人口,东方的明珠,一座不夜之城,繁华而娇艳。
而向着上海进军的这支军队呢?怎么看上去都不那么像一支军队。为了快速行军,很多人都光着膀子,因为军服只有一身,早已走出了一身臭汗。酷暑之下,大部分人都脱了军帽拿柳条编成了遮阳帽。一路上时不时开始下雨,沿途的老百姓送了好多雨具,有雨伞、雨布,等到太阳出来了,这些雨具就背在身后,或者挂在步枪上。
弹药、物资、干粮、私人的东西没办法都用大车运,很多兄弟沿途或借或买地用上了扁担。沉重的炮弹、子弹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地被铁脚板向南运输着。还有的兄弟几个人一起凑钱买了独轮车,把东西放在车上,光着膀子前面拉后面推地行军。
疲劳,疲劳到了极点,疲劳到了极限。差不多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再也走不动了。每天清晨四点起床,然后开始漫长的行军。中午饿着肚子休息一会儿,把正当午的毒太阳躲开,然后继续漫长的行军,直到晚上八点多。
停止前进之后,所有的人几乎坐在地上就能睡得着。很多兄弟需要硬从地上拖起来吃饭。每天晚上班长都要检查本班士兵的脚,水疱一个挨着一个,挑破了,又磨出来一个。往往刚刚睡下,甚至连个梦都没有空做,稀里糊涂地居然就快天亮了,然后又是孤独而疲惫地行军。就这么走着,就这么坚持着。
如果远远地看过去,这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支军队,而更像是一群要饭的叫花子。可就是这群看上去衣衫不整,面黄肌瘦,一脸疲惫像叫花子的男人,在那个年代拯救了这个民族、这个国家。
一路上团里不断收到旅部转发下来的战情通报。8月19日,我军与日军在闸北、虹口、杨树浦、汇山码头一线激战。8月20日,国民政府成立大本营,以蒋中正为大元帅,编定全国战斗序列。划江苏长江以南(包括京、沪)及浙江为第三战区。团里归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将军统辖。
一直走到了8月底,上海的形势逐渐危急。8月23日晨,日军增援部队分别在吴淞、宝山、川沙口各附近登陆,夺取沿江各要点,其后日军部队陆续增加。同时,我军则以长江南岸守备部队以及第九集团军专负对上海市区作战,吴淞镇以南归新编成的第十五集团军负责,中国军队空军亦连日出动支持地面作战。但日军配备战车及重炮的支持,加以沿海作战,日军可借海、空军配合作战,致使我军伤亡惨重,激战至9月10日,战区重新调整部署,改取守势。
中国军队调整部署后,张治中集团军与陈诚集团军分别在9月11日至14日退守浏河镇——罗店——蕴藻滨——江湾——洋泾之线。日军自14日起对该线发动全面攻击,且集中火力于罗店附近。
由于战局吃紧,第三战区不断催促各支赶赴过来的参战部队迅速加快行军速度。而团里此时已经走了近一个月了,尽管距离上海只有不足两天的路程,但这个时候团里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上海,上海,上海(2)
9月17日,团里作为师先导部队进抵上海外围。旅部命令团里就地休整一天,整肃、清点装备,整理武器弹药准备投入战斗。
下午,团里在临时团部开了动员会。因为师职及旅部尚未赶到,所以潘云飞主持了会议。连续行军一个多月,团里的每个兄弟都面色黝黑,眼睛深陷。原来魁梧的潘云飞看上去军服空荡荡的。
“兄弟们,今天是我们到达战区后的第一天,明天,我军可能就要和鬼子遭遇了。大家谁记得明天是个什么日子?”潘云飞声音有些嘶哑,连日的行军让他的喉咙早就肿起来了,而且高烧一直不退,眼皮子都烫得厉害。
“长官,您别说了,说出来觉得臊得慌。”
“觉得臊啊,觉得没面子啊,那就好,我就是要让大家臊得慌。”潘云飞深凹下去的眼睛炯炯有神。
“长官,这么多年大家谁会忘了这个日子啊。”
“是啊,谁忘了,那就是背叛了祖宗。”
潘云飞手一压,草屋子里静了下来:“兄弟们,9月18日,是咱们的耻辱日,是东北军的耻辱日,更是我们中国人的耻辱日。大伙这么多年还能记着,那就证明咱们这支部队还知道丢脸,还知道羞耻两个字!我老潘就两个宝贝儿子,现在都在保定他舅舅家,要是我老潘还能活着走下战场,这辈子我都要好好让我这两个儿子记得9月18日,记得他爹这辈子最羞耻的日子。以后每年的9月18日,我们潘家一天不许吃饭,就要让小孩难受,让他饿,让他不痛快,让他记住了,这是中国人的耻辱,这辈子都他娘的不能忘了。”
咣当一下,一个搪瓷碗被潘云飞掼在地上。屋子里面的军官情绪激动,好几个人恨不得站起来喊叫。
“长官,他娘的,你说吧,操他娘的小鬼子,现在就是我们东北军报仇的时候了。”
“长官,打他娘的小鬼子。”
“兄弟们,都静静,我再给兄弟们看个东西,庞参谋,拿上来。”
身后的地图被挂上了一张报纸。
“兄弟们,这是一张上海的报纸,我上午刚刚看到,这是份旧报纸,上面有条新闻。庞参谋,给兄弟们念念。”
庞参谋上前照着报纸开始念:“8月28日,倭寇之飞机轰炸上海市区。本属和平目标之上海南站被倭寇悉数炸毁,两百多旅客被当场炸死。国民政府前日特别对此滔天罪行进行了……”
“别念那些扯淡的话,把那个照片的标题念一下。”潘云飞打断了庞参谋。
庞参谋继续对着报纸念道:“本报讯,一个失去亲人的幼儿坐在废墟上号啕大哭。拍摄者,王小亭。”
“兄弟们,大家有兴趣过来看看这张报纸,鬼子炸了我们的车站,一个孤儿坐在地上哭,她的双亲都被鬼子炸死了。”潘云飞强压住自己的怒火慢慢说道。
坐着的兄弟都一窝蜂挤到前面去看,只见报纸上刊登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片被炸毁的瓦砾堆,一个幼小的孩童坐在废墟上孤独地啼哭着。
“操他姥姥的,老子现在就恨不得上去打仗。”
“他娘的,小鬼子简直不是人,全他娘的一群牲口,呸,连头牲口都不如,简直不是人操的。”
屋子里面沸腾得像是点着了火一般。
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声,潘云飞正在纳闷,这时什么声音,突然孙寒断喝一声:“飞机,操他娘的鬼子的飞机。”
大家赶忙冲出来看,只见远处闪着几个黑点,而且黑点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
“全团警戒,立刻疏散,到东边的树林里去。”
飞机一眨眼的工夫就飞到了,尖厉的飞机发动机吼声和机关枪射击声响起,数道机枪扫射的火道如同毒蛇一般。
上海,上海,上海(3)
“不要还击,快跑!”陈向东招呼团部门口警卫连的人。几个兄弟举着快慢机在对飞机射击,但被飞机的机枪瞬间拦腰打碎。
“快疏散,大家不要扎堆跑,扎堆吸引鬼子的火力。”
只见四架双翼日军战斗机反复俯冲扫射、投弹,团部驻地多处房屋被扫射起火,南边的临时马厩被炸得火光冲天。
扫射、轰炸持续了五六分钟,那四架飞机才低空擦着树顶盘旋后飞走了。陈锋看到里面的日军飞行员扎着白围巾探头朝地面看。
“鬼子可能在看看炸成什么样,要是还有没炸完的,估计还得过来一次。”陈锋判断着。
“操,那赶紧让团里的大车到树林里去。”
“嗯,那么多物资,鬼子没准儿会再过来一趟。”
潘云飞一把拉着几个参谋,然后组织团里的兄弟救火,然后把没有炸毁的物资立刻往树林里面搬。好在鬼子扔的炸弹威力似乎不是很大,只是炸毁了几辆装载粮食的大车。
团里的兄弟们有的赶车有的搬东西,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刚刚把物资搬到树林里面不到十分钟,又是四架飞机飞了过来。这次是先轰炸,然后扫射,最后扔下来好多花花绿绿的纸片。
“上面说了些啥?”潘云飞问。
“哈哈,这是鬼子的传单,上面说,他们不是想侵略中国,而是想帮助中国人,日本想和中国一起建设东亚王道乐土。还说我们有被共产党赤化的危险,还有别的什么屁话。”
“操他妈,鬼子真不要脸。”
“团长,你别说,这文章写得还真不错,估计是哪个汉奸写的,日本人自己写不出这种文章,你看看,这里还说了,日本和中国本就是一脉相承,现在中国落后了,所以日本要来帮助中国,让中国摆脱英美列强的殖民统治。”陈锋看得很认真。
“他妈的,鬼子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潘云飞抄起一张传单看了看,然后撕了个粉碎。
“团长,别撕啊,有用呢!”
“有啥用?”
“团长,让兄弟们把传单捡起来,留着可以擦屁股。”
“嗯,我发现你脑子就是好使,传令兵,通知各部兄弟,把鬼子扔的传单收集好喽,以后留着擦屁股。”
又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再没有鬼子飞机过来,估计应该没事了。团里的兄弟慢慢从树林里面走出来。团部命令下去,各部清点损失。
“真他娘的怪,鬼子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会不会是有汉奸啊?”团副高书鸿说。
潘云飞听见了两人的嘀咕:“嗯,赶紧查查,操他姥姥的,抓着汉奸,老子扒了他的皮。”
各部队严查驻地周围,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这周围老百姓早就撤走了。陈锋回忆着:“刚才鬼子飞过来的时候几点了?”
“陈营长,你的意思是?”
“我琢磨着,会不会是鬼子例行侦察啊?”
“有可能啊。”
“不对,”高书鸿表示反对,他眉毛皱着慢声细语地分析,“鬼子就算是例行侦察,那也是赶在白天啊,刚才飞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六点多了,快要吃饭了,天也要黑了。”
“你刚才怎么说的,有句话很关键。”孙寒突然问。
“哪句话?天要黑了?”
“不是,前面那句,快要干啥来着?”
“要吃饭了。”
孙寒猛地一拳头擂在树上:“是做饭惹的事,咱们做饭都是埋锅做饭,有烟。”
“小孙说得有道理啊。”大家都在点头。
“传令全团,另外通报旅部,平时千万不能在白天做饭,容易引起鬼子飞机轰炸。”
初战八里桥(1)
9月18日,一个全团将士含恨的日子,一个中国人矢志不忘的日子。这天清晨,团里随兄弟部队开赴淞沪外围战场。
天雾蒙蒙的,远远看过去,战场上面一片惨黄色。这是因为湿度大,炮火的硝烟飘散不掉。团里呈疏散队形朝战场上走去。一路上不时能看到炸毁的大车、房屋,路边的很多树木被炸成了秃杆,每隔几十米就是一个巨大的弹坑。
潘云飞带着几个军官先去领受任务,窄小的水泥涵洞里面马灯的黑烟熏得人眼睛疼。因为要防轰炸,涵洞门口还搭了草席子。
“你们是刚过来的吧?”中央军的一个旅长问,他掏出烟卷给大家散烟。
“嗯,长官,前天刚到,昨天休整了一天。”
“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河南境内。”
“我操,走了不近啊!”
“可不是,走了一个来月,兄弟腿都快走瘸了。”
“兄弟们辛苦了,本来应该让你们多休息几天的,昨天听说你们过来,赶忙和你们旅部联系上,你们狄旅长真仗义,说你们团是他的旅里最能打的部队,今天就仰仗各位兄弟了。”
“长官客气啥,都是中国人,守土之责。”
旅长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刺刀,顺着马灯能看到刺刀上血迹斑斑。他用刺刀指着地图说:“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前面三公里的地方就是八里桥,那是市区,鬼子在这个地方登陆的。现在我们的部队就要攻占八里桥,然后攻击他们登陆部队的侧翼。能看懂吗?”旅长操着难懂的浙江话,听起来颇为费劲。
“长官,八里桥大概有多少鬼子?”这个是潘云飞最关心的问题。
“数量应该不多,最多三四百人,但是他们把大炮架在街道上,最烦人的就是他们的坦克。我们分成两路进攻,你看这边,贵部从八里桥东南角攻击,这儿有个天主教堂,是制高点。我的部队从八里桥正面攻击,只要贵部吸引住鬼子的火力,那么我的人就直插下去,然后打通八里桥的正面,这样鬼子就孤立了。”旅长说得很慢。
潘云飞心里直嘀咕,这个战术安排摆明了是让团里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然后为主攻创造条件,但功劳肯定还是人家中央军的,这让潘云飞多少有些不痛快。
“长官,我们缺少攻坚的工具。”潘云飞想了个理由。
“这个我们有一些,给你们一部分炸药,另外,主攻在上午九点一十八分正式打响,你们准备一下。”
“是,长官。”
领受完了任务,几个人推开草席出来,每个人都闷得大口喘气。
“我操,里面跟个熏烟炉子一样。”潘云飞拿军帽扇着风。
“长官,这什么破任务,让咱们助攻,他们拿功劳。”孙寒有点藏不住话,低声地嘀咕。
“靠,没法子,咱们师还没到,几个团就被人家分了,他奶奶的,回团里,准备军械。”
八点多钟中央军那边的向导过来了,是个年轻的中尉,看上去最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丁三把他带到了团部:“长官,孙营长让我带他过来的,他是中央军派过来的向导。”
丁三现在已经是个二十岁毛头小伙子了,嘴角上面一圈茸毛。丁三个子不高,但显得精干结实,肩膀上面背着一杆毛瑟步枪,腰间斜插着两颗手榴弹。这种手榴弹的插法一看就是个老兵,因为这样插可以打完一枪顺手拽出手榴弹。这有个说法,叫一响连一炮,是指先开枪,顺手再顶上一颗子弹,然后投掷出手榴弹,再开一枪。
“嗯,你先回去吧。”
说是个团部,其实就是树底下搭了雨布棚子,里面放上地图,边上是机要室和电台。
初战八里桥(2)
“兄弟,我这寒酸了点啊。”潘云飞招呼着。
“没关系,现在国难当头,一切从简。”这个中尉也是浙江人,但说的是杭州附近的白话,听上去好懂得多。
“兄弟,你熟悉八里桥那边吗?”
“熟悉,长官,我们师已经在八里桥这边打了快一个多星期了,两次攻进去,又两次被打退回来。”
“鬼子这么能打,我操,老子今天收拾他。”潘云飞骨子里面有点看不起中央军,他觉得别看中央军装备好点,真打起来不见得比东北军强到哪儿去。
“长官,鬼子不好对付,他们大炮厉害。”
“操,老子在长城会战的时候也和他们打过,不就是比咱们多了几门野炮、山炮吗?”
那个中尉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情,但一闪而过,潘云飞并没有留意到。不过参谋长陈向东观察到了,陈向东也有点看不起中央军,凡事都觉得自己是嫡系部队,看不起像东北军这样的杂牌军。陈向东觉得与其配属给中央军,还不如整个师全力围攻,现在倒好,打下了八里桥功劳也是人家中央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