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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磊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11

伪警察一看这样只好一面救火一面朝外面放枪。李雄明一看形势,就让大家停止射击,他矮着身子跑到离马房不远的地方,然后朝里面喊话。李雄明冲着伪警察喊:“你们放下枪,我们就是冲着枪来的,把枪放下我们就放你们走。”

这时马房的火势越来越大,那些伪警察早已乱了手脚。有人说守在这儿,一会儿肯定有人过来帮忙救火。还有人说,先保条命再说吧,现在这火越来越大了。最后怕死的占了多数,伪警察把枪支从马房里面扔了出来。

李雄明让兄弟们不要开枪,然后喊话让伪警察们赶紧逃命去吧。一时间马房里面冲出二十多号人,个个被熏得脸上黑糊糊的,很多人已经被烧伤了。伪警察们见不开枪了,呼啦一下立刻作鸟兽散。

兄弟们过去把地上的枪全给捡了,然后纵马狂奔迅速撤离。这一仗除了一个兄弟被跳弹打伤了之外,部队几乎没什么损失。但战果还是相当不错的,缴获了二十多支步枪,还烧了鬼子至少四五十匹战马,打死了四个鬼子。

部队骑马向东狂奔了二十多里地,武鸣命令下马。兄弟们把马全放了,老马识途,自然会回到自己的主人那里。这样就会吸引伪军跟在马后面追击。然后兄弟们每人背几支步枪,向南强行军,朝着约定的地方和部队其他的兄弟会合。

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孙寒派出的接应流动哨见到了南撤的兄弟们,一看他们每人身上都背着缴获的步枪,大家都乐开了花。

通过清点,缴获了三八枪七支,老汉阳造十一支,新式毛瑟步枪八支。孙寒让兄弟们把枪支分别安排给身体强壮点的兄弟背着,这些枪支虽然兄弟们用不上,但这一路上的给养就不成问题了,因为可以拿枪和牧民换粮食和肉。

为防止伪军追击报复,部队在这个土城里面潜伏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他们估计伪军可能不会再搜捕了,才在晚上开始动身,继续朝察哈尔方向行军。

这件事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伪军光顾着追查马匹的下落,那天晚上几个伪军骑马搜索,结果发现马匹是往东走的。所以紧跟着几天伪军会同一个小队的鬼子严密地搜查了东边,但始终没有什么收获,还和当地的胡子干了起来。

被误认为袭击了县城的胡子一枝花至此也和鬼子彻底不共戴天,成了当地的一支抗日武装。几年后,一枝花率部打掉了鬼子的一支辎重队,鬼子派重兵围剿,走投无路的一枝花只好带着人投了八路。

当年尽管国民政府放弃抵抗,但整个东北民众自发组织的各种抗日武装仍然给日军造成了很大损失。鬼子没有想到这些他们眼中的乌合之众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始终剿灭不了,各地的抗日烽火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样,扑灭了一处,又起来一处。

智袭军马场(3)

那些拿起武器的人们,他们也许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什么救国救民的大道理。但他们是中国人,他们骨子里面早已遗传下来了中国人最英勇不屈的基因。所以他们会拿起武器,饿着肚子,忍受着严寒和鬼子血战到底。

而另一些人呢,数量庞大的东北军,一部分撤退到了关内。另一部分慢慢分化,他们其中如孙寒这样的,当初也并不是铁杆的抗日部队,但在大浪淘沙中,他们如同金子一般闪烁出了人性的光芒。

还有一部分,在缺少给养,看不到出路的情况下,投降了日军,成了鬼子的帮凶。他们很悲哀,因为人民的唾骂将他们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蒙古高原的夜空中,一小群穿得像叫花子的中国军人在孤独地向南行军。尽管他们丢了东北,尽管他们背井离乡,但几天前他们刚刚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这增加了他们的信心。向南,向察哈尔,他们决心找到自己的大部队,他们决心誓死抵抗。

他们或许无名,但他们不愧是东北的爷们。每个人看着前面兄弟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向南走着,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的家乡,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小鬼子,老子总有一天会打回来的。你们这群禽兽,给我等着。”

回家(1)

每年的春季,从蒙古高原上都会刮起漫天的沙尘。远远地看过去,地平线上似乎涌起了灰黄色的波浪,高达几十米的浪尖如同一道铁幕一般,缓缓向东南方向拉去。沙尘过处,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一层厚厚的尘土笼罩着,既没办法呼吸,更没法子睁眼。那风更是大得能把人刮得栽跟头,风声如同剃刀划过钢板一般,刚开始听着是呜呜的声音,等陷到沙尘里之后就听见尖厉的声音从每个缝隙中撕扯出可怕的响动。

孙寒听着庙外的风声,无可奈何地看着坐得横七竖八的部下。部队被这次的沙尘阻隔了整整两天了。可这两天里,风势却丝毫没减。整个庙里从屋檐、门缝、窗户等处灌了无数的沙土进来,稍稍深呼吸一下,就能呛得人肺疼。

兄弟们已经断水两天了,而且剩下的吃的也只能再支撑不到三天。这沙尘和这风要是再折腾下去,别说行军了,就是困守在这破庙里渴也渴死,饿也饿死了。

看着孙寒焦急的样子,他的老部下李雄明也是抓耳挠腮帮不上忙。这种鬼天气,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兄弟们渴得要命,而这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再这么耗下去,真不知道还能挺上几天。

他凑到孙寒边上:“长官,你看这风还要整几天啊?”

孙寒手上玩着根挑蜡烛杆子,没好气地说:“这老天爷发疯,谁他妈知道啊。”

李雄明碰了个钉子,怏怏地说道:“都是少帅命令不抵抗,东北丢了,惹得老天爷不高兴。”

“就你废话多,你要是牛,你他妈的出去找水啊。”孙寒轻轻地抽了李雄明一下,他不怎么喜欢自己的部下说这种大不敬的话,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是天大的罪过。

李雄明是驴脾气,一根筋,脖子一横不说话了,半天听着吱吱响的风声运着气,最后好像鼓了天大的勇气一般说:“找就找,我就不相信找不到水。”说完之后腾地站了起来。

孙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他起身一把将李雄明拽着又重新坐到地上:“倔啥倔,说你一句还来劲了。你傻啊,这个天要是能出去找水我不早派人去了,你给我老实待着吧。”

李雄明被拉着只好又坐了下来。但这两人的对话却吸引了边上的曹猛,他拿胳膊撑着,屁股几下一挪就到了两人身边。经过了张明灿投降那次之后,曹猛已经对孙寒彻底服服帖帖了,他觉得像孙寒这样的爷们才是真正打鬼子的。加上曹猛身上背着鬼子欠下的血海深仇,所以他特别服孙寒这样的。

曹猛坐过去之后,两个人都没理他,曹猛憨厚地笑了笑说:“长官,照我说,老李说找水的事情也不是不靠谱。我中午在听着呢,风小老鼻子了,估计再等等,等风小下去,我和老李出去找点水吧,兄弟们两天多没喝水,尿都没了。”

其实孙寒何尝不着急,但他实在不愿意手下的兄弟出去冒险,找不到水事小,要是派出去的兄弟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可怎么是好啊。

“都别说了,这个天谁都不许出去,这是命令。”孙寒口气温和了很多,他知道曹猛和李雄明出去找水也是好意。

“操,这什么破天啊。”李雄明发牢骚。

“我以前在口外放过羊,就没见过这种破天。”孙寒接口说道。

“长官还放过羊啊?”曹猛很好奇地问。

“那还有假,我在口外放过五年羊,口外的羊真是好啊,草也好,那羊肉味道贼好,烤上一只,整点小酒,弟兄几个唠唠嗑,真他妈神仙啊。”孙寒的脸上一副得意的样子,说得李雄明和曹猛一个劲咽口水。

曹猛说道:“长官,那你咋当的兵呢?”

“唉,别提了,大帅的兵路过,我当时也是想见见世面,就跑去当了兵。”

回家(2)

“长官,那当年你们咋找的水呢?”李雄明突然想起了这个。

“水还用找,草甸子上水草好着呢。”孙寒知道这两人没放过羊,一脸鄙夷的表情。

“是不是有暗井啊?”

“暗井肯定是有,但有的人不能吃,只能喂牲口,是苦水井。”孙寒解释说。

“长官,要这么说,这周围肯定也会有井。”李雄明琢磨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地说。

“你咋这么肯定?”孙寒扫了李雄明一眼。

“你看,这地方既然有庙,肯定周围要么有人放羊,要么有人种地。”李雄明慢吞吞地说,仿佛他也拿不定主意。

“我操,你脑子不笨啊,接着讲。”

李雄明受到点鼓励,顿时胆子壮了很多,他接着分析:“我琢磨着,这周围肯定能找到水井,但问题是风沙太大了。就算找到了水井,也不见得能回得来。”

一说到这里,三个人好像都泄了气。光是找到没用,回不来还不是一样白扯。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曹猛突然猛地一拍李雄明大腿,把李雄明吓了一跳:“操,这不是你的腿,咋拍得这么实诚。”

“你想到啥了,快说。”孙寒打断了李雄明发牢骚。

“长官,咱们别光想着看不见,但咱们能听见啊。隔上一会儿,就把枪伸到门外面放一枪,我和老李顺着枪声不就能找回来啦。”曹猛自己都为冷不丁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得意。

“瞎扯,你以为这是你家炕头啊,想咋找都能找到尿盆子。”孙寒觉得这个有点冒险,李雄明和曹猛是两员虎将,因为找水牺牲了实在划不来。

“长官,你是不是觉得这风声太大了?我们现在是在庙里面,听的是风从门缝啥的往里钻的声音,真正外面没有这么大的声。”曹猛看孙寒没明白过来,就接着解释说,“以前,我们进山剿匪,也是风特别大,那风刮得,个小的不敢出门,怕摔跤。当时我掉进一个山沟里了,就是听着枪声找着路的。”

“奶奶的,曹长官说得对,以前我当过胡子,枪声和风声不一样,枪声传得贼远。”

孙寒看着这两人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开始松动,一方面是他自己也实在是太渴了,再加上兄弟们也要喝水啊。孙寒犹豫了半天:“这么着吧,你们两个出去找水,不管能不能找到,半个时辰务必回来,我让兄弟们每隔五六分钟打一枪。你们两个不要分开,如果找不到路了,就连续开三枪。我带兄弟们过去找你们。”

两个腾地站起身来,给孙寒敬礼。孙寒还了军礼,心里暗自佩服这两人。

地上坐着、躺着的兄弟被动员起来。武鸣领着大家把军服上的口袋拆了,做成了两个简易的口罩,然后翻箱倒柜地在破庙里面找到了一条扁担和三个破水桶。大伙把水桶检查了一遍,看上去凑合着还能用,就扯了庙里的幔子包在桶下面隔水。

三下五除二,东西都收拾停当了,李雄明挑着扁担挂着木桶,曹猛背着杆步枪,揣了十几发子弹,两个人把庙门开了条小缝钻出破庙。门一打开条小缝,黄糊糊的沙尘嗡的一声就往里面钻,孙寒心里隐隐地担心。

孙寒安排丁三负责把枪伸到门外头放枪,门开了很小的一条缝,只够把步枪伸到外面的。坐在门缝边上的丁三没过一会儿上身全是土,脸上好像被撒了一层玉米面一样。等过了十分钟左右,孙寒让丁三开始放枪。风声中枪声好像被撕破了一样,听上去声音异常怪异凄厉。

时间显得特别的漫长,伴随着枪声每隔几分钟响起,兄弟们的心都已经被揪起来了。孙寒一直告诉自己沉住气,李雄明和曹猛都是老兵了,他们一定能活着回来。此时孙寒已经不怎么关心这两人能不能找到水了,而是担心他们两个能不能活着回来。孙寒是那种脸上冷但心里热的人,刚开始接触会觉得孙寒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孙寒一旦把谁当自己的兄弟看,绝对是能为对方拼命的那种人。

回家(3)

丁三已经打空了四个弹梭,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但李雄明和曹猛仍然没有回来。孙寒觉得心急如焚,他暗自后悔不该派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出去找水。这时丁三喊了一嗓子:“有放枪的。”

孙寒连忙示意大家别说话,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的确是枪声。紧跟着又响了几枪,听上去枪声离得不算太远。孙寒一激灵,拽开丁三,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其他几个兄弟也跟着孙寒冲出庙门,孙寒此时心里石头落了地,听见枪声就说明两人没事。

孙寒站在野地里,竖着耳朵听,除了风声他还想听到李雄明和曹猛呼救的声音。日他姥姥的,孙寒在心里念叨,庙里的菩萨保佑,让我的兄弟平安无事,要不然砸了你这个泥菩萨。但李雄明和曹猛为什么没开枪呢,孙寒焦急地等待着,突然他一激灵,孙寒啊孙寒,你觉得自个儿聪明,其实你笨到家了,他们不开枪告诉你的位置,你就不能开枪指示位置?想到这里孙寒掏出手枪,当当当,放了三枪。

风声中这三枪瞬间就被扯成了碎片,孙寒竖起耳朵等待着。片刻之后,又传来一声枪响。“在南边!”武鸣高声地喊着,他也不等孙寒下令,带着几个兄弟就往南面跑。孙寒跟着他们后面,大家一边跑一边高喊李雄明和曹猛的名字。孙寒深一脚浅一脚,咣当一下摔了一跤,脸上的油皮被摔破了,他也顾不上。

孙寒刚扯了嗓子喊了一声,就觉得嗓子钻心的疼痛,沙子、土往嘴里灌。毕竟两天没喝水了,嗓子干得冒火。孙寒想强迫自己咽下点唾沫,可哪里有什么唾沫啊,咽下去的全是土。他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这时身后有人拉他:“长官,找到他们两个了,都没事,赶紧回庙里吧。”

孙寒这时心里才踏实下来,跟着兄弟们回到庙里。进门之后丁三想帮他打土,被他一把划拉到边上了,尽管分开了不到两个小时,但孙寒却感觉和自己的兄弟分离了几十年一样。他走到已经累得站不起的李雄明、曹猛边上,没想到李雄明和曹猛乐得呵呵笑。两个人脸上蒙一层厚厚的土,一笑土就往下掉。孙寒给他们两个一人一脚:“操你姥姥的,活着回来就好,真他妈的是我兄弟。”

曹猛被踢得直吸溜,李雄明哑着嗓子说:“他腿扭了。”

孙寒蹲到地上,把曹猛的裤管一掀,只见脚脖子肿得老高,看来是脚崴了。曹猛也龇着牙乐,然后指指边上,只见地上放着两桶水,上面飘了一层土。

武鸣把自己棉衣脱了,然后用扯开的两层布做成了一个漏斗,把桶里的浮土滤了,反反复复滤了好多遍,最后水还是像米汤一样混浊,但大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三十多个兄弟每人都拿搪瓷碗喝了一小口,嘴里有了水,感觉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舒坦劲。水只有这么两小桶,并在一起也就勉强一桶而已,所以大家都舍不得多喝。一圈喝下来,还剩下了大半桶。孙寒自己也喝了小半碗,然后李雄明和曹猛一人喝了一大碗。

有了水之后,兄弟们的人心、士气就好上了很多。塞北的风沙说来就来,但说走也走得干脆利落。

第五天的清晨,大伙都在睡觉呢,冷不丁地谁喊上一嗓子:“不刮风啦,总算他娘的不刮啦。”庙里睡得横七竖八的兄弟揉揉眼睛都被吵醒了,孙寒把扣在脸上的帽子戴好,然后起身到外面看。

只见外面天空一丝云都没有,地平线的尽头远远地横着黑黛色的群山。孙寒看着眼睛一热,他知道那是长城,到了长城就到了察哈尔了,部队长途跋涉了几个月,终于要回家了。

这一路走过来,士气高了很多。大家尽管疲惫到了极点,但都有说有笑的。一路上部队拿缴获的武器弹药换吃的,当时一支步枪可以换上几十只羊,所以尽管大伙吃的都是盐很少的烤羊肉,但仍然士气高涨。

回家(4)

就这么一口气走了半个来月,群山越来越近,远处那蜿蜒的线条分明勾勒出了兄弟们渴望回到大部队的急切。这群溃兵,这群百折不挠的男人,觉得前方就是他们的希望。

这天晚上,孙寒带着兄弟们在关外长城脚下生火吃饭。大家其实都已经吃腻了羊肉,但又实在没其他可吃的。有的兄弟怕膻味,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此后多年中,这群人走到哪里都不再吃羊肉了,因为羊肉的味道会让他们想起那段败退的经历,那段他们背井离乡离开东北的经历。

正吃到一半,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塞外的夜晚,声音可以传得非常远。孙寒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立刻命令就地散开,然后做好战斗准备。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大约在一百多米处停了下来。夜晚看不清楚,但听声音不止来了一匹马。孙寒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对方是敌是友目前还搞不清楚。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是当兵的还是老百姓,我们是张副司令的部队,你们在这整啥呢?”对面骑马的人开始扯着嗓子喊话,一听这声音孙寒眼泪都要下来了,喊话的口音是东北话。

孙寒在想,终于找到家了。他高声喊道:“兄弟,别误会,我们是东北军,是自己人。”

审查(1)

“你们是当兵的?有多少人?”对面停了一会儿,然后喊,显然是偷偷相互商量了一下。

“兄弟,我们是在嫩江打鬼子的时候被打散的,好不容易才撤到这边的。”孙寒恨不得把他们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全喊出来。

“别废话,你们有多少人?”对面好像有点怀疑他们。

“兄弟,我们大概有一个排。”

“你们等着,我回去找大车来接你们,别瞎跑,不然找不到。”马蹄声又响起来,慢慢地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孙寒兴奋不已,让兄弟们整理好着装。尽管大家都是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样,但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地整理了一遍武装带、帽子,有的兄弟还有绑腿带的,就把绑腿散开又重新打了一遍。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这次声音很密集,听上去好像几十匹马朝这边跑过来。孙寒此时反而心里矛盾起来,既然是回去赶大车,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让兄弟们分散开,听他的命令,随时准备战斗。命令一下,兄弟们立刻分别端好了枪,分散趴了下来。

远处的马队越来越近,最后停了下来。显然马队已经发现孙寒他们在戒备。马队过了一会儿跑过来一匹马,上面的骑兵探头看了看,然后拨转马头又回去了。没过一会儿,对面马队又在喊话:“你们说你们是东北军的,有什么凭据没有,你们怎么拿枪指着我们啊?”

孙寒此时的警惕性丝毫没有放松,他千辛万苦地带着兄弟走到这里,当然不能让鬼子或者伪军占了便宜。他高声喊道:“兄弟,别误会,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所以我布置了一下,防止鬼子和伪军冒充我们东北军啊。”

“操你姥姥,你见过鬼子说话是我这个口音吗?”对面喊话的有点儿气急败坏。

孙寒一时没了主意,这时边上的武鸣说:“长官,要不我过去看看,他们要是东北军的,我一看就知道了。”

“算了,还是我过去。”

“别,长官,你别冒这个险,我过去看看。”说着话武鸣已经站起身,然后高声朝对面喊:“兄弟,我过去和你们唠唠,你们别开枪啊。”

“你过来吧,我们不开枪,但你们其他的人不许动。”对面很快应答道。

武鸣偷偷把手榴弹盖子拧开,然后弦套在手指上,手榴弹塞在袖笼里,然后双手插在袖子里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寒觉得怎么武鸣一去怎么好像过了好几个时辰一样。其实武鸣也就过去了不到十分钟。慢慢地传来了马蹄嗒嗒的声音,武鸣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骑兵。等走近了,孙寒注意到那个骑兵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面,随时准备开枪。

“老武,咋样?”孙寒关切地问。

“我看了番号,他们确实是自己人。”武鸣回答道。

这时孙寒才松了口气,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一切好办。

武鸣看了看马上的那个骑兵,无可奈何地对孙寒说:“他们要缴我们的械,说是不缴械不放心。”

孙寒沉吟了一下,照道理说,一支番号不明的部队经过友军时,如果搞不清楚来历,缴械很正常。但孙寒感情上却很难接受,他和兄弟们吃了那么多苦,结果刚刚看到自己的兄弟部队,马上就要回家了,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被自己人缴械。

但是他转念一想,要是换上自己,冷不丁在荒郊野外碰到一支搞不清楚来路的部队,肯定也会先缴了对方的枪。想到这里,孙寒高声命令:“全体注意了,把枪横着举起来,然后全站起来,慢慢朝前走。”

兄弟们尽管心里都不大乐意,但还是都照办了,大家把枪横举着朝前面走。

审查(2)

没走几步,就见着五六十个骑兵哗啦一下把他们围在队伍当中,这么一来队伍就被夹在中间走,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孙寒心里觉得窝囊,但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队伍被骑兵押着沿着长城往东走,一直走到天亮才走到一个半大不小的镇子。这时镇子上的店铺陆续都开了,很多老百姓伸着脑袋看热闹,有人议论这是不是抓来的土匪啊,还有人说,这个是抓来的汉奸部队。有些话故意说得很大声,听得兄弟们个个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到了一处拿关帝庙改的指挥部前面,门口设的是四人岗,看上去至少是一个团级的指挥所。边上呼啦一下过来一百多号卫队,都端着镜面驳壳枪,把兄弟们的枪全给收了,然后让兄弟们全蹲在地上。其中一个卫队长模样的,个子不高,但长得却很魁梧,他是卫队长王卫华。他以前叫王焕文,后来东北沦陷后,他激于义愤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王卫华扫了一眼这群和叫花子差不多的部队,他感觉这群人简直是丢尽了东北军的面子,想到这里气都不打一处来。他看了看孙寒,感觉孙寒像是他们的头:“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怎么跟群叫花子似的。”

“你他妈骂谁呢,你他娘的才是叫花子。”李雄明早看王卫华不顺眼,就顶了一句。

王卫华见有人居然敢还嘴,就笑眯眯地走到李雄明面前:“我骂你叫花子,你还委屈啦。操你姥姥的,还敢顶嘴,给我站起来。”

李雄明刚刚站起身,王卫华腾地一脚踢了过去,李雄明感到腹部一阵剧痛,扑通一下倒在地上。他刚想爬起来和王卫华拼命,就见着王卫华的枪口正好指着他的鼻子:“牛啊,继续给我他娘的牛啊,你他妈的算老几,老子开枪崩了你信不信?”

“操你姥姥,你他妈不开枪你是我孙子。”李雄明是有名的吃软不吃硬,一把攥住王卫华的枪口大声吼道。这么一来顿时场面大乱,本来大家就憋着火,这下彻底炸了窝。卫队的兵一通拳打脚踢,把他们三十多人打得够戗。

“他妈的,全关起来,什么破兵,一群土匪。”王卫华一脚把李雄明嘴角踢破了,然后冷冷地看着孙寒的部下,高声地命令。

卫队一哄而上,把孙寒一帮人押到边上的营房里面关了起来。一直关到下午,才陆续提审孙寒、武鸣、曹猛这些人。孙寒是最后被提审的,武鸣和曹猛回到禁闭室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伤,显然刚才提审的时候挨了打。

几个膀阔腰圆的卫队士兵把孙寒架出禁闭室,然后带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不大,对面坐着三个人,身后横着膀子站着一排。坐在正中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吊角的三角眼,目光中透着龌龊和猥琐。

孙寒被卫队士兵摁着坐在一条板凳上,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冷冷地盯着孙寒,颠着二郎腿一颤一颤。

“说说吧,为什么好好的汉奸不当,跑过来投奔我们啊。”那个胖子冷声问道,声音中透着纵欲过度的那种虚弱。

孙寒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只好老老实实说:“我是东北军的排长,在打嫩江的时候被鬼子打散的,然后翻过了大兴安岭,一直往南走,就是想投奔大部队。”

“操,怎么不去当汉奸啊,吃香的喝辣的,多舒坦啊,费了这么大劲,我看恐怕不是投奔我们这么简单吧。”

“长官,我孙寒虽然是个大老粗,不过也知道当兵吃粮,对国家尽忠,对爹妈尽孝的道理,那种一枪不放撒丫子滚蛋不忠不孝的王八蛋我还真当不了。”孙寒炮筒子脾气,当场就顶了回去,而且言语中很明显在暗示自己好歹还打过几仗,总比一枪没放的强。

这些话果然刺伤了那个胖子,他腾地站起身,啪的一下把一支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震得瓷茶杯子一颤。“你他妈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跟个叫花子一样,也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毙了你?”

审查(3)

“开枪啊,来,朝爷爷这儿打,有种你就来,浑蛋,你他妈的杀过人吗?”孙寒猛地扯开衣襟,扣子迸到了地上。

那个胖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本以为能够吓住孙寒,哪知道孙寒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拿支枪指着他丝毫不起作用。胖子咔吧一下掰开枪机,这时边上人开始劝,不能在审讯室杀人。

孙寒笑眯眯地看着他,胖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浑蛋,没杀过人吧,你看你,手抖个屁啊,不就是手指头一动的事情嘛。”

胖子脸上直冒汗,心里恨不得杀孙寒七八遍,越紧张手就越抖,银亮色的左轮枪死沉死沉地在向下拽着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了,胖子和其他的人一见进来的那人都纷纷起身敬礼,长官长官地叫。孙寒假装没看见,硬着脖子也不理睬。

“出什么事了,唱二人转啊。”进来的那人声音不高,但却很威严,听上去好像是双河一带的口音。孙寒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个子不高,但显得威武干练,微微有些胖,半秃顶,但目光炯炯,让人不敢逼视。

屋子里面鸦雀无声,那人又说道:“闻天海。”

“有。”

“你别审了,瞎折腾。”

逐日神剑 第三部分

安身(1)

“你,叫啥名?”那人威严地看了看孙寒。

“报告长官,我叫孙寒。”孙寒看出此人必定是个厉害角色,所以语气便恭敬了很多。

“来人啊,带到我的办公室去。”

从后面过来几个横着膀子的大汉,左右一夹把孙寒架到了另一间办公室。那人坐在五尺见方的大桌子后面,桌子上摊着一张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地图是日文的,上面密密麻麻地用中文标注了地名。孙寒一眼就被这张大地图吸引了,不禁就多瞧了几眼。

那人捕捉到了孙寒的目光,他招呼左右:“把他松开,你坐下来,勤务兵,整壶茶过来。嗯,就喝上次老钱送给我的茶叶。”

孙寒和那人对视了一眼:“长官,您这地图真不赖。”

“哈哈,我家侄女从日本帮我买来的,然后找的上海印书局的先生给做的翻译,你看看,上面这等高线,地形一看就知道了。”那人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铁盒,从里面捻出一小簇烟丝塞到翡翠嘴牛角烟斗中,擦着了一根火柴,片刻后房间里便是浓郁醇香的烟草香味。

“这小鬼子为了打东北真是没少下工夫。”孙寒一边打量着地图,一边寻找那些让他终身难忘的地名。

这时卫兵把茶水端了过来,孙寒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很苦但也很清香。

“喝得惯吗,这个是南方的铁观音,我的老同学捎给我的。”

尽管孙寒喝不惯红茶,但听到这话还是很动容:“谢谢长官。”

“坐坐,别这么多礼。”那人招呼孙寒坐下来, “我是这个团的团长,狄丰城。刚才我的手下有些失礼。”

“长官,没关系,只是一点小误会。”孙寒觉得面前的这个狄团长很有点对自己脾气。

“听卫兵说,你和小鬼子打过仗,你讲讲看吧。”狄丰城一边抽烟斗,一边打量着孙寒。

“是打过几仗,长官,在奉天边上还有嫩江都和鬼子打过。”

孙寒对着地图从他带着部队九一八事变撤出沈阳开始讲起,然后讲了认识张明灿,阻击鬼子。一直讲到嫩江抗战,部队被包抄后路后张明灿带着人投降鬼子,而自己带着其余的兄弟最后翻越大兴安岭,穿过蒙古高原,最后从塞外过长城的全部经过。

狄丰城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遇到详细的战斗经过,他就要孙寒指出准确的位置,然后拿铅笔画出草图讲解。对孙寒一路上遇到的鬼子,狄丰城也很详细地问人数、作战特点、武器装备等。

孙寒没什么保留,把鬼子作战勇猛、善于打硬仗、装备优良、单兵能力强等特点都说得很仔细。尤其是鬼子步兵组内的配合,掷弹筒和机枪与步兵之间的战术配合,鬼子进攻的特点尤其说得详细,而且补充了自己的很多看法。

狄丰城觉得面前的这个东北军基层军官,尽管书读得不多,但对日军作战特点却认识得很清楚。尤其他能够清醒客观地看待日军,更是难能可贵。狄丰城就有意想栽培这个年轻人,但转念一想,他刚加入自己的团,立刻得到提拔不妥。一来孙寒如果立刻被提升到很高的位置,往往根基不稳,不利于今后的长足发展;二来孙寒年纪尚且年轻,坐的位置太高容易心高气傲。

把这些因素想明白了,狄丰城便严肃地看着孙寒:“小兄弟,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团庙小,干脆就编入我们团吧,你可以将你的部下编入我的警卫连里,你来当排长。”

“谢谢长官肯收留我们。”

“不用客气,你们在嫩江打鬼子,一路撤过来投奔主力,也难为你们的一片忠心。”

“长官,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先说说看。”

安身(2)

“长官,我的队伍里面有好几个军官,他们是不是请长官另外分配职务,他们几个带兵都没问题,如果当我的部下,恐怕有些屈才。”

这话说得狄丰城一愣,心里暗自佩服孙寒的坦荡,别人都怕自己的同僚抢了自己的风头,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反而愿意提携自己的同僚。光是这个心胸,今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而自己的侄子闻天海现在在团部当参谋,这个团长的位置迟早是他的,要是手下多几个像孙寒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军官,那对今后团里整体战斗力的提升肯定是有好处的。

几天后,孙寒和其他兄弟经过补充后编入团部警卫连,李雄明、骆钧、门小平分别担任三个班的班长。经过孙寒的推荐,武鸣、曹猛都分别被任命为一营下面连队的副排长。一营是团里的骨干,当年狄丰城就是从一营营长的位置升起来的。现在一营的营长是潘云飞,也是个能打能拼的军官。

武鸣和曹猛刚到一营的时候就被营长潘云飞弄了个下马威。那天两个人到一营报到,当时一营驻地离团部最远,在五里地外的一处村庄里。团部的参谋带着两个人到了营部就回去了,两个人在一营营部外面的长凳子上坐了一个上午也没人理他们。一直到部队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饿得前心贴肚皮,就找了营部门口的卫兵去问,啥时候营长能见他们两个。

过了一会儿,卫兵招呼两个人进去,就看里面七八个人正在那里推杯换盅喝得热闹呢。武鸣和曹猛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现出了有点不痛快的表情。酒桌边正对着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方脸膛的汉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的,双目炯炯有神,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将他整个面孔刻画得沉稳干练。

他一边端着酒杯一边打量着武鸣和曹猛,然后脸色一变哈哈大笑地对酒桌上其他人说道:“我忘了和大伙介绍,这两个可是咱们东北军的大英雄,在嫩江边上打过鬼子,可惜被鬼子打跑了,费了好大事跑到咱们团投奔。咱团长心眼好,让我们营收留他们,你们几个看看,谁要?谁要谁领走。”

这席话一说,酒桌上七嘴八舌地就开始议论开了,有人说:“长官,我们连还缺个伙夫,要不到我们连去吧。”

“长官,我身边少了个倒夜壶的勤务兵,哈哈,分一个给我吧。”

方脸膛汉子一边听着身边的军官胡说八道,一边嘴角挂着微笑看着武鸣和曹猛。武鸣脸色沉静,曹猛却有点想要发作的意思。方脸膛心里琢磨,看来这两人一个属于稳健型,而另一个比较暴躁。

酒桌上的话越来越不堪,有人说,大老爷们不要,要是个娘们那没问题,老子晚上正好炕上缺个暖脚的。

最后曹猛有些忍不住了,他啪的一下打了个立正,然后敬个礼:“长官,在座的有谁枪法比我好的,我就自愿去给他倒夜壶。”这话一说,武鸣心里一咯噔,不禁暗自直骂曹猛,没有经住激将法,上了别人的当。

方脸膛知道激将法奏效,把酒碗一放:“都他娘的别喝了,哈哈,大家都去玩玩枪,就当行酒令博个乐子。”

一窝蜂十几个人簇拥着走到场院里,远处五十米开外摆了十几个酒瓶当靶子。方脸膛扣上扣子,从腰间拽出快慢机连开五枪,远处顿时打碎了四个酒瓶。对于手枪来说这个枪法已经相当不错了。

武鸣接过了快慢机,也是连开五枪,他手枪打得还不错,五发五中。这主要是刚才武鸣在注意观察弹道,潘云飞刚才打飞了的第三枪,明显子弹有些向左下方偏,所以他修正了一点,果然就准了很多。

曹猛第三个打,他接过五发子弹装填进去,这时远处的兄弟要去换酒瓶,被曹猛高声喝止了。他环顾了一下左右,从墙角捡起一个破旧的马灯。那个马灯的六面玻璃都破了,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底座,曹猛拿着马灯几步跑到刚才放酒瓶的位置。

安身(3)

方脸膛看着曹猛心里暗自佩服,曹猛跑过去的时候,右手提枪,左手拿着马灯,跑步的动作很自然地毛腰快步,这完全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本能。

曹猛把破马灯在土包下面放好了,然后又返回到这边,他抬起快慢机简单瞄了一下,啪的一枪打了过去,就见那个马灯被打得跳了起来,刚要落到地面的时候,曹猛又是一枪,马灯又被打跳了。就这么连续五枪,马灯始终没掉在地上,周围顿时一阵喝彩。

方脸膛满意地笑笑,心说这两人看来都是块好材料。

“哈哈,果然身手不错。两位老弟,我这刚才是激将法,两位不要耿耿于怀。”

“谢谢长官夸奖。”

方脸膛分别和武鸣、曹猛握了握手:“我是一营营长潘云飞,哈哈,以后大家就都是一营的兄弟了,走,一起喝酒去。”

武鸣、曹猛随着潘云飞回到营部的酒桌边,这次是英雄识英雄,宾主喝得畅快淋漓。武鸣、曹猛在酒桌上分别认识了几个连的连长,最后两人被调到三连当了副排长。三连连长唐路就是刚才开玩笑说要找个倒夜壶的那人,乍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却是正经东北讲武堂出身,是个难得的儒将。就这么着,一路败退终于找到主力的孙寒等人在团里安顿下来。

驻防的日子枯燥而乏味,孙寒时不时也常去找武鸣他们玩,几个人凑到一起不干别的,常常就是喝点闷酒。有一天喝酒武鸣就跟孙寒说起那天比枪法的事情,孙寒听着新鲜,就问曹猛怎么能打得那么准。曹猛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才将其中的机巧说了出来。原来曹猛根本就没有瞄准那马灯,而是瞄准了马灯即将落地的地面,然后朝地上开枪,溅起来的泥土和跳弹自然就把马灯震得跳起来。

孙寒和武鸣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么回事,两个人都佩服曹猛的鬼主意和枪法。那天三个人都喝得很痛快,酒到杯干,一直喝到了深夜才散。

第二天,一大早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这段时间在南方的上海也起了战火。上海的战事刚刚结束,在关东军的直接支持下溥仪悍然在东北建立满洲帝国,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国土,三千多万同胞彻底沦于日军铁蹄之下。消息传来,团里一片哗然,大家都在骂溥仪,兄弟们一致向团里请愿要求打回东北去。

团里弹压了很长时间,才彻底把全团将士压服。

等到了五月份,团里再次群情激愤。中日双方就淞沪一二八事变签订协议,中国军队不得在上海驻防,日军以微弱代价就将中国驻军逐出了上海。

龙争虎斗(1)

春去秋来,1932年年末,团里调整了防区。随整个旅调防到了距离长城要隘界岭口附近。这段时间从其他部队也补充了一部分军官到东北军,此外,中央国民政府开始对东北军部分部队进行整军。

团里为了不被削减兵力和训练需要,抽调了警卫连一部和其他各营抽出的两百多人组建了团教导队。原一营营长潘云飞调任团教导队队长。潘云飞去教导队的时候把武鸣、曹猛等得力的骨干也都带到了教导队。

孙寒本来也要被调到教导队的,但狄丰城不想孙寒去教导队之后和武鸣他们抱成团,所以把孙寒所部仍旧留在了团警卫连。

这年秋天,补充过来的军官陆续到了团里。这些军官因为不是东北军嫡系出来的,所以屡受排挤,有些人干了一段时间就不辞而别,团里对这些事情也很头疼。刚过了双十节,二营新配属的军官就一口气跑了七八个,狄丰城火冒三丈地到二营来弹压。

二营营长王相勇是原来狄丰城手下的老兵了,1920年,直皖战争打得最热乎的时候,他还替狄丰城挡过一发子弹。王相勇打仗没问题,但带兵方法粗暴,所以二营新来的军官跑得最多。

狄丰城将二营集中起来训话,二营大部分老兵都是狄丰城的老部下了,整个队伍鸦雀无声。狄丰城整整训了半个多时辰,下面肃立聆听,队列严整。狄丰城训完之后,让新来的军官全部出列。结果闹了个大笑话,只有一个军官从队列中跑步到了队伍前面。

狄丰城看了看这个军官,他个子不高,刀条子脸,皮肤被晒得黝黑,眉眼中英气逼人。

“你叫啥名啊,哪个学堂毕业的?”

“报告长官,我叫陈锋,保定讲武堂毕业。”

“哦,保定系的高才生啊,你在讲武堂学的是什么?”

“报告长官,卑职学的是炮兵指挥。”

陈锋的回答简洁扼要,声音洪亮且不卑不亢,狄丰城心里很满意。

“你说说看,都说我们东北军排斥其他系统过来的军官,你的同僚都跑了,你为啥不跑啊?”狄丰城有意出了个难题给陈锋。

“长官,卑职虽然从军时间不长,但却深知军人必须以服从为天职。长官命令卑职到哪里,卑职就到哪里。”

“好,不错,我辈军人当以国家存亡为己任。从明天起,你调任警卫连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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