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东顺立即站到炸药箱旁边说:“先炸我吧!”
老乡们一看,也靠上来站到他身边,把炸药团团围了起来。
双方僵持着。
侯清德绕着这群老乡转圈儿,看着人堆中怒目瞪他的雷东顺,恨恨说道:“雷东顺,你煽动老乡破坏军事工程!”
昨天会上,他被杜平把话打断心中不服,回来后越想越气不过。
那些技术问题他插不上嘴,可埋炸药炸桥这种粗活儿没啥技术,把炸药包往桥墩下边一码,点燃导火索就得,到采石场随便找个人都会干。按他们的方案,慢腾腾修筑支墩搭桥拱,挖掘路堑铺垫路面,还不得十天半月的。这些人思想右倾,脑中没有政治只算经济账,压倒一切的国防工程,还能让一条水槽拦住!
他当天下午返回院部,召集一帮人立即进行准备。
清晨他们刚来时,迷雾蒙蒙,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想,天赐良机,神不知鬼不觉,等人听到爆破声,我们早已登车凯旋回基地了。
谁知天不作美,就在他们往下搬炸药箱时,路过两个起早上山砍柴的老乡。他们发现地上的炸药,很快就明白这帮人的意图,立即从村里喊来一大群人,跟他吵了起来。
侯清德心里琢磨,再硬干下去,闹出乱子不好办。
终于,他想出好办法来了,转身吩咐身边一个小伙子:“去,叫公安分局来人,还想反了!”
小伙子见这阵势有些打怵,没马上挪脚。忽然,他看见一辆吉普车朝这儿急驶,就说:“他们来了。”
侯清德一看,心中大喜:“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是公安局的同志路线觉悟高,不用请就来了。”说着,他急步向前迎去,想抢先跟公安人员通报情况。
吉普车嘎的一声,停到人堆前。
车门一开,杜平跳了下来,原来已经有人向他报告了侯清德的企图。
杜平跳下车,正与侯清德面对着面。他脸色铁青:“老侯,我要向上边提出处分你!”
老侯没想到会跟杜平碰了个满怀,愣了一下。
他原想突然袭击,来个先斩后奏,建不朽奇功。没想到局面发展成了这样,他只好罢手,还是肉烂嘴不烂:“炸了还可以再建,有什么大不了的!”
三
林平山和鲁忠平从八二六工地回来,那热火朝天的战斗场面使他们兴奋,有惊无险的遭遇更是无比刺激。两人正议论着今天的见闻,看见曹总拿着饭盒从食堂往旁边沟底的实验室走去。
他们听说曹总就住在下边的实验室里,鲁忠平跟曹总出过一趟差比较熟,就对林平山说:“走,跟曹总聊聊去!”
曹总听到他们的喊声站了下来,等他们跟上来后一起往下走。
曹平祥五十出头,中等身材,解放前中山大学毕业。由于长年劳碌,他的外貌比实际年龄老很多,背已经有些驼,额顶的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他对人老是那么和气,谦谦长者的神态,特别是对待年轻人,总是显出一种慈祥和宽厚的神情,让人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温热的潜流。
建在山沟里的实验室,三面被陡坡挤着,窗户对着山体阴湿的黄泥壁,大白天也要开灯才能看清东西。他们跟曹总走进他的房间,发现里边又潮又暗。
曹总的老伴因为身体不好没有跟他来基地,林平山听说曹总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看他单身一人住在这阴湿的半地下建筑里,每天拿着饭盒到食堂跟大伙儿排队买饭,心中潮起一股酸楚。
他们知道曹总是核动力事业的元老,看他今天有空就抓住机会让他谈谈我国核动力的历史。
曹平祥笑眯眯地拿起暖瓶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开水,神色慢慢变得凝重,十年前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国庆节后不久,担任核动力组长的曹平祥和几位同事作为我国“国防科技代表团”的成员,随同我军的高级领导和核工业系统领导,坐在飞往莫斯科的苏联航班飞机上。他静静地坐在座椅上,心情却很不平静。
两个月前,部队的高级领导接见他们,要他们研究利用这次访问的机会向苏联老大哥提出在军用核动力方面的援助问题。
曹平祥回来后与当时担任核动力副组长的雷东顺商量,组织全组同志到各个科技图书馆去查阅各种期刊、书籍、技术资料。他们这帮人大部分是学常规技术专业的,对核动力还是外行,大部分人连核反应堆是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不要说复杂的中子运动方程式了,实际上是边干边学。
整整两个月的艰苦工作,终于摸清核动力的各个技术要点,准备了几十个关键的问题,汇成此次访问的谈判提纲。对此次访问,他们抱着很大希望,打算通过访问解决很多疑团,开辟核动力研究的道路。
他们与苏方接触后很快就发现,对方回答问题总是闪烁其词,回避关键问题。苏方只同意在一般性工业项目上达成协议,对关键项目尽量拖延推托。按原定协议应交给我国的核武器教学模型和样品,一会儿说中方仓库没准备好,一会儿说保密条件有问题,想方设法找借口拖延。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他们才感觉出苏方真正感兴趣的是我们的铀资源。他们对“社会主义大家庭”的铀矿资源开采非常热心,派专家给设备,对核能尖端科学技术守口如瓶,找各种借口推托。对他们提出的军用核动力问题,讳莫如深,把门关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