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伦回想一度停工的现场,看着眼前充满生气的景象,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国外的设备制造也在紧张地展开,工程的质量、进度、投资三大控制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想到这些,心里有些自得,他高兴地说:“小董,把核电站建在海边,显得更加壮观啊。”
小董听了,扭头朝热火朝天的工地望去,点头说:“蓝天之下塔吊林立,确实很壮观。”
小董陶醉地欣赏着,一边观望一边讲:“现在林经理在现场的威信可高了。要不是林经理来,局面可能不会这么快就扭转过来。”
“不见得吧。”
听了张总这话,小董心里一怔,不由看了他一眼。
小董见张总有些不悦,察觉出那不太自然的表情中似乎隐藏着一种复杂的心态。他想起有一次行政处长跟张总谈到林平山不肯去公司的小食堂就餐,张总很不高兴: “这人就是不合流,喜欢标新立异。”
这时,蓝焕成正在行政处巡视工作。
他看到桌上放着一些做好的名片,就信手拿来看看,见有一摞上印着“郑品吾助理总经理”,有些纳闷:“不是总经理助理吗,怎么印成助理总经理?”
“是郑总让这么印的,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秘书小高说。
蓝焕成不说话,皱着眉头走回办公室。刚巧丁宏显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等他,蓝总像是自语,又像问他:“总经理助理,助理总经理,有啥不同?”
“驴肉半斤,半斤驴肉,有啥不同!”丁宏显没好气儿。他是个粗人,没耐烦这么咬文嚼字,站起来拿过蓝焕成桌上一本书乱翻一气。
忽然,他把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扔,猛拍一下脑袋:“感觉是不一样。助理总经理,让人觉得是总经理!”
“哼!助理就是助理,还想变成总经理了。”蓝焕成不屑道,转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看着老丁的脸问:“你们处的合同管理人员齐了没有?开工以后合同管理工作更繁重了。”
“差不多了。今后合同管理人员与现场配合的事儿满多的。”丁宏显说。重新回到沙发坐下,说:“老林这人挺忠厚,比较好合作。”
“你呀,就是头脑太简单。不能看表面,这些人肚子里的道道多着呢,还是要小心!”
“是。”老丁立即说。他的文化虽然不高,做人却信守两条,一是讲忠,对领导的话总是抱服从的态度。一是讲义,为朋友两肋插刀。他对林平山已作过承诺,现在两人感情不错,蓝总是老领导,也不能违背。他一边答应着蓝焕成,一边还要考虑工程大局,为朋友出把力。
沉默了一会儿,蓝焕成自语:“郑品吾跟林平山是什么关系?”
丁宏显听了,马上说:“我看他们关系不咋的!”
“为什么?”
“我们处一个小伙子听到的。郑品吾有一回对他们三一八院来的梁建业说:‘你要随时把情况报告我,不能让林平山大权独揽。’”
老蓝点点头:“这事儿还要看看。”
这时,郑品吾正在他的办公室里跟周玉茹谈话。
他的办公桌长宽都为标准办公桌的一倍半,大玻璃窗上挂着图案精美的窗帘,窗台上几盆古朴雅致的盆景,靠墙摆开一长两短意大利真皮沙发,气派得很。
老郑满脸关心的神色,坐在背高超出他脑袋一尺的皮转椅上,对坐在桌对边的周玉茹说:“最近有一个到法国驻厂的名额,可以在国外呆一年。你来公司的时间也 不短了,派你去吧!”他特地让秘书打电话找她来,以表示谈话的重要。
林平山从国外回来后,日子依旧照着原样儿过着。郑品吾浮躁的心绪渐渐也安定下来。眼下从自己手里已经派出了一拨拨的出国人员,周玉茹依然默默无声在办公室一张一张审查设计资料,自己有权她没沾过一次光。作为老同学,他心里不免有些不是味儿。今天,忽然想到这儿,就把她找来了。细细往深处刨下去,不能说完全出于怜惜心理,她去国外林平山不能跟出去,自己时常出国,总有亲近的机会。
到国外去看看,周玉茹当然想,听林平山讲了国外的各种见闻多想去亲身看一眼,她听后心里一动。很快地,她又恢复了平静的心态: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工作忙起来就不知道照顾自己,都是她每周把一个星期的衣服洗干净装入提包,还往包里塞一袋煮好的咸蛋和奶粉让他带去工地,关照他每日吃个鸭蛋唱杯牛奶,别把身体弄垮了。让她更不放心的还有心爱的女儿蓉蓉……
“谢谢你关照!”她诚心地说。
郑品吾从未见过周玉茹像今天这样开朗的眼神,心想,看来出国还是满有吸引力的,就显出一股侠气:“老同学嘛,是应该的。”
“孩子还小,我出去不方便。你安排别人去吧。”
“……”郑品吾头一回碰到不愿意出国的。
“是真的,你派别人吧!”见他怀疑的目光,她笑着再次表明态度。
“你把女儿送到杭州,让你母亲带不就结了。机会难得,别人抢都抢不着。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不要错过了。”
“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关照!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去了。”她站了起来。
郑品吾只好不由自主地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他很少这样送客,不要说是自己的下级了,实在是这个周玉茹让他又失望又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