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叫人给端来茶水,脸露得意神色看着他们:“怎么样?咱三五公司是一支拉得动打得响的队伍吧。闻风而动雷厉风行,一点儿也不含糊。”
林平山点头说:“动作是很快。我们看了一下,还存在不少问题。请杜处长谈谈吧!”老杜来自三五公司,说话方便些。
“进场的机具与合同要求相差太远了。”经验丰富的老杜说话不含糊,“而且不少是用了十来年,老掉牙的。早该报废了!”
老陆听了,不服气:“老杜,你也是在安装公司干过的。要勤俭办企业,那些设备修理一下还能用。”他无法看到这个特大型现代工程的全局,照着老经验打企业的小算盘,对杜洪宾的话不以为然。
“合同既然规定了这些设备,你们就应当保证按要求配置。”林平山见他说得离谱,只好解释说,“我们是按照新购设备给你们资金的,你们要保证几年安装施工期间,机具完好有效才行,不然会影响质量和进度的。”
“没问题,又不是头一回接工程。”老陆仍然固执己见。在他眼里,林平山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
“你们几乎没有配备电脑进行管理,这样适应不了核电的管理要求。”吴惠才接着说。
工程经理许平贵不以为然:“我们都是老经验了,脑子里有数。哪个工程不是这么过来的。那些洋玩意儿太贵,还不好使。”
林平山只好继续耐心解释:“不是没给你们钱。搞现代管理,不能只凭手工操作。”
“你们计划科的人都是些毛头小伙子,没有丰富的施工经验是搞不了计划调度的。”经验丰富的杜洪宾敏锐地指出问题。
林平山补充说:“我们在几个地方跟你们的人聊了一下,发现这些人说话懵懵懂懂的。一定要认真做好进场队伍的培训,不然将来要栽跟头。”
陆世堂觉得东港核电公司的几个人在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出于礼貌,也为了赶快把他们打发走,就说:“你们提的都很对,我们尽快改进,放心好了。”
林平山看他的神气更加不放心,一时又想不出法子来,只好领着两个伙伴离开。
第二天上午,核三六公司总经理刘士进来到林平山办公室,一进门就神色紧张地对他说:“老林,国外制造的安全壳‘牛腿’像是有问题。我们的工程师发现实际情况跟图纸不一样。”
三六公司能发现国外供应构件的问题让林平山感到欣慰,问题的严重性又使他大吃一惊。
“牛腿”是核反应堆厂房上方用来支撑环形吊车的支腿,必须焊接组装在五十米高的环形钢壳上,承受上百吨重的负载。许多重要的核岛设备都要靠环形吊车吊装。
这些构件的制造质量要是有问题,起吊过程支腿承受不了重负发生断裂,几十吨的吊车大梁连同上百吨的设备从五十米高空猛砸下来,不仅反应堆厂房内全部设备损坏,造成人员伤亡,而且这些设备会砸到正下方的核反应堆上,造成世界罕见的重大核事故!
想到这里,林平山额头渗出了冷汗,赶紧拿过图纸来仔细看。
“就是这道焊缝,图纸上写的是对接焊,厂里却按角焊缝处理。”老刘指着图纸说。
角焊缝不能承受重负荷!
林平山着急起来:“有一多半已经焊到安全壳顶上了。要是返工,会影响工期的。我们到现场去看看吧!”
他拿起安全帽,准备随老刘去工地。
临出门,老刘看着他的脸问:“林经理,你们现场几个头儿的关系怎样?”
林平山感到问得突然,停下了脚步,回答说:“挺好的。尽管来自不同系统,大家配合得很默契,没有门户之见。”说完,显出疑惑的神色:“你听到什么了吗?”
刘士进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上个周末,张总请我们吃饭。我隐约听到郑总跟张总说,现场几个人在搞四人帮……”
林平山听了,大惑不解:“大家来自不同系统,搞好团结有什么错?”
刘士进说:“老林,我比你多吃了几年干饭,见过的事儿要多些。有的领导喜欢底下的人闹点儿矛盾,这样才好领导。”
林平山惘然,愣怔着不动。
现场吃紧,后方还有人放野火。他一时理不出头绪来,心里乱糟糟的。思想片刻,只能先顾一头:“这事儿太复杂了,现在懒得去想它,先到现场吧。”
他打电话把梁建业找来,三人一同去工地。
司机小张开着车,他们前往现场。一进工地,就碰到核三五公司的下马威。
在工地的主通道上,横着一辆三五公司的大卡车。一帮工人正在从车上往下卸器材,车辆和器材把大路堵得严严实实的,他们的车根本就过不去。
小张按喇叭,那些工人根本就不理睬,有两个还朝他们扮鬼脸吹口哨。小张火了,要下车跟他们理论。
急中风撞上了慢郎中,林平山看一时半会儿难以叫他们让出路来,就摇手:“小张,算了,没时间理会他们,调头从东边绕过去吧。”
刘士进见了,诉苦说:“他们向来老大惯了。在工地上,我们建筑公司经常受他们安装公司的气。”
看这阵势,林平山心头又添一层事儿,为下一步的核岛安装工程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