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假了,雷永宁跟黄萍到山西去看她的父母。
黄萍的爸爸是解放初从部队转地方的老干部。他有五个孩子,三男二女。他对小女儿跟一位省领导的孩子恋爱,一直非常担心。他们分手后,小黄父母看着女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又开始操心起来。听黄萍来信说,要跟一位男朋友一起来看他们,老两口非常高兴。
雷永宁来后,他们看这个小伙子长得挺帅气,跟第二个儿子年纪差不多,懂事儿,挺知道关心人。两家门当户对,他们觉得黄萍天真幼稚,有这么一个稳重的女婿还是合适的。他们的事儿很快就得到父母的认可,高高兴兴返回学院。
三
北京动力研究所里,八二六军用核动力中子物理实验装置,首次核临界实验的准备工作在紧张地进行。
林平山、鲁忠平从军垦农场回来没多久,北京动力研究所组建八二六军用核动力中子物理实验研究组。他们二人和周玉茹、郑品吾、朱成宜都在这个研究组工作。郑品吾担任组长,周玉茹为副组长。
郑品吾、周玉茹二人当上正副组长,还得追溯到同学们大学六年级参加农村“四清”运动的那段经历。
一九六五年夏末,北京延庆县县政府大院内出现多年少有的热闹景象,清华大学下乡参加农村“四清”运动的学生们,正在这里等待各村前来接他们的马车。
学校派了几台斯柯达大轿车送他们下来。同学们学习解放军战士,把被子打成方方正正的背包,将行李放在后排座上,兴高采烈地坐着边聊边唱。
汽车途经居庸关,穿过八达岭长城,举目北望,迷漫的黄烟雾霭中,前方天际是起伏不定的山峦剪影。同学们高兴极了,兴奋地唱起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
到了目的地,周玉茹从汽车上搬下行李,放到政府大院的边上,等候村里的马车。郑品吾跟她待在一块儿,他们两人被分在一个村庄。
忽然,周玉茹看见林平山从车里提着行李跳到地上。她心里一激灵,不由自主迎了过去。林平山他们班搬到核反应堆工地上课以后,她跟他一直没有机会说话。
杜鑫海出事儿后的日日夜夜里,她表面像没事儿人似的,照常认真学习热情工作,心却时时被一阵阵潮起的悲伤和失落侵蚀着。在学校禁止学生恋爱的纪律约束下,除了系里的领导,年级里没有人知道她跟杜鑫海的事儿。她惟独对林平山说过有男朋友,事实上林平山只知道那人在读研究生,从未问过是谁。分专业之后,在新的集体中,她只能默默忍受这个秘密的悲剧带来的精神折磨。好容易见到林平山,不知怎么心底荡起向林平山诉说的冲动,很想告诉他。
“周玉茹,你们怎么比我们先到了?”林平山看到周玉茹好高兴。他是从核反应堆工地出发来的,距离更近没想到反倒比她晚到达。
“我们比你们出发得早吧。”她有点兴奋,一搭上话,心情似乎安定了些,就问:“你分配在哪个村儿?”
“北王庄。”
“北王庄在东边,靠近山区,条件比我那儿要差些,你要做好吃苦准备。”她似乎觉得自己还是他的团支部书记,没忘记从政治上关照他几句。
“我就想找个艰苦一点的地方锻炼呢!”他申请上越南前线没能实现,此刻正怀着一股激情下来,听了周玉茹的话更加兴奋。面对心底难以摆脱的她,正是考验的时刻,他竭力让自己心绪正常,问道:“你在哪个村儿?”
“我在西边,官厅水库旁边的张村,是平原地区,跟你相距几十里地呢。”她说着,心里好似有点遗憾。
犹豫片刻,她说:“你知道吗……”她想把那事儿跟他说一下。
“周玉茹,咱们村儿的大车来了,等着咱们呢,快走吧,别说话了。”郑品吾急急忙忙跑过来说。
郑品吾出现,她似乎又回到了低落的情绪中。她是惯于隐忍克制的女子,话说不成了,只好说:“以后再谈吧!”匆匆跟郑品吾走了。
她坐在马车上驶出院子的大门,眼睛一直盯着正在往另一辆马车上放行李的林平山。
郑品吾没想到能跟周玉茹在一个村儿工作,坐在车上心里时时涌起一股快意。分专业前,他们就在一个班。那时,雷永宁、鲁忠平老跟自己过不去,弄得他在班里一直没被人当正常人看,处境尴尬。虽然整整五年在一个班,却从未有机会接近她。周玉茹,亭亭玉立的杭州姑娘,透着西子湖的清香,小伙子不喜欢准是有病了。年级里不少男同学都喜欢她,能跟她朝夕相处一年,做梦也不敢想呀。望着周玉茹似何仙姑的瓷像般窈窕的侧影,郑品吾心痒得发颤。准是祖上积了德,让自己摊上这个艳遇。
“给你养养身子。”
周玉茹正在炕桌上写材料,抬头一看,郑品吾正往炕上放下一个纸包,像是点心。她是四清工作队的副队长,分管党组织建设和青年妇女工作,见郑品吾给她送这个,就问:“从哪儿来的?”
郑品吾看她挺重视,心想有门儿,笑着说:“从供销社买的。”
周玉茹立即严肃起来:“规定必须跟贫下中农实行‘三同’,怎么可以搞特殊化!”
“实行‘三同’,我们爷们儿没啥。你身子弱,大城市来的,哪能吃这样的苦。”郑品吾竭力做出怜香惜玉的温柔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