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反应堆厂房内,为了防止核辐射对人体的伤害,土建结构特殊。不仅重混凝土屏蔽施工是头一回碰到,墙体内钢筋密密麻麻,如不严格按顺序施工,钢筋都绑扎不进去,钢预埋件的摆放也有学问,稍不注意就会出质量事故。
刘蔷点点头。她是金属材料专业的,眼下工作不太多,见朱为忙着就自动当了他的技术助手和后勤部长。
她从朱为桌上拿过钢筋图也专心看了起来。
另一间办公室里,徐春琴陪着许日辉,也在研究施工图纸。
第二天早晨刚上班,一个女子站在林平山敞开着的办公室门口,敲着门框不说话。
他抬头一看,惊喜地叫道:“张莉,真的是你!”
“我当然是我了。林平山,怎么会是你?”她说着,走进办公室来。
“我更当然是我了。”
“为什么?”
“天底下叫张莉的有的是,可是全中国可能只有我一个叫林平山。”他一边端椅子让张莉坐下,一边说,“我从核安全局的行文中看到你的名字,就往监督站打了电话,他们说你在北京没来。我想,说不定是重名儿的人。”
张莉现在是核安全监督站站长,副局级干部。四十多岁了,她模样却没多大变化,眼镜换成黑框的,美丽的眼睛由于阅历增多而变得更加深邃动人,丰满的体态却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显臃肿,皮肤还是那么白皙细腻。林平山打量着她,自语道:“我们年级的大美人,风采依旧。”大概是这些年历练多了,他尽管对张莉还有敬畏之心,说话比以前随便多了。
“还风采呢,都奔五十的人了。”张莉微笑说着,心里一阵舒坦。
“你是政府官员,今后要多多关照了。”林平山开始说客套话了。
“那要看你乖不乖了。”她还是当年对待男同学的口气。
林平山说:“星期天到我家来,请你吃东港海鲜和我的家乡菜,让你领教一下我的手艺。”
“尊夫人我肯定要去看的,但你休想腐蚀国家干部。”
“谁敢腐蚀你呀?想当初,我那几个哥们儿,哪一个不被你蚀得神魂颠倒的!”林平山为他的哥们儿抱不平。
“好呀,林平山,连你也不老实了!”
厂房基础的第一层钢筋绑扎完毕,林平山和顾问波维尔,带着周立德、朱为和土建处的顾问盖威,到核三六公司工作区对整顿结果进行验收。他们分头检查了程序制度的修改完善情况,人员组织,队伍培训,混凝土实验室、车间和预制场的管理。
检查回来,中外人员一起开会讨论,大家觉得基本上符合要求。林平山便向总经理部写了报告,建议全面复工。
张莉领着核安全局监督站的同志也对现场的整顿结果进行了检查,对结果表示肯定,同意林平山他们的建议。
张天伦接到林平山的报告很高兴。他看到报告上条理分明地阐述了复工应具备的条件和目前现场的状态,感慨道:“这才是现代管理。”
郑品吾听了,有些不服气:“这只是纸面文章,要看真功夫才能下结论!”
张总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第二天,郑品吾到现场来看看动静。
工地的入口不远就是混凝土实验室,他让司机停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实验室主任秦工看到郑总亲自来现场视察,忙把他让进办公室坐下,给他泡了杯茶。
老秦见郑总关心现场,就把最近的混凝土实验结果拿出来给他看,高兴地说:“你看,最近骨料级配已经基本正常了。”
骨料级配就是沙石比例,郑品吾是学核测量的,土建不在行,看上边画着弯弯曲曲好几条曲线,弄不明白什么叫正常,就问:“林经理来这里,审查这些资料吗?”心想,林平山也是外行,比我强不了多少。
谁知秦工马上说:“前段时间骨料级配不正常,林经理没少费心了,每天都要来这里,跟我们商量改进措施,提了不少建议。”
老郑心里一怔,没想到林平山这么短时间就成了行家。
秦工随后领他参观筛分室、养护间、水泥实验室,他不懂,又怕问多了丢脸,只好嗯嗯光点头不吭声,快点离开实验室。
离开实验室,他有些不甘心,决定到林平山的办公室看一下在干些啥儿。
老郑到林平山办公室,主人到三六公司去了,就在他的办公桌上随便翻翻。
他看桌上堆放着正在审查的勘探柱状图、钢筋表、混凝土配合比试验报告……有些自己听都没听说过,心里更加吃惊。
回来路上,老郑寻思,等梁建业回来,叫他盯紧点儿,别让林平山把风头抢尽了。老梁是他三一八院的,他打着如意算盘。
这时,工期已经耽误两个月时间。
林平山到核三六公司办公楼,找总经理刘士进商讨对策:“刘总,失去的工期还 得想办法夺回来,该如何组织加班抢工期你是老经验了。咱们核工业的人能吃苦,这个我有信心。”他的脑子一刻不敢停歇,工期延误这么多,拖延一天贷款利息损失就是上百万美元。当时自己是主张停工整顿的,这损失的时间能不能抢回来,他的压力很大。卢书记说过,磨刀不误砍柴工。领导这么支持,自己更不能有丝毫懈怠。这刀磨得快不快,最后还要由刘士进他们这把刀来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