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六一八所来的五位年轻人,还是形成一个小团体活动。这倒不是门户之见,而是他们之间的情感起作用。清瘦的杨松云与娇小的苏春燕,显然又是一个独立单元。高个儿钟志青、壮汉马东祥与高挑而丰腴的文修云之间,有着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路上,苏春燕有一个不离左右的警卫员。文修云,由两个随从前后保驾。
这时波维尔已经离任回国,接替他的佛朗斯·基约曼有丰富的核电站安装经验。他中等身材,长得健壮墩实,方形脸庞,棕黑色头发配着灰色的脸,一撮棕色小胡子水平横在高鼻子底下,浓重的鼻音,听得出是法国南方人。他在蒂永维尔担任现场指挥马洛的助手,专管技术协调,与林平山是老相识了。
他来工地,现场经理部的安装管理人员培训已经开始了。除了法电公司派来的教员外,林平山和基约曼也讲课,还请了一些国内的老专家来讲核电站的理论课。
六一八所的年轻人,钟志青、杨松云、马东祥和苏春燕都参加了培训班。他们将来都要在现场做质量监督工作。只有文修云因为外语好,被安排在资料室工作没有参加培训。她从林平山那儿拿到一些质量保证和工程管理程序资料,就自己钻研起来,碰到疑问就去问林平山。
与小文接触中,林平山发现她不仅英语水平高,可以流利地和外国专家对话,而且人很聪慧,对工程管理掌握得很快,从心眼里喜欢上了这姑娘。只是有一点让林平山觉得不可思议:
林平山收到一份外国杂志。她借去看完还他,迟疑一下,对他说:“杂志上有一张画我很喜欢,可以剪下来给我吗?”
林平山问:“哪一张?”
她翻到了那一页,递给他说:“就这张。你看多讨人喜欢!”
林平山往书上看,是一张涂着白粉满脸皱纹的老头儿的头像。
以丑为美,怎么有这种变态心里?他感觉到了年龄的代沟,心里虽然这么想,还是不吭声地把这张画撕下来给了她。
星期天下午,文修云在办公室里看书。钟志青走了进来说:“小文,进口的巧克力。尝尝吧!”小心翼翼把一个系着丝带打成蝴蝶结的纸盒放到文修云的办公桌上,她的眼皮底下。
“你没看见我笨得都成企鹅了,还叫我吃甜的,成心呀!”文修云噘着嘴把纸盒使劲儿往前一推。幸亏桌边的一叠书挡住了,否则肯定要滑落地上。
小钟很尴尬。他刚才瞥见马东祥拿着一个纸包到小文这儿来,却原样不动地拿了回去,心想也许希望来了,就过来试试运气。
两个小伙子一年前分配到六一八所不久,就同时喜欢上这位聪颖活泼美丽性感的姑娘。彼此是朋友,他们没有仿照上两世纪的西方绅士用决斗方式解决问题,而是采取和平竞争的办法。以往,小文对他们两人的殷勤来者不拒。最近以来,渐渐地,二人都被她拒于千里之外,两人都为自己处于劣势而沮丧。挖空心思未能博得年轻姑娘的欢心,让钟志青一头雾水。
晚上,小文沐浴之后走到衣柜门的穿衣镜前,端详着镜中高挑丰腴洁白得像凝脂一般的胴体。披肩的长发,闪着乌色的辉光,隆起的胸脯和浑圆的后臀,不安分地流露着一成熟的姑娘的渴求。她轻轻叹了口气。
同房间的苏春燕冲完澡出来,看到她还裸着身子站在镜前发傻,就学着《红楼梦》里那老婆子的声调说:“这样好模样儿,除了宝玉,什么人擎受得起?”
文修云扑哧一笑:“你呀,才像那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林妹妹呢,等着你的宝哥哥来擎受吧。”
“我是林妹妹,那你就是杨贵妃了。”
“是呀,看来我注定是杨玉环的命了。”小文轻声自语,又叹了口气。
她到武汉六一八所以后,两个年轻人同时向她走来了。健壮的马东祥,肱肌隆起,呼出的气都能叫人感到一种男子汉的威势,让她怦然心动。从另一方向走来的钟志青,高大英俊,在她心中泛起丝丝的欢悦。一年多来,她始终在两人之间保持若即若离的等距离关系。
林平山到六一八所招聘技术人员之后,她仿佛发现,这两个年轻人思想情感的深度远不能达到自己的标准。她突然明白自己以往的欢悦是多么肤浅。想到这里,她慨叹自己的浅薄。
她的父亲是个学者,母亲是艺术家。这种家庭,使她自小受到父亲学识的训练和母亲浪漫情感的熏染。她的举止貌似父亲的教养,内心却蕴藏着母亲那奔放的情感。这些相反的基因,令她的行为异于常人。她的素养和情感渴求,使她觉得在同龄人中无法得到满足。当林平山在她眼前出现时,他的学识和视野,精神境界和恬淡的情愫,让她心醉。那深沉的目光,始终在她脑际无法消逝。
明知不可能,她却无法摆脱这种对成熟男性的向往。幸好资料室就挨着林平山的办公室,利用工作机会她可以经常接触到他,这使她的幽思稍许得到点排遣。
六
承担核辅助系统安装的核三五公司的队伍已经陆续进场了。林平山决定看一下他们的准备情况,就和杜洪宾、吴惠才来到三五公司的工作营地。跟总经理陆世堂见过面,他们到车间、仓库、办公室,挨个进行检查。
回到陆世堂的办公室,他们在长条靠椅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