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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磊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11

“哈哈,太远了,这个距离除非神仙,没人能打得中。”潘云飞看着哈哈大笑起来。

受到枪声信号的指引,三营的烟雾队点燃了导火索,很快引爆了阵地前面自制的土地雷。同时,几处马粪、牛粪堆也被火药点燃,呛人的烟雾立刻升了起来。鬼子以为是毒气,慌忙向后撤。步兵跑得快,唯独落下了坦克还在缓慢调头。

“开火。”

三营的机枪开始朝着烟雾后面的预定区域密集地超越射击,很快一轮射击下来,地上倒下了二三十个鬼子。射击了三分多钟,鬼子的步兵摸不清楚前方战场状况,只好继续后撤。而三营组织起来的爆破组,拿着木棍、手榴弹捆在一起的器材,朝着鬼子的坦克跑了过去。

在烟雾的掩护下,爆破队很快接近了坦克,三两下就把那鬼子的几辆小坦克炸断了履带。但爆破队的兄弟也伤亡了七八个,鬼子的步兵看到坦克受到袭击,立刻醒悟了过来。鬼子开始了反扑,爆破队再次出现伤亡,剩下的兄弟连忙朝着自己阵地这边狂奔。好在烟雾遮蔽了鬼子的射击,大部分冲过去的兄弟都安全地回来了。

“不错,这仗打得好,你脑子不笨啊。”潘云飞看着赞不绝口。

“哈哈,啥啊,都是陈锋想的法子。”

“这个陈锋,脑子挺好使啊。”

受到了阻击,鬼子并没有放弃进攻,而是主动后撤。很快,后面的主力也赶到了,用山炮、野炮对三营正面实施了炮击。幸亏三营的工事修得扎实,这轮炮击造成的损失并不大。炮击结束后,鬼子又重新以四辆坦克为先导,尾随了三四百名步兵对阵地进行了强攻。

在这轮强攻下,三营出现了一定的伤亡,但基本上仍旧掌握着战场主动权。强攻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鬼子丢下了四十多具尸体撤退了下去。看着鬼子无可奈何的样子,潘云飞一边高兴,另一方面也有隐隐的担心。以他和日军交手的经验来看,鬼子是不会这么容易吃亏的,肯定很快还有更猛烈的火力会打过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三点多,团里各线阵地都遭到了猛烈炮击,鬼子试图找到一个防守薄弱的地方实施强行突破,但连续几轮进攻都被打退了。

当天晚上天上下起了小雪,雪花很快变成了冷雨,团里的兄弟坐在冰冷的战壕里面度过了一个紧张的夜晚。很多兄弟都被冻病了,这段时间由于一直得不到很好的休整,团里非战斗减员相当严重。

第二天,上峰下达命令,让团里主动后撤。因为现在部队的装备实力根本无法和日军进行硬碰硬的对抗,唯一可行的打法就是边打边撤,尽量迟滞日军的攻势,为徐州的兄弟部队赢得时间。

退守(3)

一连三天,团里一直使用着这种打法,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几乎每天都会伤亡近百人。

到了第四天,一支日军部队长途奔袭,从兄弟部队的空当插了进去。整个团里和另外三个团的侧翼洞开,一时间战场主动权易手。为了阻击这支日军的奇兵,团里命令新编第一连负责在宋家渡设防,尽量迟滞日军凌厉的攻势,为团里转移防区赢得时间。

新编第一连是团里临时编入的部队,主要以西北军和团里原来三营的两个班组建。说是一个连,实际兵员数量不到百人,只有七十多人。由于是临时补充到团里的,很多部队来不及整编,只好临时编为一个连。

连日的阻击战,各个营轮番上阵,实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损。唯独这新编第一连没仗打,反而成了实力和体力保持较好的连队。关键的时候无兵可用,潘云飞只好把这支连自己都不怎么看得上眼的部队拉了上去。

“你们关键是拖住鬼子,但不要伤亡太大,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一点点地退,不要让鬼子一口气压上来。”潘云飞对新编第一连连长张家栋说。

“成,长官,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一定坚决掩护团里的主力顺利转移。”张家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是万分焦急。自己的部下原来分属七个不同的部队,临时编成的一个连队,其战斗力可想而知。但现在团里既然让自己上去,他就没有更多的废话好讲,只能坚决完成这个看似无法完成的任务。

壮烈无声(1)

张家栋带着新编第一连离开了团里的主力,而此时日军部队已经前出到了距离团里不到五公里的地方,这股日军是一支由两个步兵中队和一个迫击炮小队混编的部队,火力相对于新编第一连来说要强很多。更重要的是,团里一直在淞沪战场上厮杀,没有得到必要的休整,很多兄弟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日军大队指挥官阿部洋佑不断地在催促着行军速度,他是从淞沪会战中脱颖而出的军官。能够很顺利地从中队长的军职上升为大队指挥官,一方面是因为他出色的指挥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支部队两任大队长都阵亡了。

而此时,阿部洋佑的坐骑上左右各挂着两个白布裹成的骨灰盒,这是他上面两任指挥官的骨灰。阿部洋佑觉得将骨灰盒随部队携带可以激励部下的士气。

“快点,你们这些只会种田的笨蛋,难道你们的行军速度还赶不上不堪一击的支那军吗?”阿部洋佑不断用不堪的语言咒骂着部下,他矮胖短粗的身材好像在声音方面却拥有异于常人的天分,三四百人的队伍里面,他的声音最为响亮。

“长官,要不要派出搜索部队?”一个军官迟疑了一下,现在的行军速度太快,以至于队形很松散,一旦遭到伏击就会产生巨大的伤亡。

“不用管,前面就是宋家渡了,我命令你们一个小时内必须赶到宋家渡。”

就像受到鞭打的牲口一样,日军士兵玩命地朝着宋家渡狂奔。

而此时,宋家渡这边张家栋也在抓紧时间构筑工事。宋家渡说是个渡口,但此时已是枯水期,整个河床就像一个巨大的沙盘一般,露出了沟壑纵横的表面。

在沿着河堤的缓坡上,张家栋带着兄弟们强行挖出了宽约一百多米,深约两尺多,两道纵深的野战工事。尽管这样的工事勉强可以容身,但却来不及构筑交通壕了。各个工事之间缺乏联系,只能匆忙构筑出一个个班一级的战壕出来,而且这样的工事深度也不够,没办法对付日军的密集炮火。

张家栋看着兄弟们疲惫不堪,命令部队短暂休息一下,抓紧时间吃饭、喝水。另外,各个班在内部把弹药均匀一下,保证战斗中弹药可以持续。

时间飞快而流逝,远远地从宋家渡望过去,就看到远处的土路上面出现了黑压压的队伍。

“老杜,你带两个兄弟过去看看,是不是鬼子过来了。另外不要惊动鬼子,还要搞清楚鬼子的武器装备和兵力数量。”

“是,长官。”

老杜手脚麻利地把铁锹塞进了背包上,用背包绳挂住,从地上抄起步枪,招呼起几个兄弟离开了。不到十分钟,老杜回来报告:“长官,鬼子这次人老多了,足有五百多人,咋说也得是一个营的规模,还拿大洋马驮着迫击炮。”

“啥样的鬼子?戴着大檐帽还是步兵的帽子?”张家栋关心地问,如果是戴大檐帽的鬼子,那估计是鬼子海军部队的,更加难缠,打仗特别凶猛。

“嗯,帽子没咋看清楚,但肯定不是大檐帽。”

“那就是鬼子的步兵,日他奶奶,通知兄弟们准备战斗。”

不大一会儿,日军的队列就已经清晰可见了,远远地看过去,行军队伍长约二三百米,松松散散的,似乎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注意隐蔽,不许乱开枪,让兄弟们等着我开第一枪。”张家栋看着日军松松散散的队伍,心里多少有点安慰。看来敌人没有意识到这里还有阻击部队在等着他们。

一个枪管上面拴着太阳旗的鬼子走在最前面,他胸前挂着白布裹着的骨灰盒。他一边朝对面的河沿走过去,一边仔细观察着。惨烈的淞沪会战中,他亲眼见到自己的长官被巷战中的冷枪一枪毙命,所以他不断提醒自己,要万事小心,不然他也会被装在骨灰盒里让自己的战友挂着。

壮烈无声(2)

初春的淮北似乎还笼罩着浓浓的寒意,宋家渡恰好又是一个风口子,从北边刮过来的寒风就像被一只大手拉动的风箱一般呼呼地从河床上掠过。

张家栋的手上开了几道大口子,因为在战场上面天天和泥水打交道,很多兄弟的手上都裂出了血口子。张家栋虚虚地搭上扳机,准星套上了七十多米开外的那个枪管上面拴旗子的鬼子。因为趴的时间太长,张家栋的腿部刺骨地酸痛,脚也几乎冻麻了。前几天他看到自己的脚面子惨白色,好几个脚趾上面有了坏疽,可能是脚上的鞋子总是湿漉漉的原因。

那个鬼子越走越近,因为风很大,所以他缩着脑袋,步枪也抱在怀里,走在河床松软的沙子上面歪歪倒倒的。张家栋几乎能看清楚这个鬼子的面孔,虽然连续的作战让他的面孔变得黝黑,但依稀能看出这个鬼子长得还算得上眉清目秀。

当,一声枪响,那个鬼子肩膀一晃,栽倒在地。河床高速掠过的寒风救了他的命,本来张家栋瞄准的是他的胸口,但风势改变了弹道。

枪声瞬间响起,鬼子纷纷卧倒在地还击,尽管猝不及防地遭到了袭击,但他们并没有慌乱。在河床上的鬼子朝着河沿上的兄弟们开火,而远处大部队的鬼子也就地兵力展开,隔着河床朝这边枪口的火光处打。

阿部洋佑从马上翻身下来,呛啷一声拔出指挥刀:“士兵们,进攻,上刺刀。”阿部洋佑厉声喊着,在他的眼里中国军队敢于阻击自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他认为对面的这支部队不可能阻击住自己一路追击的攻势。

“长官,是否需要先用迫击炮进行压制?”迫击炮中队的军官问道。

“你认为将宝贵的炮弹浪费在这些不堪一击的支那军身上是明智的吗?”刚刚赢得了淞沪会战和南京战役两次胜利的日军军官普遍带着骄横浮躁的心理,在他看来,借助优势火力击溃中国军队的话,那将是对皇军勇悍的一种侮辱。

鬼子兵力展开之后,三挺重机枪、七挺轻机枪隔着河床朝着张家栋的阵地上猛烈射击。而张家栋手上一挺机枪也没有,甚至连步枪都还缺三十多支,一部分兄弟只能带着几枚手榴弹和一把大刀。轻重机枪的子弹刮着风就像风暴中的雨点一般扫过阵地,张家栋的阵地上面很快出现了伤亡。

而河床上的鬼子借助优势的机枪火力压制,很快就有一部分鬼子绕道冲上了东边的河沿。张家栋看着一阵着急,立刻命令道:“没有枪的兄弟到东边把鬼子堵住,全体准备撤退。”

没有想到鬼子的火力如此凌厉,张家栋觉得这个阵地可能坚守不住了。

三十多个兄弟举着大刀冲到了东边的河沿上,先是一阵密集地投弹,炸死了七八个鬼子。紧跟着东边的河沿上陷入了一场肉搏战,兄弟们冲过去和鬼子混战到了一起。

“命令全部进攻,一举突破支那军的阵地。”阿部洋佑高声喊叫着,战斗已经持续十几分钟了,但一个中队的鬼子始终无法冲破张家栋的阵地。这主要是河床里面裸露出的沙子大大地迟滞了鬼子攻击速度,短短一百多米宽的河床上,横竖躺着十几具鬼子的尸体。由于奔跑中脚部总是陷到沙土里,所以鬼子只能匍匐着接近河沿,一边爬一边开枪。

张家栋一边开枪一边不停地抱怨自己使的这杆老爷枪,其实枪并不老,山西造的毛瑟步枪,算起来最多距现在十年的样子。但这支枪不知道是枪管的钢不行,还是确实打过的子弹太多,朝枪管里面一瞧,膛线都快磨没了,所以子弹打得发飘。

他一边拉枪栓一边骂娘,打了十几发子弹,才打中了一个鬼子。那个鬼子应声倒地,但很快又爬起来冲锋。看来刚才不是自己打中了,而是那个鬼子在利用地形做战术动作。张家栋沉住气,朝前面多打了提前量。

壮烈无声(3)

当……随着一声枪响,毛瑟步枪猛地后坐,弹丸高速飞过去,迎头撞上了那个鬼子的钢盔。子弹在钢盔侧面擦出了火花,砰的一声打飞了。

那个鬼子毛腰滚倒在地,正好看到了对面冒出点脑袋的张家栋。利落地一个抵肩动作,枪口指过去就开了一枪。

两人几乎同时开火,张家栋一枪把那个鬼子整个胸部击穿,肺部冒出的血堵住了鬼子的口腔,因为血压的缘故,他的嘴角不住地往外流着血。

而张家栋的肩膀也被鬼子的子弹打穿了一个血洞,钻心的疼痛布满了整个肩胛骨。张家栋感到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挣扎着没有倒下去。

“长官,你身上都是血。”

“别大惊小怪,接着打枪,操他姥姥的。”

张家栋简单拿弹药袋子包扎住伤口,幸好伤口处没有其他撕裂伤,只是打出了一个圆圆的血洞。看着自己的长官这么不怕死,其他兄弟们也都来了精神。

阵地上面鏖战了近半个小时,日军累计在河床上面躺倒了四十多具尸体。最后,阿部洋佑只得命令进攻暂停,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如果没有优势炮火的压制,自己根本无法突破中国人的阵地。

阿部洋佑决心杀光这个阵地上的中国人,好出一出自己肚子里的这口恶气。

“命令迫击炮做好准备。”阿部洋佑怏怏地下了命令。

紧跟着,九门迫击炮坐地,炮口竖了起来。紧跟着,轰隆的爆炸声从对面的张家栋阵地上传来,短短百米的河沿上面被炸得火光闪烁、沙石飞扬。

炮击持续了五分钟,借着炮火的压制,鬼子又发动一轮猛攻。但这轮猛攻依旧被顽强地阻击住了,阿部洋佑陷入了狂怒,他估计对面的中国军队至少有一个多营,否则,怎么在这么猛烈的炮火轰击之后还有战斗力。

“继续轰击。”阿部洋佑看着退下来的士兵们,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己会在这么个地方被死死拖住。

这轮炮火更加猛烈,鬼子操炮手被迫把迫击炮底座进行挪动,因为后坐力将底座压到了沙土中。而炮手递送炮弹的胳膊都要累麻了,整个胳膊如同灌了铅一般。就在快要累得无力直起腰的时候,阿部洋佑才下达了停止炮击的命令。他带领一个小队的士兵亲自发动主攻,后面紧紧跟着约七十多人,一窝蜂地朝着对面的河沿上面拥。

等阿部洋佑冲上了河沿,他看到阵地上的中国人都面朝前方战死在阵地上。刚才持续的炮击和两轮步兵的猛攻,张家栋的部队几乎全部阵亡。

一个士兵从阵地上慢慢站起来,脸上全是血,眉弓骨上面一道触目的伤口,眼睛被弹片崩瞎了。他浑身的军服都被烧焦成碎片,用步枪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蹒跚着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长达三分钟之久,冲上阵地的日军士兵没有人开枪,他们好像被惊呆了。

只见那个中国人一步一步地坚定无比地走着,手端着步枪,枪口处的刺刀在刚才的战斗中早已拼弯。

他威风凛凛地平端着刺刀,就那么朝着日本士兵交头接耳的声音走过去。当时在场的日军士兵分明看到:那个中国人脸上好像还带着笑。

阿部洋佑看到了这一幕,才知道了什么叫做视死如归。他挥手示意了一下,日军士兵们颤抖地举起了步枪。乒乓的枪声响起,一阵硝烟慢慢飘散,一个战斗到最后只剩一滴鲜血的汉子倒了下去,拥抱国土。

十四年中,多少顽强的中国人端着刺刀迎着日军的弹雨冲锋陷阵;十四年中,多少英勇的中国人微笑着举着大刀砍下鬼子的头颅;十四年中,多少无畏的中国人视死如归着他们的视死如归……

当娘的看着自己的心头肉扛着枪、背着大刀奔赴沙场,当娘的再看着浑身血污的孩子被抬下阵地。一个个孤独的烈士坟,一个个孤独的母亲。

壮烈无声(4)

那些将孩子送到孙寒排里的母亲万岁,那些把心头肉送去打日本鬼子的母亲万岁。

母亲,国家何尝不是母亲。

为了娘打仗,为了中国,为了母亲打仗。

布伏(1)

阿部洋佑看着倒在地上的中国士兵,似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此刻起才真正了解自己的对手。

“长官,马上要天黑了,我们是否需要继续追击支那军?”

阿部洋佑呆呆地发愣,半晌儿才说话:“将这个阵地上的支那军尸体简单掩埋,他们是称职的军人。本部的军官清点伤亡情况。”

日军士兵们将张家栋连队阵亡者的遗体草草掩埋,很多遗体至死仍然保持着战斗姿势。阿部洋佑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赶忙催促部队继续前进,如果不能迅速击垮中国军队的侧翼,那么他这次孤军冒进的行动也就失去了意义。

初春的平原上安宁和祥和,甚至连风都没有。阿部洋佑带领剩下的士兵急促向潘云飞团杀了过来。而此时的潘云飞团,也正在和兄弟部队布置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歼战。

在团部里面,几盏马灯的摇曳灯光照得人影狭长。

“现在由侦察的兄弟简单说说,老高,你来吧。”潘云飞说。

“各位,今天下午我部一个临时新编的连队在宋家渡一线阻击日军,但可惜未能达成预定战果。日军迅速前出追击我部,他们经三里河、祁家沟一线,而且我们过去侦察的兄弟说,他们在连夜行军,大有一举击溃我们的态势。”高书鸿在地图上指示着位置。今天下午团里正在转移途中,无意中遇到川军的一个旅,潘云飞把自己团里正在遭到日军追击的消息告诉了川军,没想到对方欣然答应帮忙。两军在请示了上级之后,决定在所处位置打一场阻击战,凭借优势兵力一股吃掉这支敢于孤军追击的日军部队。

“兄弟们,才二三百个鬼子,而且还和你们干过一仗了,兄弟们不用多虑,这支鬼子交给我们了,贵军只管放心休整。”川军旅长大大咧咧地说。

“长官,贵军新来乍到,还不熟悉鬼子的打法,不如由我部为贵军担负阻击任务,贵军从两翼进行包抄,这样可保无忧啊。”陈向东看到川军将领大包大揽的态度,反而有所担心。一方面,团里现在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部队断顿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只能捡拾红薯、玉米之类的充饥,而且半数的兄弟身上都有伤,战斗力只能相当于以前的一个营上下。另一方面,部队和其他部队主力失散,从淞沪会战之后,很多部队失散,没有给养,缺少弹药,这样的现象团里更是严重。现在这支疲惫之师还要被调过去支援徐州会战,所以,这次川军如果不能彻底打垮日军,在整个战役中不能有效迟滞日军北上,那么徐州会战整个战局就会陷入被动。

“格老子,鬼子才多少兵,老子的川军有四千多人,还怕他几百个鬼子。贵部在我军侧翼,只管观战就好了。”川军的旅长显然误会了陈向东的话,以为是看不起他们川军。

潘云飞此时有意想保存自己的实力,毕竟团里在淞沪打了那么久,而且基本上都是鏖战,所以这次人家川军既然要上,那就不妨让他们上,自己的部队也好适当休整。想到这里潘云飞接过话说:“川军的兄弟真是个顶个的好汉啊,全国的军队如果都像川军一样,那鬼子早被打跑了。我部兄弟们一定要以川军千里抗战为楷模,决心抗战到底。”

这些话说得川军的军官们很受用,但把在边上的陈向东惹急了。今天他亲眼看到川军很多部队步枪不足半数,而且基本上以汉阳造的老旧步枪为主,各个部队机枪都不多,一个连只有一挺轻机枪。士兵们经过出川抗日的千里跋涉,个个都是面有菜色,大部分兄弟衣衫褴褛,甚至一部分连鞋子都没有,光着脚行军。

想到这里陈向东说:“老潘,川军的兄弟们不熟悉鬼子的打法,不如我们辛苦一下,把鬼子吸引到预设阵地里面来。”

布伏(2)

潘云飞沉思一下,他眉头紧锁,此时他真的不愿意自己的部队再有什么伤亡了,但眼下川军新来乍到,一旦被鬼子识破了在此地有意去包围阻击他们,那么整个计划就会功败垂成。

潘云飞看了看陈向东,目光示意了一下,陈向东会意地开口说:“长官,我看这样吧,贵军是主力部队,我部就帮贵部干点杂役,边打边撤,把鬼子吸引到这边来,长官看如何?”

“那好,谢谢贵部啦。”

当下众人就将联络识别办法和预设阵地位置商量了一遍,一直到半夜时间,潘云飞带着部队先期出发了。他们要连夜赶到祁家沟这个鬼子突袭必经之地,然后在祁家沟暴露自身位置,吸引鬼子一步步追到川军预设的包围圈中。

看着潘云飞他们离开的队伍,川军的参谋长疑惑地问道:“长官,干啥子要我军打主力,让他们这些龟儿子一边享福哦?”

旅长扫了一眼参谋长:“你晓得个铲铲,东北军是想抢功劳,老子才不傻呢,鬼子人那么少,老子的兵力是他的十倍,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到时候全歼鬼子的头功,那可是老子的。”

说到这里,旅长哈哈大笑,仿佛明天的战斗早已胜券在握。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日军人困马乏地走到了祁家沟。

祁家沟是一个纵横两条道路的小庄子,里面的老百姓早在几天前就逃亡了,庄子里面空空的。团里的兄弟赶到庄子之后挨家挨户把门砸开搜寻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另外,像能找到的破衣服什么的也被收集起来御寒。因为团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被装,很多兄弟身上的军服又脏又破,远远看上去如同乞丐一般。

在我们今天看来,他们确实穿得衣衫褴褛,确实像一群乞丐一般。可就是这样的热血男儿,这样的一支军队,最终打完了这场战争。

中国人,饿着肚子、衣衫褴褛地赢得了战争!

精神不死,忠魂长存,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得以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根本。

此时,祁家沟外围布防的兄弟找到了昨天团里派出去的侦察哨,战报很快报到了团里。

“长官,鬼子,鬼子大清早的就过去了,过去整整一个多钟头了。”

潘云飞一听立马眉毛皱到了一起,他绝没有想到鬼子行军速度这么快,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走过了祁家沟。他紧张地盘算起来,看来鬼子这次是玩命追击自己的部队了。想到这里,潘云飞意识到了态势的不利,如果鬼子找到了正在设防的川军,不待川军布防完毕就猛冲过去,就很可能打成一场乱仗。

“通知全团的弟兄,赶紧追过去打,操他姥姥的,鬼子腿真够快的。”

全团的兄弟们立刻集合起来,潘云飞把教导队派出去前出诱敌,沿着鬼子开拔方向追击,一旦和鬼子接触上立刻回撤。

陈锋啪的一个立正,带着教导队一百多号弟兄先走了。陈锋很清楚鬼子错过了祁家沟意味着什么,所以二话不说带着教导队立刻前出追上去。陈锋让部队跑步前进,自己骑着马跑到了前面。他决定先冒险引诱鬼子放慢其行军速度。

这匹马是团里仅有的五匹拉大车的马匹中最健壮的一匹了,但平时一直都是拉车,所以跑得并不快。陈锋焦急地不住地抽打它,其实他也不是很忍心,这匹马因为连续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早已瘦骨嶙峋。

风向后刮着,陈锋把帽子也摘了,两边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

也不知道追了多长时间,就看到前面道路上出现一长溜队伍,陈锋勒住马。这时嗖的一声,陈锋本能地脖子一缩,他知道这是一发子弹在很近的距离擦过去的声音。

枪声很快响起来,阿部洋佑看着后面远处一匹枣红马,一转脸下了沟,阿部洋佑感觉这可能是中国军队的传令兵。

布伏(3)

“把那个支那军的传令兵抓住,不要让他跑了。”

一眨眼工夫,一个小队的鬼子朝着陈锋藏身的田埂跑过去,后面还有几挺轻机枪在嗖嗖地开火,把陈锋前后的土块打得直飞。

陈锋心里暗暗叫苦,这里地势平坦,要是骑马冒险后撤,没准儿就被鬼子的子弹打着了。看来今天只能求求老天保佑了。想到这里陈锋摘下步枪,朝着鬼子开火。前段时间他原来使得很习惯的毛瑟步枪打坏了,只好在战场上面捡拾了一支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可三八枪的子弹口径比毛瑟子弹小,两种子弹不通用,三八枪子弹也不好找,所以陈锋身上只有二十多发三八枪子弹。

为了节约子弹,陈锋只好朝着冲得最近的鬼子射击。这些鬼子相互配合很默契,交替掩护射击,一步步朝着这边压了过来。眼看着子弹打得只剩最后一个梭子了,陈锋把步枪横到肩膀上,索性抽出了快慢机。

看着一个鬼子冲到了不足三十米的地方,刺刀闪着寒光,陈锋估摸着距离,先打了几枪,然后翻滚到几米远的地方。刚才他抬头射击的地方被子弹打得土直蹦,陈锋看了看那匹马,马被惊得发出阵阵嘶叫,但因为被牢牢拴在沟边的树干上,否则早已惊走了。

陈锋稍稍抬起头,朝着那个鬼子连开了三四枪,那个鬼子歪倒在地。剩下的鬼子知道了厉害,也都纷纷卧倒,一步步匍匐着前进。陈锋从口袋里摸出手枪弹顶到手枪里,心里暗自骂娘。

这时阿部洋佑部队被完全吸引住了,队伍停了下来,观望着远处的这场小战斗。他们没想到一个小队居然抓不住中国人的一个传令兵。

就在陈锋努力拖延时间的时候,教导队的一部分兄弟终于也快赶到了。远远听见了枪声,兄弟们都玩命狂奔。先冲过去十几个兄弟,气喘吁吁地朝着远处开枪。

没想到这里居然出现了中国军队,阿部洋佑立刻又调了一个小队赶过去,他估计可能是遇到了中国军队的溃兵,所以并没有放在眼里。

战斗在一步步地升级,企图去抓陈锋的鬼子被迫分出来一部分阻击教导队先期赶过来的兄弟。趁着这个机会,陈锋解下缰绳,飞身上马,一溜烟地开始狂奔。身后的鬼子纷纷开枪,子弹擦着火道子从陈锋身边闪过。陈锋骑在马上一边跑一边念叨自己命大。

打了不大一会儿,教导队的主力也纷纷赶到了,陈锋赶忙命令部队展开佯攻,吸引鬼子过来追击。鬼子看到对面枪声越来越密集,人也越来越多,知道可能是遇到了主力。阿部洋佑调转方向,命令自己的部队全力攻击教导队,一时间枪声大作。

陈锋看着鬼子兵力展开了,立刻命令脱离战斗,一部分兄弟继续开火,另外一部分后撤,就这么着把阿部洋佑的部队吸引着慢慢向祁家沟方向靠拢。

艰难的胜利(1)

一直打到快到中午的样子,阿部洋佑部队和团里的主力遭遇上了。看到对面的敌人数量不少,阿部洋佑心中狂喜,命令部队拼命猛攻,企图一举击垮团里。

而团里梯次展开兵力,边打边撤,并不盲目恋战。往往鬼子刚刚观瞄测定迫击炮射击诸元,炮火刚刚覆盖过去,而团里的守军早已撤下去了。等鬼子冲上阵地,又受到了远处的火力阻击。

这种战术打得阿部洋佑火冒三丈,他一心寻找中国军队的主力,好一举击溃,但万万没有想到,先是在昨天被一支小部队阻击住。今天遇到的中国军队并不和他纠缠于一地的得失,而是不断地袭扰,这样他就始终无法抓住中国军队的主力。

“浑蛋,让那些笨蛋不用管那么多,继续追击支那军,本部的士兵必须冲在最前面。”阿部洋佑有些恼羞成怒,他觉得远处的中国军队好像是在和他玩捉迷藏一般。

而这边潘云飞经过了四个小时的佯攻,一步步将日军吸引到了川军包围圈中。这边川军一个连队作为前出接应,已经和团里取得了联系。此时正好到了下午五点多,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夜战却对装备差了很多的中国军队大大有利。

此时阿部洋佑的部队拉得太空了,他身边仅仅剩下了一个小队,其他的部队无论是步兵部队还是迫击炮部队都散布在宽达几百米的纵深范围中。

“长官,前面的支那军火力很猛,好像兵力比刚才增多了。”前出尾随追击潘云飞部队的日军军官让传令兵回来报告说。

“不用管那么多,击垮支那军,你看看你们狼狈的样子,难道希望你们现在的样子被支那军的记者拍下来,登在报纸上,让支那军嘲笑吗?”阿部洋佑有些气急败坏,他怎么也想不到一路从淞沪战场上面败退下来的中国军队还有什么战斗力。

但战场上面的局势很快就开始逆转,阿部洋佑发现一支不明数量的部队包抄到了自己的两翼,而身后也发现有部队运动的迹象。阿部洋佑安慰自己,这可能是一支事先没有侦察到的小股敌军,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此时已经被十倍于己的川军部队包围住了。

战斗越打越激烈,川军展开强攻。阿部洋佑看到四面八方都闪出了数量惊人的中国军队,他此时才明白自己上了当,被吸引到了一个伏击圈中。阿部洋佑一面用电台呼叫自己的友军,一面收缩部队。

“皇军的勇士们,友军马上就要赶到了,我们一定要拖住支那军,等到友军赶到这里,我们就能够彻底打垮支那军。”阿部洋佑在为部下打气,其实他很清楚,连续呼叫友军很长时间,但始终没有友军的下落。他这时才开始反省作战失误,自从淞沪会战之后,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的皇军,已经骄横躁狂起来,自己这次孤军深入就完全犯了兵家大忌。

凭借着优势火力,日军在一处乱坟堆里构筑起防线进行阻击。他们决心拼死一战,绝不投降。而川军的部队装备落后,很多部队没有足够的机枪,甚至连步枪都远远不足。迫击炮只有三门,炮弹只有二十七发,这样的火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初上战场的川军兄弟们前赴后继地向鬼子阵地上面冲,但一波又一波地倒在血泊中。川军由于此前没和日军打过交道,作战较为死板,很多部队都是采用密集队形发动攻击的。这正中日军下怀,日军阵地上面密集的机枪火力把成片成片的川军将士扫倒。

站在远处观战的潘云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战斗打响一个小时了,川军的兄弟们一次又一次地进攻,但一次又一次伤亡惨重地退了下去。

负责主攻的川军营长方多子一身血污地回到了指挥所,是几名卫兵把他押过去的。

艰难的胜利(2)

“龟儿子,你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哪个命令你撤下来的?”川军的指挥所里旅长指着地上的方多子怒骂。

“长官,我一个营的兄弟都快打光了,不是我不想打,实在是兄弟们死得太多了。”

“妈的,还敢乱我的军心。”旅长掏出手枪对准地上的方多子。

啪啪,两声枪响,潘云飞就在他举枪的瞬间,看到不对劲,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枪口抬了起来。

“长官,你先消消气,听我说两句。”潘云飞赔着笑脸,旅长怒气冲冲的,无奈枪管被潘云飞死死扣住了。

边上过去几个军官都跟着劝,好半天才把旅长劝住。

“长官,这么硬干不行,我看要想点办法。”潘云飞看到旅长稍稍冷静了一点,松开了枪管,自己身上也是一身汗。

“啥子办法?”旅长脸上没有什么好颜色,自己调集重兵居然吃不掉鬼子的二三百人,他感到在潘云飞面前丢了脸。

“长官,咱们川军的兄弟作战真是勇猛,但咱们的火力不行。我看全部拉上去硬打不行,陈锋,你来说。”

“是,长官。”陈锋从边上走过去,冲着川军的几个军官一一敬礼,然后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各位长官,大家看,这是鬼子的防区。咱们集中两个营的主力,从这一侧佯攻过去,但不能冲得太近。只管远处放枪,让鬼子误以为这里是咱的主攻方向。”陈锋看了看周围,大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陈锋,你接着说,说慢点。”潘云飞知道,大家是看陈锋军衔低,所以有点不重视。

“是,长官,这边佯攻,而这一侧,咱们集中一个多营,悄悄潜伏,身上多带些手榴弹,然后等到鬼子把大部分火力转移到佯攻方向之后,咱们就利用手榴弹爆破的烟雾往上冲。只要撕开他们的防御,佯攻方向的兄弟们就可以重新强攻了。这样两个方向夹击,鬼子就没法子了。”

大家听了听,觉得陈锋说得有点道理。这么多年,陈锋一直都在琢磨日军的作战特点,所以他提出的打法往往比较实用。接着陈锋又把鬼子作战中的一些习惯和特点简单说了说,尤其是对如何在冲锋中交替冲锋,交替掩护,并保证冲锋后续部队的攻击延续性作了强调。

会开完了之后,川军那边按照刚才的思路重新调整了部署。直到晚上八点多,新的部署基本上调整完毕,一阵阵凌厉的号音之后,进攻开始了。

阿部洋佑的部队在刚才的战斗中累计伤亡了五十多人,连日的奔波和战斗,让他的士兵早已体力严重透支。通过电台,阿部洋佑和友军取得了联系,友军约一个联队并野炮大队正在朝这边开拔。但无论如何也要明天的下午才能赶到。面对中国军队前赴后继的猛攻,阿部洋佑隐约感觉自己今天肯定要葬身在这里了。

“长官,我们掩护你和本部的军官突围吧。”

“浑蛋,我是大日本皇军的少佐,怎么能够干出这种不道德的事情。我要用鲜血向天皇告白我的忠诚。”阿部洋佑大发雷霆,矮粗的身材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长官,支那军又开始强攻了。”

阿部洋佑借着夜色中炮火的亮光观察对面,枪林弹雨中,似乎有一支数量不少的部队在阵地前面来回运动,枪声也很密集。

“调集机枪给我阻击住。要让支那军血流成河。”阿部洋佑厉声吼叫道,他从地上拔起指挥刀,冲到阵地前面,指挥重机枪射手,“朝支那军射击,继续射击。”

重机枪射手一边开火一边高声喊着:“长官,支那军离我们太远了,每次刚刚冲过来就撤下去了。”

“支那军的勇猛怎么可能和我们大日本皇军相比,不要害怕支那军,继续射击。新调集过来的机枪呢?一起朝支那军射击。”阿部洋佑似乎看到了希望,他感觉这次攻击中敌人似乎战斗意志并不强。

艰难的胜利(3)

就在阿部洋佑部队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佯攻方向的时候,方多子带着一个多营的兄弟悄悄地匍匐接近鬼子的阵地。方多子的部下刚才伤亡惨重,这次他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眼看着已经距离阵地不到一百多米了,鬼子在夜色中居然没有发现方多子这五六百人的部队在悄然接近自己。陆军炮兵二等鞍工长广田雅夫安静地守在阵地上,他手上握着从战友尸体上面捡拾的步枪,听到身后远处的激烈射击声,他感到一阵阵的惶恐。

远处的夜色中,不时有隐隐的光线闪过。广田雅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瞄准前方一个慢慢移动的影子开了一枪。

枪声把其他士兵的注意力吸引了,他们问道:“广田君,发现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有支那军。”

“嗯,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这时从远处的夜色中出现了一排一排的黑影,紧跟着密集的手榴弹在阵地前面炸响,烟雾腾了起来。

“支那军,射击。”军官们喊叫着,顿时阵地上面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打了过去。

接着在手榴弹的爆炸烟雾掩护下,方多子带着兄弟们迅速逼近。一排又一排的手榴弹交替扔了过去,有一部分兄弟冲得太快,结果被自己人的手榴弹炸伤了。但更多的兄弟冲了过去,其中一部分兄弟奋不顾身地冲到了鬼子阵地前面开始和鬼子对射。

方多子一边冲一边高声喊着:“弟兄们,冲上去打这帮龟儿子们,别放了他们。”

后面的将士勇猛地扑过去,一时间这个方向的鬼子被打得无力抵挡。

一发橙色信号弹升向空中,佯攻方向的兄弟们看到之后也开始朝着鬼子的阵地猛攻。而鬼子的阵地上面陷入了混乱,方多子带着人愣是用刺刀和手榴弹撕开了口子,鬼子的阵地一侧被攻陷。

这是一场惨烈得足以惊天动地的厮杀,成群成群的川军将士们端着刺刀冲上了鬼子的阵地,和鬼子鏖战正酣。一个个倒下去的川军将士就像是丰碑一般,将永远屹立在他们曾经浴血奋战的国土上。

阿部洋佑带着本部士兵玩命地反冲锋,很快被一个连的川军将士团团包围住。火光冲天,川军将士和这群困兽犹斗的鬼子展开了最后的血拼厮杀……

一把又一把流着鲜血的刺刀,一条条呐喊着的汉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激战持续了近四十分钟,最后日军部队被悉数歼灭。但我军也付出了伤亡惨重的代价,团里和川军部队累计伤亡了七百余人,共计歼灭日军三百二十七人。尽管我军伤亡要远远高于日军,但这却是一场难得的胜利。因为这是在日军叫嚣三个月灭亡我们,并且在淞沪会战、南京战役中取得节节胜利的前提下取得的胜利。

这场胜利说明了装备精良、作战勇猛的日军并不是天下无敌的,更不是不可战胜的。而恰恰相反的是,不可战胜的是顽强、勇敢的中国人,尽管忍受着伤亡,用最恶劣的装备,但却能够从惨烈的血战中慢慢研究自己的敌人,咬着牙打下去,最后一步步地走向了胜利……

急援(1)

战局苦撑到了3月下旬,终于出现了难得的逆转。以台儿庄为核心,我军以池峰城部为防守主力。而台儿庄外围集中了五个军并四个多师的优势兵力,将日军矶谷师团主力团团包围住。

本来团里是被拉到后方休整的,因为部队连续鏖战,伤亡太大了。现在部队里面混编了原东北军、川军、西北军和部分中央军的散兵,这个团似乎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东北军,而是一步步在困境中集合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

战局经历了淞沪会战的血腥厮杀,经历了南京包围战的溃退,中国人尽管节节失利,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仍然在苦苦支撑着。

他们将用热血和生命组成一支钢铁之师!

命令是在三月下旬下达的,命令正在短暂休整的部队立刻随大部队赶赴台儿庄战场,参加对日军矶谷师团的合围。接到命令之后,大家都在心里有些怨气,因为部队伤亡巨大,实在是打不动了。而此时的中国又何尝不是呢?

抗战之初,中国的工业总产值是13亿美圆,日本是60亿美圆。

1937年中国的钢铁产量是4万吨,日本是580万吨。

1937年中国的煤产量是2800万吨,日本是5070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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