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茹带着自己说不明的几分解脱几分失落踏上了楼梯,她想,他究竟会怎么想呢?
七
这年暑假是林平山最难忘的日子。他们这些暑假留校的同学接到学校的通知,为了响应毛主席发表的关于支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争的声明,到天安门广场开大会。
这天清晨,他们就从学校出发了。由于城里开大会,各单位的车辆很多,清华大学离城较远,一路堵车,汽车走得蜗虫似的。
等他们到达前门箭楼前,天安门广场已是人山人海。领队说,清华大学的位置在金水桥上,他们得从广场南边穿越人群走到北边。尽管广场中间留有通道,人太多了,通道上也挤着人,通行很困难。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了金水桥上,人刚站定,广播喇叭宣布大会开始了。
这时,他们听到广场上喊声雷动,人们高呼:“毛主席万岁!”他们抬头往天安门城楼上边望去,一排中央领导正在城楼的扶栏后站开。
同学们庆幸清华大学的队伍被安排在金水桥正中间一拱,他们正好站在桥面隆起的最高处。这样,他们成了广场中能够最清楚看见毛主席的人群。
以前,他们虽然在国庆游行时见过毛主席,都是在几百米外匆匆而过,从未这么近距离长时间看毛主席,大家心情特别激动。大会按程序进行着,他们只是两眼一刻不离盯着毛主席,根本没听见会场上都在说些什么。
他们看到其他首长一拨一拨换班到楼内休息,毛主席两个多钟头时间,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长时间专注地望着广场的人群,偶尔跟旁边的领导说几句话,神态严肃而安详。看到毛主席身体这么好,大家心情都很激动。每次广场上人们高呼“毛主席万岁”,大家喊得特别起劲儿。
会开完了,鲁忠平拉林平山到他家吃饭。林平山正好也想到他家看看,跟他走了。
到鲁忠平家,他们家刚吃过饭。林平山见鲁忠平的父母在客厅,进门便亲热地叫:“大伯,伯母。”忠平妈给他们热饭去,忠平父亲叫林平山在沙发上坐下。他问林平山是哪里人,林平山恭恭敬敬回道:“松山县。”
忠平爸一听,好高兴,微笑着说:“松山,我到过。那时在苏区,松山还是满大的城市呢。解放后,我到你们省检查工作,还去过一次。”说完,他笑容满面地陷入了沉思。
他向林平山谈起当年在中央苏区,如何在国民党反动派的封锁下用手摇发电机发电,建成自己的通讯系统的情形
忠平妈叫他们吃饭。为了不影响忠平父亲休息,他们就在鲁忠平的卧室里吃。忠平妈给他们加了一盆雪肠,还拿了一瓶红葡萄酒让他们喝。
吃完饭,林平山想到新街口的新华书店去看看,鲁忠平就陪他去。
他们回来的路上,看到鲁忠平的父亲趿拉着布鞋在胡同口的菜站买西红柿。林平山心里想,他还亲自出来买菜呀。
他们悄悄回到鲁忠平的房间坐下,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忠平妹妹拿着一盆洗好的西红柿进来叫他们吃。林平山才明白,刚才忠平爸是特意出去买给他们吃的。他想起鲁忠平以前老抱怨他爸对他太严厉,实际上他父亲的慈爱是深深埋在心里的,只是恨铁不成钢。
分专业后,鲁忠平和林平山两人在核工程专业学习,雷永宁学核燃料,孙春祥和冯学顺学核试验,周玉茹和郑品吾学核测量,朱成宜学核电子学,分别在不同的专业。
不久,学校开始实施“优秀生因材施教”制度,对一些思想表现好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安排了特别的培养计划。
入校三年半,林平山各门学科每学期的成绩始终是满分。他在一年级便通过了俄语统考,自学了一遍英语,又正式学习和通过了英语统考。此时,他在大学的学习已是得心应手,非常主动了。
专业教研室考虑到林平山的数学和外语基础好,确定对他重点培养核反应堆理论,指定教研室的章老师为他的指导老师。
章老师给他一本英文书,解释说:“你这学期把咱们专业这门最关键的理论课提前学完,然后直接参加理论研究,不必跟班里的同学再上这门课了。”
这是研究中子运动规律的理论书,林平山学起来兴趣很浓。他除了跟班里同学一起上本学期的课程外,课余时间都用来啃这本美国人编写的最新版《核反应堆理论》。
与周玉茹不一个班了,林平山的心里空荡荡的,那晚的谈话让他心里一阵失落。上大学以来,贫寒的家庭出身使他对大城市的女同学不敢奢望,一直使他更专注课业。这种与女同学无距离地切磋,使心底隐约泛起丝丝愉悦的涟漪。
这次谈话反使朦胧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却如空中擦过的流星般辉光一瞬即消逝得无影无踪。他蓦地想起《白夜》书中的主人公,自己甚至连他都不如,他决计尽快将它忘却,让紧张的学习把它挤走,不该想的就克制自己不去想。
学校给他们这帮优秀生实行“因材施教”的另一手段是,让一些外语基础好的学生吃小灶。林平山被通知到动力系第一外语为英语的提高班去学习。在这个班学习的是一些从中学就开始学英语的同学,这样的环境对提高英语水平大有帮助。
与林平山一起去学习的还有两位女同学,张莉和李苹。李苹的父亲是中央委员,她身材苗条,文静寡言。自己与人家的家庭层次天上地下,林平山从未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张莉的父亲是中央的部长。她学习成绩好,在班里是学习委员,待人接物比李苹要老练得多,大概因为林平山是鲁忠平、雷永宁的好友,有时还能跟他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