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洪宾瞪着眼睛说:“就因为我来自三五公司,才最了解他们。”
郑品吾不吭声了,知道跟老资格的杜工辩论核设备安装,自己必败无疑。
林平山看见老杜已经把郑品吾弄趴下了,就看看张总,小心试探着说:“我最近 跟费隆先生接触过。如果让弗芒公司参加管理,他们承诺可以将工期抢回两个月。当然,要有一定的代价。”
咬牙在这个会议上说出来,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讲完之后才清醒意识到,这是与北京调查组的结论正好相反的做法,自己真的吃豹子胆了,跟钦差大臣唱反调。一贯忠厚谨慎的林平山,一反常态说出这样大胆的意见,是感觉到工程已经处于紧急关头。别人对核电建设的特殊性不理解情有可原,他对问题的严重性很清楚,明知这样蛮干将会遭到全面崩溃的结局,自己再忍让就是对事业的不负责任。这时一股刚直的正气充满胸膛,眼前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只有硬着头皮再次提出自己的想法。
“花了钱,工期还要延误两个月。傻瓜才会这么干呢!”郑品吾忍不住又说话了,听了林平山的发言他不死心。
“再让三五公司这么干下去,就像往一条隧道里边走,黑古隆咚要走多长时间,不知道!让弗芒公司参与,好比从隧道里边往外走,至少还能看到前边有一点儿亮光。工期延误一天,贷款的利息损失就是一百多万美元,再这么干下去,损失就是天文数字!”丁宏显满脸焦虑。他管合同,经济账很清楚。跟林平山长时间共事,他们之间已经思路相通了。
郑品吾张嘴还要说话,张天伦朝他挥挥手,打住了他。他不是不知进退的低能儿,这样的时刻思路转得很快,见张天伦情绪低落一声不响,心想,这工程是老张负主要责任,自己也犯不着再这样死缠烂打了。
更重要的是侯清德已经告诉他,北京的领导很快就要来宣布决定了。来头那么大的决定,大家只能执行。林平山这几个人竟然敢提出相反的意见,绝对是找死!区区的基层技术干部,还有本事翻天?他对结局心中有数,于是就决定静观其变,等着吧。想到这里,他把眼睛抬了起来,目光定在对面的墙壁上,不再言语。
蓝焕成乜斜着郑品吾,愤愤说道:“你们是见了棺材还不落泪!”他内心就如地底下熊熊自燃的煤层,长期被挤压的不得施展,几次建言被拒酿成的炽烈暗火无法发泄,见这些人依旧固执己见,肺都气炸了。只是他城府很深,想得更周密些,看到林平山、丁宏显他们已经发言,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相机再采取行动。
当晚,卢坚书记从北京来到了海州。他在北京已经知道杨局长的建议,因此深夜乘飞机来海州。
第二天上午,卢书记与总经理部成员谈完,就把林平山叫到他的办公室来。
“你说说看,为什么三五公司就搞不好这个工程?”他点燃一支烟问道。
林平山神情有些激动:“有人讲三五公司栽在没国际经验斗不过洋人。我觉得,根本原因是三五公司不能管好自己。”为了核事业的发展,他觉得应当借此机会谈谈自己这几年形成的看法。
卢坚知道林平山有他独到的看法,便拿眼睛盯着这位部下。
林平山看到卢书记专注的神色,就开始汇报:
他把核三五公司与电建八公司进行对比,先谈了三五公司曾提出外方图纸和供货不及时,结果因提供的数据不实,炮弹是臭的,只有被打败。八公司却证据确凿,使外商只好认账。八公司总经理为现场的问题来找他,总是讲得很清楚很细致,而三五公司总经理了解到的施工现场状态,跟实际情况正好相反。
“他们对自己公司的情况都没有弄明白,还谈什么跟洋鬼子打仗。”林平山叹息说,“他们老说,我们业主没为他们做主,可他们给我的炮弹却是臭弹!”
“出现这些问题,根子在哪里呢?”卢书记问。
“卢书记,我觉得根子还是干部队伍的作风。再举几个例子吧:我跟三五公司是一个系统的,但是在这里我跟他们头头的接触反不如电建八公司的领导密切,因为他们很少到施工现场来。
“你去生活营地看一下,只有咱们核工业系统承包公司的领导是携家带口的,在工地有家属楼,养鸡喂鸭的。而电建八公司的黄总,跟司机同住一个房间。他们的职工家属来工地,公司热情接待。探亲期限一到,对不起,车票送到手,热情欢送,一天也不能多留。这才是一支打仗的队伍。”
见卢书记在沉思,林平山干脆说道:“卢书记,我还有一点看法。恐怕有些人不一定愿意听。”
“你说说看!”卢书记鼓励他。
见卢书记在鼓励自己,他说:“电力系统的同志说咱们核工业系统的人是山沟里来的,我看这话含有一定的真理。
“我们的队伍长期与外界隔离,结果产生了不少的弊病。一个公司内不少人亲套亲,赏罚不明,严格的管理制度没法执行。
“不参与市场竞争,搞行业保护,与国际市场接轨,必然要头破血流。”
只经过一天的了解,卢书记立即做了睿智的决定。次日,他召开了包括部基建局王局长在内,有各方代表参加的决策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