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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磊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11

“浑蛋,十分钟的时间我军就会被支那军完全分割掉,拜托他们无论如何立刻炮击,电台给我。”岩田冢抓过无线电吼叫着, “有马君,请你务必想办法为火炮降温,然后炮火支援我军。”

日军陆军炮兵大尉有马风三也拿起电台:“长官,请你的部队立刻和支那军脱离接触,不然会造成误伤。”

岩田冢吼叫着:“立刻炮击,修订方位,我所在的位置是二目一区四百米,以我为圆心,半径四百米,朝我方当面一百八十度周围炮击,不要考虑伤亡。”

团里的兄弟逐渐压缩包围圈,眼看着日军陷入了短兵相接,而岩田冢的指挥部也慢慢成了进攻的重点。

“有马君,修订方位,距离二百米,修订方位,距离一百五十米,不要管我军伤亡,继续炮击。”岩田冢简直被惊呆了,远处源源不断地拥过来中国军队加入战团,从数量上来看已经数倍于自己的部队,而且自己的部下几乎全部被冲垮,根本无法收拢,岩田冢感到自己今天可能要葬身此处了。

为国尽忠的火炮(2)

“有马君,距离一百米,向西侧炮击,有马君,拜托了。”岩田冢把电台话筒一扣,“皇军士兵们,让我们为天皇而战,万岁!”

岩田冢亲自带队投入了厮杀,而此时日军的火炮也猛烈地覆盖过来。在猛烈的炮火下面,日军和团里的兄弟展开了肉搏。

“包围鬼子,不要让他们跑了。”

“杀啊!把他们全部宰了。”

“兄弟们上啊。”

四面都传来了喊杀声,日军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团里的迫击炮此时也运了上来,用于对日军最后的猛攻。因为炮弹缺乏,很多次防守战中团里不敢轻易使用迫击炮,另外也害怕日军重炮发现我军迫击炮阵地,所以运用较少。但这次确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对攻,所以也顾不上日军炮火压制了。

陈章带人扛着身管、底座,还有三十多发炮弹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了过来,半路上正好遇到了队长陈锋和二营营长唐冲。

“唐冲,你带人帮着陈章,赶紧把炮架上。”

“是,老陈,跟我过来,那边是鬼子的主力。”

陈章领着人匆忙把炮架上:“不用底座,我简易发射。”陈章一手扶着迫击炮身管,一只手竖直了测定距离方位。他利落地把身管斜成一个角度,然后大喊一声:“击发。”

一发炮弹飞出炮口,在日军盘踞的阵地上炸出一团火光。距离近了些,陈章调整了一下:“击发,三发速射。”

咣咣咣!三发炮弹准确地落了过去,炸倒了日军十几个。

“支那军的迫击炮,快,标定他,让我们的炮兵消灭掉他们。”

岩田冢一边操作机枪射击,一边大声喊着让无线电兵呼叫炮火。

没过一会儿,陈章听见尖厉的声音:“快跑,鬼子的火炮打过来了。”幸亏鬼子这发炮弹在校射,所以没有造成伤亡。

“大家散开,用我刚才的方法,不要底座,用简易测距方法,快,分散开,火力前置。”陈章连续下着命令。

四门二零式八二迫击炮被操炮手扛着转移到其他地方,从不同方位朝日军阵地炮击。而这时日军剩下的两百六十多人被牢牢地围困在以河渠为圆心的不到三百米的范围内,这么狭窄的空间,团里的迫击炮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在鬼子容身的河渠里面炸出了一团团火光。

“命令部队向东突围,本部军官烧毁大队花名册,大行李部销毁物资,部队准备撤退。”岩田冢的周围被一千多中国士兵团团包围,他感到了绝望。

“长官,我们掩护你撤退吧。”

“浑蛋,快,执行我的命令。”岩田冢怒喝一声,昨天和今天,自己的部下已经伤亡了一大半,现在更是眼看就要全军覆灭,岩田冢决心与部队共存亡。

“快,呼叫炮火,攻击支那军的迫击炮。”岩田冢喊着,一边迅速测定方位和距离,“二目一区,七十米,东四十米,三发速射。”

炮弹在地面腾起火球,团里的一门迫击炮和数名炮手和背炮弹的兄弟为国捐躯。

现在只剩下了三门迫击炮,其中距离最靠前的是钱川铭的炮组。钱川铭眯着眼睛校射,两只手用简易操炮方式调整着角度:“击发!”

咣当,一炮准确地打掉了日军机枪火力点。

钱川铭继续寻找着目标,在他的远处是几名抬着箱子向后搬运的日军。这是日军的大行李部,钱川铭也没看清楚,以为是日军的指挥机关所在位置。一口气连续击发三发炮弹,就看到日军大行李部的箱子被炸成了碎片,四名本部士兵和联队联络军官被当场炸死。

“浑蛋,朝支那军还击。”岩田冢高声喊着,调转机枪朝钱川铭开火。瞬间钱川铭所在的田埂上面尘土飞扬,子弹弹道嗖嗖地打了过来,在空中划出几道明亮的火舌。

为国尽忠的火炮(3)

钱川铭沉住气,朝着岩田冢所在位置又击发了两颗炮弹。就在炮弹落地的瞬间,岩田冢射出的子弹将钱川铭打倒在地。钱川铭一边吐血,一边无力地挣扎着跪起来,他的整个胸部被子弹打塌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扶着炮管矗立着,如同雕塑一般。

岩田冢被炮弹掀起的气浪整个吹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栽了下去。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围着十几个本部的参谋人员。

“其他部队呢,怎么只有你们这几个人?”岩田冢焦急地问道。

“长官,部队里面只剩下这么多人了,其他的勇士都已经成了护国之魂。”一名本部的军官泣不成声地说。

岩田冢感到钻心般疼痛,当年他亲手训练的部队,奉大本营的命令浩浩荡荡开赴中国的子弟兵,此时居然只剩下身边这十几个人了。他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失败呢,强烈的耻辱感让他突然丧失了生的勇气。他撕开了军服,同时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从口袋里面取出白色的手绢。

而本部的军官似乎明白了过来,自己的长官将剖腹自尽,十几名军官恭敬地跪下,围成了一团,用最隆重的跪拜礼为自己的长官送行。

岩田冢大吼一声,双手握住刀刃,锋利的指挥刀划向肚皮……

空中(1)

“谢谢贵部的兄弟前来增援,哈哈,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啊。”潘云飞爽朗大笑抱拳作揖。

“客气客气,我们也是紧赶慢赶才过来,正好撞上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中央军方面的旅长王定安说道,“看来你们打得也很苦啊,我看好多兄弟军服都破得不像样子了。”

“长官,鬼子这次进攻火力很猛,我们刚上来没几天伤亡就很惨重。今天要不是你们的这两个营及时赶到,估计我们就被鬼子冲垮了。”潘云飞说的是实话,刚才的情势真的是千钧一发,恰好孙寒举着旗子带着兄弟们发起反攻的时候中央军的两个营援军赶到了。两军合在一起,一口气把鬼子分割包围掉。

“也不是,其实你们已经把鬼子拖得精疲力竭,就像是强弩之末,所以最后的功劳还应该是你们的。”

听到这话潘云飞的石头落地了,只要对方不抢战功,那就一切好商量。因为有了战功,将来的升迁,部队的给养,下面将士的抚恤等就有了着落。

部队当天晚上很快办理了换防交接,第二天团里随同前期作战的兄弟部队后撤接受整补。同时团里弹药、物资消耗很大,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补充。另外在整个战区后面还有很多物资需要西运,所以整补必须尽快完成。上面给团里休整的时间为两天,只要整补完毕就立刻重返战场。

团里办理交接之后抬着伤员和阵亡将士的遗体开始缓缓后撤,一路上不时受到日军飞机的空袭。另外还有很多两个螺旋桨的大飞机不断飞到上海上空轰炸,常常炸完了再飞过来低空扫射。

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团里很头疼,但却又没办法。兄弟们都在想着,要是咱们的军队也有这么多飞机就好了。正说着,就看到西南方向飞过来一架双层机翼的战斗机,机翼上面的青天白日机徽依稀可见。

“我操,咱们的飞机。”

“真的假的?”潘云飞从树底下冲出来举起望远镜观察,“日,真是咱们的飞机,膀子下面有青天白日。”

“长官,咱们的飞机好像没鬼子的飞得快啊。”

“看你的,废话啥。”潘云飞有些不高兴,喝止住那个兄弟。

只见我军的飞机绕着鬼子的两个螺旋桨的大飞机前后打,没过一会儿鬼子的大飞机就开始冒烟了,摇摇晃晃地朝远处飞。这时鬼子的一架战斗机也飞过来,和我军飞机开始缠斗。下面的兄弟都紧张地看着,心里面不住地着急使劲。

“我操,揍啊,扔手榴弹,炸他娘的兔崽子。”闻天海嗓门很大,他喜欢看热闹。

“兄弟,这战斗机上可没手榴弹,我们在下面看着好像两架飞机挺近的,其实远着呢。”陈锋完全是好意,无意中说了一句,但没想到闻天海听上去就觉得陈锋是在挖苦自己。

因为速度慢,我军的飞机没几下就被打得冒烟了,鬼子的飞机绕圈继续扫射,仿佛在耀武扬威一样。

“他奶奶的,让团里的机枪准备,他娘的,鬼子要是敢飞过来,咱们就机枪伺候。”潘云飞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嗓子。

陈锋喊住传令兵:“长官,鬼子飞机速度快,咱们的机枪打不着他们,回头白白造成伤亡。”

“操你姥姥,你是长官,还是我是长官?”潘云飞一把搡开陈锋,“傻了吧唧整啥呢,赶紧传令。”

传令兵一看长官真生气了,扭脸狂奔。陈锋摇摇头,暗自在心里叹口气。

那架我军冒烟的飞机越飞越低,眼看着就要坠地了。大家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好像一块肉从心头被人剜去了一般。就在最后的时刻,一个触目惊心的景象出现了,鬼子的飞机凑过来扫射的时候,我军飞机突然奇迹一般地拉了起来,飞机摇晃着身子猛地冲向鬼子的战斗机。

空中(2)

大伙惊呆了,眼看着两架飞机擦肩而过,鬼子的飞机想要迅速脱离,但我军的飞机冒着烟紧紧咬住了不放。因为速度原因,鬼子飞机终于摆脱了咬尾,为了防止失速迅速平行飞出。而我军的飞机也猛地盘旋了一个大角度,和鬼子迎头撞过去。鬼子的飞机只好爬高,防止两机相撞,一边猛烈开火。

就在两机即将撞到一起的时候,我军的飞机被打得凌空爆炸,明亮的红色火球夺目而惨烈。飞机的残片被炸得四处飞舞,鬼子战斗机躲避不及撞了上去。紧接着日军战斗机飞出一些碎片,是螺旋桨打碎了,日军飞机摇晃着膀子晃晃悠悠地迫降下来,但机翼根部迅速起火,一头栽向地面。

“我操,真他娘的爷们。”潘云飞半晌愣住了,好像不知该怎么说。

全团将士默默地看着空中的碎片掉了下来,在地面燃起火光。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一排排的兄弟立正敬礼。一排又一排,一只又一只臂膀。

中国空军虽败犹荣!

“警卫连,派一个排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收殓一部分那个兄弟的遗体。”

过了没一会儿,一些残片带了回来,有烧毁的军服,还有水壶、手枪之类的。

“这人叫啥名?”

“不知道,长官,你看。”一个兄弟递过来一个黄铜烟夹子,外面被烧得熏黑,打开一看里面倒还好,烟夹子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英武不凡,穿着空军军服,从领章上依稀能辨认出是个中尉。边上站着一个稍显文弱的女子,眼睛不大而有神,穿着朴素的灰学生裙,袜子雪白。照片边上还有一行字:“陈贵、沈涤菊订婚,民国二十六年五月。”

“这个兄弟刚说了媳妇,估计还没成亲呢。”

“唉,这么俊的闺女,没圆房真亏了。”闻天海凑在边上看了一眼说。

“你他娘的怎么说话的?”潘云飞捋住闻天海的脖领子,一脸暴怒的表情。闻天海有点支吾:“长官,我就是这么一说,别生气啊。”

潘云飞松开手,心里在纳闷自己的部下怎么出了这么号人物,转念一想闻天海是老团长的子侄,不好太教训,于是强行把胸中的恶气给咽了。

“留下一个兄弟看管飞机残骸,其他碎片尽量收捡起来,没准儿空军他们要派人过来找。”看着潘云飞脸上有些不快,参谋长陈向东赶紧作了安排。

部队继续向整补方向行军,估计天擦黑就能走到了。慢慢地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有撤下来的部队,有运送伤兵的,有往前线开拔的。但最多的是流亡后方的老百姓,还有各种各样拉机器的卡车。

走走停停大约走到下午三点多就再也走不动了。前面的路被堵得死死的,潘云飞看着一时半会儿走不过去,就让部队疏散到边上的竹林里面去。这次他长了个心眼,回头鬼子飞机再飞过来扫射,路上挤了这么多人,估计跑都跑不掉。

潘云飞派了警卫连连长王卫华过去看看,结果看了半天也没回来,潘云飞正奇怪呢,打算再派人过去的时候王卫华回来了。王卫华浑身是泥,脸上也都是油污,过来把事情原委一说,大家才明白过来。

原来有辆卡车陷到路上的弹坑里面了,边上好多部队都忙着撤退,没顾上他们。王卫华也是好奇问了一句:“这车上拉的啥啊?”

“长官,这上面拉的是机床。”

“机床是啥玩意儿,能造枪吗?”

“不好说,机床算是,嗯,啥都能造吧。”

“能造枪?”王卫华眼睛一亮,“能造枪那是好玩意啊,我来帮他们抬。”

结果凭着王卫华带的那几个人根本抬不动卡车:“你等着,我叫人去。”王卫华站到路边拦其他兄弟部队,但人家都不认识他,自然就不理睬。最后没法子,王卫华只好回团里找人。很快警卫连过来几十号兄弟带着绳子过来了,人一多就好办了,前面用绳子拉,后面的推卡车轱辘。

空中(3)

“兄弟们,跟着号子使劲啊。一二,兄弟们啊,加把劲啊,一二。”王卫华袖子卷得老高指挥着。

车子陷得太深,再加上边上全是淤泥,车子拖了半天也没拖出来。

“长官,团长让咱过来帮忙。”

“到前面去,把绳拴上。”

“捆实了吗?兄弟们,跟着号子喊啊!”

“长官,整个有劲头的号子,刚才那个没啥劲啊。”

“我操,你还想听戏啊。”王卫华恶声恶气地喊了一嗓子。

“长官,要不我喊一个?”

“行,你整,整得没劲头,老子崩了你。”

那个兄弟紧紧腰上的皮带,然后把帽子反扣着:“兄弟们,整个有劲的,来,一二,小日本啊,要打跑啊,兄弟们啊,回东北啊。”

“小日本啊,要打跑啊,兄弟们啊,回东北啊。”

这群从东北一路败退到上海的兄弟,就这么喊着号子从泥泞中将沉重的承载拉动着,向前,向前,向前……

整补(1)

“长官,侬打一打。”机器厂的一个中年人递了条毛巾给王卫华。

“谢啦!”王卫华看毛巾是雪白的,就推了回去,“兄弟,我脸上脏,回头我拿别的破布擦擦就成。”

“长官,不要客气。”中年人把毛巾硬塞给了王卫华。

“飞机,飞机。”有人喊着。

王卫华看了看,远处飞过来一架飞机,明显不是国军的。“警卫连准备,快,咱们把车推到路边去。”

“长官,谢谢了,车打不着火了,你们推推看,能不能推着火。”

鬼子的飞机一眨眼就飞过来了,低低地盘旋。王卫华听着那发动机的吼叫声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兄弟们,赶紧推啊,把车推着了咱们就能撤啦。”

王卫华听见了鬼子飞机低空盘旋俯冲的声音,仿佛感到了死神降临。

飞机绕着他们脑袋盘旋了五六圈,但始终没有开火,王卫华一激灵,这架飞机没准儿子弹打光了吧。王卫华壮着胆子从边上兄弟肩膀上摘下步枪,对着飞机开了三枪。飞机转了两圈,迅速爬升飞远了。

大家惊魂未定,感觉浑身的力气全给吓没了,王卫华也是吓得够戗,大口大口地喘气。大伙好不容易把卡车推着了火,机器厂的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那架飞机可能是鬼子的侦察机,这条路有可能要被炸。”陈锋分析说。

“你咋知道的?”

“我是瞎猜,刚才我看见飞机上面坐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所以这么猜。”

潘云飞琢磨了一下,觉得陈锋的分析有道理。全团迅速集合,然后从田埂上面走,其他辎重能够抬的就抬,不能抬的才用大车拉。好多大车是被硬抬过去的,最后团里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从断路那边绕道而过。

“咱们得提醒他们,不能一堆人堵在路上,能过的赶紧过,不能过的物资绕路。”陈锋说了一下,他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嗯,咱们不能做那种不管别人的事。王卫华。”

“长官,啥事?”

潘云飞把陈锋的话转述了一遍,王卫华快步离开了。不大一会儿王卫华回来赶上了团里的队伍。

“咋样?”潘云飞问。

“那边部队太多,好多军衔都比我高,根本不听。”王卫华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算了算了,估计没事。”陈锋安慰着,他心里也盼望着自己的预感是错的。

可惜陈锋的话音刚落,鬼子的飞机就过来了。远远看过去,断路那边被炸成了一片火海,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车辆残骸、被炸毁的房屋、炸坏的道路、炸塌的排水沟,刺鼻的燃烧气体夹杂着尸体恶臭远远飘过来,不知道造成了多少军人、平民伤亡。团里的兄弟都停住了脚步默默看着远方。

这次空袭给团里带来了深刻印象,刚才活生生的人现在可能都要长眠地下了,此后团里就更加重视行军中的防空以及防空工事的构筑。

团里一直走到半夜才到达目的地,到了之后大伙都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班长们挨个从地上把人拽起来,然后布置岗哨、流动哨。团里的军官也没办法休息,赶紧报消耗,增补弹药、物资。

兵员方面只能给团里补充进三百七十多人,如果加上临时补充进来的保安团部队,团里勉强够上七成员额。这样的编制在整个战区已经算好的了,很多部队团一级甚至缺员一半以上。淞沪会战的伤亡速度之快,令人触目惊心。

在整补区有四个团接受休整,大家都急着要搞到足够的弹药、物资,很多部队之间发生了打斗,甚至军官之间都有冲突。团里因为是临时整补,还需要尽快回到一线作战,大部分补充进来的士兵来不及详细询问就编入部队,基本上就是拿着花名册把名字记上了完事,很多兄弟胸前还是原来老部队的番号胸条。

整补(2)

另外一部分兄弟胸前还挂着伤票就回部队了。当时凭伤票还能领到委员长犒赏的十块大洋。一部分轻伤的兄弟不想到其他部队去,在医院简单包扎休息之后又回到原部队。

因为物资和弹药只够两个团,而部队来了四个团,所以物资实际缺口很大。团里还算不错,听说是八里桥阵地下来的部队,上面特地留了点物资下来,还是副官处打了招呼才留下的,不然团里连弹药都补充不上。

半数以上的兄弟一直忙到天亮才吃上一口饭,不过饭菜还不错,是当地老百姓送上来的。有蔬菜还有肉,每个班还能领到一瓶黄酒。不过大伙还是觉得烧酒喝得过瘾,但有总比没有强,黄酒瓶子往往一圈下来就光了。

团里全体官兵在上午睡了一觉,因为实在太疲惫了,一路走过来,还时不时轰炸,很多人因为整补物资和清点补充兵员,几乎一夜没睡。

上午睡觉的时候团里有了先见之明,提前把驻地设在一个偏一点的地方,而且严令下去,没有特殊的事情,严禁走出树林。班长们集中起士兵们训话,严格强调了纪律。为了防止新补充的兄弟抱团,和老兵合不来,基本上都是混编到各个班的。战场上面的消耗太大了,所以补充过来的大部分兄弟都几乎来自番号不同的部队,甚至有两次所在部队被打垮,两次补充到不同部队的兄弟。

这次整补后,基本上团里的兄弟都来自五湖四海,虽然主体上仍然以东北军为主。

上午团里把驻地设在偏僻的树林里面显然发挥了作用,整个上午两轮空袭,但团里没有丝毫损失,鬼子没有发现这支部队,但整补区其他部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很多兄弟一觉睡醒了,别人告诉他们上午发生了空袭,结果很多人都不相信,说自己没听见。他们太疲惫了,倒在地上就睡得死死的。

唐冲的二营相对来说人员消耗还不算最大的,所以补充进来的兵员也不是很多。上午大伙都睡下的时候,唐冲又和营部里的军官核对了花名册和整补名册,确定了营里的确切实力。等都忙完了,唐冲发现自己居然毫无困意,坐下来就犯恶心,他知道这是让炮火的硝烟熏的。唐冲靠着树干倒在泥泞中本想睡上一会儿,但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索性不睡了,他跑到团部要了几张纸,然后坐在地上开始写信。

吾妻挚爱:夫于淞沪战场苦战了数日,深感我族与倭寇之巨大差距。每每倭寇来袭,则大炮、飞机、坦克攻之。我军则只能以血肉之躯图之,战场上尸横遍野,我军伤亡巨大。寇之火器军械之强悍,为世间罕见。反观我军,攻则步枪、大刀,守则只能以血肉之躯阻挡倭寇。待我儿成人,定要教习西方格致,师法经济,方能报我中华不衰。

吾决心,以死报国,与倭寇血战到底!以保吾妻!

抗倭之战,恐难以一时结束,需长期与之周旋。唐家自吾起,吾死,则子侄上阵杀敌,继续血战,如子侄死,则儿孙继续吾辈遗愿,直至完胜倭寇。

兵戈未止之时,吾唐家子弟,如死于沙场战阵,则处处皆为可死之地。如死于生老病死,则为唐家之耻!

他日,吾定当血溅五步,扬中华男儿豪气。如吾战死沙场,望来生再结连理!

北屋骡马当年购时为大洋十一块,妻若变卖,则不要低于此数。母亲每日需温热水敷脚,吾不能堂前尽孝,望吾妻代之。

夫民国二十六年(空格)月(空格)日淞沪战场手书。

写到最后几句,唐冲不觉热泪夺眶而出,他抬头看看天空,强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大声问道:“哪个兄弟知道今天是几号啊?”

大伙都在睡觉,唐冲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天的准确日期,他把信塞进口袋想着回头找人问清楚准确日期再说吧。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真是打仗打糊涂了,以前每天都会记日记,包括自己每日想法、进退都会记上,现在战事频繁,这个习惯也荒废了很久,等战事稍稍平息些,看来这个习惯还得恢复。

整补(3)

“长官。”

“啥事?”

“团里传令下来,半个小时后开拔。”

“嗯,我知道了。”唐冲晃了晃脖子,刚才低头写字脖子有些扭,自己好久没有练字了,本来还写得一手清秀的柳体字,现在全荒废了。唉,都是这场该死的战争。

唐冲看看怀表,发现怀表早就不走了,不是没上发条,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发流弹打到了表盖子上。整个表盖子和蒙面玻璃都被打裂了,里面的机械也坏了。

“看来老子命不该绝,老天有眼啊。”唐冲觉得这块表是个幸运物,这块表还是妻子几年前送的,没想到在这里救了自己一命。想到这里唐冲又想到自己的妻子,不知道此刻妻子在做什么,是否像自己这样想念彼此。

唐冲又看了看手中被打坏的怀表,他决定将这块表保留着,以后修好它,没准儿还能留给孩子用呢。

因为没有表,唐冲也搞不清楚时间,琢磨着可能半个小时快到了吧。他站起身,因为坐的时间太长,起来的时候脑袋有些眩晕。这让他很奇怪,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济?

“长官,你咋了?”边上的兄弟看到唐冲摇晃着身体,手臂支在树干上,于是关心地问。

“没事,把兄弟们都叫醒,我们要开拔了,操他姥姥的小日本,老子头怎么这么疼?”

二营的兄弟慢慢动员起来,很多兄弟睡得太死,班长一脚踹上去,打了个滚,嘴里嘀咕几句又接着睡着了。看着自己的部下困顿到了如此地步,唐冲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但军令如山,部队又要重返那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了。

吼叫的街道(1)

夜色中,刺刀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

“长官,现在能整了吗?”一个兄弟低声问。

唐冲舔了舔嘴唇,自从两天前开拔到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嘴唇一直都是干的。尽管不停地下雨,但喉咙还是肿得冒火。

“嗯,两队人,交替放枪,出发。”唐冲手一挥,身后的兄弟从残垣断壁后面鱼贯而出。这次已经是他们对鬼子工事第四次进攻了。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上面,倒下了整整一百多具尸体。直到现在,工事仍然牢牢地在鬼子的控制中。

但只要毁掉鬼子的这个工事,他们的炮兵阵地就只好后撤。鬼子把火炮架在街道上,直接朝着对面开炮,过去的几轮进攻中给我军造成了很大伤亡。如果想将鬼子彻底驱逐出这几条街,就必须打掉他们的火力支援。

兄弟们在瓦砾堆里匍匐前进着,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残破的军服在缓缓蠕动。

“准备开炮。”唐冲看到前出进攻的兄弟已经到达了进攻出发位置,让边上的兄弟拉了一下绳子。在绳子的另一端,一个破碗发出了清脆响动。

“靠,都机灵着点,准备,开炮!”全团只有四十多发迫击炮炮弹了,陈章这次可以说掏光了家底支援二营的进攻。

嗵嗵……迫击炮弹出膛,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准确落在鬼子的前沿阵地上。

“所有人注意啦,每炮再打四发炮弹,打完了立刻就跑。”陈章下着命令。这个时间是经过反复观察得出的。如果打完了四发炮弹还留在原处,鬼子的榴弹炮和野炮就会跟踪而至。很多部队的迫击炮就是这么被鬼子打掉的。

利用这似乎很短暂的炮火准备,前出进攻的兄弟已经逼近了鬼子前沿,顿时一阵手榴弹扔了过去,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传来。

“长官,那边。”夜空中几发明亮的曳光弹闪过。

“命令全营,冲锋。”

号角吹响。“杀啊!”二营的兄弟前赴后继地冲了过去。在鬼子的前沿阵地上一片火光,子弹弹道不断撕破夜空,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阵地上喊杀声震天。

“兄弟们,不要纠缠,炸他们的工事。”唐冲将一捆子手榴弹塞进了炮膛,一声闷响过后,鬼子的火炮身管被炸得开了花。

“打信号弹,快。”

一发绿色信号弹升向空中。远处团里的主攻方向上一阵喊杀声传来,团里主攻开始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推了出来,嗒嗒嗒,朝着日军阵地进行超越火力压制。

“杀!”震耳的喊杀声仿佛从地平面下响起一般低沉。主攻方向的部队:团里的一营、三营,并教导队的一部如同开弓的利箭一般杀了过去。其中一营在整个进攻序列的最前面,进攻位置也最为前出。而在一营的主攻方向上,是班长何长生带的一个排,负责在鬼子阵地上打开缺口。

“不要停,不要停,快冲。”何长生是其他部队补充过来的,因为在班里年纪最大,而且作战经验较丰富,被临时提拔为班长。他们这个排,三任排长都殉国了,所以何长生这次负责该排的指挥。

“兄弟们,别扎堆,散开了跑。”

这时一颗流弹擦着何长生前面打了过去,眼睛的余光看过去,前方砖墙后面有个火光在不断闪烁着。何长生完全是本能地卧倒在地,就在他前倒同时,一串子弹划着火带子飞过他的头顶。紧跟着身后一个兄弟应声倒下,整个胸口被子弹打成了血洞。

何长生感觉手脚一阵冰凉,他把步枪顶上肩膀,对着砖墙后的火光开火。

嗒嗒嗒,砖墙后的机枪持续射击着,成扇面的子弹划过街道。前出冲锋的势头完全被遏制住了。

何长生连开数枪,都没能有效压制住那挺机枪,他手上的中正式步枪射速远远无法和机枪相抗衡。鬼子的机枪朝他趴着的地方猛烈扫射,把他前面的瓦砾堆打得尘土飞扬。

吼叫的街道(2)

透过尘土,何长生看到两个兄弟贴着残垣断壁高姿匍匐着靠了过去,其中一人在地上利落地翻了几个滚,然后猛地投掷出手榴弹。轰轰两声,鬼子的机枪哑巴了,那人回头喊了一嗓子:“快冲,别卖呆,跟着我上。”

何长生从地上爬起来,跟在那人后面向前冲。只见那人端着快慢机,灵活地利用地表遮蔽物起伏前进,手中的快慢机不时打出清脆的枪声。

“趴下!”那人猛地吼了一嗓子,还没等何长生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一把将他拽倒在地。紧跟着一发迫击炮弹在他们右侧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了。尘土瓦砾就像泼水一样砸在他们俩身上。

“操他姥姥,鬼子有观察哨。”那人大口吐着嘴里的沙土,然后对他身后的一个粗壮个子说, “找几个人,到那边去,从楼上朝鬼子打,注意打鬼子当官的。”

“是,长官。”粗壮个子扭脸吼着, “丁三,上前面来。”

“你哪个部分的?”那人一边观察着鬼子的观察哨,一边问何长生。

“长官,我是一营的。”

“操,兄弟,你跑乱了,你跑到我们三营的进攻部队里了,我是三营营长孙寒,你带着你的人跟着我冲。”

其实不是何长生跑错了,而是孙寒冲得太快,远远把自己的部队甩到了后面。何长生一时半会儿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收拢了手下的兄弟跟着孙寒后面稀里糊涂地打。

“长官,你看那边。”何长生指着远处鬼子阵地那边一个被炸断了主梁的哥特式楼房房顶。在那上面有两个鬼子趴在那儿,看上去好像还有个短短的棍子,支着一个双叉的棍子,分明是一具炮兵观察镜。

“他娘的,咱们打不着那儿,好像是个观察哨。”孙寒看了看,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鬼子的钢盔,而且这边一开枪,枪口的火光就会暴露位置。

“那咋整?”

“操,老子就不信,还收拾不了这两个鳖孙,你从这边爬过去,看到后面那个楼了吗?”

“看着了,长官。”

“你小心点,绕着那辆破汽车,然后爬到楼下面,我看你爬到了之后,我就开枪,你赶紧上楼,找楼上三营的兄弟,把那两个鬼子躲的地方告诉他们,从他们那边应该能打着。他们的地方比咱们高。”

“明白了,长官。”

“慢着,把钢盔摘了,这玩意儿反光。”

何长生紧了紧腰间的皮带,然后顺着街道上的断壁爬到了楼底下。这边孙寒竖起身子一边射击一边转移,何长生趁着这个机会跑进了楼。

“口令。”一支步枪瞄着何长生,一下子把何长生折腾得不敢说话了。

“自己人。”

“靠,自己人也得说口令啊,啥事?”李雄明转过身去,继续朝远处的鬼子射击。

“长官,孙长官让我过来说一声,让你们把鬼子的观察哨干掉。”

何长生指示了位置,从李雄明所在的地方看,鬼子隐蔽得相当好,如果不注意观察,根本没办法发现他们的观察哨。

“丁三,你打左边那个,我打右边那个,瞄好了吱一声。”

李雄明边上一个瘦削的兄弟冷峻着面孔,眯着眼睛瞄准。何长生发现他瞄准的时候左眼也是睁开的,好像很散漫的样子,随手将枪口一挑,然后低低地冒了一声:“完事了。”

“打。”李雄明的步枪抢先开火,与此同时丁三的步枪也发出一声脆响。丁三使的是一支三八步枪,枪身的护木被刻意地糊上了泥土,即使竖在墙壁外面,不注意看都很难发现。何长生又朝远处看过去,左边那个鬼子慢慢地从楼上摔了下来,捂住了胸部,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丁三脸上好像丝毫没有表情,咔吧一下退出弹壳,利落地抵住了肩膀。还是刚才那个动作,枪口稍稍一挑,似乎就已经瞄准了。

吼叫的街道(3)

“完事了。”

“别着急,那个活着的鬼子肯定要找咱们的位置。”李雄明尽管刚才没有打中,但好像丝毫不在乎的样子,仍旧低沉地下达命令。

“嗯。”丁三低低地回答着。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断墙后面有个黄色的影子闪了一下,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李雄明和丁三几乎同时开火。

“应该打中了。”丁三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弹夹,把上面的五发子弹推进枪膛,一边说。

“我也琢磨着差不离。跟孙长官说一下,鬼子的观察哨打掉了。”

何长生嘴上说着谢谢,转身就往楼下跳,正好落地的同时前面一个人影扑了过来。何长生立足不稳,向后仰倒在地,那个人影伴着一道寒光闪过来。何长生身子一歪,一柄刺刀扎在他脑袋边的石块上,火星直冒。

“鬼子!”何长生只顾得喊上这一嗓子,紧跟着鬼子又是一刺刀扎了过来,何长生用胳膊一抡,刺刀把胳膊划出个大口子。鬼子向后抽刺刀,但步枪的护木被何长生牢牢抓住了,两个人僵持着。

鬼子看步枪抽不出来,从边上顺手抄起一块砖朝何长生砸了过来,何长生往边上一翻,砖块砸空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这个鬼子力气不小,很快就把何长生掐得眼前金星直冒。

这时好像有人突然拧开了自来水的水龙头一般,一股子血喷到何长生的脸上。只见那个鬼子脑门子上一个枪眼,整个天灵盖被掀开一个大洞。何长生这才挣脱出来,再朝上面看,丁三步枪顶在肩膀上,枪口冒着青烟。

“谢谢兄弟。”何长生从地上抓起自己的步枪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

争夺(1)

“长官,鬼子的观察哨整掉了。”

“你身上咋回事,胳膊上也是,这么多血。”孙寒扫了一眼何长生。

“我没事,长官。”

孙寒抬手又开了几枪,然后装填满快慢机,他的快慢机很有意思,弹匣部分被改过,比一般的驳壳枪长了一截子,子弹也相应的更能装。孙寒朝边上趴着的兄弟示意,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子朝对面连续开火,同时高声喊着:“弟兄们,跟我上啊。”

刚才被鬼子的迫击炮阻击住的兄弟们起身继续朝着鬼子的阵地上冲过去。刚刚向前冲了不到二十米,就看到从街道边的巷子里射出一道火柱子,将三四个兄弟烧成了火人一般。那几个兄弟浑身都是火,发出了惨烈的呼叫声。

紧跟着又是一道火柱子喷了过来,孙寒往边上一闪,摔倒在一个破钢琴的后面。尽管火柱子距离他至少还有两米,但他还是感到了炙热。

对于这种喷火的武器,大家都很陌生,搞不清楚是个什么玩意儿。孙寒就地滚倒,地上的瓦砾硌得他背部疼痛难忍。孙寒一边躺在地上拿脚向后挪,一边朝着巷子里面连续开枪掩护自己。

“手榴弹。”孙寒高声喊着。

还没等兄弟们投弹,就见巷子里面冲出来三个鬼子,其中一人背上背着一个汽油桶一般的东西,手上端着枪,枪口燃着火苗。

孙寒朝着那三个鬼子开枪,端着火苗枪的鬼子身子一转过来,手中的火苗枪猛地喷出一团火柱子出来。孙寒往下面一趴,火柱子贴着他的军装擦了过去,背上的军服立刻被烧着了,火辣辣地疼。孙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地打着滚灭火,伸手在腰上摸。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左手好像有点不对劲,把左手伸到眼前一看,手掌上的一块肉好像被刀子整齐地割掉了一般。

何长生刚才也差点被火柱子烧着,他抬手朝那个端着火苗枪的鬼子开了一枪,正好擦着肩膀打中他背上那个汽油桶一般的东西。顿时一蓬火烧了起来,那个鬼子发出了惨叫,整个身体一眨眼就被烧焦了。

孙寒也竖起身子还击,那几个鬼子被打倒在地。“朝前冲,兄弟们,别怕,鬼子顶不住啦。”孙寒将自己受伤的左手按在军服上止血,高声朝后面的兄弟喊着。被拦阻住的兄弟们继续朝着鬼子猛攻,很快从一个侧面攻破了鬼子的阵地,孙寒挑头,后面跟着四十多个兄弟,疯子一般朝着鬼子的纵深打了过去。

眼看着鬼子的阵地就要易手,鬼子阵地后面轰隆隆地开过来三辆坦克,两大一小,大坦克上面的火炮砰砰地朝着前方开炮,顿时在兄弟们中间炸出几个火球。那辆小坦克也向冲过来的兄弟们猛烈扫射。

这时团里的进攻已经没有了多少锐气,而且跟进的兄弟数量太少,孙寒带着人坚守了不到五分钟,眼看着伤亡巨大,只好向后撤退。

“追击支那军,不要让他们逃脱。”日军坦克里的中尉田中裕大声地吼叫着,坦克里面的机枪伴随着喷射而出的火舌猛烈地射出子弹。

这轮进攻因为没有能够有效对付坦克的武器,团里的兄弟主动撤了回去。如果不是这三辆坦克及时赶到,恐怕日军阵地就已经被攻破了。田中裕从坦克中钻了出来,看到阵地上面累累的尸体,日军和中国士兵的尸体混在了一起,很多尸体都是相互将刺刀扎在对方身上。好一场恶战。

“长官,谢谢你的坦克及时赶到,赶走了支那军。”

“不用客气,你们部队长呢,难道没有军官吗?”田中裕看着日军阵地上面过来敬礼的曹长问。

“长官,我是阵地上活着的人当中军衔最高的了。”

田中裕看着曹长领子上的上士军衔一愣,他没有想到两个中队的阵地上居然所有的军官都阵亡了。田中裕不禁肃然起敬:“士官,你们的英勇为天皇赢得了荣誉。”

争夺(2)

“长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你来指挥我们吧。这将是我们的荣幸。”曹长严肃地说。

田中裕看着阵地上的日军士兵,个个都是破衣烂衫,脸上早已被硝烟熏黑了。

“阵地上面还有多少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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