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山见她开始讲话,也竭力使自己从激情中平静下来,注视着她。
见他注意听着,她接着讲:“我想,我们过一年再结婚。工作刚开头,我希望能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
对自己心爱人的这种要求,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没等她说完,他就说:“静宜,你放心。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会理解的。”
她现在跟何老搞微观粒子研究。有何老这样有名望的核物理学家指导,加上她的天赋,将来肯定会有大造就的。绝不能影响她的事业,他深沉地注视着她:“静宜,我只要每天能见到你就满足了。”
“不!阿平,我还是渴望成家。我向往与你终日厮守的生活。我知道,这一生不可能再碰上这样相知的人了。”她眼角渗出了泪滴。
两双眼睛对视着,两人又紧紧抱在一起。
二
王府井新华书店,前来购书的读者很多,星期天就更加拥挤了。雷永宁穿梭在人群中,挨着书架逐本寻找所要的书籍,找到书一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他付完款急忙往外走。正准备跨出大门,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喊:“七班长!”
很久没有听到人这么叫自己了,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他连忙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惊喜地叫道:“黄护士,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人们目光都在看着他们,他瞧着走近的黄萍轻声说:“走,到外边说去。”
走到门外,小黄看了一眼手表说:“反正回校吃饭也来不及了,咱们干脆找个饭馆聊吧!”雷永宁也不愿意这么三言两语就走,就一起进了旁边的“闽江春”饭庄。找到一张空桌坐下,小黄说:“你占好座儿,我去看看有什么菜。”
雷永宁点点头:“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吃什么都行。”
等小黄重新回到桌边坐下,雷永宁仔细打量她。蓝色的春秋衫烘托着白色的衬衣,头发向后挽成一束,跟当年身着军装、头戴军帽的神气大不一样了。熟悉的脸似乎变长了些,大概年龄增大的缘故,神气不太一样,眼神不似从前那么活泼,隐隐带着一丝的沉思。
不知怎么,雷永宁觉得这眉眼有点儿像张莉,只是一个丰满一个苗条,体形完全不同。发傻片刻,他心笑起来,这哪跟哪儿啦,尽胡思乱想。
“我在北京医学院念书。你现在怎样?”大概因为见到老熟人,小黄又显出了活泼的眼神问道。
“我在研究所,出来找几本参考书。你怎么到北医的?”
“你们走后,我们也各自回原部队了。”小黄说,“不久,我复员到一个电子仪表厂当工人。大学到工厂招工农兵学员,厂领导把我推荐上来了。”
雷永宁点点头,为她感到高兴。
“你家远不远?到北京了,该让我看看你那口子了吧!”小黄好奇问道。
“对象还不知生没生出来呢!”
黄萍愣了一下,没吱声。
沉默了一会儿,雷永宁叹口气,问:“你也该有孩子了吧?”
“我还没结婚呢。”小黄的眼神又带上了那缕沉思。
雷永宁有些不相信:“工农兵学员当中,你的年龄也不算小了,怎么可能呢?”
看到雷永宁怀疑的目光,小黄说:“原来是有个朋友的。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的,就开始嫌我头脑太简单,没有韵味儿。最后,只好分手了。”
雷永宁很感慨:“感情这玩意儿太复杂了,让人琢磨不透。”他又想起了张莉,心被忽地蜇了一下。
“好了,不谈这些了。”黄萍不愿再触动这愈合不久的伤痕。
他们又扯起一些熟人的去向和学校的学习。
雷永宁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两点,饭店中已经没有几个顾客了,便回头朝着柜台说:“服务员,结账。”
女服务员笑道:“那位女同志点菜时已经付过了。”
雷永宁听了,转脸看黄萍说:“看来你的头脑并不简单嘛。朋友在一块儿,照规矩是男的付账。”
黄萍心中一动,说:“谁跟你是朋友!”说完,她感觉脸颊不由自主开始发热起来。
雷永宁也不太自然了,摸了摸脑袋,自我解嘲说:“这么着吧,怎么说也是他乡遇故知,下星期天我请客!”
黄萍看了他一眼:“你们知识分子就是爱咬文嚼字,算不算故知也还不能下结论。”
雷永宁乐了,笑着说:“医学院的大学生同志,你现在也是知识分子,也必须接受再教育了。”
十天后,雷永宁穿越研究所院子里的树林往办公室走去,周身涌动着一阵阵喝过温蜜水的感觉。林子静悄悄的,头顶上一只啄木鸟,一会儿晃动着红顶的脑袋观察四周,一会儿笃笃啄几下杨树皮。他停下来,抬头注视鸟儿的动作,心却飞到了黄萍身上。
星期天中午,他们如约一起吃饭,饭后决定去逛颐和园。一路上漫无主题地聊着。他挖空心思,把读大学时从建筑系老师在颐和园园林艺术讲座上听到的内容,讲给黄萍听。
天黑了,他送她到校门外,两人同时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雷永宁赔着小心说:“星期六晚上再见面好吗?”
黄萍点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独自进了校门。
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雷永宁观察她苗条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出的曲线。他又想起了体态丰满的张莉,她们的曲线完全不一样,有着截然不同的美感。黄萍是北方姑娘,却身材苗条,走路似江浙女孩般细柳临风。老天爷对自己还是很关照的,他激动中夹杂着伤感,沉寂了几年的心,又涌起了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