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山听了,对她说:“你放心吧,热处理时我叫你来。”
设备工厂只用一星期就把部件加工出来了。热处理时,林平山把柳梦雪叫来了,陪她去热处理车间。柳梦雪是学热加工的,对热处理工艺很精通。
一踏进车间,她立即完全变了个人,一点儿也没有平日那种病恹恹的神态,不顾炉火炽热烤人,跑前跑后观察炉膛颜色,看时间测油温,非常活跃。
她今天对林平山也变得比较热情了,向他解释说:“这热处理的温度和时间只要差一点儿,金属的性能就差别很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林平山第一次看到她工作中生龙活虎的泼辣劲儿,心里不由对她的命运滋生了同情:家庭的不顺把她的性格给扭曲了。实际上,她可能原本不是那种与世俗格格不入的人。
十一
核反应堆二次冷却回路试验开始了,随着马达的一声轰鸣,反应堆二回路的冷却水从江边的水泵房吸入直径近一米的管路中,巨大的水流迅猛冲击着回路系统的管道、弯头、阀门,发出一阵阵惊涛骇浪般的巨响。这响声先从颤动的管道中传来,随后一声排山倒海般震撼,一股黄水从二回路的出口奔腾而出。随着这股浑浊的黄水滚涌而出的,还有一团团的棉纱、塑料袋、破布、木头。
看了这些,林平山想到五三〇工程施工一再拖期,这些年来在管道中该积攒了多少垃圾。他蓦地想起在那次莫名其妙的大抓“反革命”中屈死的王秉仁,心里一阵难过。
他跟雷东顺、吴惠才在工地上,为核反应堆系统联调不分昼夜奔忙。
工期不断延误,设备搁置时间太长,不少已经锈蚀。系统一投入运转,电机冒烟,叶片卡壳,罐体漏水,各种问题全暴露出来了。他们跟运行队一起,东奔西跑寻找备件,找安装公司抢修。
周玉茹的实验室人员也到工地来了。她领着朱成宜、黄春花他们,忙碌在工地的中央控制台和仪表室里,调试控制测量仪器。天气潮湿,仪器仪表安装以后,性能不稳定,给调试工作增加了不少困难。她每日两头不着家,只好让干妹妹余蕾替她往幼儿园接送蓉蓉。
厂房中堆积如山的垃圾,青苔遍布的墙壁,给核清洁工作带来了巨大困难。这时,杜洪宾已经成了“清洁队长”,带着一帮工人和民工,用土箕把一堆堆的垃圾挑走,刮磨锈斑苔迹,一个个都像泥猴。
林平山根据雷总部署,先抓通风系统安装。房间通风干燥了,其它工作才能展开。三五公司工人日夜连轴转,进行通风设备和管道安装。
工作一展开很快就发现,原先到货的零配件很多已经锈得没法再用,为了抢时间只能在基地设备工厂重新制作。
朱院长从北京参加部工作会议回来了。张天伦局长跟他一起来基地,传达“部工作会议”精神,讨论加快五三零反应堆工程进度问题。
“部工作会议”的传达讨论会在院部会议室进行,朱院长主持会议,张天伦讲话。
张天伦传达完工作会议的主要精神,最后说:“为了满足医疗和工业部门对同位素的需求,部里向三二一基地提出了尽快让五三零工具反应堆投入运转,生产同位素的任务。”
朱院长补充说:“纵向军品任务的经费减少了,院里为了摆脱困境,也必须尽快让工具反应堆投入运行,生产同位素,制造工业探伤仪和医疗设备。”
他们两人这么一讲,工具反应堆立即成了这次会议关注的主要目标。
侯清德的嗅觉一向很灵,讨论一开始,立即把矛头对准负责工具反应堆施工现场的雷东顺:“五三零堆早就该投运了,老雷抓工作一直不得力,工期一拖再拖,致使我们院的民品生产跟不上形势要求!”
雷东顺听了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发抖:“工期拖延是设备没按期到货造成的,有些部件到货延误快一年了。已到货的阀门、容器,出厂没有加保护措施,在潮湿环境中放置这么长时间,早就锈得一塌糊涂了 ……”
设备制造驻厂是侯清德负责。他不懂技术,雷东顺说的道理听不明白。听话听音儿,瞧老雷说话的神气,估摸这事儿自己有责任,不等老雷说完赶紧先发制人:“雷东顺,你不要找借口。铁路警察各管一段,设备出厂了,到现场就是你的责任!”
朱院长知道这事儿侯清德有责任,不懂技术的人跟他讲不明白,事已至此只好息事宁人:“你们不必争了。有问题的设备和零部件,尽快安排设备工厂加班抢修。”
侯清德听朱院长在和稀泥,心里不满意,就说:“明摆着问题出在现场,老雷工作带情绪,一直没有抓紧,才会延误。”
雷总想说话,朱院长抬手制止他,朝着老侯说:“老雷他们工作很辛苦,应当肯定。”
老侯瞪着眼:“辛苦啥?事儿明摆着,老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见以攻为守战略已经奏效,怕惹出新的麻烦,也不敢再纠缠下去。
雷东顺尽管听到侯清德的话很生气,一出会议室大门就把它抛到了脑后,跟林平山一起,领着张天伦去设备工厂,检查赶制通风系统缺件的情况,这是目前的关键。
设备工厂的钣金车间,“咣,咣”敲打铁皮声、“嘶,嘶”切割角钢声,震天响着,把厂房的空间填得没有一丝空隙。“哗,哗”砂轮打磨,溅出一片片金花火龙,似节日烟火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