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大早,林平山就跟调试处长老赵、老柳一起来到中央控制室,安排当天的调试计划,交换现场的最新情况。开完会,大伙儿有条不紊地分头展开试验工作。
由于在施工过程严格把住了质量关,调试工作进展很顺利,很多试验都是一次成功。对此电建八公司的黄总颇为感慨,他对林平山说:“以前在火电厂调试,我们都是把铺盖卷搬到现场去守着的。一有情况,就马上抢修。在核电站调试,我们除了服务,几乎没事儿干,真没想到。”
林平山点头说:“这就叫先苦后甜。”
周玉茹到现场参加核仪表调试,中间休息到林平山的办公室来。林平山搬过椅子泡了一杯茶,让她在靠窗的地方坐着休息。
坐了一会儿,她走到林平山身旁,翻看桌上一本新到的英文杂志。忽然看见走进来一个姑娘,长得高挑俏丽,一声不吭径直从书柜上拿文件,心里奇怪。除了林平山的秘书,别人进来都会在门口打招呼的。女人的本能使她注意起来,轻声问林平山:“这个女孩儿是谁?”
林平山正在埋头处理文件,抬头看到周玉茹质询的目光,那是熟悉却又遥远的团支部书记跟他谈话的眼神,自从做了他的娇妻之后,好久没见到了。他赶快转身朝门边的书柜看去,原来是文修云,心里一怔,紧忙灵机一动说:“我的干女儿。”
文修云听到他们说话声,才发觉屋里还有一个女的。她没见过周玉茹,听了对话的内容马上明白这个女人的身份,低头略一思忖,走过来笑着说:“那么你就是我的干妈了!”
周玉茹没想到现在的女孩子竟这么大方,把她新潮的披肩长发,宽松的丝质蝙蝠衫,绷紧臀部的牛仔裤,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了一遍。文修云微笑着,也专注地欣赏眼前“干妈”端庄典雅的仪态,点点头:“林经理好福气!”
听了这话,周玉茹的眼神才缓和下来。
从大学一年级起,就在周玉茹眼神控制下的林平山,看到她的目光由强度聚焦变得发散,才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小文,你这星期天来我家做客吧!”
周玉茹随即表态:“来吧!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好呀。”
第二天,林平山从工地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文修云的辞职报告,感到很奇怪。晚饭后,他找小文谈心,沿着海堤边走边谈。
文修云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尽管体态丰满,高挑的身材,依然显出婀娜的身姿,在海风吹拂下飘逸动人。她闷声不语,默默跟着林平山往前走。
走到堤头,他们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要辞职?”林平山问。一次偶然的遭遇造成她辞职,他心里有些不安。
“我要到国外去学习。”
“哦,到国外去深造是好事儿。”林平山松了口气。她英语流利,这三年又向法电专家学了法语,出国是没问题的。
见林平山如释重负的样子,小文气得叫道:“你是木头不是?”
“我跟木头有什么关系?”林平山又糊涂了。
“我又不是想出去学那些混饭吃的伎俩,我才不稀罕什么文凭学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那为什么要出去?”
“因为我想到你去过的地方看看。”她居然急得掉下了眼泪。
林平山心里一惊,想不到她对自己有这般的深情,油然滋生出真挚的情感:“小文,其实我是挺喜欢你的。只是,你明白,我们之间太不现实。”
“有你前边这句实话就够了,我并不想破坏你的生活。”她显出了文静的一面,仿佛与他的年龄拉近了。
六
轮船停泊在外海等待引水员,准备驶入东港核电站的重型设备码头。
雷永宁站在轮船的左舷甲板上朝着前方眺望,正前方东港核电站在背景梅花山衬托下显得更加雄伟壮观,鲜明的色彩对比透出现代化建设场面的美感。这就是他几年来为之日日夜夜拼搏的核燃料元件的归宿呀。
他已经被提为副总经理,亲自押运首批产品来了。想到这几年的经历,他感慨万千。
通过东港核电站与外商合同的技术转让条款,他们核燃料元件厂从国外引进了一条国际先进的核燃料元件生产线。这条生产线的引进,不仅使厂里原来的生产技术得到改造,管理体系也与国际接轨了。
雷永宁对俄语比较熟,在大学他的英语是第二外语,功底本来就差,这二十来年一直钻在车间里,英语早就还给老师了。为了与外国专家配合,他年近半百还苦练英语口语,白天与外国专家一起安装调试生产线的设备,晚上抱着字典把外文技术资料翻译成中文,好让工人师傅都能看懂。
在这个项目中,技术问题倒没有把他难住,要命的是那些严格的核质量保证体系,理解掌握并要在全厂人员中严格执行让他伤透了脑筋。生活不顺心,他把心思都用到工作上,让紧张的工作填满自己大脑空间。几年的紧张操劳,他额上增添了丝丝皱纹。
林平山正与公安分局邹局长,乘水上派出所的快艇飞速向轮船驶来。他急于见到老友,就跟分局的同志一起到海上巡视。同船还有核电站放射安全科的小周,他要登上轮船,对核燃料运输集装箱的外表放射性进行测量。根据核安全规定,核燃料运输各个阶段,都必须检查包装箱外表的放射性水平是否低于允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