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超大规模的施工作业,大家都没有经验。林平山今天要指挥这场施工作业,心情更紧张,昨夜一直没睡好觉,早点也没去吃,早早就赶到工地来了。
为了安全吊装,林平山与梁建业、朱为、许日辉和外国专家们一起,三个多月时间里,对吊装过程吊车受力的力矩变化情况进行了反复的设计校核。对吊装程序多次审查,要绝对避免吊车发生颠覆的状态出现。核安全局也聘请专家对施工程序作了一次专项审查。
一切准备工作审查无误,穹顶钢壳上的十几个吊耳在前一天就拴上了钢缆,钢缆被起重能力几百吨的巨型吊车的大钩吊着。巨大的钢壳离地几十厘米,迎着夜风沉默无语,等候随时起吊。
林平山来到现场,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东边的海水黑漆漆的,在地平线上与乌蒙蒙的夜空胶粘在一起,海天浑然一体在天际交织成一道墨染的天幕。
他在核岛厂房周围转了一圈,除了警卫战士和值班的保安人员外,没有闲人。一百多公顷的施工现场直至天边朦胧起伏的山峦都悄无声息的,只有夜风在轻柔地拂过人的脸颊。
他想起了一年前台风袭击工地的情景。经历一年的摔打,现场再次处于临战前的沉寂。天明以后,又一次跟大自然的较量就要开始了。这是一次新的较量,如果顺利完成厂房封顶作业,工程就由土木建筑阶段垮入设备安装阶段了。
看了看手表,五点三十五分,太阳很快要出来了。他向海堤走去,准备迎接旭日的来临。
凝望着朦胧的东方,那旭日的来临,就是大自然在演奏交响乐恢宏的第一乐章——奏鸣曲式。
你看那漆黑的东方天际掠过一缕淡青的辉光,像是长笛在远处奏起缓慢的引子。
十分钟后,东边的低空开始显出缕缕淡青的色调,宛如渐强的弦乐齐奏。
旋即天空很快化作淡黄色的亮光,呈示部的主题开始出现了,橙黄与淡青的交替,如小提琴和木管在对答,那有层次的橙黄、淡白、淡青,似木管与弦乐反复回响。通天都被染成橙黄,这齐奏正汇成一往无前的洪流,大提琴奏出了深沉的强音。自下而上,这淡青淡黄淡白在变幻着,扩展到了中天。
东边的橙黄在扩大,变亮,这是展开部在发展呈示部的主题。
四十分钟后,东边的橙色终于化成金红色,铜管乐开始奏响,展开部正转入再现部。红色变强变亮,那层次分明的云丝正在被染红,照亮。小号、长号齐鸣,乐曲正被推向高潮。
随着红光变强扩大,金色的光芒从海底喷薄而出,铜管齐奏中,一轮红日被从海水中缓缓推出。
这轮红日,由红变成橙色,变成橙黄,渐渐成为金色。那海面在变亮,发光。
红日从海中一露面,苍茫的大海立即变成如同一个无边无际的平炉里的钢水,闪着红光,灼热炙人,把人逼得睁不开眼睛。一个庄严的时刻正在来临,红日如同一颗硕大无比百炼不熔的红通通的钢球,涌动着从钢水中浮起。它在涌动,在变大,变亮,升高。最后,它与下边的钢水若即若离。
终于,它抖落挂在下沿的最后一滴钢液,跃出了水面。它冉冉上升,光芒四射,空中的云彩在消失。红日渐成金色,天空变成湛蓝……
品味着日出的过程,林平山的心也亮了。他和梁建业精心进行穹顶吊装的技术准备,安排周立德配合公关处长老施,负责这一天视察参观的领导和群众的看台搭建和会场布置工作。自己把主要精力放到吊装作业的协调上,保证作业安全是重中之重啊。
这次吊装封顶作业的主要承包方是核三六公司,由于是第一次重型吊装,为着稳妥起见,吊装作业承包给一家外国公司。
特大型的汽车吊四个支腿伸开有二十多米长,起吊的把杆有二十层楼高。令人惊叹的是,除了重型吊车外,这家公司只派了两名工作人员,一个司机一个调度。其余辅助人员全由三六公司提供。
作为现场指挥,林平山预先与担任调度的法国老头奥西进行了沟通。那个胳膊比一些人的腿还粗的挪威籍吊车司机埃里克在一个多星期的吊车实验中,也跟林平山成了一见如故的好朋友。
奥西满头白发,初见以为他老人家至少有六十多岁了,这么大岁数还不远万里来中国干活儿,着实让敬佩,也让人担心。林平山与之交谈后才知道他刚满五十,原来白种人也有少白头现象。奥西不爱说话,他与埃里克只用手势传递信息。见此情形,林平山忽然明白,在喧闹的作业现场,养成用手语交流的习惯,对正确进行吊装的调度指挥,自然要稳妥得多。
林平山与公安分局邹局长检查完现场保卫工作,立即跟三六公司的总经理刘士进、施工队张队长对三六公司的人员安排和机具准备再作一次检查,尽管头天晚上进行过联合检查,张莉领着核安全局聘请的专家对吊装的程序资料也作了最后的审查,对规模这么大的危险作业,他们不敢有一丝侥幸心理。
以林平山为首,和刘士进、奥西组成吊装作业的指挥部。起吊现场周围几百米范围已拉上一圈红白警戒线,由武警战士守着,只有与作业相关的少数人呆在圈内。
三六公司的人员分成两拨。少数人散在钢壳周围,配合起吊。大部分人已从升降机上到五十多米高的圆筒形反应堆厂房上边,等着引导半球形钢壳就位和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