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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磊 当前章节:1512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11

这番话说得既得体,又给了郑三哥面子,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是你参加东北军的,那么以后就是东北军的一分子了,不能乱来。而且给方方面面都留了余地,张明灿一听这番话不禁对孙寒刮目相看。

孙寒话音刚落,大天炮郑三哥就把话接了过去:“他妈的小鬼子,不是都怕他吗,爷们今天偏要摸上一把老虎屁股,敢杀我弟弟,操他姥姥,爷们整死他。兄弟们,都别分什么东北军不东北军的,都是爷们,我和你们一起整他狗娘养的小鬼子。”

张明灿一听这话马上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那就是郑三哥并不接受什么加入东北军的建议,而只是打算把手下的兄弟和自己合兵一处打鬼子,但至于指挥权嘛,那是谁都夺不走的。换句话说,他郑三哥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指挥。但张明灿又不能把话完全挑明了说,只能含糊地支吾着:“郑三哥,谁都知道你是条汉子,这次不光是为自己弟弟报仇,更是为中国人长脸。但毕竟是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我看为了大家协调起来方便,你的队伍还是你带,但算是我们的一个临时纵队,这样好不好?”

孙寒见张明灿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就不便开口。本来按照孙寒的意思,编什么纵队不纵队的,直接挑明了说,要么加入东北军,要么滚蛋,自己打去,惹急了把你们枪都缴了。

既然张明灿话已经先说到这儿了,孙寒只好沉默。

随后的几天,累积有三支队伍过来投奔,结果全部被张明灿收编成独立团纵队,分别组成了人数不等的四个纵队。其中郑三的十几个人组成了一纵队;南山屯的张马枪的山林队编成二纵队,张马枪人数最多,六十多人,以前都是马贼,杀人不眨眼。结果没想到有老百姓报告给鬼子,为了运输安全,鬼子派重兵把张马枪的队伍给剿了。张马枪带着剩下的人沿途抢老百姓粮食才活了条命,碰到张明灿他们,于是投奔过来。

三纵队和四纵队的编员更复杂。三纵队是盘踞吉林、辽宁两省交界处多年的徐大头,此人枪法很好。先是鬼子派人想收编他,徐大头本来同意了,他手下有个师爷见多识广,说国民政府已经要国际上好几个国家调停,鬼子长不了,不如混个东北军干干。于是徐大头到处找东北军投奔,结果人家都不收留,好歹找到了张明灿,如愿地当上了东北军。

四纵队以前是盐贩子,从大连、营口附近贩私盐,他们不同于胡子和山林队,没有旗号。领头的叫铡刀四,是个江湖上显赫的人物。他十几岁的时候当过奉军,打过直奉战争,后来兵败趁机跑了,带走了四条枪。也就是靠着这四条枪,铡刀四声名鹊起,成为称霸一方的盐商。鬼子打下奉天后,铡刀四本打算像糊弄东北军那样糊弄鬼子,结果鬼子不吃这套,食盐是战略物资。有人背后点炮,鬼子和新收编的伪军自治队就把铡刀四藏身的老窝给围了。幸亏铡刀四命大,他那天在后庄里的一个院子里,听到枪声他立刻光着脚翻墙,躲在积粪坑里猫了一夜。天亮之后,铡刀四一家全被杀光,他九岁的幼子被砍了脑袋,大太太和两房姨太太都被鬼子轮奸了,大太太上了吊,两个姨太太据说是被鬼子带走了。

铡刀四红了眼睛,从来没人敢这么欺负他,于是他纠集了二十多个躲过这一劫的兄弟发誓要报仇。但他们势单力薄,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这才投奔了张明灿。

孙寒看到这新投奔的一百多人就头疼,首先的问题是这些人的战斗力都不行。劫个道啊什么的还凑合,指望这些人打仗,那不是天大的笑话?还有就是他们的武器制式不一,从毛瑟步枪,到三八枪,捷克造毛瑟,骑步枪,老毛子的水连珠,汉阳造,单打一,抬枪,火铳,铁砂喷子……总之是应有尽有,让兄弟们大开了眼界。这么多制式和非制式的枪支的弹药补充怎么解决?别说孙寒了,张明灿想起来也头疼。

山林队(3)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不服管。孙寒这才明白为什么张明灿不把这些山林队、胡子编入部队,而是让他们自己独立建制。一是这些人不服管,二是怕带坏了其他东北军的兄弟。

张马枪的部队尤其败坏,风纪差,刚编成纵队就和铡刀四的人打了一场群架。两边差点就动枪了,最后还是孙寒带了一个班把他们全部缴械,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张马枪的部队还抽大烟,基本上有一半人身上都带着烟枪。对此张明灿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抽大烟的事情孙寒早有耳闻,大烟真是抽不得,多少好汉栽在这上面。张马枪的部队原来都是马贼,中枪之后没有麻醉药,只能靠抽大烟止疼。

孙寒尽管对这些马贼、胡子很看不上眼,但还是按照东北军的训练方法尽量整了一些基础的训练。比如进攻队形、防守方法、阵地构筑,等等。那帮胡子一开始不服,但慢慢地也被孙寒认真的态度折服了,很多胡子暗自佩服孙寒。

其实大家并不知道,孙寒尽管是从士兵当中脱颖而出成为军官的,但他所在的教导队,曾经是德国教官担任顾问,所以孙寒身上的军事素养并不差,加上他的实战经验,他实际上比很多科班出身的军官都要好。

曹猛娶亲(1)

这期间,独立团慢慢地壮大到了两百多人。另外张明灿还注意收拢原东北军的溃兵,独立团每天都有人加入。原来的东北军,张明灿一般都编入武鸣的部队,这样一来曹猛就有点不太高兴,但碍于张明灿,也不好说什么。

天慢慢地冷了下来,孙寒开始担心冬装的问题。其实张明灿也在操心,胡子的四个纵队不用担心,他们自有办法搞到冬装。但东北军的这些部队呢?短短的时间,团里已经收拢了几十个东北军走散的兄弟,现在团里东北军的兄弟已经差不多一百五十人了,这些人的冬装被服怎么解决,这可是个头疼的大问题。

按照孙寒的想法,实在不行就绑一票,看周围哪家有钱的,把当家的绑了,限定他们多少天之内筹集多少被装,按照东北军被装的要求找裁缝做,到时候被服拿不出来就撕票。

这个办法张明灿不是没想过,但他还是否掉了这个建议。一来,一百多人的被装绑一户人家肯定不行,至少要绑个七八户。这样一来,得罪的人多了,以后这一带就没法待了,因为被绑的人要是偷偷找到鬼子,那还有个好?

二来,明抢的办法不太可行,主要是关系到军纪的问题。以后上头真的追查下来,可不是好玩的,关系到自己的仕途。

天是一天天地冷了下去,孙寒愁得胡子老长的。这天他正带着四个纵队的人演练阵地防守呢,外面说是有人找,是几个乡绅。孙寒听着心里纳闷,赶忙穿上军装和哨兵走了出去。来的人总共有八个,雇了三个车把势,都是两头骡子拉的大车。孙寒看着骡子和大车直眼馋,心想以后打完了仗,自己也置办出这样的大车,养上两头省料的骡子,天天干完了活,小酒一喝,那他妈是神仙啊。

孙寒把乡绅让到了团部,几下寒暄之后,孙寒差点鼻子被气歪了。原来这些乡绅是想独立团赶快离开这里,怕鬼子过来找他们麻烦。孙寒心想,我他妈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倒先找上来了。

孙寒绷着脸听他们把话说完了,说是吉林附近有个庄子,藏了十几个东北军,结果被鬼子发现了,整个庄子实行连坐,死了不少人。这次更悬乎,藏了孙寒这边两百多人,要是让鬼子知道了,还不得死得更多。

听到这里,孙寒心生一计。他先是板着脸说自己是受张少帅命令在这一带收拢走散的东北军,现在哪能违抗军令说走就走。再说,天也越来越冷,被装也不足,就算想走也走不掉。

那些乡绅都没了主意,相互看着发愣,最后半晌才有人张嘴问孙寒:“要是帮贵部做出需要的被装,那是不是可以离开此地?”

孙寒一听当然求之不得,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而是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可以再琢磨琢磨,但贵乡对东北军的礼遇和帮衬,东北军肯定会记在账上。那几个乡绅大眼瞪小眼的,相互都没了主意,最后只好客气地告辞。孙寒也懒得送,打发丁三把来人送走了。

晚上张明灿知道了这个事情,重重地责怪了孙寒,埋怨孙寒不会办事。要是乡绅不理孙寒这套,把部队驻扎地点报告了鬼子,那就麻烦了,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孙寒不这么认为,乡绅其实很好对付。他们不可能把独立团驻扎的事情告发给鬼子,一方面是鬼子杀到这里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二来,一旦走漏了风声,那他们就没法活了。要知道,他们的田产都在这里,人能走,庙可搬不走。所以这些乡绅是不会走漏风声的。

还有层担心孙寒没有说,他其实一直担心独立团内部倒戈。因为曹猛以前当过汉奸,难保下次不会再当。二是目前这些收编过来的山林队,个个都怀有异心,一旦有哪个走漏了消息,那就更麻烦了。

曹猛娶亲(2)

张明灿听了孙寒的分析,稍稍心安了一些,但还是远远地放下了流动哨,防止鬼子偷袭。

第二天大出两人的所料,那几个乡绅又来了,这次是满口答应了被装的事情。张明灿这次不得不对孙寒刮目相看了,这个事情办得漂亮。

于是,新成立的独立团的被装问题就这么解决了。全团每人两双乌拉草的棉鞋,东北军的弟兄每人两身棉衣。由胡子、山林队改编过来的四个纵队只发棉鞋,不发军装,他们都不愿意穿军装。

十天之内,按照东北军军服样式、布料,兄弟们人手两件的棉衣做好了。此外独立团每人一个狗皮帽子,一床七斤重的棉被也赶了出来。张明灿和孙寒都觉得傍着大户补充给养是个路子。

这段时间独立团慢慢地开始兵强马壮,大家都很高兴,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前途有望。

被装刚到的那天,团里还在着急办一桩婚事,是一营营长曹猛拿三十块大洋买了个媳妇。那家穷得叮当响,老父亲是私塾先生,生前就没什么积蓄,结果看病基本上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家徒四壁,老父亲没法下葬。女儿孝顺,于是就卖身把老父亲葬了。曹猛身上有点钱,见那个女子模样俊俏,按捺不住地喜欢。有人搭线,曹猛就拍出三十块大洋,娶了个黄花大闺女。

这个事本来是去年的事情,那女子孝顺,要守孝一年才能过门给曹猛。虽然曹猛是个粗人,但对他这个新媳妇却是言听计从,两边约好了一年守孝满了就过门。

眼看着一年孝满,曹猛就张罗着娶媳妇。本来这个事情张明灿是不同意的,他主要是担心动摇军心,但又担心曹猛有意见,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条件是同房之后女方必须离开独立团。曹猛也没多想,反正先娶个黄花大闺女再说。

两头分别说,那边拿了现大洋,把老父亲葬了。一年的孝满,女子在父亲坟上长跪了一整天,然后第二天就动身往独立团驻地赶。这边曹猛早预备好了办婚事,结果新媳妇一连走了十几天都没走到。

曹猛心急如焚,担心自己被人坑了,打发人问。没过几天,女方的弟弟哭着来到独立团,把事情原委一说,曹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茶碗摔在地上。原来,路上本来很太平,等走到大路上的时候遇到鬼子的一支人马,当时就把人给劫了。

鬼子当官的听说这是送亲的队伍,就要看看新娘子长啥样,一看之后眼睛就拔不出来了,把曹猛的新媳妇扣了,非要陪着睡一晚上不可。

那天晚上,节烈的女子光着身子被鬼子糟蹋之后,拿剪刀把鬼子军官下身铰了,负痛的鬼子拔出手枪把女子当场打死。那鬼子流血不止,不到天亮就死了。

曹猛听自己的小舅子把事情说完之后,就要点起队伍去打鬼子。孙寒睡觉轻,听见外面有动静,开门一看曹猛正在集合队伍。孙寒没想那么多,带着几个人就要把队伍截了。

看见孙寒过来,曹猛抄出大镜面驳壳枪就顶了火,横着戳出去指着孙寒:“你他妈的给我滚蛋,今天谁他妈拦我,我跟谁玩命。”

孙寒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说曹猛马上就要娶亲了,怎么好好地要集合队伍。这一问不要紧,曹猛把枪一扔,劈头给了孙寒一拳,正好打在孙寒颧骨上。顿时孙寒就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站住。

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曹猛一边打一边哀号:“操他妈的小日本,我他妈的跟你没完。”边上的兄弟都看着,没人敢上去拉架。打了没一会儿,张明灿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就过来看,看着两人在地上扭打,脸上都有血,孙寒整个眼眶被打出个破口子,血呼呼地往外流。

张明灿带着人拿枪托把两人砸开,孙寒直到这时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曹猛发的什么疯。张明灿自然也不清楚,只能把两个人都给缴了械,分别安排几个兄弟看守,回头再细问。

曹猛娶亲(3)

兄弟们连拖带拽把两个人分开,曹猛整个鼻梁被打歪了,血流到前胸,却丝毫不觉,一个劲地呼号。

张明灿觉得一定是事出有因,就先问的孙寒,结果大失所望,孙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只是被动地还手,要是不还手,刚才估计早就被曹猛给活活打死了。问完了孙寒,张明灿去看曹猛,只见被绑在大车车辕上的曹猛怒目圆睁,好像心里有巨大的仇恨一般,张明灿问什么也不吭声。

这下难倒了张明灿,他只好问曹猛的部下。但当时曹猛和他小舅子李山明是单独见的面,谁都不知道谈了什么。最后只好把李山明找过来,一问才知道曹猛的新媳妇没了。

听完之后张明灿也是呼呼地直冒火,自己的姐妹就这么被鬼子糟蹋了,但片刻之后,他又想到其实这是个好事,由此曹猛肯定会铁了心地打鬼子。张明灿这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先找到孙寒,他把曹猛为什么冲动,为什么和他打架的原委说了一遍,孙寒听得不住地点头。这次的事情改变了孙寒对曹猛的看法,以前他觉得曹猛是个有奶就是娘的兵痞,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却看到了曹猛身上的那种男儿血性。

最后孙寒亲自去给曹猛道歉,曹猛一时情动,抱着孙寒号啕大哭。

曹猛的事情很快在部队里传开了,大家一方面觉得那女子确实节烈,另一方面觉得鬼子真他妈的不是人养的,连个禽兽都不如。这件事情让独立团原东北军的弟兄变得同仇敌忾了很多。

挺进江桥(1)

张明灿后来找曹猛长谈了一次,最后孙寒和曹猛打架的事情不了了之。曹猛从禁闭室放出来的时候整个就变了一个人。

这期间发生了几件事情,一个是徐大头带着自己的部队不辞而别。为此张明灿还和孙寒、曹猛、武鸣一起琢磨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武鸣分析出了原因,徐大头手底下有人和武鸣的人很熟,私下就说了徐大头投奔东北军的原因。

当时鬼子打下奉天,徐大头认为中央政府肯定会让几个强国压服鬼子撤出东北。这样一来,徐大头如果能在东北军中混个一官半职的,以后就能洗掉自己土匪的出身。结果呢,中央政府无能,迟迟没能通过其他强国迫使鬼子撤出东北。徐大头可能觉得这么下去也没啥念想,最后带人还是回去当了土匪。

从这个事情上,张明灿看出一点担心。像徐大头这样的胡子,有奶就是娘,就怕他当不了几天的土匪到时候投降了鬼子,那麻烦就大了。张明灿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之后,大家都觉得后脊梁都是凉的。要是徐大头带着鬼子过来包围他们,那事情就麻烦了。

还有一层担心张明灿没有说。现在剩下的这几路胡子,如果个个都学徐大头就很麻烦了,别看他们战斗力不行,但如果给鬼子当了帮凶,还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现在独立团唯一可依赖的队伍是收拢东北军旧部组成的三个营,共计一百七十多人,分编成三个营。新扩编的三营营长是孙寒兼任的。但这三个营,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番号唬人,真实的兵力还不足半个营。而且就是这半个营,装备还五花八门,最主要的是三八枪和各类毛瑟步枪,弹药和重武器不足是最大的问题。

但大家都清楚,胡子的武装不可靠,真正能打的,也就是这三个营一百多人而已。

曹猛的事情发生后,独立团上下空前团结,同仇敌忾。张明灿觉得自己朝着仕途又近了一步,他幻想着,这一百多人能慢慢壮大,到时候自己的分量就重了。

这几天隐约地传来消息,说鬼子和马占山的队伍正在嫩江边上对峙,大战一触即发。孙寒的意见是先把队伍拉过去,不管能不能打,好歹先试试手,但张明灿的意见正相反,他觉得现在独立团还不能打大仗,至少人数在扩充到五百人之前打不了大仗。最后会议不欢而散。

孙寒散会之后对张明灿多少有点儿意见,既然组建独立团,却又不打仗,长此以往军心就会涣散。哪怕先打点小仗,至少能够练练队伍。他和张明灿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现在独立团还打不了大仗。但不打大仗不等于不打仗,如果以多胜少,还是有一定胜算的。

那天晚上孙寒又喝了个酩酊大醉。当夜凌晨时分,孙寒隐约地听见枪声,他一下被惊醒了。这时外面报告回来,说是鬼子带兵把庄子围了。孙寒听完觉得自己头又开始疼得要命,他扎上武装带,抄起一支毛瑟步枪,赶忙集合起队伍。

枪声越来越密,孙寒觉得很可能是徐大头在鬼子面前把独立团出卖了。孙寒上到围墙边的工事里,外面嗒嗒地传来鬼子机枪声。一听到这种枪声孙寒顿时觉得大势已去,驻地已经被鬼子围住了。

张明灿听到枪声也是乱了阵脚,他暗自骂鬼子攻得太快,再等上几个月自己就能收拢出一支五百人上下的部队,到那时不愁国民政府不给他委任状。这下倒好,部队仓促应战,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个问题。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半夜,清晨时分鬼子和伪军冲进来的时候里面却空无一人。鬼子的指挥官一怒之下就把徐大头砍了脑袋,骂他谎报军情。

其实徐大头死得很冤,他这次带着人不辞而别,本就打算把独立团容身的地方给卖了,但一直没机会。这次他带路,鬼子很顺利地就找到庄子。本来鬼子对于已经攻陷和收编的队伍并无怀疑,他们哪里想到,当时他们改编的曹猛部队此时已成了他们不共戴天的敌人。

挺进江桥(2)

曹猛一直知道庄子外围有个暗渠,以前是庄子里饮水用的。后来庄子里打出了井水,那个渠就废弃不用了,但渠道还在。最后孙寒打头阵,其他各部浑身泥泞地从暗渠爬了出去,把鬼子的包围圈甩到了身后。

好不容易突破了鬼子的包围,但下一步该往哪里去,大家又没主意了。孙寒还是主张驰援嫩江的马占山。但张明灿心里有个心眼,他害怕自己的部队被马占山收编了,毕竟自己现在还没到兵强马壮的时候,一旦有人要缴械收编那就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最后谈了一整夜,大家还是决定驰援嫩江。主要是现在队伍里面人太少,没准儿驰援嫩江后,仗不一定打得起来,还能弄到点给养补充自己。

第二天白天睡觉,这个是张明灿坚持的主意。一是好歹路上走得慢了一点,二是白天行军很容易遭遇日军。

就这么白天睡觉夜晚行军,部队一直朝着嫩江挺进。一路上,消息不断传来。几天前,嫩江桥上打起来了,至此,打响了抗战第一枪。

有血性的中国爷们开始了反抗。

听到逃难的老百姓说,打嫩江的时候,鬼子人数很多,那炮轰的,对面马占山的阵地被炸得遮云蔽日。鬼子那人数比嫩江的东北军守军多得多,而且还有投降的东北军当了汉奸的部队帮忙打前阵。打嫩江这次鬼子相当重视,还派了好多飞机炸。兄弟们都在议论,东北军的空军实力在奉天被张少帅拱手送给了鬼子,单凭着马占山那点兵力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但老百姓也说了,凭着鬼子的兵力,还有飞机大炮的优势,最后也没能把嫩江桥拿下,战局变成了苦撑的阶段。

听到了这些消息,兄弟们大多数都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有兄弟说应该支持马占山抗日,毕竟人家拉开架势要和鬼子决一死战。但也有兄弟不同意,马占山兵力那么少,咱们一口气跑过去,没准儿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如果明知道要打败仗,那就不如不去了。

一连几天,兄弟们都是在极度的严寒和饥饿中跋涉着。眼看着嫩江桥越来越近,大家心里就像被拎起来了一样。一路上,不断能看到鬼子在调兵遣将,铁路的铁疙瘩车上面装着机炮和机枪,看上去威风凛凛。

这一路上,张明灿都盼望着嫩江桥上最好已经打完了。不只是张明灿,当时很多人都畏惧和日军作战。张明灿盼望着再过个几天,最好自己的部队来打嫩江的时候,基本上是快打完了。这支部队张明灿认为是自己的绝对主力,他还指望以后靠这支队伍扩大自己的势力圈。

但孙寒却不这么想,他倒不是想打仗,只是他觉得东北军这么一路败退下来很窝囊。他的内心在渴望一场厮杀,一场改写东北军不抵抗骂名的厮杀。哪怕这场恶仗之后他孙寒悄悄地逃跑,至少他觉得那样是对得起自己了。

不只是孙寒,有些奉天东北军北大营被炸那天撤出来的兄弟都和孙寒是一个想法。哪怕是刚刚当兵的丁三,甚至都是这么想的,东北军打得太窝囊了,难道我们中国人就不能和鬼子放手打上一仗吗?

除了东北军的兄弟,前段时间投奔东北军的那几支胡子部队也是各有各的号,各吹各的调。大部分的胡子部队都害怕打恶仗、打大仗,主要是怕自己损失,他们可能不像孙寒那样把东北军的得失荣辱放在第一位,而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势力被消耗得太多。有枪就是草头王,一旦没了枪,没了人,那他们就成了一群不折不扣的盗贼,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

就这么着,辽东独立团刚刚组建,就孤独地朝着嫩江桥挺进。或许谁都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厮杀。

进抵江桥(1)

部队在距离江桥还有几里地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前面浓烟滚滚的,几列火车上面都装着大炮,正在朝对面猛烈炮击。这种火车大炮大伙儿都没见过,方头方脑的,外面是钢板,中间有射孔(注:铁甲铁路战车,是当时江桥抗战中日军主要的地面支援火力)。

除了火车大炮之外,还传来了山炮特有的尖厉哨音,这种声音很特别,先是吱……然后哨音越来越响,最后像个巨大的铁筛子在筛铁钉一样。一般阵地上的老兵能从声音中判断出这颗炮弹是不是打向自己的。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的道理就是打这儿来的。

这种炮声孙寒很熟悉,中原大战的时候孙寒就经常听到这种声音。如果听到了,就说明对手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

从孙寒他们容身的地方看过去,对面阵地上总共有两处在遭受炮击,尤其是桥头那一处,更是遭到了火车大炮的重型火炮轰击。重型火炮炮弹从空中飞过去的时候,炮弹声音从远处或下面听起来很低沉,就好像一辆大车在空中飞快驶过一样。但到了末端,就变成了一种像爆米花喷锅的那种爆炸声。烟尘随着热浪腾起七八十丈的烟柱,和山炮烟尘不一样,重炮的烟尘是深红色,接近黑色。因为重炮炮弹温度太高了,金属的弹片很多熔化了,所以烟尘颜色不一样。

孙寒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其实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委婉地告诉张明灿敌方的火力情况。他觉得张明灿可能在战场经验上比自己要差,但他却又不能直接说,那样会伤及张明灿的面子。

张明灿并不傻,他对孙寒的讲解心存感激。远处的炮击地动山摇的,张明灿觉得自己腿肚子有点发软,他没有想到日军有这么强大的火力。

炮击刚刚结束,日军开始以散兵线队形一窝蜂地朝对面阵地拥了过去。孙寒注意到鬼子的冲锋队形拉得很开阔,不同于东北军攻击要塞时的集团化冲锋。这种冲锋队形优势是减少伤亡,但劣势就是阵地战和白刃战时没有人数上的优势。这次进攻中,日军组织了至少两千多人,远远地看过去,就像一大群蝗虫一样密密麻麻的。

日军一直冲到了距离阵地不到二百米的地方,但东北军的阵地上始终没什么动静。孙寒不禁开始担心,不会是被刚才的炮击打光了吧。也就是孙寒正揪心的时候,从东北军阵地上密集地响起了排枪。枪声震天,远远看过去,第一排“蝗虫”都不动弹了。

但密集的排枪没有吓倒后面的日军,他们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朝阵地上冲击。不一会儿,有些鬼子冲上了阵地,东北军的弟兄们纷纷跳出战壕开始白刃战。

整个战局开始胶着起来,张明灿和孙寒轮流用望远镜观察着。这时身后有兄弟着急要去参战,但被孙寒制止了。这个时候过去很可能会产生友军的误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短短的二十分钟,日军从阵地上的中心开始突破。如果此时一旦让鬼子顺利突破一点,那么整个阵地就会易手。也就是在蝗虫般队形即将在阵地中心撕开口子的时候,从东北军阵地后面补充过来一支生力军。他们人数不多,但作战异常骁勇,很快将拥进口子的“蝗虫”一点点赶了出去。而另一侧,穿着东北军军服的投降汉奸部队也开始被侧翼的部队压了回去。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形势就发生了扭转,后面的山炮打红了眼,纷纷把炮弹砸在伪军和东北军血拼的那一侧,丝毫不考虑可能产生伪军的伤亡。

孙寒觉得这些刚刚投降过去的汉奸部队真是可怜,本想混碗饭吃,结果被鬼子当成了炮灰。他把望远镜递给了张明灿,然后扭头去查看了一下部队岗哨布防的情况。刚才手下的兄弟报告说扣下了十几个人,不知道是敌是友。

进抵江桥(2)

等孙寒一看,不禁被吓了一跳,被扣下的都是些学生模样的人,有几个还戴着眼镜。其中一个操着苏南口音,费了半天劲才解释清楚,他们都是南京大学的学生。九一八之后就组织起来支援东北军,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到了东北,辗转听说这边马占山将军和鬼子打了起来,就想法子过来支援。

孙寒接过他们的学生证挨个看了一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埋怨这些孩子真是瞎胡闹,自古以来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哪有当个洋学生好好的还跑来当兵的。但孙寒脸上没表现出来,他不想伤了这些学生的心。他打算先把这些学生糊弄过去,一旦脱离战场,就把他们看押起来,然后强行送给当地的官员。这些洋学生如果都死在战场上面,孙寒觉得很不值得。

但这个事情他不好擅自做主,想了一下,孙寒走过去把事情原委扼要地向张明灿说了一遍。张明灿和孙寒两个赶过来看,那些学生看上去真可怜,长衫都破了,头发和胡子凌乱,看上去和叫花子一样。

张明灿问了那个苏南口音几句,苏南口音回答得得体认真,张明灿心中暗自喜欢,不愧是中央大学的高才生,比起自己身边这些傻大兵强了百倍,又挨个看了看他们队伍中的人,其中有两个是女学生,虽然身上衣服破了,但很干净,模样也显得端庄周正。看到那两个女学生,张明灿感到自己不知不觉有点异样的感觉,他赶忙把目光从她们胸部移开,心里暗自骂自己,自己是立志干大事的人,怎么打着仗呢就有这样的想法。

他长吁了一口气,才把自己心底的那种荡漾压了下去。他把孙寒叫到一边,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张明灿基本上同意孙寒的意见。国家培养出大学生不容易,不能白白地拿去填炮弹,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想法子把这些人全部扣住。

两个人商量完了之后,张明灿就将这十几个学生编为一个排。那个苏南口音担任排长。但尽管有建制,却没有武器,张明灿糊弄他们说等到前面投奔了马占山将军后就给他们配发武器。

年轻学生大多热血沸腾,一听这个消息都喜出望外。但张明灿快三十了,早过了那种头脑冲动的年纪,他看着这些学生,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昨天。

等到了下午,前出搜索的兄弟找到了三条船,其中两艘都是货船,装个七八十人一点问题都没有。而此时远处的战斗也越来越激烈,炮声隆隆,弹雨纷飞。

一直到晚上,孙寒指挥,张明灿殿后,独立团渡过嫩江。过江之后沿途遇到了盘查的岗哨,张明灿就将自己的证件和自己这支队伍的来历说了一遍。那边岗哨派了一个排把他们全给缴了械,集中在一个场院里面,周围加了双岗,把他们严密地看守起来。当时好多人心里不乐意,怎么过来帮忙打仗还要缴械,张明灿把大家压了下去。他知道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奸细混进来,等对方核实了自己身份就没事了。

天亮之后好多老百姓看着奇怪,以为他们是马占山的部队抓的俘虏,指指点点地骂,还有小孩朝他们扔石块,有几个兄弟被石头打着了,怒气冲冲地要过去打人。岗哨把枪一指,说哪儿也不许去。边上的兄弟按捺不住要动手,孙寒本想过去制止,结果刚过去肩膀就挨了一枪托。这下把孙寒打毛了,他没费什么事就把那个兵的步枪夺了下来,然后迅速一拉枪栓指着另外几个兵。

就在大家都剑拔弩张的时候,张明灿和另外一个高个子军官快步走过来把大家分开了。张明灿从地上拉起刚才被孙寒打破了鼻子的兄弟,连声赔不是,然后喝令孙寒过来请罪。没想到那个兄弟倒是很释然,和孙寒各自一抱拳,不打不相识了。

张明灿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高个子是马占山手下的一个营长,陈长官,陈佰骥。

进抵江桥(3)

大家呼啦呼啦地鼓掌。陈佰骥摆摆手,操着一口很浓的宁波话说:“弟兄们好,承谢各位以国家安危为己任,和我们马将军的部队共赴国难。”

宁波话很难懂,陈佰骥叽里呱啦说了半天,除了几句骂人的话,大家几乎都没怎么听明白。好在学生中间那个苏南口音他听懂了,就跟大家解释,待会儿让大家跟着他走,作为他的营的预备队。

苏南口音插嘴说,我们这十几个人还没枪呢,陈佰骥看着这群溃兵、胡子、叫花子(其实是学生)组成的他眼中的乌合之众,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枪,各位同人别担心,到阵地你们就知道了,枪有得是。”

宁波官话咬字快,苏南口音的学生听成了“枪,有多少”。他以为陈佰骥是说枪没多少,不能给他们,想到这里他很失望。

苏南口音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带着两个系的同学千辛万苦来到东北就是要和东北军共赴国难的,结果临上战场了,居然连杆枪都没有,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种报国无门的辛酸。

这几年中国的国事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先是中原大战,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得昏天暗地。然后呢,好不容易东北易帜,国家统一了,没想到日本人趁机打过来了。现在国力如此衰败,唯有国民精诚团结,一起携手把日本人赶出去。

苏南口音脑子里想着事,稀里糊涂地跟着队伍走,突然有人断喝一声:“鬼子打炮啦。”

哗啦一下,整个队伍除了孙寒和陈佰骥之外所有人都卧倒在地,苏南口音是被边上的一个兄弟拽倒在地的。张明灿反应也很快,迅速把刚才和自己攀谈的女学生拉着卧倒在地。

炮弹从大家头顶上飞了过去,落在一公里远的地方,腾起一个黑烟柱子。

陈佰骥看了看孙寒,心里纳闷,这居然是个老兵油子。陈佰骥本是留学德国学机械的,后来回国改行,辗转当了马占山手下的幕僚。他大小打过不少仗,所以他一听炮声就知道这发炮弹不是冲自己这边来的。

大家惊魂未定地从地上起来,被张明灿刚才压在身子底下的女学生被吓哭了。陈佰骥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心里暗自苦笑,一发炮弹就吓成了这样,往后可怎么打仗啊。可自己的一个营现在被打得只剩一半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这些人冲锋不行,但至少能放枪吧。

苏南口音从地上爬起来,他莫名地佩服起镇定自若的陈佰骥,那种镇定自若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身经百战之后才有的。苏南口音暗自骂自己刚才的慌乱,他努力装出镇静的样子,但还是感觉紧张得喘不上气来。

队伍继续前行,苏南口音突然眼睛一亮,前面的一处大房子外面全码着步枪,足有一百多支。陈佰骥带着他们十几个人走过去,一人发了一支德国造毛瑟步枪,把那些胡子、山林队眼馋得要命,有些人就过去要,陈佰骥也不推辞,只要张嘴要,就能领。当时好多手上是三八枪的兄弟都过去换成了毛瑟步枪,三八枪打的时候吃烟子,而且容易堵黑炭,不像毛瑟步枪那么扛造,再说很多人身上的三八枪子弹也没多少了。

血战嫩江(1)

换完了步枪,陈佰骥又领着大家一窝蜂地去拿子弹。只见一排二十多个大拾粪筐里全是棉布子弹袋,有些里面是满的,有些只有很少的几个弹梭子。眼尖的看到那些子弹袋子外面全是血,有些破破烂烂的。这时老兵明白了过来,这些枪和子弹都是陈佰骥营里阵亡将士留下的。

兄弟,你身上的子弹我拿走了,兄弟,一路走好,我会替兄弟多杀几个鬼子,我会为兄弟报仇的。

这种情感就这么朴实。

五千年来的璀璨文明,九百六十万的壮丽山河,一寸河山一寸血,哪怕拼光了,也不能让你们这群禽兽征服我们。

中华民族,一个不可能征服的民族。

嫩江在怒吼,江水在咆哮……一群不畏生死的人们在嫩江之畔投入到了一场血拼当中。

孙寒拉动枪栓拉得整个右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没有想到那个苏南口音真是个爷们,他端着没有刺刀的步枪和冲到阵地上的鬼子进行肉搏。身中三刀,仍然坚持着爬起来,一把抱住一个鬼子扭打。两个人最后互相拉响了对方身上的手榴弹弦。

整个阵地就像暴风骤雨中的小船一样,被炮火的风浪卷起来,然后又重重地砸了下去。在惊涛骇浪中,一群人站立在孙寒的周围屹立不倒。

在阵地左翼,是铡刀四带的独立纵队。虽然不到一个连的兵力,但铡刀四带着这群别人眼中的土匪却死战不退。铡刀四的阵地前面,横着鬼子三十多具还残存热气的死尸。铡刀四打红了眼,他的孩子和女人都毁在鬼子手上,他要去拼命。

现在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三十多个人了,有人抓紧时间抽上一炮大烟。铡刀四抢过烟枪也抽了几口,他肩膀被打出了一个贯穿伤,钻心的疼痛,整个左肩膀抬不起来了。抽了两口大烟之后,铡刀四感觉伤口疼痛好了很多,都说大烟止疼的,看来一点不假。铡刀四又抽了几口,他一点不害怕自己抽上瘾。他压根儿没打算活着走下这个阵地。

这时日军开始了炮击,铡刀四猫在战壕里怡然地继续抽了几口,然后把烟枪递给边上刚才被机枪打断了腿的兄弟。那个兄弟以前是个胡子,但枪法很好。刚才机枪子弹把他的右腿从膝盖那里扫断了。别人要把他抬下去,他笑了笑,疼得满头大汗,也说不出话,摆摆手让人走了。

铡刀四觉得自己想哭,虽然这么多年,自己干了那么多不光彩的事情,但今天的铡刀四光彩照人。那个断了腿的兄弟疼得快要休克了,他拿起烟枪颤抖着抽了几口。铡刀四冲他笑笑,两个人相视着互相问候着对方。

“兄弟,来生再见。”

炮声停止了,铡刀四嘶哑着喉咙喊道:“兄弟们,老百姓都说我们是胡子,是祸害,看不起咱们。说老实话,我们整过的没良心的事情确实不少。但咱们今天死得值,别叫狗操的小日本小看了咱们,爷们,拿出个劲头来,婊子养的小鬼子待会儿要冲过来了,谁他妈的后退半步,就他娘的不是带种的爷们。”

阵地上一片肃静,只有零星的枪声响过。铡刀四拿腿把步枪抵在战壕壁上,右手费力地退掉弹壳,然后摸出弹梭,把子弹推进弹仓。铡刀四很耐心,他根本不理会嗖嗖打过来的机枪子弹,起身走到战壕另一头一具鬼子尸体边上,把被鬼子尸体夹住的刺刀拔了出来。

刺刀已经拼弯了,铡刀四找了块石头,费力地把刺刀砸直了,然后安到自己的步枪上。

完事之后他稍稍探头看了一下,鬼子至少还在一百多丈开外。他高声喊道: “兄弟们,婊子养的鬼子快要过来啦,大家稳住,等放到二十丈以内再开火。”

铡刀四把一个手榴弹箱子从战壕上面搬开,几块妨碍瞄准的碎石也挪到了一边。这时铡刀四看到一只被炸断的断手,他把断手捡了起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一下,把断手塞到了自己的褡裢里,和被日军杀死的自己儿子的虎头鞋放在一起。

血战嫩江(2)

做完了这一切,铡刀四觉得又累又饿,尽管中午后面送上来一大盆高粱米饭,但到现在早过了劲了。铡刀四想,现在要是有盆猪肉炖粉条,再来盆酸菜,整点鹿肉,那该多棒啊。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口水在翻滚。

左肩膀的伤口还是疼得要命,铡刀四把步枪架在战壕上的一块石头上,遥遥地朝着前方瞄准。

鬼子越冲越近,两拨鬼子分别从两个方向冲了过来。一拨是冲着孙寒所在的主阵地来的,这里的阵地地势低洼,防守起来原本就很困难,所以孙寒把整个阵地前移了,工事挖得并不深。

攻击孙寒的这拨鬼子打得非常勇猛,被孙寒组织起的密集射击一下子就打倒了十几个,但剩下的七十多个鬼子还是不怕死地朝前冲。一直冲到阵地前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李雄明的机枪响了,他的射击很稳定,基本上是呈二十度扇面扫过去的,顿时又有十几个鬼子被打翻在地。

尽管面对有巨大杀伤力的火力网,但鬼子好像丝毫不在乎,冒着巨大的伤亡强行从阵地正面上冲了过来。有几个鬼子跳下战壕,和曹猛手下的兄弟开始肉搏。

曹猛抡着把大铡刀就扑了过来,今天一天他的部下伤亡了一大半,他早就杀红了眼。近战中铡刀非常有优势,主要是铡刀的分量很沉,拿步枪格不开。一个鬼子横着步枪要挡,曹猛胳膊一抡,铡刀劈断了步枪磕在了那个鬼子的钢盔上,火星四溅。那个鬼子被砸得脑袋发懵,曹猛横着就是一刀,那鬼子本能地抬手来挡,胳膊和脑袋都被铡刀砍掉,血柱子喷起来几尺多高。

这时不断有鬼子跳进战壕,兄弟们三三两两地开始和鬼子肉搏。孙寒看着心急,赶紧让其他兄弟封堵住鬼子冲锋的路线,一边让门小平带着人过去支援曹猛。

结果门小平没一会儿跑了回来,说怕是铡刀四的阵地失守了,很多鬼子都是从铡刀四的阵地沿着战壕冲过来的。孙寒一听心里就着急,这些土匪根本没有战斗力,估计早跑光了。此时他一筹莫展,张明灿跑到后方去要援兵去了。孙寒也不知道该找谁来商量一下,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叫上李雄明几个人,然后抽了将近一个班出来,他打算把那帮土匪丢弃的阵地夺回来。

他跑过去和武鸣交代几句,然后叫上李雄明他们飞快爬到战壕外面朝铡刀四的阵地跑了过去。这时日军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敢离开战壕在平地里跑,所以鬼子都以为孙寒带的人是自己人。等到孙寒冲到铡刀四阵地所在战壕的时候,战壕里面挤满了鬼子,都是刚刚下到战壕却在另一边被曹猛他们阻断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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