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筒形的核反应堆厂房中央,六十多米高的塔吊来回旋转,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弧,把建筑安装部件送到各个作业点。焊接作业爆出的火花,浇灌混凝土的轰响, 安装构件的撞击声,在筒形安全壳内来回反射交混,朝着空中升腾,一派繁忙景象。
三人攀着附壁的铁梯,爬到五十米高的反应堆厂房安全壳上部,拿出图纸跟实物进行比较,果然有问题。
回来后,林平山紧急召集土建处和金属质量科的工程师和外国专家开会。
金属质量科顾问瓦赛看完图纸说:“这是受力焊缝,如果不按图纸要求焊接,会出大事故的。只有返工,全部切割拆卸下来重新焊过!”
梁建业发愁起来:“拆下来重新做过,再装上去,没有一个多月时间是不成的。工期耽搁太厉害了。”
林平山心里一沉,没想到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竟会造成全局性的后果,转身问身旁的顾问:“基约曼先生,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质量第一,没有价钱讲的,林先生。”基约曼回答很干脆。
林平山马上以东港核电公司名义向意大利的牛腿制造厂发出传真函件,要求进行返修。
很快就收到对方的答复:运到意大利的厂里返修再送回,机加工再加上路途运输要一个半月。
看了这份传真,林平山呆了好一阵子,陷入痛苦的思索当中。这一天,他几乎全部心思在想这件事。
晚上,他彻夜无眠,继续考虑如何处理这个大难题。
这个事件的后果比两年前混凝土质量事故还要严重,而且越晚出现的问题,回旋余地越小,处理越困难。他的头开始发涨,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到凉台上,试图让冷风清醒一下脑子。望着工地彻夜通明的灯光,脑子里迷茫一片,怎么也理不出思路来。
返工是没有讲价余地的,拆卸、运输、返修、运输、重新组装,五个技术环节,每一步都是必不可少的。除了厂家提出的一个半月,现场重新安装至少要半个多月,总共延误两个月以上,又是一次重大事故!保证质量的代价就是工期延误,难道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情绪烦躁,还有一层自己也说不明的原因:白天刘士进说了郑品吾后院放火的事儿,让他隐隐感觉到这次事故跟前次混凝土质量事故不同。那回有上边的全力支持和理解,眼下的危机,要是不能尽快扭转,到时有理说不清,弄不好会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事故发生在欧洲,可人家照样能够把文章做到工地来,历朝在外征战的将领,碰到这类事例还少吗!他觉得脑袋一扎一扎地刺疼。
牛腿制造厂的代表杰南从意大利来了,林平山和梁建业立即跟他开会商谈。
“杰南先生,根据合同规定,你们要对造成的工程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想办法补救!”一开场林平山就亮明态度,先发制人把关键点扣住。
杰南连忙说:“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想办法。”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他无法推脱。
“这个事故造成了工程延期,你们准备采取什么措施?”林平山问。
“一号机原样照用,应当没有问题。这样最快了。”杰南出主意说。
“你是商务人员?”林平山问。
杰南立即不假思索地声明:“我是工程师!”看神气,他觉得自己受到蔑视。
梁建业很生气:“我怀疑你没有取得大学文凭!”
杰南满脸通红。
林平山阴沉着脸说:“将来这个核电站发生事故,你以为你们公司就不必承担责任吗?”
杰南耸耸肩,无话可说。
梁建业说:“你们应当想办法。”
“如果要运回意大利厂里返修,时间就得这么长。地球直径是不可能改变的。”杰南偏一下脑袋说。
林平山冷着脸:“你要知道,这个事故给工程造成的后果相当严重,你们公司必须全力想办法弥补。”
杰南点点头:“我立即回去向我的老板报告。”
他们看跟杰南再谈不出名堂来,只好先划清合同责任,下去再想进一步措施了。
回到办公室,林平山茫茫然不知所措。事故虽然发生在欧洲,可这巨大的苦果却要由国内来消化。时间、空间,哪一个因素都是无法改变的,难道真要陷入绝境?
他到施工现场,看到工人已经开始从高空往下拆卸牛腿,心里不由赞赏刘士进行动果断。
为了不使钢材质量受到影响,工人从钢壳上切割牛腿不能采用通常的火焰气割办法,工作进展缓慢。
他看到三六公司李师傅在地上检查割下来的构件,就走过去问:“李师傅,重新组装牛腿能不能加班赶工?”
李师傅摇摇头:“可以赶,但很有限。天一黑,在高空很难操作,闹不好要出岔子的。”
林平山心里又是一沉:这不比浇灌混凝土,日夜加班赶工还不容易呢!
他们几度开会研究对策,想在制造和施工组织上找到出路。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筹莫展。
最后,他们决定对技术设计进行仔细分析,看看能否找到别的出路。
核岛顾问盖威先生指着图纸,向大伙儿介绍焊缝的受力状态。
林平山看他手中拿着二号机组的图纸进行讲解,脑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就对盖威说:“一、二号厂房的结构是一样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