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屋前一看,是初中同学张南山,高兴地赶紧拉他进屋坐。
进屋后,张南山坐在竹椅上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说:“我昨天才晓得你回来已经两个星期了,怎么不告诉我?”
冯学顺抱歉地说:“体力还没恢复活动不便,现在好多了,正准备出门找你们呢。在家做点杂事,插空到老同学家去走动一下,不然在屋里像猪一样养膘如何得了。”
“说的也是。”张南山一边说一边观察冯学顺的气色。
冯学顺看他的神态,不解地问:“你怎么那样看我?”
张南山笑着说:“跟你说实话,想请你出山呢。”
张南山机电学校毕业,分配在县工业局工作。最近水泵厂碰到一些技术难题,向局里求援。他得知冯学顺在家,就向领导建议请冯学顺帮忙。领导听了非常高兴,当下决定请冯学顺到水泵厂协助工作。
冯学顺听了,非常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水泵厂正在试制一种低扬程的小型农用自给能水泵,适应本地农田从沟渠中提水灌溉的需求。设计这种水泵需要水力和机械的综合知识。厂里仿照别的产品试做了一台,性能不理想。大家正在发愁,冯学顺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冯学顺在学校的技术基础课学到的知识派上了用场,他先向技术员小关了解样机试验的情况,小关说:“流量太小,造出这样的产品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
冯学顺决定重新进行试验,试验中他和小关详细测量了各种数据,回来进行分析计算修改设计。计算要用到一些基础参数,县里的几个单位都查不到,他又跑了几次省城。
厂长老吴知道冯学顺是回家养病来的,看他这样奔波,怕他病情反复,关切地对他说:“老冯,你的身体不好,这跑外的事就让别人干吧。”
冯学顺解释说:“查找数据很难让别人替我干,这样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
到了周末,吴厂长说什么也不准冯学顺留在厂里。他把厂里的人货车叫来,将冯学顺推上车,笑着说:“你要再不回家,你堂客要找我算账了。”
到家后李淑英倒没说什么,母亲心疼说:“顺伢子,你的病刚好,要再累出病来怎么办?”
“姆妈,我在厂里整天坐着,不累。天天待在家里反倒会憋出病来。”
夜里躺在床上,他听到李淑英轻声叹息,就侧转过身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柔声说:“我们的技术攻关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我们搞成了,你也该放假了,我们再一路去爬岳麓山。”
她转过身来注视着他的脸,胳膊伸了过来,把他紧紧搂着。
水泵试制终于成功了,测试的结果,各项参数都符合要求。工业局组织专业人员进行了验收。
验收会开过后,工业局的梁局长把冯学顺找到局里来。
梁局长让冯学顺在藤椅上坐下,给他泡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了下来。
“回来快两个月了,身体恢复得怎样?”梁局长开口说。
“已经完全恢复了,还是跟牛牯一样。”
梁局长笑了,停了片刻,说:“你这次帮水泵厂的大忙了。前天的验收会后,他们向局里提出,希望能把你留下来当副厂长,专门抓技术。”
梁局长见冯学顺要说话,抬抬手示意先听他把话说完:“你献身国防已经好些年了。现在得了病,虽说初步康复了,再要到那艰苦的地方去,恐怕会有反复。你家里有实际困难,调回家乡是有可能的。”
冯学顺没想到梁局长会提出这样的事,一时没有思想准备。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紧忙说:“梁局长,我很感谢领导的信任。只是‘文化大革命’后期,我们部队科研队伍遭到了严重破坏,尤其是艰苦地区,科技人员日益匮乏。我是党长期培养的国防科研人员,既然已经学了这一行,就应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梁局长默然。他为冯学顺的精神所感动,觉得再提这件事是不合适的。于是,他关切地注视着冯学顺的脸:“当然,你在这里是大材小用了。只是你的身体,归队后还要特别注意。”
冯学顺点点头,感激梁局长对他的关心和理解。
他回到家,一进门母亲就对他说:“听山伢子说,局长要把你留在县里工作,你答应了吗?”
“姆妈,我还要回部队去,那里更需要我。”
听了他的话,母亲嘟哝着:“你身体不好,可以要求复员。养你这么大,好像卖在外边一样。屋里的事都要英妹子一个人操心,你看把她累得……”
“姆妈,顺伢子的想法是对的。你让他去吧,屋里的事我能行。”英妹子不让母亲把话说下去。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英妹子侧转过身,一条腿伸到他的胯上夹着他,胳膊搂紧他的身子,轻轻嗅着他的气息。
顺伢子心里激动,翻过来爬到她身上,抚摸她身体,亲她头发,额头……
他亲她的脸颊,觉得湿漉漉的,她在流泪。
冯学顺一阵难受,也流出泪水。
“你不能不走吗?”她紧紧抱着他,柔声问。
老母、贤妻、幼子,马上又是相隔数千里。他的心立即翻腾起来,白天自己还能硬起心肠说话,可在娇妻的怀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