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蓉蓉更愿意妈妈去学校开会,因为妈妈去学校同学们都说她妈漂亮,她好高兴。爸爸去学校,同学们看他穿得土里土气的,说他是村里的干部。她不愿让爸爸去学校不是嫌弃他,她爱爸爸,见他让人瞧不起她心里很难受。她知道爸爸很了不起,但她说不想借太阳发光,从不向同学讲她父亲是干什么的,同学们从装束看,都认为她爸是核电工地的工人。
周玉茹工作的设计处就在海州城的公司大楼里,平日家务事都是她做。林平山难得在家当一次“家庭妇男”,便精心为她们母女俩做点她们最喜欢吃的。他先给蓉蓉做意大利通心粉。在这里买不到国外的奶酪,他就用奶粉当代用品掺到西红柿酱中,女孩爱吃奶味儿,她很喜欢吃。把通心粉从开水锅中捞出后倒入盘中,拌上调制好的西红柿肉末酱,蓉蓉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捏了两根要往嘴里送。林平山板着脸说:“蓉蓉,妈妈还没回来。”
“我就尝一口!”她满嘴口水地说。
接着做糖醋鲤鱼,周玉茹生长在钱塘江边爱吃鱼。
他刚把汤汁浇到炸好的鲤鱼上,就听到门口周玉茹喊道:“好香呀!”
林平山笑了:“正好领导回来,咱们开饭啦。”
蓉蓉赶紧把饭菜往桌上端去,一边端一边还不住用鼻子嗅着香味。
吃过饭收拾完,周玉茹的干妹妹余蕾来了。吴惠才出差,她没事儿就往周玉茹这边跑。
“你儿子呢?”周玉茹问。
“在楼下碰到蓉蓉,他们一块儿看羽毛球赛去了。”
林平山见小余来了好高兴,待她坐下后给她端去一杯茶水。
见林平山在家,余蕾就说:“我在元件厂见到你们的老同学雷永宁了。”小余也在设计处工作,现在管核燃料合同。她上周到内地的核燃料元件厂去了一趟。
林平山一听赶忙问:“他挺好吧?”
余蕾说:“这次引进国外的核燃料元件生产线,他是项目负责人,每天忙得团团转。”
林平山欣慰地感慨:“我的哥们儿现在有事儿干了!”他跟余蕾是一个专业的,就跟她讨论核燃料元件的性能指标。
周玉茹一听,叫道:“喂!今天可是周末,谈工作到办公室去好不好。”她心疼他,得强制他休息。
两人笑了。林平山只好去拿扑克牌。
他从中学开始就把扑克戒了,为了让周玉茹开心,只好甘当小学生跟她们学打牌,三缺一只能凑合着玩。
此刻,雷永宁的心情远没有林平山轻松。
他正在灯下捧着《核质量保证》教材,抠那些费解的核质量保证概念。自己都没闹明白,怎么领着一大帮人干,他心里压力很大。
上个月他与东港核电公司余蕾的同事们一起,跟弗芒公司核燃料生产厂谈判技术转让合同,回来后立即开始自身的技术准备工作,每天晚上看书到过半夜才上床睡觉。
整个房间内只有台灯在桌面上映出一个昏黄的圆圈,屋内其他的灯都关了。书籍、靠椅、床铺静静躲藏在阴影里。他已习惯深夜的幽暗氛围,让那个台灯孤独地陪伴着自己。
坎坷的经历,使雷永宁对事业的追求日益执着,少年的烂漫已经被深沉的思索代替,在工作中寻找自己的寄托和乐趣。
“快休息吧!别把身体累垮了。”躺在床上的小徐对他说。她已经睡了一觉,见他不吭声,翻过身去又睡着了。
雷永宁爱人小徐比他小近十岁。同事们给她介绍雷永宁时,他帅气的外表和名牌大学的学历,让她非常满意。只是高干家庭出身使她有些担心,怕他娇生惯养不好相处。及至结婚生活在一起,他处处对人体贴让她消除了顾虑。
相处时间长了,她感觉出雷永宁跟自己在感情上总像隔着一层什么。小徐涉世不深,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家庭出身让他瞧不起。
有一回收拾房间,小徐从雷永宁的书本中翻出一张黄萍的照片来,照片已经很旧了。看着照片上黄萍美丽的脸庞,她疑惑地问:“这个姑娘是谁?”
雷永宁看到照片立即眼睛潮湿起来,说:“是我以前的对象。”
她端详着照片,有些不解:“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为什么不跟她结婚?”
她这话,让他的泪水落了下来:“她有海外关系。”
她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一直都是淡淡的。以前介绍人只说他工作太忙,耽搁了找对象。
年龄代沟横在他们中间,她不可能理解他,经常跟他怄气。时间长了,生儿育女,日子还得过下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环境中,又能怎么着呢?
“多少家庭是美满的?”路上走着,看看一对对走过的男男女女,雷永宁心里时时翻腾这个问题。
抬头看小徐又睡着了,眉头打了个结,他心里一阵伤感。
他摇摇脑袋,赶紧驱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捧起书接着看。
五一节,核电站工地团支部组织年轻人到梅花山西麓的观音谷游览。
他们来到峡谷当中,脚下小溪流水潺潺,两边危岩耸立,钻入山谷不久,立即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香使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大家往前望去,两侧的山崖上花团锦簇,让人感沉醉。
他们尽管来自全国各个单位,相互之间很快就熟了,大伙儿玩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