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黄老歪心里隐隐有点不太乐意,因为刚才吸引鬼子注意力这样很危险的活就是他去干的,但现在长官还是派他带人过去偷袭鬼子,他心里多少有点想法。
孙寒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本身就是老兵油子混上来的,他马上从黄老歪回答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满。他很清楚,这丝不满必须扼杀在萌芽中,如果不满继续扩大的话,最坏的结果是老歪带手下的弟兄哗变,最好的结果是当逃兵。所以孙寒觉得这时他有必要打消黄老歪心里面的不痛快。
“你们两个立刻把兄弟们集中起来,我把这边布置好,待会儿我来带队。第一轮先投弹,然后上去拼刺刀,让兄弟们把手榴弹和刺刀准备好。”
身先士卒,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动员。黄老歪立刻说道:“长官,你就不用过去了,我们两个就行了。”
“没时间争了,赶紧带人准备。”孙寒打断了黄老歪,然后快步跑到其他兄弟边上,把任务布置下去。
“节省弹药,每打一枪立刻换地儿,明白吗?”
“是,长官。”
孙寒看着矮小瘦弱的丁三:“小兄弟,其实打仗特简单,跟着兄弟们一起打,掩护自己的兄弟,明白了吗?”
那长达十余载的厮杀中,多少爷们为了掩护自己的兄弟而长眠地下。高大雄伟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分明记载的是——兄弟!
夜色中,一群默默无闻的军人出发了。密林里,一群铁血男儿即将用自己的生命投入一场未知的厮杀。
此刻,趴在地上的鬼子绝对想不到有一群人悄悄地从他们的背后掩杀过来。他们发现对面林中的枪声越来越稀疏。而且枪口的火光并不固定出现在一个地方,这让他们很是纳闷。也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声音很密,七八颗手榴弹被投了过来。后面的两个鬼子瞬间被炸死。
借助手榴弹的火光,只见一个瘦削精干的汉子,穿着东北军的军服,戴着大檐帽,端着刺刀扑了过来。他的身后紧跟着几个人,形容剽悍,也都端着刺刀一声不响地冲了过来。鬼子顿时乱了阵脚,因为他们配发的都是骑步枪,枪身比三八步枪短很多,而且一般骑马的时候都不上刺刀。
鬼子慌乱地开了几枪,其中一枪几乎是擦着孙寒的帽檐打过去的。孙寒感觉面前一道火光,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等孙寒带人冲得近了,一个鬼子抽出了一米来长的马刀朝着孙寒就劈过来,孙寒将步枪一格,马刀砍在枪管上,迸出了夺目的火花。那个鬼子力气很大,孙寒感到虎口被震得生疼,他把步枪向后一带然后就是一个利落的突刺。那个鬼子格斗技术很好,很快看破了孙寒的破绽,举着刀斜着砍了过去。这一刀砍得异常凶狠,孙寒被逼得向后连退了四步。
林中血战(2)
那个鬼子看着得势了,立刻将刀一撩,又是一个利落的劈砍。这次孙寒迅速将枪管让开,然后将刺刀一别,枪管压在马刀的刀背上。鬼子一个愣神,他格斗的技术非常熟练,但这种不入流的打法反而让他很不适应。就在他愣神的同时,另一个兄弟从侧面一刀扎在他的胳膊上。
胳膊受伤的鬼子士气丝毫不减,将刀一晃避开了孙寒的刺刀,然后身子一矮,平端着砍了过来。孙寒忙用枪管去挑,结果中了鬼子的计,鬼子刀光一闪,孙寒本能地身子一缩,躲过了一刀。
孙寒觉得后脊梁凉气直冒,顿时感觉自己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个鬼子见得手了,嘴里疯狂地喊着什么举着刀一刀砍向孙寒边上的兄弟。孙寒赶忙将步枪一横想挡住。刺刀和马刀扣在一起,刺刀把上面的挂钩挂住了马刀,两把刀缠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孙寒松开步枪猛扑过去抱住那个日军。两个人扭打起来,帽子都掉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土。边上的兄弟几次想拿刺刀捅,都找不到机会。就见孙寒猛地抠住日军的眼睛,鬼子的眼珠子几乎要被挤出来了。剧烈的疼痛中,那个鬼子伸手想拉自己肋部的手雷弦,被孙寒一把按住。
“快点捅,快啊。”孙寒慌乱地喊着。边上的兄弟一刺刀捅在那个鬼子的脖子上,血猛地喷了出来,孙寒觉得脸上全是热腾腾黏糊糊的液体,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人在孙寒身子下面扭曲挣扎着,费力地想要挣脱出来。但脖子上的血喷射得越来越多,他很快不是往里面吸气,而是往外面吐气,身子慢慢地停止了挣扎,开始了抽搐,身体慢慢变冷。
孙寒拿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把那人身上的枪支、弹药全部摘了下来。在鬼子的腰带上,他发现有个很怪的东西,好像是玉石雕刻的。他拿起来借助火光一看,是个女性的半身像,穿着和服,眉眼很清秀。孙寒想着玉石应该很值钱吧,但转念一想,人死为大,没准儿这个是一个女人留给他的念想,就留给他吧。
这时激烈的枪声打断了孙寒,老歪猛跑过来:“县城里面鬼子的大部队追过来了,还带着小钢炮呢。”一听说鬼子有火炮,孙寒顿时慌了,他觉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自己是怎么了,怎么慌乱成这个样子,孙寒暗自骂自己。一个带兵打仗的长官,不能在部下面前整得没啥定性一样,他呼了口气,声音镇定地说道:“都他妈的慌个什么,收集鬼子身上的武器弹药,然后抬着阵亡的弟兄马上向后撤。”
孙寒镇定的样子显然鼓舞了其他的兄弟,黄老歪带着人在鬼子的尸体上搜索弹药,李雄明和张福海带着人抬着三个阵亡的兄弟开始往密林中撤。孙寒扫了一眼刚才激烈厮杀的战场,北风中平添了一丝肃杀的气氛。
远处,鬼子的战马嘶鸣,好像很快就要赶到了。孙寒在确定所有人都已经全部撤走之后,留恋地看了那个沦陷于日寇铁蹄下的小县城最后一眼,然后消失在密林中。
追杀(1)
在火把的照耀下,日军指挥官被地上的尸体激怒了。自己所部的骑兵侦察小队几乎一大半被不明身份的人杀了,震怒之下他猛扇了自己部下几个耳光,然后立刻有一支轻装的小部队被组织起来,人数大约为二十人,基本上全部是骑兵,并且携带掷弹筒。他们感到不可思议,不可战胜的大日本皇军居然会被几个当地土匪杀了。
因为东北军的正规军一直不予抵抗,敢于朝日军开枪的往往是以前盘踞一方的山林队和胡子。所以这次他们也不认为是东北军的正规军干的。尽管有人提出了异议,地上很明显有一处浅浅的迫击炮弹坑。但有人马上反驳,东北军的重武器都已经沿途丢弃了,就算是东北军,他们为什么不把迫击炮扔了逃命,而是要在这里伏击皇军呢?所以可能不是迫击炮弹坑,而是别的什么武器造成的,比如土法造出来的手榴弹什么的。
此时关东军混入东北军的汉奸耳目已经传回来消息,东北军统帅张学良明确命令不予抵抗,避免事态恶化。所以关东军上下都充满了骄横的态度,认为打下奉天只是刚刚开始,关东军要继续打下去。
这几天关东军上下都被胜利的喜悦感染着,大家觉得这次关东军可是出了个大风头,可以让军部和内阁的那帮饭桶看看关东军真正的实力。包括临时组成的小部队的指挥官盛田广之在内,他也认为这次袭击皇军骑兵的只是乌合之众组成的山林队之类的地方土匪,只要大日本皇军大部队一到,这些土匪就会土崩瓦解,甚至可以收编这些土匪,许诺他们一个官衔,让他们中国人自己打中国人。
当部下提出暂时休整,明天再追击的时候,盛田广之断然拒绝了。小小的一支地方土匪,仅仅依靠偷袭得手,能有多强的战斗力?盛田广之命令各部连夜追击,搜寻土匪的行踪,争取三天之内彻底剿灭这支敢于向大日本皇军挑衅的武装。
东北的密林生长茂盛,里面都是高大的落叶树木。盛田广之的部队进去后很快开始转向,但孙寒他们后撤的时候没有考虑到隐蔽行踪,留下了很多痕迹。盛田广之部队隶属于作为仙台军区起家的第二师团,早年的盛田广之爱好体育和打猎,所以他拥有一个可以和猎犬相媲美的鼻子。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高举着火把,搜寻孙寒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注:第二师团(仙台师团),日军老牌师团,是一支攻守兼备的精锐部队,通称:勇,编成时间:1888年5月14日,编成地:仙台,补给军区:仙台。第二师团的前身是仙台镇台(又称东北镇台),东北镇台是1873年1月设置的,当时的大本营在仙台,第二大本营(分部)在青森。1931年夏天被调去满洲驻屯。作为九一八事变的导火线,第二师团作为主力攻击了东北军在奉天的北大营,之后转战于长春、吉林、齐齐哈尔和哈尔滨。手上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1945年,在西贡投降。]
而此时的孙寒并没有想到身后有一支日军的精锐部队正在一步步地追杀他们,他带着兄弟们退入密林后,很快走得又累又乏。这片林子顺山势生长,孙寒和几个班长商量了一下,实在不行就就地宿营。但无意中的一个决定救了孙寒他们的命,孙寒认为大家虽然走得很累,但在丛林中宿营太湿了,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病倒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最好决定大家咬咬牙,再坚持走上几个时辰,争取走出林子,找到一个村庄宿营。一想到前面会有热腾腾的暖炕可以睡,大家就强打起精神走了下去。一直走到后半夜,就在大家都快体力不支的时候,终于走出了密林。兄弟们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孙寒找了几个人,把阵亡的兄弟浅浅地掩埋了,然后在边上插上木牌做记号。当时在密林中的时候,有人实在抬不动了,提出把阵亡兄弟的遗体埋在树林里面吧。但被孙寒否了,他主要是担心如果埋在树林中,那么以后阵亡兄弟的遗体不容易找到。
追杀(2)
掩埋完了之后,队伍集体向坟丘行了军礼。然后队伍蹒跚着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才勉强找到一处百余户人家的村庄宿营。
几个房子建得比较好的人家被强行砸开,里面的老百姓看着浑身是血的孙寒领着人进了院子。谁也不敢多问,赶紧把老婆孩子叫起来,把热炕腾给孙寒的人睡。孙寒有些过意不去,就抱拳施礼,然后让找点吃的。
不一会儿,酸菜、粉条子、大米饭端了上来,孙寒也不客气,领着兄弟们甩开腮帮子开吃。
吃完之后孙寒和李雄明喝了点酒,两个人唠一会儿嗑,然后估摸着天快亮了,两人才匆忙睡了一会儿。
而这时连夜行军走得人困马乏的日军才刚刚走出密林,刚出密林的时候,前方搜索的过来报告说,找到了三处新挖的坟丘,边上还插着木头牌子。盛田广之连忙打起精神催马过去查看。
三个阵亡兄弟的遗体已经被挖了出来,身上穿着东北军的军服。盛田广之惊呆了,真的是东北军,没有想到遭到了正规军的抵抗。看来东北军内部还是有敢于违抗军令的,盛田广之震怒之下命令部下用刺刀把三具遗体戳得面目全非。但命令下达之后又觉得自己这么做非常卑鄙和幼稚,并且违背了武士道精神。
在武士道文化中,战死的人会得到最高的尊重,不论是否是敌人。但命令已经下达了,盛田广之觉得如果再更改命令似乎有悖于自己的权威。他感到异常苦恼,最后命令部下停止,费了半天劲重新把三具尸体埋好,牌子也重新插好。
晨曦中,他看着远处的村庄,他打算到村庄里面搜索一遍,即使是搜不到,自己的部下行军了一个晚上,也需要休息。他命令将尸体埋好后朝村庄前进。因为轻视东北军,盛田广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没有派出搜索分队前出,甚至整个队列以松松散散的行军队形就开始朝村庄前进。
远处,孙寒一边揉着睡眼蒙眬的眼睛,一边观察着朝村庄前进的鬼子。刚才站岗的丁三匆匆忙忙跑进来把他推醒,告诉他远处过来一支队伍。孙寒还不怎么相信,天刚刚亮,会是什么队伍呢?
他瞪着眼睛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丁三说的那支队伍。他不知道,丁三是远视眼,越远看得越清楚。孙寒慢慢地观察着,心里暗自想着要是丁三忽悠他回头就打丁三。就在他产生怀疑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慢慢数着,这次有十八个鬼子。数量上和自己的队伍不相上下,要知道,自己的部队单兵往往需要四对一,甚至是五对一的情况下才能和鬼子抗衡。昨天晚上自己没有管束住部下,贸然和鬼子打了一仗,完全是沾了地形和夜色掩护的光,再加上鬼子用的骑步枪拼刺时不占优势。
而这次鬼子数量这么多,孙寒心里直打鼓,觉得没有什么胜算。他立刻命令丁三传自己的命令,大家都起来,准备朝庄子外面撤退。很快大家都起来了,庄子里传来零星狗叫。
东北的清晨,万籁俱寂,一声凄厉的枪声响过,盛田广之的勤务兵像个口袋一样栽在地上。盛田广之飞身下马,立刻就地卧倒,心里暗自庆幸刚才观察完地形之后顺手把望远镜给了自己的勤务兵,在马上不方便,勤务兵便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所以刚才放冷枪的一定以为自己的勤务兵是队伍里的长官。
枪声响起的时候,孙寒神经被猛地一扯,厉声断喝道:“谁他妈乱开的枪,不想要脑袋啦。”身后的兄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枪声是怎么回事。
孙寒扫了一眼,自己的人都在,而刚才那声枪响显然是从远处传来的。他暗自骂自己,沉住气,千万沉住气。
这时枪声慢慢密了起来,土路上的鬼子依托地形开始还枪,似乎在朝和孙寒九十度夹角的另一处开枪。孙寒听了出来,枪声中有两种,一种是清脆尖厉的三八枪的枪声,另一种是德国造毛瑟步枪特有的枪声。
追杀(3)
从枪声中孙寒立刻判断出来,可能是东北军的另一支部队和鬼子遭遇了。正好,他们可以拖住鬼子,而自己可以保存实力立刻撤退。
“大家立刻后撤,再晚了就跑不掉了。老歪,你带你的人先撤,其他各班跟着。”孙寒打定主意,立刻布置了下去。
“长官,我不撤。”是黄老歪倔犟的声音。
“兄弟们别傻啊,我们根本打不过这伙鬼子的,现在要保存实力。”
“保存啥实力,都他娘保存实力,地盘都丢了还有个屁实力。”李雄明嘟囔着。
孙寒焦急地又伸头看了一眼,土路上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鬼子逐渐占据了优势,而且一名掷弹筒手和他的副射手正在朝对面射击。看到这些孙寒咬咬牙:“狗日的,骆钧,准备迫击炮。李雄明,带人把鬼子的掷弹筒打掉。其他人跟我上。”孙寒估计这两天违抗的军令已足够自己人头落地的了。
“是,长官。”兄弟们齐声答道。
围歼(1)
孙寒把命令布置下去之后,李雄明带着丁三和另外一个兄弟就上了房顶。他带着丁三主要是怕丁三偷偷逃跑,这两天丁三一直就有逃跑的心思,李雄明什么人,军营里面混那么多年,看得透透的。
三个人爬上屋顶,机枪死沉死沉的,费了好大的劲才弄上屋顶。李雄明架起机枪开始朝鬼子射击,边上的兄弟拿油壶刷子弹。李雄明很快就把鬼子的火力压制住了,这时鬼子所在位置非常尴尬,处于两面夹击的土路上,而且四周毫无遮掩。
鬼子的掷弹筒手连忙朝这边射击,一枚榴弹越过三个人的头顶,把后面十几米远的屋顶炸了个稀巴烂。李雄明手心都出汗了,丁三干脆被吓哭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李雄明节约着子弹打短点射,枪口嗒嗒嗒地三发点射朝鬼子的掷弹筒手打过去,把他拦腰打成两截。副射手捡起了掷弹筒,疾步飞奔到一处粪坑那儿趴了下去,然后抬头进行观瞄。第二发榴弹打得非常近,距离李雄明的机枪火力点不到十米爆炸的土块瓦片砸在三个人身上。
这时李雄明发现自己的副射手开始往外吐血,这个几天前刚刚参加东北军的庄稼汉,好多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不怎么会打枪,所以李雄明教他刷子弹,往机枪供弹,当自己的副射手。
当时李雄明还问他:“兄弟,当副机枪手可悬啊,一打仗鬼子的轻重火力全往机枪火力点招呼。”
那个兄弟憨厚地回答说:“怕个啥,你不怕,我又不少长个卵子。”
没想到,刚打了几天仗,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就这么为了打鬼子要流干自己的鲜血。
“兄弟,你怎么了?”李雄明焦急地问。
那个兄弟笑笑,此时他已说不出话了,但还是随着李雄明的射击进行供弹,往子弹上刷油。其实此时他已经严重内出血,刚才榴弹的弹片打在他的后背,整个肺部被撕开了一半。
射击还在继续,嗒嗒嗒,嗒嗒嗒,带着一个朴实的庄稼汉的鲜血射向鬼子。那个庄稼汉坚持着自己最后的力气……终于,掷弹筒副射手探头观察的时候,一发凝结着中国庄稼人的仇恨的子弹掀翻了他的头盖骨。
农民,一个朴实的字眼。
抗战期间,多少农民含着眼泪告别自己的沃土,告别自己的妻子、孩子走上战场。这些被政客视为草根的农民,当年组成了打不垮的民族脊梁。
农民,今天被我们轻视的农民,今天被我们遗忘的农民,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卫着这个国家,是他们端着刺刀血战不退、冲锋不止,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唱响了中华民族不朽魂魄中最昂扬的篇章……
向那些离开自己的土地拿起武器血战日军的农民致敬!
李雄明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刀子在戳一样,揪心地疼痛,那个兄弟还在吐着血,还在坚持着。
“兄弟,你真是个有种的爷们。你慢点死,我再帮兄弟多杀几个狗操的小鬼子,他妈的,小鬼子,你敢杀我兄弟,我豁出去了。”李雄明一边圆睁着自己的眼睛不让眼泪下来影响观瞄,一边在自己心里说。
机枪哑了,那个农民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流干了最后的鲜血……
血慢慢地顺着房顶流了下来,滴在地上,拥抱国土。
李雄明看到身边哭泣的丁三,一个嘴巴抽了过去。
“看看,死在这儿的是你的兄弟,哭什么哭,拿起枪,他妈的给你的兄弟报仇啊。”李雄明自己却哭了出来。
丁三看着身边倒下的兄弟,慢慢而坚定地将步枪顶上了肩膀,子弹横飞,丁三却好像麻木了。他抽泣着瞄准了一个粪黄色的形状,那团形状远远地举着一把指挥刀。
围歼(2)
当的一声枪响,丁三费力地拉动枪栓,退出一颗滚烫的弹壳,然后顶上第二发子弹,还是瞄准那团形状,扣动了扳机,那团形状倒在了地上。丁三此时停止了抽泣,哭是没有用的,面对禽兽,唯一的办法是打死他。从这天起,丁三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
由于掷弹筒被打掉了,日军失去了可依托的火力支援。尽管边上就是战马,但日军却没有骑马逃跑,而是紧缩战线,利用擅长的精准射击进行防守。武士道精神驱使他们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李雄明带着丁三从房顶爬了下来,冲出院子飞奔到一处民房边上,沿途嗖嗖的子弹打了过来,但两人充耳不闻。李雄明拿机枪砸开门栓,里面炕上面蜷缩着惊恐的老百姓。
“老乡,外面在打仗,你们赶紧跑吧。”
两口子匆忙穿衣服的时候,李雄明看到了那个女人兜肚之外丰腴的白肉。他把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撕开窗户纸。从窗户看过去,这个屋子非常好,正好成了二十度的狭窄夹角,鬼子没办法集中火力打。而屋子里是暗的,从里面看外面很方便,外面看里面很困难,唯一会暴露位置的就是枪口的火光。
“朝那边放枪,明白了吗?”李雄明把自己侧翼的安全交给了丁三,这个十几岁的小兄弟。然后李雄明架好了机枪,沉重的机枪刚才让他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定了定神,然后换到左肩射击,自己用右手供弹、刷油。
这个出其不意的火力点把鬼子打得措手不及,这个也是李雄明在这两天领悟出来的打法,中心挺住了猛打,同时两翼迂回。而自己这迂回过来的一侧,恰恰是鬼子没有想到的地方。
虽然左肩射击,另一只手供弹、刷油影响了射击速度,但反而让李雄明观瞄、射击得更加谨慎、精准。没到几分钟,不堪火力袭扰,一个日军士兵站起身冲过来投弹。嗒嗒嗒,李雄明的子弹打在他的腿上。那个日军士兵挣扎着从地上支起身子把手雷投掷过来。
李雄明立刻就地卧倒,同时一把拉住还在开火的丁三,然后死死地将丁三压在自己身子下面。轰隆,手雷炸开了一个洞,李雄明晃了晃脑袋,眼前金星直冒。他从地上把机枪抱了起来,重新朝对面开火。
丁三也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此时他只剩下不到五发子弹了,但还是有鬼子试图从他这一侧包抄。丁三很焦急,但他此刻却异常的冷静,他屏住呼吸,眼睛拿标尺缺口虚虚地套在远处的一处土坑,刚才那个鬼子爬到了土坑里面。
那个鬼子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土坑里面闪出一道枪口火光,当的一发子弹贴着丁三的帽子飞了过去。丁三几乎也同时开枪,那个鬼子手一挥,一头栽倒了。丁三白捡了一条命,他年纪小,所以个子也矮,鬼子看不清楚,只按照估计的位置打的,子弹仅仅打高了那么一点点。
轰……又是一发迫击炮弹砸了过来,骆钧的迫击炮打得准头很差,但起到了很强的心理威慑作用,让鬼子不知道是遇到了一个什么建制的抵抗。
骆钧校了一下射击诸元,然后手一松,炮弹划着身管滑落到底座,砰的一声,炮弹射出炮管。这发迫击炮弹落点很准,一个鬼子被炸成两截,躯干残片划着弧线掉在不远处的地面。
虽然老早就被乱枪打死了指挥官,但鬼子丝毫不慌乱,而是固守着几处可依托的地形进行抵抗。此时日军的建制已经被打散了,但没有出现丝毫的溃乱,强调精神高于物质的思想让这群日军抱着必死的决心。
孙寒几次想组织冲锋,但都被压制了下去。他很清楚,远距离的射击对抗东北军根本不是日军的对手,关东军作为日军的精锐,单兵的射击能力远远强于东北军,唯一的办法就是近距离的白刃战,好歹还能勉强借助于数量优势。
围歼(3)
此时鬼子只剩下了五六个,而且枪声已经慢慢稀落下来,孙寒意识到,他们是骑兵,身上带的子弹不多,那就反复引诱他们开枪射击。他命令兄弟尽量趴低身子,变换火力位置,迫使鬼子开枪进行压制。
就这么又坚持了一会儿,就见依托地形的一个日军士兵站了起来,将一面装饰着日本天皇十六瓣菊花纹章的队旗迎风展开烧毁。他的动作从容异常,似乎丝毫不在乎可能射过来的子弹。他用马刀挑着将队旗烧为灰烬之后,挥刀带领剩下的日军士兵冲了过来。
孙寒惊呆了,他不知道这是日军打算玉碎的时刻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下令大家拼命射击。
那群被灌输武士道精神的日军士兵迎着子弹冲了过来……
枪声慢慢沉寂,日军坚持打到了最后一个人也没有投降。孙寒一脸黑灰地查看战场,这次遭遇战非常偶然,他不知道冷不丁冒出来的部队是敌是友。而经过刚才的战斗,自己的排里已经只剩下了十二个人。
两帮人马走到了一起,对方明显人多出了很多。领头那人大檐帽,一身满是尘土的军服,左手掂着一把银光闪亮的左轮手枪,右手抓着一把德国造毛瑟步枪,身材不高但举止剽悍,眉眼粗犷,目光锐利。孙寒并不知道,这就是东北军中以胆大包天出名的张明灿。
友军(1)
孙寒很警惕地看着张明灿,他从军服上能看出对方也是东北军。张明灿大大咧咧走上前去说:“兄弟,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碰到自己人啊,主力早跑光了个舅子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们当时被困住了,所以被主力部队落下了。”
“哈哈,兄弟,那跟着我走吧,打鬼子去。”张明灿笑得十分豪迈。
孙寒心里在嘀咕,上头严令不得抵抗,自己公开和这么一支部队走到一起,以后上头怪罪下来,可不好办啊。
张明灿似乎看破了孙寒的心思:“兄弟,当兵拿饷,吃粮打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上头是说了不抵抗,但没说不许自卫啊。”
这句话说到了孙寒心里去了,光是跑有什么用,你不打人家,人家可以打你啊。
“你们有多少人,刚才是你们先开的枪吧。”孙寒问道。
“可不是,咋的,只许鬼子打咱们,就不许咱们打他们啊。我带了大概一个连,但没啥重武器,刚才多亏了你们的迫击炮。”张明灿看着孙寒,样子好像欠了天大的人情一样。
这么一来孙寒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笑了笑:“没啥,刚才的主力还是你们,我们也就是起个牵制作用。”
“说实话,兄弟,咱们一起打吧,本来我带了半拉子连,其他兄弟都是沿途收拢的,大家都觉得这么跑下去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和小鬼子打啊。”张明灿恳切地说。
张明灿几年前毕业于东北讲武堂,是东北军中少有的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军官,而且作为东北军的少壮派,他很反感上头下达的不予抵抗的命令。在张明灿的心里面,军人就是应该保卫国土,哪有这样还没打就先跑的军队。所以撤退的时候他找了个机会,和连里面各个排长谈了一次,大家都被他说服了,打算找机会哗变。
结果机会就在眼前,昨天县城突然遭到日军进攻,张明灿所在部队建制陷入一片混乱。借着这个机会张明灿带着自己的连队趁乱脱离了主力,悄悄地在密林地区隐藏了起来。路上遇到一部分溃兵,连队人数越来越多,恰好早上遭遇了日军,看对方数量不多,大家一致认为可以打。结果这么一打才发现双方实力悬殊,日军的战斗力远远高于张明灿的部队,就在张明灿感觉顶不住了的时候,孙寒帮了他一把。先是打掉了日军的掷弹筒,紧跟着用迫击炮连续袭扰,最后鬼子子弹打光了,被孙寒命令用排枪全部打死。
张明灿简短地把一路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孙寒沉默片刻,说:“这样吧,我和兄弟们商量一下。”
张明灿似乎有点不快,但他没表现出来:“行啊,你们好好商量,不参加也没关系,哈哈。”他看着孙寒往回走,一使眼色,他手下的三排长梁锦赶忙走上前去。张明灿向四周扫了一眼,然后低声对梁锦说:“待会儿他们愿意参加咱们那是最好,要是他们不肯参加,把他们的枪缴了,妈的,我主要想要那门迫击炮。”
梁锦在张明灿手下当了两年的排长,是张明灿最骨干的亲信,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他走到自己排里,悄声把命令挨个传达下去:“待会儿看我动作,他们那帮人要是不参加咱们,就缴他们的枪。”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张明灿这边看过去,能看到孙寒好像在和自己的部下激烈地讨论,李雄明和黄老歪动作很激动。又过了一会儿,孙寒一个劲地摇头,就见着黄老歪扑通跪在地上,紧跟着十几个兄弟也都跪了下来。孙寒挨个从地上拽他们,可是一个也拽不动,最后孙寒只好也跪在那里。
张明灿心里直发毛,手心不知不觉出了好多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远处那十几条汉子慢慢地都站了起来,能看到有人在用袖子擦眼睛。
友军(2)
张明灿回头示意梁锦,梁锦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见孙寒他们走得越来越近,梁锦心里不禁有点莫名的紧张。从刚才的战斗看,这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子,就怕缴械的时候惹出什么事端。算了,豁出去了,刚才连鬼子都敢打,还怕这十几个人敢不缴械。
其实张明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他脸上不表现出来,嘴角还挂着笑,只是他自己能感觉到笑得有点僵硬。他很清楚这十几个人的战斗力,刚才的战斗中,幸亏这十几个人从侧翼包抄鬼子,让鬼子腹背受敌,战斗才能打得那么顺利。如果待会儿真闹起来,自己先拔枪把孙寒控制起来。想到这里他两只手尽量自然地按在武装带上,这种姿势拔枪速度非常快。
孙寒一看张明灿把手按在武装带上就明白了:张明灿是担心自己不肯参加,到时候可能会来硬的。看来这个张明灿也不好对付,估计也是敢玩命的家伙。
等这十几个人走得越来越近,大家都非常紧张,梁锦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发干,他不由自主地舔嘴唇。
孙寒走在最前面,等到距离十几米的地方,他先停了下来,行了个军礼。
这下把张明灿弄了个措手不及,如果他还礼的话,手就必须离开武装带。他脸色稍稍变了一下,这种变化孙寒迅速捕捉到了,所以他行军礼的手臂没有立刻放下来。
此时好像变成了两个男人之间默默的对话,孙寒在用军礼问张明灿:我既然行的是军礼,我是个军人,你说我会不会参加?
张明灿读出了那种表白,他迅速立正,鞋跟一碰,还了个军礼,这个军礼在回答孙寒:好兄弟,我刚才错怪你了,你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
张明灿身后兄弟本来虎视眈眈地手指搭在扳机上,结果张明灿的这个军礼让大家突然都明白了。刷……一百多条铁血男儿臂膀向孙寒所部还了一个军礼:兄弟,欢迎一起和我们打鬼子。
两边的胳膊放下来之后,张明灿喜笑颜开地走了过去,一把抱住孙寒:“欢迎兄弟们和我们一起打鬼子。”
“谢谢长官收留我们。”孙寒坦诚地说道。
“好,兄弟们就作为我连迫击炮排,哈哈,还没请教呢,兄弟尊姓大名?”
“报告长官,我叫孙寒,寒冬的寒。”
“哈哈,你不是寒冬的寒,你是让鬼子胆寒的寒。”张明灿眯着眼睛又一次打量着这支队伍。
张明灿命令大家立刻打扫战场,鬼子的尸体被挖了个大坑集体埋了。鬼子身上能利用的枪支、马刀、牛皮子弹袋、干粮等都被分别收集起来。其中几具尸体上面还有少量子弹,都补充给了孙寒。张明灿的部队用的是毛瑟步枪,和三八枪子弹不通用。
有两匹没被打死的战马被用来驮迫击炮和炮弹,其他打伤的战马分别拿刺刀捅死,也挖了一个大坑掩埋起来。张明灿这么做是有道理的,他主要怕鬼子发现自己人被打死了,在这一片祸害老百姓。所以大伙汗流浃背,把坑挖得特别深。
村庄的老百姓因为早上打枪,都不敢出去,等枪声停了之后都一窝蜂地出门躲兵去了。整个村庄空无一人。等挖完了坑,张明灿带人把各家各户的门全给砸开,每个兄弟身上都尽量装粮食。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到吃的,每个人都装得很满。
其实孙寒不是很赞同张明灿这种抢老百姓的做法,但没办法,部队一旦脱离主力,粮食只能自己想办法。粮食能抢,但弹药呢,被装呢,孙寒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
部队差不多是把村庄抢劫一空,临走的时候还把村子里的两头大猪给宰了,猪肉切开分到了各个排,其他剩的让马驮着。
一直忙活到中午,部队在村子里做短暂休整。孙寒问张明灿下一步的打算,其实这个问题张明灿也正在琢磨呢,光是把部队拉出来还不行,得想想怎么打鬼子。张明灿的想法是避免和鬼子的主力打,而是想办法找到一个地形有利的地方,打鬼子的辎重和给养。现在鬼子的主力一路朝吉林开进,他的战线越打越长,那么他的后方就肯定没多少兵,我们不打他的当面之敌,专打软弱好欺的。
友军(3)
孙寒基本上也同意这样的打法,但问题是弹药怎么办,他的排里现在只能人均十几发子弹了。这样的弹药数量,别说打仗了,连打猎都不够。其实这个问题张明灿更加头疼,他的连队用的都是德国毛瑟枪,不像三八枪,还能缴获鬼子的。
两个人盘算了半天,而且现在连个地图都没有,只能凭着方向瞎走,现在要尽快确定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冲进来一个兄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鬼子,鬼子,鬼子过来啦。”
看到自己的部下慌乱成这个样子,张明灿就感觉自己在孙寒面前有点挂不住:“慌什么,慢慢说。从哪个方向?有多少人?”
“就是从前面土路上,呼呼啦啦来了好多呢。”
张明灿和孙寒一听这话,相视看了一眼,张明灿冲出屋子,抓着窗棂子几下就上了房顶。孙寒跟在他后面,张明灿搭了把手,也把他拉了上来。张明灿从身后挎的牛皮盒子中拿出望远镜,这是上午刚刚缴获的。
从望远镜里面观察,对面土路上大约有两百多鬼子,但行军速度好像并不快,而且拉着辎重,后面拖着矮矮的小钢炮。很明显不是进攻的队形,估计不知道村庄里面有东北军。张明灿权衡了一下决定撤。
他也不下屋顶,冲着下面喊了几嗓子,几个排长都从里面捧着饭碗出来了。
“通知各排,准备撤退,但不要慌乱,先整队,待会儿我告诉大家往哪边走。”
张明灿在屋顶上朝四周观察,很快发现了村庄边上有个鱼塘,在鱼塘的另一侧,好像有条小溪。他从屋顶跳到墙头,然后纵身跳到地面,动作干脆利索。
各个排整队非常迅速,很快集合完毕。
“兄弟们,这次鬼子人多,咱们打不过人家,所以这次先不打。村庄那边有个鱼塘,梁锦。”
“长官!”
“你带人先走,其他各排跟上,你们先尽量毛腰快速跑到鱼塘那边,然后顺着一条小溪,估计能通到那边的山上,大家今天先到山上,等鬼子过去再说。”
“是,长官。”梁锦打了个立正,然后把自己排带走了。
张明灿拦住二排,对二排长武鸣说:“你别忙,你和迫击炮排一起走。”
孙寒感激地看了一眼张明灿,赶紧回去带自己的兵。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张明灿才带着警戒的一个班往回撤,他撤的时候,鬼子距离村庄只有不到一里地了。
备战山崖(1)
从山上看过去,鬼子的队形拉得很长,前面是步兵,后面是骡马的辎重队,还拉着一门矮小的步兵炮。路过村庄的时候只是派了十几个鬼子前出搜索了一下,没有在村庄里过多停留。看来鬼子预定目的地肯定不是这里。
等鬼子过去之后,孙寒主张尽快脱离这个险地,找到一个便于长期驻守的地方。张明灿同意了这个主意,他主要是觉得这个地方距离土路太远,不便于偷袭。但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大家都觉得白天走实在不安全,因为搞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和鬼子遭遇上。下午大家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天黑透了才埋锅做饭。吃完了饭,全连向吉林方向开进。
一连走了好几天,大家走得人困马乏的,终于走到一处险隘的地方。这里是个V字形的山谷,公路沿山势修建。虽然仅仅比公路上高了十几米,但山谷两侧峭壁角度很陡,人力很难攀爬。张明灿对这个地形很满意,下一步就是得弄清楚鬼子的部队什么时候会从这里经过。
这条公路虽然并不是主要干道,但仍然是连接几个县城之间的唯一通道。张明灿相信只要耐心点,鬼子一定会从这里走。
部队在山坡上驻扎下来,弄了很多树干做成了简易的宿营地,还沿着控制公路的几个险要地段挖了工事。忙活了一整天,基本上已经粗具雏形。
张明灿打发几个机灵的兄弟到县城里打探情况。他们是晚上下山的,砸开了一家老百姓的门。他们不抢钱,主要是要弄两身便装。两人当夜把军服脱了藏好,借着夜色潜伏下来。第二天白天跟着老百姓混进了城。
半大中午,其中一个叫张三桂的兵惊恐地跑了回来。等他到了临时简易连部,说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几天前吉林省主席向日本鬼子投降了,整个吉林全境沦陷。张明灿听了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耳朵边上炸了一般,半天没有说话。
连部里其他的人也是脸色铁青,谁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从奉天陷落到现在才几天啊,两个省啊,二十余座城就这么没了。大家觉得脸上发烧,震惊的同时还觉得自己这个兵当得实在是太窝囊了。
张明灿默默地点了根烟,他脑子里紧张地转着,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利。如果吉林陷落的话,他们现在已经处于鬼子的后方了,本来以为鬼子只是占领了奉天附近的几个县城罢了。谁也没有想到,兵败如山倒,短短几天工夫,东北军败得如此的惨。
震惊之下,张明灿现在很清楚,要防止部队哗变和逃亡。本来大家以为打几仗之后能够撤到东北军控制的地盘进行休整,可是现在呢?张明灿觉得自己脑子里简直是一锅糨糊,他看着自己身边的部下,个个脸上都是恐慌的表情,包括孙寒在内。
“你再回去辛苦一趟,尽量买点报纸回来,另外你打听一下县城里面鬼子布防的情况。”
张三桂连连点头,然后撒丫子离开了阵地。他心里想着,还打听啥情况啊,赶紧回家踏实待着吧。张三桂下午回到县城,打算想办法弄点钱好回老家。明抢他不敢,现在到处都是皇军,还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呢,抢东西要是让皇军抓住了还不得枪毙了。
三天之后张三桂决定出卖自己的兄弟,跑到了日军宪兵队告发张明灿他们藏身的地方。宪兵队的人一听说张三桂过来告发公路上设伏的张明灿他们,顿时怒不可遏,一个矮胖子挥刀把张三桂的脑袋砍了下来,结果张三桂命不好,想当汉奸都没当上。
原来几天前日军在公路边上被张明灿袭击了,损失了十几辆大车和几十个鬼子。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就在张三桂当逃兵的当天,另一个到城里打探的兄弟远远地看到十几辆大车和几十个鬼子正在往公路上走,就偷偷把人数记下了,然后跑回来报告了张明灿。
备战山崖(2)
“大约多少鬼子,你数了吗?”
“长官,我咋没数呢,差不多四十多个鬼子,十二辆大车,我临走的时候他们刚上电道(注:方言,意为马路、公路),我走得快,他们估计还有半个点就到。”
张明灿非常犹豫,这个仗该不该打呢。其实现在张明灿自己都开始有点后悔不该私自带着部队跑出来。想了半天,还是打,这仗打完立刻进山,然后昼伏夜出,想办法把部队带到黑龙江。
想到这里张明灿反而坚定了很多,他觉得有必要在这个士气低落的时候鼓动大家一下,他让各个排的排长把兄弟们整队集合,然后他站在石头上,扫了一眼自己的部下。
张明灿沉默了一会儿,他有点儿不知道从何说起。大家在下面焦急地等待着。
“兄弟们,可能大伙儿都已经知道了,辽宁、吉林两个省都已经投降了。”讲到这里,张明灿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他的目光在每个兄弟脸上慢慢扫过,面前的这群男人个个表情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