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包天(2)
当天夜里,孙寒孤身一人从团里的阵地出发,分别对那两处靠近道路并且便于炮火部署的地点进行了侦察。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孙寒才回到团部。其中团里防区正面东侧约一公里远的地方发现有一个小队规模的鬼子驻防,同时有两门没见过的低矮的步兵炮,另外还有整整两辆大车的弹药。孙寒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火炮,没准儿是鬼子的新式武器。
狄爱国权衡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孙寒带一个排,另外让王卫华也带卫队一个排配合。作战指挥以孙寒为主,但目标一定要明确,不要和鬼子纠缠,主要是打掉他们的火炮,只要一把火炮炸毁就立刻后撤。
孙寒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整整准备了一天,王卫华也带着兄弟跑过来好几趟,两个人把行进中需要注意的东西认真琢磨了一遍。另外还有各自的作战分配,卫队都是快慢机,打起来瞬间火力压制能力很强。
这天晚上狄爱国焦急万分地在团部里面等着消息,等到了后半夜,就听见远处传来了震天的爆炸声。大伙都出来看热闹,只见远处的夜色中,一大团橘红色的火球腾了起来。团里不知情的兄弟以为是鬼子那边遭到了友军的炮击。只有狄爱国和团部几个参谋知道是孙寒他们带人干的。
直到天亮的时候孙寒和王卫华才带着兄弟们回来,其中王卫华是孙寒背回来的,走的时候共计五十二个兄弟,但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王卫华和其他七个人都不同程度地负了伤,王卫华伤得较重,子弹从肩胛骨处打了进去,从右肋骨处钻出一个贯穿伤,整个背部被贯穿。团里的兄弟都说这么重的伤看来是没法救了,他哥王焕成眼睛都红了,派卫队的兄弟轮流抬担架把人送到后方不远的密云县城。
尽管伤亡过半,但那一个小队的鬼子也基本上被全歼。两门步兵炮、数辆大车的弹药补给被炸毁。这一个小队的鬼子可不是普通的步兵,而是金贵的炮兵。步兵好训练,发把步枪练练就成,但炮兵比步兵难训练得多。
所以这次偷袭团里应该是有收获的,至少此后的日子里,鬼子再也无力组织起冷炮的偷袭战了。而且鬼子观瞄阵地被打掉之后,对团里阵地的观察也大大减少,整个战场态势也有利于我方。
这次教导队打得相当不错,也就在狄爱国刚刚打算为教导队庆功的时候,后面出了一档子事,差点没把狄爱国的肺给气炸了。
团里的粮草有些不足了,只能勉强够支撑十几天。团里派潘云飞调几个兄弟跟着团里的参谋到后方的密云县城筹粮。兵荒马乱的,密云县城里面一片慌乱,粮店都关了门。有粮的也不肯卖,但教导队的兄弟哪里管那么多,他们在县城里面找了一圈,发现有几个粮店门锁着,但后门那里倒是停着几辆大车。
等到了半夜,就见那几家粮店偷偷往外运粮。事情辗转让潘云飞知道了,这边部队在打仗,眼看着就要喝西北风了,可后方的粮食却不肯卖给团里。潘云飞也是发了火,带着一个排左右的兄弟分别砸开了那几家粮店的木头门,把里面的粮食抢劫一空。
以前东北军在密云名声不是很好,早些年东北军驻扎密云的时候,密云的老百姓曾经编过一个顺口溜:“奉军一到,心惊肉跳,小孩遛马,大人铡草,首饰现钱,一律抢跑。”
本来这次部队开过来的时候,曾经强调过不得扰民,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潘云飞居然敢纵兵抢粮。狄爱国想想脑袋都大了,但还是没法子,部队要吃饭,上头给养拨不下来,不抢又能怎么办呢。
但这次潘云飞惹的事还是惊动了很多人,其中主要是友军六十七军的一百零七师。这个师在密云驻扎时间较长,这次他们感觉团里处理得太顾及地方上的面子,也让他们很难堪。不过好在都是东北军系统,狄爱国找人疏通了一下,友军那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胆大包天(3)
事后狄爱国把潘云飞叫过去一通臭骂,差不多是骂得潘云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最后还是交给了潘云飞另外一个任务,为团里赶制三百把大刀。
赶制大刀的事情狄爱国早就在琢磨,鬼子火力猛,常常几轮炮击下来,我方伤亡就很惨重。但鬼子一旦陷到了近战中,他们的火力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而我方却没有系统的近战及白刃战经验,鬼子却普遍掌握很强的拼刺技术,所以即使在白刃战中我方也常常不占优势。
不过东北军系统中,有不少会武术的,会刀法的更是不在少数。所以狄爱国通过对这段时间攻防战的总结,他在琢磨着,如果给教导队全部配上大刀,并教授简单的劈砍技巧,那在和鬼子的白刃战中应该会很有利。
这个潘云飞虽然办事有些鲁莽,但这次处理粮食的事情倒也雷厉风行,所以赶制大刀的事情也就落到了潘云飞的身上。
第二天潘云飞赶到了县城,找到了几家铁匠铺把事情一说。没想到进展得异常顺利。那几家铁匠铺听说这些大刀是为了打鬼子用的,二话不说,一分钱的工钱都不要,而且愿意连夜赶制大刀。
工匠落实了,但三百把大刀需要的材料倒是个不小的数字。每把大刀九斤重,三百把就是几千斤的熟铁啊。凭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财力拿出这么多的熟铁。尽管团里找人到县城里面到处买熟铁,但一时半会儿哪里能搞到那么多的熟铁。
没想到,团里刚刚张罗着买熟铁,密云县城边上就传开了。老百姓都把家里能拿来打铁的东西送到了团里。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铁器堆满了院子。有蜡烛台、生铁锅、火钳、锄头、旧菜刀等,最离奇的是不知道哪家把酿酒用的大蒸锅也扛来了。
狄爱国看着这一地的铁器,不由得感慨老百姓真的太好了。
万事俱备,铁匠铺里连夜加班加点地打出了五百一十三把大刀。每把刀的握把上还有当地女学生帮着缠绕的麻绳,缠麻绳是为了防止刀把上沾了血之后打滑。每把刀的刀身上,都刻八个字“卫我中华,诛灭丑类”。
中国七勇士(1)
几天后,中央军赶过来增援了。最先赶过来的是中央军的第二师。团里此时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中央军既然过来了,估计团里过段时间就会被换防下去休整。
第二师的防区紧挨着团里,第二天第二师闹了个笑话,让团里的兄弟顿时心惊肉跳的。原来是第二师派人过来找团里借机枪,他们的机枪还留在原来的洛阳驻地呢。狄爱国找团里的参谋们碰了一下,大家都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怎么过来打仗,连机枪也不带啊。但也有的参谋说,是不是他们调防得太匆忙了,所以机枪没法带过来。
最后议论了半天,团里决定把缴获过来的七挺鬼子的机枪送给第二师,反正子弹口径不一样,团里留着也没用,索性连同缴获的子弹一齐送了过去。
这件事看上去不大,但在狄爱国的心里却长了记性,他觉得这次中央军调防过来可能只是凑个场面。真正要把这道防线守住,确保华北这片东北军最后的地盘无忧,恐怕最后还要靠咱们东北军自己了。
想到这里,狄爱国立刻下发了两道命令,一是全团自即日起实行连坐制,班里面逃跑一个,全班一律正法,依此类推。二是选调卫队组成了阵地上的督战队,只要枪声一响,必须往前冲,不死在战场上,那也得死于军法。
这两道命令下达之后,全团很受震动。好多老兵都在议论,咱东北军就这么点种子了,全打光了,将来可怎么办啊。
第三天拂晓,鬼子又重新集中兵力猛攻古北口阵地。这次火力空前猛烈,整个古北口阵地几乎全部陷入火海。团里也上下都动员起来,连火夫、马夫都发了手榴弹。但鬼子似乎只在古北口阵地猛攻,并没有攻击团里的阵地。大伙提心吊胆地等到了下午,此时友军联系不上,电话线早已被炸断,无线电也联系不上。团部接到这些报告,大伙心里都开始有点发毛。
等到下午三点多钟,能从团里的阵地上看到部分一线部队已经开始溃散。沿着潮河河谷中,成群的溃兵拥向后方。鬼子的飞机也飞到溃兵的脑袋上扫射轰炸,伤亡极其惨重。
偏偏这会儿联系上面的旅部也联系不上,面对这种慌乱局面,大部分部队的军事主官都失去了对下属部队的控制。由于联系不到上级的长官,团部只能擅自做主,将前出过远的几个小型阵地放弃,将整个战线取直,同时紧缩防线,全团待命死守,预备队时刻准备反扑。
防线收缩后,鬼子迅速占领了部分阵地,同团里的防线发生对峙。双方都在对射,但鬼子也没有轻易主动出击。
狄爱国上到一线阵地察看敌情,从一营主阵地看过去,古北口和团里原前出阵地硝烟滚滚,火光冲天。只见一处废弃长城隘口上成群的鬼子在发起集团冲锋。看到这里狄爱国很纳闷,那是哪个部队在打?
“清点一下,咱们还有哪些部队没有撤下来。”狄爱国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下面的参谋很快把清查结果报了上来,狄爱国吓了一跳,刚才狄爱国看到的废弃长城隘口正是三营一个多星期前部署的,结果传令兵没有来得及去找他们,就发现路已经被鬼子切断了。防守那个哨位的约有七个兄弟。
狄爱国听完之后顿时朝着几个参谋一通咆哮,严令立刻由团部抽调人手把人给救回来。但此时哨位已经孤悬在敌后,哪里还能救得回来。
由于地势险要,鬼子志在必得这个哨位。指挥这场战斗的日军军官叫板垣六,他带着自己的中队两轮冲锋都没有攻下这个哨位,这让他非常愤怒。
“为了感谢天皇的恩情,我们一定要打败这些支那军,命令我们的炮兵,再轰炸一次。”板垣六放下望远镜拔出指挥刀。
中国七勇士(2)
在他的身后,七门迫击炮开始朝山峰上的哨位轰击。炮火如同风暴一样席卷过去,在风暴的撕扯中,整个山峰上乱石飞舞、弹片横飞,一个个闪亮的火球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腾起了烟柱。
指挥刀猛地指向远方:“士兵们,为了天皇陛下,为了我们皇军的荣誉,冲啊!”日军如同潮水一般冲向了哨位。
山峰正面只有一条仅供一人穿行的小道,日军勇猛地顺小道向上冲。等到前锋差不多距离哨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从哨位里面打过来一阵排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相继被打倒。在他们身后的人丝毫不停顿,把子弹穿胸而过的两具尸体拖了下来,其他的人继续朝前冲。
哨位上的射击非常精准,而且都是朝着最狭窄的那处通道开火。一路上日军簇拥在一起,火力和兵力都很难展开。有一个日军曹长,他在腹部中弹的情况下坚持着抄起掷弹筒朝哨位方向上打了两发榴弹。其中的一发准确地打在哨位前面,顿时射击稀落了片刻。
趁着这个机会,日军又一窝蜂地向上冲。最后的五十多米整整倒下了十几名日军,但即使是倒下的日军,仍然在朝哨位上爬。
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板垣六不禁在心里佩服坚守哨位的中国人,他们居然在自己的重兵之下能坚持这么久。在望远镜里,几个日军士兵差不多在冲到离哨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打倒在地。但后面的日军还在坚持。
“命令,停止攻击。”板垣六终于放弃了,他不想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哨位上牺牲太多皇军士兵的生命。他估计这个哨位上至少驻扎了三四十个中国士兵。
板垣六要通了电话,二十多分钟后,从东北方飞来两架陆军航空部队的飞机盘旋在哨位上方。距离哨位下方一百多米处的日军士兵将一发红色信号弹打在哨位上。片刻工夫,整个哨位上被日军飞机的航空炸弹炸成了一片火海,扔完了炸弹的飞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盘旋扫射。
在板垣六的心里,他相信哨位上此时不会再有生命存在了。他向边上的传令兵示意,可以重新开始冲锋了。
趴在山坡上的日军这时又起身向哨位进攻,等冲到距离哨位不足百米的地方,在他们的前方,又一次打过来密集的子弹。而且这次射击中还夹着机枪的扫射,很显然是哨位上的中国士兵捡拾了被打死的日军士兵遗留下的机枪。
这轮冲锋再次被哨位上的射击压制了下去。板垣六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刚才被炸断的木头旗杆被哨位里面的中国人支了起来,一面被炸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中国国旗在寒风中迎风飘扬。
这是中国人在示威,他们用这面国旗在示威……
人在,这面旗子就会继续飘扬下去,即使是全部阵亡,这面旗帜仍将高悬于国土之上。
塞北的寒风中,那面遍布弹孔的国旗似乎在昂扬着一个民族不屈的精神,更是在讲述哨位上这些中华民族铁血男儿那份悲壮的骄傲。
一面旗帜,一面国旗,当几十年后国旗一次又一次在国际赛场上飘扬的时候,旗下的运动员会留下激动的泪水。可是抗战期间那十余载血拼厮杀的日子里呢,一面旗帜,当它被无数铁血男儿扛在肩膀上冲锋的时候,当国旗插在日军的尸体堆的时候,当国旗在炮火中屹立不倒的时候,那面国旗的下面,一个顽强的民族在坚强地站立着。
我是中国人,即使我已经被包围,但为了我的国土,我将血战到底……
当年的抗战正是那面旗帜在不断激励着热血男儿走上战场,带领着铁血男儿奋勇杀敌。中国人饿着肚子、穿着草鞋打完了这场战争。铁脚板扛着国旗踩过日军的钢盔,穿着草鞋的人们举着大刀迎向日军的子弹。
中国七勇士(3)
那不是一面简单的旗帜,那是一种精神,一种五千年里让我们从不屈服、奋勇顽强的精神。正是这种精神让中国人呐喊着、厮杀着、哭泣着、昂扬着走向胜利的辉煌……
旗帜无声,旗帜慑人。
板垣六被震撼了,他身边的副官在催促他,炮兵那边在等待着开火的命令,板垣六轻轻地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掌向下一挥。
几门大口径重炮抖动着身躯将死神的羽翼覆盖在那个昂扬着不屈的民族魂魄的哨位上……剧烈的爆炸之后,大地陷入了谜一般的宁静,一群初春季节难得一见的白鹤展露着优美的身姿从山谷中飞向远方。日军敢死队冲上了山峰,当他们清点战场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迟滞他们数小时,毙伤近百人的哨位阵地上只发现了七名中国士兵的尸体。
板垣六接到报告之后被惊呆了,不可能,居然只有七个人。七个人怎么可能能够阻击自己一个中队如此之久,而且抵挡住如此猛烈的炮击。等到他看到并列放在地上的那七具中国士兵的遗体的时候,他不得不信服了。
地上那七名普通的中国士兵脸上似乎带着无比的安详。可能板垣六无法理解那种安详,他更不知道对于中国的文脉传承而言,这七名勇士已经将他们的人生价值张扬到了一个极致,他们为国尽忠了……
“将尸体清洗,然后合葬。”板垣六命令部队停止下一步的行动,将哨位上的中国士兵妥善安葬。一个小时后,板垣六怀着敬意向埋在哨位前的这七名中国士兵的坟墓鞠躬,在坟墓前面的木牌子上赫然写着:“支那七勇士之墓”。
山坡上,二百多名日军向这七名长眠地下的中国勇士深深地鞠躬。
死战(1)
北风呜咽着,长城脚下尸横遍野。日军在顺利拿下前出阵地后,已经逼近了团里的防线。几天前刚刚和团里鏖战的日军此时重新集结起来,这次他们集中重兵,企图在古北口、龙儿峪一线突破我军防线。
在一营防区的正面,是几天前鬼子反复冲击的重要进攻路线。这次鬼子依旧选择从这个区域进行突击。下午四时左右,也就是板垣六所属部队猛攻山峰上前出哨位的时候,整个一营的阵地也陷入了血拼之中。
这次进攻鬼子投入的兵力之巨是空前的,整个一营阵地的正面大约有鬼子两个大队,约一千多名鬼子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朝一营阵地反复冲击。前几天被炸塌的长城缺口刚刚被团里的兄弟连夜抢修起来,而这次鬼子的飞机、大炮又将整个长城沿线工事炸开了三处缺口。其中一处缺口紧挨着被抢修起来的那处缺口,另外两处,一处地形险要,鬼子很难组织起进攻;另外一处位于一营和三营防区的交接处,团里增调了教导队一部进行协防。
鬼子的炮火异常猛烈。由于整个防区都在荒石山上,炮弹砸上去石块横飞,工事构筑困难但却极易被损毁。团里一面组织人手帮助一营、二营休整工事,一面将团里所有能拿枪的人都派上阵地。
大家都很清楚,这将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进攻在鬼子长达三十分钟后的炮火覆盖后打响了,透过浓厚的甚至还未消散的烟雾,鬼子一个大队呈散兵线朝一营阵地扑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鬼子都是机枪射手,他们冒着弹雨沿山坡向上攀爬,不断有人被子弹击中滚了下去。但整个进攻队伍毫不停顿。攻守的双方都知道,只要突破一点并迅速展开,那么整个防线就很难守住了。
一营的数挺机枪不断地朝山坡上冲锋的鬼子射击,整个战斗之激烈,几乎所有的机枪都要不断地朝上面泼水,否则枪管过热发胀,枪机也会卡壳。而日军也极力想打掉团里的机枪火力,冲过来的日军有很多是端着机枪和团里的机枪火力对射,被机枪扫倒一个,边上的日军又将机枪从地上捡起来继续射击。
不仅是日军的机枪手,整个一营的机枪射手、副射手在战斗打响后半个小时内全部伤亡殆尽。日军有很多掷弹筒射手是拼了命地朝一营的机枪火力点上面开火,有些射手被枪弹打倒在地,仍然爬到有利于观瞄的地形上去,继续朝一营阵地的机枪火力点上扔榴弹。
一营也是拼了血本在和日军鏖战,打倒了一个人,边上的兄弟含着眼泪把他身上的弹药解下来继续开火。战死了一个机枪射手,副射手端起机枪继续扫射。一营的机枪始终没有停止射击,但打到最后很多机枪已经更换过五六名机枪手了。
谁都知道鬼子的火力盯着机枪火力点打,但谁都没有退缩。打,打出东北军的威风,打出中国人的士气。就算是我们没有飞机大炮,就算是我们没有火力优势,但咱有一条命。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当她的民众,当她的士兵可以在她生死存亡的时候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视死如归地血洒疆场,那么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将无法被任何外侮欺负。
日军感到自从九一八以来,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这个民族勇敢顽强的一面。当庙堂之上那些政客不再指手画脚的时候,中华民族骨子里面骁勇的秉性在这片长城脚下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双方在短短半个小时战斗中都伤亡巨大,日军攻击部队第一线的上百名士兵几乎全部阵亡。但后继部队也不救护伤员,更不抢运尸体,很多冲到前面的负了伤也不后撤,把自己人的尸体码成工事顽强地朝一营阵地射击。
日军在第一轮冲击失利的情况下,很快又组织起了第二轮的攻击。这次攻击一线投入的兵力更多,而且在一线的日军投入了一支装备了美国造冲锋枪的敢死队。这支敢死队分成了两组,前面的一组光着膀子向上攀爬,一边冲锋一边投弹。在他们胸前都挂着一个掏空的野战背包,里面塞着手雷。后面的一排全部装备着冲锋枪,跟在前面的投弹组后面扫射。
死战(2)
在他们的后面,日军大约二十多个掷弹筒射手用密集的榴弹提供抵近火力支援。刹那间,整个一营阵地正面被强有力的火力完全压制住了。鬼子的投弹手最先冲上阵地,有几个投弹手冲上来的时候早已身负重伤,他们拉开手雷的保险扯着拉环朝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人群里扑,身中数弹的情况下和中国士兵同归于尽。
还有几名投弹手依托着残垣断壁坚守着,机枪火力将他们打得站不起来,但仍旧在朝远处投掷手雷。
日军凭借敢死队的顽强作战很快在一营阵地撕开缺口,后面的敢死队陆续冲上了一营阵地。其中很多敢死队员冲上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弹药了,只好在阵地上捡拾尸体上的武器弹药继续作战。
一营几次组织反扑都没有堵住被撕开的阵地,等教导队赶到的时候,整个一营阵地正面一处宽约二百多米的阵地已经完全被日军控制。
一营长狄满仓自己也在刚才的反冲锋中身中两弹,肋部和腿部各中一弹,几乎是被自己的部下抬着走下阵地的。狄满仓眼看着一营阵地守不住了,命令一营撤下来。刚刚撤离阵地不到三百米的时候,被督战的团卫队拦住了。卫队的军官本来要命令部队立刻回到阵地的,跑过来一看是团长的亲戚一营长狄满仓,当时也不敢造次,立刻回团部报告。
狄爱国在团部一听一营阵地丢了一大半,当时脑子里面就嗡的一下,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狄爱国定了定神,把团部指挥交给了参谋长王焕成,带着人立刻去了前沿阵地。
等到了前沿,就看最前面的担架上面抬着浑身是血的狄满仓。看到团长过来了,一营的兄弟好多都哭了出来,今天的战斗一营伤亡得太厉害了,一营的弟兄伤亡了一大半。鬼子凭借优势装备发动的猛攻,一营几乎是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拼杀。
“团长,光了,全打光了,咱们一营的弟兄们啊。”狄满仓挣扎着从担架上下来,哭喊着跪倒在地。
看着被硝烟熏得满脸黑灰的狄满仓,再看着军服被烧得、撕扯得像一片片布条子,腹部、腿部缠着肮脏的绷带的狄满仓——自己的远房胞弟狄满仓,团长狄爱国心里像是有刀子在戳一样疼痛。
他又何尝不知道仗打得艰苦呢,他又何尝不知道一营已经伤亡过半呢。狄满仓啊狄满仓,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你为什么不坚持到天黑呢,你难道不知道我下的军令吗?军令如山,不死在阵地上,就死于军法啊。
狄爱国脸一寒:“来人啊,把这个带着兄弟逃跑的混账东西拉下去。”
一营的兄弟们都惊呆了,难道真的要军法从事吗?
狄爱国一手插在腰间的枪套中,一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然后拳头一松,挥手划出一道弧线。
“胆敢擅自脱离阵地,军法从事。”
刷的一下,一营官兵齐刷刷地跪下了。
“团长,就求您饶营长一命吧。”
军法无情啊,狄爱国何尝不想放狄满仓一条活路。可仗打到这个分上,如果不整肃军纪,那么一线的阵地就会一溃再溃。
这时参谋长王焕成也赶了过来,他一把抱住狄爱国:“长官,看在满仓兄也是你我旧部的情面上就饶他一命吧。”王焕成一般都是称呼狄爱国为丰城兄或者是团座,这次居然如此动容称呼自己为长官,可见情急到什么程度。看来王焕成是真心想救狄满仓,同时也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想到这里狄爱国心里改变了一些对于王焕成的看法,这个王焕成虽然平时喜欢钻营,但到了非常时刻,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但今天自己饶了亲戚,饶了自己的旧部,明天还怎么统率这支刚刚从东北溃败中恢复起血性的部队。想到这里,狄爱国在心里默默地说:“满仓兄弟,不要怪你哥无情,国家有难,不能不借你的人头一用啊。”
死战(3)
“谁都不要再整那么多废话,卫队,传我的命令,拉下去,就地枪决。”狄爱国猛地把王焕成推开,瞪着卫队下了命令。
“长官,饶我一条命吧,就让我带兄弟和鬼子拼了,我绝不活着回来。”狄满仓在地上跪着挪到狄爱国的身边,抱着狄爱国的腿号啕大哭。
“兄弟,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啊。”狄爱国重重地拍在狄满仓的肩膀上,“来人,缴了他的枪。”
“哥,这把枪你收下,这还是当年打吴佩孚的时候你送我的。”狄满仓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这是把精致的马牌撸子。
狄爱国接过手枪,挥挥手,卫队把狄满仓押了下去。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惨烈的呼喊声:“兄弟们,帮我多整几个鬼子。”
啪啪……两声清脆的快慢机枪声划过夕阳下的那抹凄凉的红色……
狄爱国铁青着脸,将狄满仓留下的手枪装进军服口袋:“兄弟们,不是我不讲情面,大家都知道,狄满仓是我远房的胞弟。他是不是汉子,他确实和鬼子一直在玩命,那又怎么样。当兵的打仗,天经地义,全国的老百姓都在骂我们东北军是他娘的浑蛋,骂我们不抵抗,人要脸树要皮啊。我现在不是在命令你们,而是让你们想想看,他娘的小日本有什么可牛的,是爷们的,跑步回阵地,把阵地坚守住,今天就要小鬼子看看,东北的爷们还没他妈死绝。”
一营的兄弟们眼中有泪,眼中有恨,全营活着的弟兄,甚至是伤兵都在往回走。担架上的重伤员也纷纷挣扎着要下来。
狄爱国看着伤亡惨重的一营又一次重新回到战场,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单靠一营的兵力是很难再夺回阵地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落日缓缓从地平线上挣扎着射出最后一缕光线,然后被远处群山的深青黛色所吞没。骄横的太阳终于收起了他傲人的面目,一场布满了厮杀血腥的夜色即将悄然来临。
决死一击(1)
团部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三百多人,在团部的门口竖着两个巨大的松树火把。火把烧得噼里啪啦的,松油直往外冒,然后顺着粗糙的树皮向下淌。
摇曳的火光照耀下,团长狄爱国表情肃然:“兄弟们,你们是团里唯一能调集的生力军了。今天下午,我们的正面一营阵地被鬼子撕开了口子。一营的兄弟伤亡过半,但还坚守在二线阵地上。现在!”说到这里狄爱国停了下来,从身后的卫兵手里接过酒碗,然后洒在地面上,“这碗酒不是咱们喝的,咱们要喝的庆功酒就摆在团部里面,等你们夺回了阵地,猪肉粉条子,烧锅酒,敞开了造。这碗酒是祭奠死去的弟兄的。”狄爱国把酒碗递给卫兵,卫兵又将酒碗倒满,狄爱国将酒碗接了过去。
“请兄弟们端起来。”
地上一个个倒满酒的搪瓷碗被庄严地端了起来,三百多条铁打的汉子站成一个钢铁的方阵。
“干了这碗酒,这是咱东北的烧锅子,全中国最好的酒,也是最烈的酒,这是有种的爷们才配喝的酒。”狄爱国说完了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
“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下面有人在喊。
潘云飞走到队列的最前面,他胳膊上缠着绷带,军帽已经脱了,身上左右各挎了两个手榴弹袋,右肩上斜斜地显出一把大刀的刀把。
“全体都有了,今天我潘云飞豁出去了,老子不知道什么救国救民的大道理,老子就知道他娘的血债血偿!他娘的,日本鬼子打我的兄弟,老子就整死他狗日的。今天谁不想和我潘云飞做兄弟的就站出来,是兄弟的,跟着我冲,为咱团里死了的兄弟报仇,为东北军的兄弟报仇。”潘云飞一边说,边上的卫兵一边递过来一个酒碗,潘云飞脖子一仰,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下面的兄弟个个眼睛里都是通红的,三百多人如同一群恶狼一般。
潘云飞从身后拽出大刀,一只手掂着机头大开的快慢机,火把映在他的身后,昏黄摇曳的逆光下,他铁塔般的身躯伫立在队列前面,如同一尊凶神恶煞。
他猛地扯掉吊住胳膊的绷带:“他娘的小鬼子说我们东北军不能打仗,我今天就让小鬼子看看,老子带着东北的纯爷们怎么打他们的。全体都有了,跟我上。”
三百多人跟在潘云飞的身后消失在夜幕中。这三百多人由团教导队以及从一营、卫队抽调过来的兄弟组成。团里把最后的家底和血本都砸上了,每个人十颗手榴弹,子弹全部按照两个基数配发的,而且从其他部队抽调六挺捷克造支援给他们。在他们的后面,五门迫击炮和全团仅剩的四十多发迫击炮弹将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
这支不打算活着走下战场的敢死队在夜色中出发了,他们从团部经一条羊肠小道穿插到一营下午被鬼子夺去的阵地东南侧潜伏下来。在他们头顶不足百米的地方就是鬼子,而这一百多米都是需要攀爬的山岩。
炮火准备在午夜开始,迫击炮按照急速射的射速开始朝鬼子的阵地进行火力急袭。就在迫击炮开火的同时,敢死队冒着被己方炮火杀伤的危险朝鬼子的阵地上攀爬。潘云飞带教导队中的老兵在最前面,他们手足并用地迅速攀登上去。
这次炮火准备效果非常好,很多鬼子都是在睡梦中被炸上天的。即使是在炮击中保持清醒的鬼子也会产生误判,因为此时从阵地的西侧,团部组织了火力密集的佯攻。鬼子误以为团里会像上次那样,沿长城运用优势兵力进行反扑。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一群毫不畏死的中国人要从绝地攀岩而上,像尖刀一般直插他们的心窝。
等到潘云飞带着第一批攀登上阵地的兄弟开始投弹的时候,炮火准备仍未结束。兄弟们迅速朝鬼子阵地上投弹,此时的鬼子被两个方向的进攻打乱了阵脚。
决死一击(2)
第一拨手榴弹就将日军少佐松井风上炸成重伤,几个鬼子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一边。但松井不接受他们的包扎,而是坚持着指挥鬼子进行反击。但此时的松井却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从身后冒出来的只是一支佯攻的小股部队,而中国军队的主力仍然应该是在沿长城进攻的那个方向。
尽管指挥官身受重伤,但鬼子的建制并没有被打乱。炮击结束后,他们一方面对长城沿线佯攻方向进行火力压制,另一方面组织对身后冒出来的这支小部队反冲锋。
但就是因为松井的误判,使得敢死队争取到了宝贵时间。短短数分钟,几十个鬼子试图冲过来拼刺,但都被兄弟们拿手榴弹砸了回去。而山崖下的兄弟顺着上面丢下的绳子陆续往上爬。
一部分作战经验丰富的鬼子发现身后这支小部队兵力正在迅速壮大,于是有人就朝山崖下面看,借助长城上面爆炸火光,只见山岩上一个接一个的中国士兵正在向上攀爬。这些鬼子就朝向上攀爬的兄弟开枪,不断有人被打中后掉了下去,下面被砸倒在地的也不少。而下面其他正要攀爬的敢死队员从摔死的兄弟身上解下弹药继续抓起绳子向上攀登。
攀登上去的兄弟越来越多,密集的手榴弹扔向了鬼子,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炸打开了鬼子防守缺口。后面的兄弟举着大刀依靠手榴弹的火力短暂压制扑向火海。
人类战争史上悲壮惨烈的一幕,在东方古国千百年来护佑她的古长城之巅上演了。
一个没有现代化装备的农业国,为了民族的自强,为了主权的独立,她麾下的铁血男儿用最原始的冷兵器和一个工业、军事强国的优势装备开始了血肉厮杀。
大刀,这种延续了几千年的冷兵器在它诞生之日起,无论谁也无法想像它会在20世纪席卷全球并彻底改变人类命运和世界格局的一场大战中拥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也只有中国人,才能拼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举着拿熟铁打成的大刀,同武装到牙齿的敌军展开血拼。
也只有中国人,才能揣着对自己脚下这片国土的挚爱,将自己的生命奉献。
血,流成了河。肉,堆成了山。河山似血。
长城,此时的长城分明是血肉筑成的。
眼睛血红,眼睛里是满腔的仇恨,自己的家园被你们毁了,自己的家乡被你们占了。大好的河山,黑黝黝的高钙土,大小兴安岭啊,山连着山,山是那么美,水是那么甜。松花江边盆能舀出鱼来。
家没了,兄弟死了,鬼子,我能饶了你吗?!
举着大刀扑向火海的抗日健儿们高唱着一曲千古绝响的悲壮战歌,将一个个伟岸的身躯铸成中华民族那根打不断的脊梁。
血泊中的门小平将手榴弹袋子从身上解下来,他的胸膛被一发子弹击穿,血汩汩地向外冒。他挣扎着将五颗手榴弹捆在一起,然后拧开盖子,将弦缠绕起来。这些简单的动作就把他累得几乎支撑不下去了,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流血,此时他已经严重内出血了,因为大半个肺部都淤满了血,所以他感到根本喘不上气来。距离他四十多米的地方一处机枪火力点正在朝他的兄弟扫射,门小平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奇迹一般地猛地跑了过去。
机枪射手发现了举着手榴弹捆子猛冲过来的这个中国人,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战火烧成了一片一片的,摇摇晃晃的身躯在火光中显得那么的飘摇。机枪子弹扫断了那个中国人的右腿,但与此同时,他胳膊猛地一抡,手榴弹捆子落在机枪工事前面不足两米的地方爆炸了。
一声巨响,鬼子的机枪射手整个上半身被弹片扯成了两截。两个耳朵被震出血的副射手挣扎着把机枪扶了起来,他的脑袋被刚才的爆炸震出了脑震荡,眩晕的感觉使他产生了极度的呕吐感。他一边扶着沙袋剧烈地呕吐着,一边费劲地把枪机拉动,看来机枪没有被炸坏。他把支架重新压实,眼睛模糊地朝对面扫射。刚才的爆炸把他的视网膜震得脱落了,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前面摇曳的绛红色火光。
决死一击(3)
躺在地上的门小平这时感觉从腰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觉,他觉得身子底下一片湿漉漉的,是腿部被打穿的动脉在往外喷射着热血。
嗒嗒嗒,他听到鬼子的机枪又响了,几个兄弟冲过去想要拿大刀砍死机枪手,但都被机枪扫倒在地。门小平挣扎着向前爬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鲜血的痕迹。
血慢慢顺着长城流下来,流进群山,流进国土。
门小平感到身体在慢慢变冷,在慢慢失去力气。他从地上的兄弟身上捡起一枚手榴弹。然后用一支砸破了枪托的步枪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一步一晃地用步枪拄着向前挪动。
一个鬼子看到断了一条腿的门小平一步步扶着步枪朝机枪工事走了过来,他被惊呆了。
门小平停了下来,他拧开手榴弹的盖子,用牙咬住拉环,把手榴弹拉冒了烟……门小平一瘸一拐地扑向机枪,他安详自豪地将身躯换成一片片如同舍利般闪光的碎片,然后被长城之巅的晚风挥洒到四周的国土上。
巨大的爆炸声中,万物变得宁静。门小平感到自己飘浮起来,他从半空中向下望去,一片火海的阵地上兄弟们正在和鬼子血拼厮杀着。
这时从地面不时升起一个个精致夺目的光球。
这些光球是阵亡将士的魂魄!
光球升到半空后就悬浮着不动。那一个个光球正在坦然凝视自己的兄弟在人间为他们报仇,为东北军报仇。
光球缓缓地飘浮着,晨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乍现,光球高速飞离长城,向远方冥冥中未知的光荣之地飞去。
驻守(1)
昨夜的血战,教导队和卫队、一营赶过来支援兄弟一起重新夺回了丢失的一营阵地。半夜里狄爱国去阵地上看,一片狼藉,到处是尸体、破枪和碎石块等杂物。兄弟们分出一部分人手,把殉国将士的遗体集中起来往后方运。还有一些是被炸碎的遗体,也小心地用装手榴弹的木头箱子装起来运到后面火化。
拿下阵地后,为了防止鬼子的反扑,教导队马不停蹄地抢修工事。鬼子的尸体被利用起来加固工事,鬼子遗留下来的所有能用的枪支弹药都被收集起来。此外,兄弟们还想出一些古怪的办法,把水淋在鬼子进攻的必经之道上,一会儿的工夫就冻上了一层冰。
从长城隘口远眺下去,凡是影响射界的杂物统统被清理走,一些杂草和灌木被放火焚烧干净。有些可能容身的土沟、弹坑都被兄弟们想法子填平了,实在填不平的就拿木头削尖了朝上埋好做成鹿砦。
根据一营兄弟们的回忆,在鬼子进攻的几个主要路线的边上用手榴弹做成各种诡雷。这个主意是李雄明想出来的,他以前当胡子的时候经常用这招。在地上刨个坑,然后把手榴弹盖子拧开,弦绷得紧紧的拉到边上再拿木头钉固定,最后上面撒上浮土。别看不起眼,一脚踩上去,两三米见方内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腿都能炸断。这样的诡雷差不多沿途做了三十多个,其中有几个是整捆子的手榴弹做的,威力相当惊人。
潘云飞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借着马灯的亮光陪着狄爱国察看阵地的布防和工事抢修情况。这时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兄弟跑过来报告:“长官,我方伤亡情况和战场清点整完了。”
“哦,挺快的啊,你脑袋咋回事,没啥大碍吧?”
“报告长官,让子弹擦了一下,算我命大。”
“呵呵,胆子越大命越大,你先把那什么,战场清点说一下。”狄爱国说道。
“是,长官,刚才我们数了一下,共计打死鬼子一百四十五名,打伤没有,俘虏也一个没有。缴获步枪一百零九支,子弹三千多发,轻机枪十一挺,掷弹筒十五支,另外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的东西。”
“看来鬼子打仗挺硬气,居然没有一个投降的,都是打到最后一口气。”潘云飞沉吟一下说道。
“是啊,说起战斗意志,鬼子远远超过我们,唉,真他娘惭愧啊,咱们的好多部队,经常是一击即溃。”狄爱国感叹道。
“你是说汤司令?”
“那你说呢?”狄爱国瞟了潘云飞一眼。狄爱国知道潘云飞以前在汤玉麟手下当过兵,所以也不好说得太深。但前段时间汤玉麟几乎一枪不放就丢掉了热河,全国震动,让东北军上上下下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潘云飞沉默着,狄爱国突然觉得说这些不太合适,毕竟潘云飞刚刚带着部队打了场胜仗,把阵地夺了回来。
“我方伤亡情况怎么样?”狄爱国转了个话题继续问道。
“报告长官,我方阵亡一百五十四人,伤七十三人,其中重伤的三十九人已经送下去了,其他轻伤员都要求继续留在阵地上。”
听完了伤亡情况狄爱国和潘云飞两人都没有说话。
“长官,还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那个兄弟看着两人都沉默着,最后忍不住张嘴问了一声,此时两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走神。
“你回去吧,伤口要不要紧,别马虎,不行就到后面整整。”
“是,长官。我的伤没事,谢谢长官。”
狄爱国目送走那个兄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卷。长城上面风大,他把两根烟卷一起叼着,直到两根都点着了才把其中的一根递给潘云飞。
烟头一明一暗地燃烧着。
“长官,鬼子的战斗力确实不错。从战场清点上看,鬼子兵力应该是一个中队左右,也就是一个多连。而我们集中了一个营的兵力,结果伤亡还比人家大。这个仗真是难打啊。”潘云飞狠吸了几口,直到烟蒂烧到拿不住了才扔在地上,拿脚反复踩熄了,仿佛在和烟蒂较劲一般。
驻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