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发的奥西拿着步话机向埃里克发出指令,林平山调动其他作业人员。工人们已经过多次预演,行动配合准确及时,林平山感到很顺手。
林平山跟同事们进行吊装力矩校核时,已经清楚各个位置吊车的最大允许倾角,见奥西严格按起吊作业程序行事,表情沉稳动作麻利,心里有了底。
四十米直径的穹顶缓缓上升,终于升至空中的预定高度,要开始旋转了。
把杆形状和位置变化是风险最大的操作,大家的心情都很紧张。林平山瞟了一眼风速计的指示,小于二米,是安全风速,作业还进行不到一半呢,现在只能靠老天发慈悲了。
把杆在空中慢慢旋转,巨大的钢壳从四十多米高的核燃料厂房上空扫过,终于顺利转到了预定的位置,大家才松了口气。把杆在改变角度,人们纷纷乘升降机,上到五十多米高安全壳顶部的环形脚手架上。
望见林平山他们忙碌着,看台上坐在张天伦旁边的部基建局王局长说:“你们林平山工作挺泼辣,不像是个吃洋面包的,就是有点儿太抠本本条条。”
郑品吾马上说:“他那些都是纸面上的花样文章,不切实际。”林平山在部里有较大影响,他听王局长的话有褒有贬,紧忙对林平山的做法加以贬斥,让领导形成更明确的印象。
张天伦听了,若有所思道:“从这次穹顶顺利吊装看,还是三五公司的老办法更实在些。”
在另一侧的蓝焕成听着,心里想,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这林平山让老郑睡不好觉。
坐在不远的张莉听了他们的对话,很为她的老同学抱不平。她附在国家核安全局唐局长耳边说:“林平山严格按质量保证要求办事,符合核安全法规,没错!”
唐局长已经听到他们的议论,便小声对她说:“你们千万不要放松。”
张莉点点头,不说话。
林平山和刘士进在厂房顶上,指挥三十多名工人扶着半球形的巨型钢壳缓缓移动,与下部直径相同的圆筒上沿准确对接,周遭用卡件临时固定牢。空中开始往下飘洒毛毛细雨。
林平山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凭细雨飘洒在自己的脸上,欣喜地说:“老天爷还是满照应咱们的!”这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整,俯视地面上的看台,领导们正纷纷登车返回。
刘士进说:“还好,没耽误他们吃饭。”
第二天下午,林平山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核岛安装计划,文修云走进来对他说:“你在骗我!”
他一愣,抬起头问:“骗你什么?”
她噘起嘴说:“你来我们所招工说,来了以后可以看你怎么领着工人干活儿。可我来了以后,你一次也没领我出去过。昨天穹顶吊装,要不是别人说,我还不知道呢。”
林平山笑了:“对不起,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了。”
“这个工地就你一个人忙?”
“那倒不是。”
“看我多忙也没忘记你说的话。”
林平山笑着点点头:“你的脑子比我强。”认识文修云以后,他觉得这个姑娘聪慧美丽,说话常能出奇制胜,打心眼里喜欢她。每次她讲什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以免被她抓住把柄。
“你看,我实在是脑笨手拙,干事儿总要比常人多下些功夫。白天实在抽不出时间出去了,我一般是晚上九点才去巡视现场的。”
“好像就你一个人在加班!我也要晚上九点才有空。”
“那好,晚上我叫你。”林平山只好说。
小文笑了。看着她的得意劲儿,林平山忽然说:“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她警惕地问。
“到工地不准穿裙子,不准像你这样披头散发,你脚下那双时髦凉鞋也不成,要换劳保鞋。”
“这好办,我找个帽子把头发盘进去。”
晚上九点,文修云准时来到林平山的办公室。他一看,果然用个布帽把头发全包进去了。她穿了件牛仔裤把臀部绷得滚圆,像一个跳摇滚舞的性感女郎。他低头看到她脚上的劳保皮鞋,点点头把一顶安全帽扣到她的布帽上,说:“走。”
林平山按老习惯,开着他的灰吉普车前往核反应堆厂房。她坐在旁边观察他,心里甜滋滋的。
他们从二十米标高平台的大圆孔洞,直接进入核反应堆厂房的安全壳内,仰头看到五十米高的穹顶上边,工人们正加班焊接钢壳的拼缝。电弧光充溢厂房,光波起落如潮滚涌。文修云看着被蓝色的弧光映得如同梦幻般宏伟的反应堆大厅,赞叹道:“简直像到了神话里的仙宫龙洞了。”
林平山边走,边向她讲解反应堆大厅的各个构筑物。
他们沿着反应堆的混凝土屏蔽墙环形走廊,往下走出安全壳,七弯八拐穿过核辅助厂房,进入汽轮发电机大厅。文修云看到汽轮机厂房又是一番景象,跟迷宫似的核岛厂房不同,汽轮发电机厂房高大宽敞。她仰头望着屋顶说:“真雄伟!”
“长一百米,宽五十米,高四十六米。”林平山兴奋道。
“为什么核岛、常规岛厂房结构截然不同?”
“核岛有防核辐射的要求,设计得就像个迷宫,非常的复杂。要没人领着,你肯定出不来。”林平山笑着说,向她详细解释厂房的设计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