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悌君子,无信谗言?
从前江充陷害赵国太子刘丹,天下人有目共睹。现在江充又谗言挑拨皇上和太子的关系,激怒皇上。皇上偶尔疏忽,过度责备太子刘据以致派大兵围攻,由三公亲自指挥作战。智者不敢言,辩者不敢说,臣感到无限痛惜。
愿陛下放宽心怀,慰平怒气。对亲人不要过于苛求,不必担心太子的错误,应迅速解除这么多守兵,别让太子在外面长时间的流亡,以致再误入奸人的诡计。臣一片忠心,谨在建章宫阙外待罪,昧死上闻。”
汉武帝看了令狐茂的上书之后,稍稍感悟过来。他不愿直接承认行为过火,所以并没有下明令赦免太子。太子刘据还在重金悬赏之下藏匿不出。
太子刘据一路向东,到了湖县(今河南省灵宝县北)境内,躲藏在泉鸠里,只有他的两个儿子跟随着他。
泉鸠里人,虽然留着太子刘据父子三人居住,但无奈家境贫寒,一时也觉得供给不上。泉鸠里人挺怜惜太子的遭遇,他只有督促家眷,昼夜织履,卖钱供给这几个人的生活费用。
久而久之,太子挺觉得过意不去,他忽然想起在湖县有一个以前的朋友,家道殷实,不如去召他一见,商议个办法才好。太子刘据想到这里,就亲自提笔写了一封求助信,差人前往投送。
不料这中间环节太多,因而为了这封信,竟然走漏了风声。邻里人知道泉鸠里有几个来路不明的京城人。这消息很快地传到了地方官吏的耳中。
新安县令李寿闻风而动,他为了得到重赏,连夜率领精干的吏役,前往泉鸠里捕拿太子刘据。
小小的几间民房被如狼似虎的一班役吏们围得水泄不通。太子刘据一看逃生无望,返回到里间,紧闭房门,自缢而死。
山阳男子张富昌也在围捕者行列之中,他第一个冲进房内,踢开内房的房门,看到太子刘据已经悬梁自尽,急忙回报李寿。李寿抢先进入内室,先把太子刘据抱住放下,摸摸气息,人已经死了。
泉鸠里人为了保护刘据在门外与吏役们展开格斗,无奈寡不敌众,被乱刀砍死。太子刘据的两个儿子也为了保护父亲逃走,前来抵抗吏役,同样死在乱刀之下。至此太子刘据父子三人全都命归黄泉。
新安令李寿飞快地派人去京城里上表奏功。汉武帝有言在先,尽管心中有些伤感,但还是封新安令李寿为邗侯,张富昌为题侯。李寿和张富昌被封侯之后,日子好过了不少,但常常风闻别人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他们是断子绝孙的“猴儿”,他们自己也觉得抬不起头来。
汉武帝看到太子刘据的尸体被运到京城,他自己觉得有些犯傻,杀了自己儿孙的人反倒被封了侯,这不让天下人耻笑他的愚蠢吗?太子之死,使汉武帝头脑清醒过来,他开始调查宫中挖掘木头人的内幕。
各方面的调查结果呈送上来,汉武帝一眼就明白了。卫皇后和太子宫里根本就没埋过什么木头人,原来都是江充他们从中捣鬼,隐害太子和卫皇后。汉武帝也逐渐了解到太子刘据确是被江充一伙人所逼迫,因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铤而走险,本意中并没有丝毫的谋反之意。
汉武帝懊丧不已,他自悔前时的冒失不察,因而无辜断送了子孙三人的性命。想到这些,汉武帝心中充满了悔恨。
正在这时,管理高祖庙的郎官田千秋送来紧急奏章。汉武帝打开一看,原来也是为太子刘据鸣冤的。
田千秋在奏章中写道:“儿子玩弄父亲的刀兵,应当受到责打;天子的儿子错杀了人,该怎么定罪?这是我做梦的时候,一位白发老翁教我这么说的。”
汉武帝这时完全明白过来了,他召见了田千秋,一见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已经很喜欢了,又听他说到太子的冤枉,真是一字一泪。汉武帝十分感动。他对田千秋说:“父子之间,外人难以插话。先生你却能阐明得这样简单透彻,这准是高皇帝托梦给先生,让先生来指教朕。先生应当担任朕的辅佐大臣。”汉武帝当即拜田千秋为负责藩属事务的大鸿胪一职。
戾太子刘据之死(2)
汉武帝又下诏灭掉江充全家,因为江充已经被太子杀掉,所以也无法拿他泄愤了。苏文也没有得到好下场,被捆绑到黄门外的横桥柱上,底下架上木柴,一把明炬点起了熊熊烈火,苏文被活活烧死。
尽管处死了罪魁祸首,但汉武帝心中的郁闷并没有解除。他特地在太子刘据殉难处建立了一座思子宫,又在其中建有归来望思台。
汉武帝时常到思子宫里住上两天,想念着太子刘据。他上了归来望思台,东瞧瞧,西望望,希望太子能回来。天下的人听到这位年老的皇帝这样于思念着太子,既恨他乱听谗言,又替他辛酸。
最初,太子刘据的姬妾群中,有位来自鲁国的史氏,封为良娣,生子刘进,当时称史皇孙。刘进又娶涿郡(今河北涿县)的美女王翁须,生下一子,名叫刘病已,又称“皇曾孙”。
刘病已生下才几个月,巫蛊案爆发。太子刘据和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所有的姬妾都被诛杀。只剩下才几个月的婴儿皇曾孙刘病已被收押到大鸿胪所辖下的郡邸狱中。
当时担任廷尉监的丙吉,奉诏主办巫蛊案件。丙吉知道太子刘据冤枉,又哀怜刘病已的身世悲惨,特别地将刘病已留下没有杀掉,让性情谨慎、为人忠厚的女犯人渭城人胡组、淮阳人郭征卿给刘病已做奶妈。丙吉还把刘病已搬到地势较高,较干燥清洁的囚室,每隔一天,他都要前往探视一番。
巫蛊案一拖数年,不能结束。后来汉武帝患病,轮流住在长杨、五柞两宫中。这时方士们又风闻太子的后人尚在京城狱中,就诡称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
篡位夺权是汉武帝最为忌讳的,他听了方士们的胡话大为震恐,因而下令:长安城所有监狱里的囚犯,无论定案与否,无论罪行轻重,一律诛杀。
内谒者令郭穰于深夜突然抵达郡邸狱,打开圣旨,执行命令。丙吉见情况危急,就拒绝给郭穰开门,他说:“任何一个没有死罪的人,都不应该处死,何况此狱中还有皇上的亲曾孙呢?”
双方互不相让,在狱门两边僵持,转眼天色大亮,郭穰见无法执行命令,怒不可遏,他撤回手下进宫奏报汉武帝。
郭穰怒气冲冲地把丙吉的话又学了一遍,并控告丙吉阻遏圣旨,理应诛杀。汉武帝此时却蓦然惊觉,他对郭穰说:“这是天意。”于是大赦天下。
杀完人之后再大赦,死者已矣,只留下是悲剧。长安城所有的监狱中,一片伏尸。只有丙吉所辖下的邸郡狱,由于丙吉的阻挡,侥幸逃过杀戮生。
苦命的刘病已虽然留下一条小命,但京兆尹并不肯接受。丙吉无奈,又让胡组将刘病已抱回狱中抚养。
刘病已在狱中度过了他的童年,由于营养不足,他身体孱弱,有几次患病很重,几乎要死掉。丙吉督责养育的乳母,小心照料护理,再次将刘病已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
丙吉听说刘病已的祖母史良娣的母亲贞君以及哥哥史恭尚还在人间,就雇了一辆小车,将刘病已送到史家抚养。外曾祖贞君,年事已高,她把刘病已接到家中,承担了抚养的任务。
这个身世坎坷,几次险丧性命的刘病已在汉昭帝刘弗陵死后却时来运转。
原来,汉昭帝刘弗陵并没有留下子嗣就死了。因而大臣们只能从近支亲王中挑选一位新的君主。
昌邑王刘贺先被大臣们推为继嗣者,不想此人行为乖张,不守法规,荒淫无耻,被霍光等大臣联合剥夺了他继嗣的权力,狼狈地离开了长安。
而这时幸运之光却照到了少年不幸的刘病已身上。由于他是戾太子刘据的亲孙子,所以他也有继位的机会。刘病已历经坎坷,因而为人恭谨,体恤下情,成为刘家子孙中较为贤明的一位。
刘病已终于苦尽甜来,被众官推举为皇帝,是为汉宣帝。他从一个绝望又卑微的一介小民,猛然间高坐人间至尊之位,在他苦难的人生中,留下了一个大喜剧的结局。
立子杀母病危托孤
马何罗行刺(1)
汉武帝的晚年在痛苦的思过中煎熬着。他的思绪经常处于自怨自艾的忏悔状态之中。他沉痛地自责不德,因而好大喜功,多欲政治造成了巫蛊之祸这样的严重恶果,太子刘据冤死,许多士大夫也受到牵连。他心中惭愧,心情沮丧,饮食减少,也不想听什么音乐,更不想什么长寿了。尽管他脑子里昏昏沉沉,但却显示出了一代雄主的优良品质,那就是勇于自责,面对现实。
这现实是什么呢?
由于汉武帝心情沉痛抑郁,饮食减少,所以他晚年多病,因而汉武帝就不得不认真考虑,当前最迫切的现实任务,那就是立储。迫使汉武帝下定决心立储的还有一个惊心动魄的小插曲。
大臣们看到汉武帝成天郁郁寡欢,也担心会伤及他的身体,所以就想方设法让汉武帝能宽心舒怀。但田千秋想召开一次寿宴让汉武帝高兴高兴的计划,又因汉武帝的不肯出席而宣告落空。没有别的办法,转眼又到了一个炎热的夏季,大臣们就请汉武帝移驾到甘泉宫去避暑,他们也希望汉武帝到新环境中之后,能忘记一些忧伤。
一天清晨,汉武帝还在拥被高卧,忽听得一声异响从外室传来,他从睡梦中惊醒,急忙跳下榻来,披衣到外室看个究竟。
外室里有两个人打成一团,汉武帝定睛一看,一个是侍中驸马都尉金日,另一个是侍中仆射马何罗。汉武帝正想喝令他们停止问个清楚。
金日拦腰抱着马何罗不放,马何罗还在死命挣扎。看到汉武帝从内室出来,金日大声喊道:“马何罗要行刺。”汉武帝听了这一句,吓得睡意皆消。
金日一面喊,一面死死抱住了马何罗。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马何罗扳倒,狠狠地摔到殿下去了。
殿前值班的宿卫听到异响,也都围绕过来,因为两人缠在一起,也不好动手,怕有误伤。金日把马何罗摔到殿下之后,宿卫们一拥而上,将马何罗生擒活捉。
马何罗是重合侯马通的长兄,他与江充最为知心,狼狈为奸。巫蛊之祸发生后,太子刘据斩杀江充起兵,马何罗和他的弟弟马通一起出力死战,成了平叛的英雄。汉武帝将马何罗和马通兄弟二人一同封侯。
不久,太子刘据在泉鸠里被追捕的人逼得上吊而死。在田千秋的主持之下,巫蛊冤案逐渐真相大白。汉武帝心中感悟,他痛恨自己逼死了儿孙,就将江充的全族杀绝,又将苏文在横桥上活活烧死,江充的党羽、帮凶也遭到灭顶之灾。
汉武帝的愤怒使得曾经与江充亲善又曾围攻过太子刘据的马何罗兄弟十分惊恐。他们恐怕这事终有一天会株连到他们兄弟。他们兄弟商议,不如先发制人,将汉武帝除掉再说。
当时担任侍中驸马都尉的金日是个细心人,他观察到马何罗兄弟经常在甘泉宫附近徘徊,而且神色也有些慌张,他心里不禁就起了疑心,在暗中注意着马氏兄弟的行踪,有时故意和他们一起出入宫禁。
马何罗兄弟也觉得金日的行动有些异常,他们警觉到金日已经有所戒备,因而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正好有一天,金日得了一场病,在宫中值庐内休息。马氏兄弟一看有机可乘,立刻加紧了叛乱的步伐。
马何罗、马通和他们的小弟马安成假传圣旨,乘夜出宫,击斩武库守官,夺得了武器。第二天一早,汉武帝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马何罗已经领着矫诏发来的士卒包围了甘泉宫。
马氏兄弟本想趁着黑夜起事,但因殿内宿卫防守严密,所以一直没敢直接冲进去。好不容易等到清晨,这时值班的宿卫刚刚撤走,换班的宿卫还没来到的这个短短的空隙中,马何罗让马通和马安成在宫外策应,他自己身怀一把利刃,从外面急急进入宫内,准备趁宿卫交接班之机刺杀汉武帝。
可巧,金日休息一夜之后,病好了一些。他早上起来去厕所,看到外面没有宿卫,知道这是换班时间。他脑子里忽然想到已经有一天没有见到马何罗了,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便返身向汉武帝寝殿走去。
金日在汉武帝的寝殿外刚站住脚,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从东厢房显出身形。这人眼睛直往后看,身子贴着墙壁悄悄地向殿门这边溜过来。
那人再次回过头来时,看到了守在汉武帝寝殿门口的金日,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顿时呆在那里。金日这次总算看清了,原来他就是自己一直提防着的侍中仆射马何罗。
见此情景,金日心中已经明白几分,他故意问马何罗前来做甚。马何罗惊恐失色,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现在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外面士卒已矫诏发来了,就是现在偶然用话搪塞过去,但发兵一事无法隐瞒,反正死路一条,何不拼死一搏。
马何罗想到这里,也不理睬金日的问话,急步冲进寝殿大门,由于他手忙脚乱,正好碰到了挂在墙上的宝瑟。“当”的一声,那宝瑟落到地上,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马何罗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正想把弦摁住,却被金日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他在挣扎之中,那把利刃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换班的宿卫正巧赶到,他们将马何罗捆绑起来。汉武帝马上讯问马何罗,没用多长时间,马何罗的意图就查问出来了。汉武帝从马何罗的供述中得知马通和马安成还在宫外策应,就急忙派使者去令奉车都尉霍光和骑都尉上官桀前来保驾,捉拿叛臣。
马何罗行刺(2)
马通和马安成看到天色大亮,还不见马何罗出来,心中都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他们还在翘首以待的时候,忽听得远处人喊马嘶,大队汉军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兵的正是奉车都尉霍光和骑都尉上官桀。
马通和马安成盼来盼去,盼出了催命鬼。他们欲奔无路,只好束手就擒,被霍光和上官桀送交廷尉讯问查办。这件案子是图谋剌杀当今皇上,廷尉依照谋反律治罪,将马氏三兄弟一并斩首,马氏家族也被杀了个精光。
遭到这意外的惊吓,汉武帝愈觉心绪不宁,他心中明白自己终究有辞世的那一天。尽管他为了求长生花去了大笔的钱财,受尽了方士的愚弄,但他最终清楚地认识到,死亡必然是自己唯一的归宿。他心想,自从太子刘据死后,一直没定下来把江山传给哪个儿子,要是自己有个意外而突然辞世,那么将是何人继位呢?自从马何罗行刺之后,汉武帝开始了他的立储计划。
立子杀母(1)
汉武帝一共生有六个儿子,其中太子刘据是卫子夫皇后所生。另外五子是:王夫人生子齐怀王刘闳,元狩六年立,早亡;李姬生燕剌王刘旦和广陵厉王刘胥,与齐怀王刘闳同时立;李夫人生昌邑哀王刘髆,天汉四年立;最后一个就是钩弋夫人即赵婕妤所生的刘弗陵。
汉武帝虽然好色成性,后宫嫔妃上千,但后代中却也只有六个儿子。其中齐怀王刘闳早早就死了,太子刘据又被巫蛊之祸逼死,所以第二次储位的竞争者实际上只剩下了四位,即:燕剌王刘旦、广陵厉王刘胥、昌邑哀王刘髆和刘弗陵。
燕剌王刘旦是这几个人中年龄最大的。按照汉朝以前的定例,他是新太子的必然人选。但汉武帝并不喜欢这个儿子,因而在第二次选立新太子的过程中,产生了激烈的斗争。
燕王刘旦有辩略,博学各种经书杂说,喜爱星历数术,对倡优和射猎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刘旦借着皇子的招牌,广泛招致各地的游士,他的各种活动能力都很强,基本上与汉武帝属于同类型的多欲人物。
汉武帝自己一生好大喜功、内心多欲,他罢黜百家,表彰六经,重儒术,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本是一位英明的主子,即如征伐四夷,北逐匈奴,连岁用兵,虽未免劳师糜饷,但却也能开疆拓土,广播国威。但另一方面,汉武帝的多欲又表现出渔色求仙,大兴土木,侈谈封禅,奢好巡游,任用酷吏峻法,暴虐人民,终落得上下交困,内外无亲。到晚年轮台一诏,他才彻底认识到多欲政治的弊端,因而与以前的政策彻底决裂。
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的三月,赵敬肃王刘彭祖死,封国中急需有人嗣位。
刘彭祖娶江都易王刘非的宠姬淖姬,生下一子,取名叫刘淖子。恰好淖姬的哥哥因为受宫刑在皇宫里当宦官,为了了解赵国立嗣的情况,汉武帝就召见了他。
汉武帝开门见山地问道:“刘淖子这个人怎么样?”淖姬的哥哥回答说:“他的欲望很多。”汉武帝若有所思,他一边沉吟一边点头,隔了一会才说:“欲望太多的人是不适于当封国的国君的。”
谈话继续进行,汉武帝又问刘彭祖的另外一个儿子,封爵为武始侯的刘昌怎么样。淖姬的哥哥说:“刘昌没有什么欲望,他既没有什么美名,但也没什么恶名。”
汉武帝马上就接着说:“这就够了,朕将令刘昌继承赵国的王位。”
这时候的汉武帝已经处于多欲政治的反省期,因而他废弃了多欲的刘淖子不用而用了一个平庸的刘昌做了赵国的国王。
到他自己选立继承人的时候,汉武帝仍然对多欲政治持摒弃的态度。他对刘旦的不满意也主要是因为刘旦的性格太像他自己了。他担心刘旦继位后再行多欲政治的话,将无疑要重蹈自己的覆辙,因此他一开始就把燕王刘旦排除在新太子的候选圈外。
燕王刘旦不知其中奥妙,他想,自己是皇子中年龄最大的,按以前的惯例,他理所当然是未来的天子。太子刘据死后,燕王刘旦常常以自然的未来皇储的身份自居,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为了防备万一,燕王刘旦先上书汉武帝要求入宫中作为宿卫,这是以前历代太子应做的事。刘旦想这样做一可以明确地宣布自己的皇储地位,二可以在宫中随时处在有利的位置,应付各种篡夺皇权的企图。他派使者急速将这封上书送往京城。
汉武帝看到刘旦的上书之后,勃然大怒,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能长生不死,但他一直忌讳谁提死字。刘旦上书要求到宫中宿卫,这是明显盼他早一点归天。汉武帝正好借这个机会让燕王刘旦彻底绝望。他喝令手下将燕国上书的使者拿下,推出未央宫北阙下斩首。汉武帝这招杀鸡给猴看的把戏,真把燕王刘旦给吓糊涂了,刘旦感觉到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心一下子全凉了。
谁知祸不单行,燕王刘旦失宠之后,有人落井下石,告发他藏匿政府通缉的逃犯。汉武帝马上做出处理决定,削去燕王刘旦辖境内的良乡(今北京房山县)、安次(今河北廊坊市安次区)和文安(今河北安次县)等三县作为惩罚。燕王刘旦争储不成,反而连遭羞辱,又气又急,大病了一场。
刘旦的弟弟广陵厉王刘胥是个纯粹的花花公子,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成天和倡优乐人们泡在一起,有时也带着一些狐朋狗友到外面闲逛,每次都要不守法度,胡作非为一番,因而他的缺点很明显。由于广陵厉王刘胥过失太多,汉武帝压根没看中他。
征和年间,昌邑王刘髆还活着,其舅舅李广利和丞相刘屈氂之间达成默契,密定他为皇储。后来巫蛊余波涉及到刘屈氂,因而他和李广利之间的阴谋也被拆穿。这在当时属于大逆不道的罪行,因而刘屈氂一家被杀,李广利投降了匈奴,家族同样遭到屠戮。
这件事不能不对刘髆登上储位产生冲击。汉武帝又看到昌邑王刘髆自幼身体不好,成天病怏怏的,也担心他没有处理国家大事的精力,因而他下定决心把刘髆也剔除了储位候选人的行列。
果不出汉武帝所料,昌邑哀王刘髆在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就死了。汉武帝也是这年驾崩,他的死和刘髆的死基本上没差多少时间。
汉武帝最为中意的就是钩弋夫人所生的小儿子刘弗陵了。他早就有立刘弗陵为新太子的想法,但他忌讳钩弋夫人十分年轻,因而心中一直犹豫不决。
立子杀母(2)
后元元年(公元前88年),刘弗陵才六七岁,身体长得十分壮实,又非常聪明,汉武帝当时已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翁了,对这个最小的儿子,当然是十分的钟爱,他常对左右说这孩子特别像他自己,因此有意立他为太子,作他的接班人。
据说钩弋夫人怀孕十四个月才把刘弗陵生下来,迷信的汉武帝为此感到惊奇。他便赐钩弋夫人所居宫中的大门为“尧母门”,其中便有几分偏爱之意,不想被江充等人所利用,进而导致了太子刘据冤死。
汉武帝想立刘弗陵,但心中有所顾忌,他担心刘弗陵的母亲钩弋夫人。汉武帝考虑立刘弗陵为太子的时候,钩弋夫人只有二十几岁。要立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做太子,他的母亲又很年轻,汉武帝心想一定要有一个忠实可靠的大臣辅佐幼主不可,而且这个大臣既要有威望,又要有能力。
选来选去,汉武帝觉得在所有高级官员之中,只有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是最为理想的人选,因为霍光忠实厚道,可以托负大事而不必担心。
在当时立幼废长是有悖于传统的惯例的,汉武帝也不想招来更多的物议,就令宫中黄门画了一张“周公背成王朝见诸侯图”,赐给霍光。霍光是一个老实人,他收到这张图之后,只觉得画得挺好,并没有去感悟其中的含义,他令家人在堂中供挂起来。
霍光可以做周公,弗陵可以做成王,可是刘弗陵还很小,钩弋夫人一定会代他临朝,万一她像吕后那样抓住大权,杀戮刘家的人,夺取刘家的天下,那可怎么办呢?汉武帝想来想去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后他把心一横,决定先杀了钩戈夫人,清除太后专权的可能性,然后正式确立刘弗陵为太子。
在解决辅佐问题之后,汉武帝决心牺牲他心爱的夫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一天,汉武帝找了一个理由,当即与钩弋夫人翻脸。
钩弋夫人也知道了她的儿子刘弗陵将做太子的消息,心中无比高兴,更加疼爱这个宝贝心肝。这时面对大发雷霆的汉武帝,钩弋夫人陷入一阵恐惧之中,她怎么也没想到为了一点小事,一向对她百般恩爱的老丈夫会变得如此凶悍。
钩弋夫人急忙摘下自己头上的首饰,趴在地上向汉武帝请求宽恕。她绝对没有想到汉武帝对她早有杀机,自己的儿子被立为太子的喜悦淡化了她对危险的嗅觉,直到汉武帝吩咐左右说:“将她拉出去,关进宫中监狱。”钩弋夫人才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和潜在的危险,心中很后悔。
左右侍从将钩弋夫人从地上架起来向殿门外拖去,钩弋夫人一声不吱,只是用两只眼泪汪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汉武帝,那种可怜劲儿连宫中其他人都感到鼻子酸酸的。
汉武帝只觉得钩弋夫人的泪汪汪的眼睛好像两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他何尝不怜爱这个娇美的女人呢?但为了刘家的江山,他又不得不这样做。他没有勇气再承受钩弋夫人的目光,他也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他难过得闭上眼睛,双手捧着头。末了,他板着可怕的面孔对钩弋夫人说:“快走!快走!反正不能再让你活下去了。”
钩弋夫人心肠绞痛地想着年幼的儿子刘弗陵,想着周围她还没有活够的世界,她才只有二十多岁,就被残酷地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她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在云阳宫里悲切地自杀了。
这件事又轰动了朝野,成为长安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多人谈到钩弋夫人的屈死,无不摇头叹息。外面的纷纷议论偶尔也传入汉武帝的耳朵里。
汉武帝赐死钩弋夫人之后也曾惶惶不安了一些日子。他也听到一些议论,就问左右的人说:“外人对钩弋夫人的死有什么不同的议论吗?”
左右随从不敢把底下大骂汉武帝寡情薄义的话说出来,只是含糊地说:“人们感到奇怪的是,既然已经封了钩弋夫人的儿子做太子,可又为什么要杀她呢?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有些议论。”
汉武帝也知道自己的这次残酷的行为必然会引起一些震动,他正想通过周围人之口进行一番辩解。汉武帝说:“朕所做的,你们这些晚辈的笨蛋是不会懂得其中的道理的。”
左右侍从吓得不吭一声,汉武帝看了他们一眼之后接着说:“自古以来,国家之所以混乱,都是由于君主年纪太小,而母后却青春正盛。这位年轻的女人一旦大权在握,她就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她正值青春旺盛之时,定会骄傲不驯,做出淫乱的事来,没有人可以去束缚她。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吕后擅权的事吗?所以,朕这才不得不先下手把钩弋夫人除掉,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左右侍从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觉得汉武帝的话很有道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乱发议论了。汉武帝为了刘家江山不失,是不会在乎一个宠妃的性命的,绝对的皇权就是用血浇灌出来的一朵罪恶之花。
遗诏辅臣(1)
转眼又过一年,春暖花开,万物生机勃勃。汉武帝的精神因这春天的景色而有了一点点起色,他知道春光难留,又闲暇无事,就令移驾五柞宫去游览一番,感受一下春天里大自然的气息。
五柞宫附近有五棵大柞树,树木都郁郁葱葱,覆盖了数亩土地。因为五棵柞树的缘故,因而得名五柞宫,是汉武帝的离宫之一。五柞宫的两边有青梧观,三棵梧桐树下,立有两个石麒麟。这是个游春的绝好去处。
汉武帝到了五柞宫游览,他流连在春天的景色中,在五柞宫一住就是几天。他本来年事已高,且连日游览,真觉得有些疲乏,就在五柞宫又休息一日,准备第二天回宫。
当时正值初春,尽管天气越来越暖,但夜晚时天气还是很凉。汉武帝禁不住夜来风寒,旧病复发,以至病入膏肓。他这次真的病倒了,在五柞宫长卧不起,再没力气返回皇宫了。
看到汉武帝一病不起,随行的大臣们也明白这次汉武帝可能大限已到,不久于人世了。当时随侍在左右的霍光和金日前来给汉武帝请安。霍光看到汉武帝病入膏肓的样子,不禁悲从心头起,他跪在榻前流着眼泪开口问道:“陛下一旦有不讳,究竟准备立谁作为太子接位呢?”
汉武帝神志还很清醒,他对霍光说:“你难道没有看出前些日子朕送给你的那幅画中的意思吗?”
霍光只是落泪,他摇摇头说:“臣愚昧,不能体察圣意,请陛下明谕。”
汉武帝支起身子坐在榻上,他喘了几口气后才说:“朕已决定立少子刘弗陵为储君,由你来担任周公的角色,辅佐幼主。”
霍光又顿首说:“臣少才阙德,恐难承担此重任。辅佐幼主臣自觉不如金日,请陛下三思。”
金日也侍立在旁,他马上也跪下说道:“臣是个外族人,承蒙皇上不弃之恩,方才有今日。臣的能力不如霍光,而且如果由臣辅佐幼主处理国政的话,必然招致匈奴人的耻笑,使他们轻视汉朝朝中无人。”
汉武帝并不直接回答他们两人的话,只是慢慢地说:“你们两人素来忠心耿耿,心中没有半点杂念,这些都是朕早巳了解的事。朕之所以选你们辅佐幼主,也是朕多年的考虑。现在你们是责无旁贷,一起听候朕的安排,不要推脱了。”
霍光和金日见汉武帝主意已定,心中不禁都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们劝慰汉武帝一定要好好休息,这才慢慢从汉武帝的寝殿中退出。
二人退出之后,汉武帝又把朝中大臣挨个地在脑中过了一遍,他觉得霍光和金日两个是自己的心腹顾命大臣之外,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和太仆上官桀也是忠信之臣,可以让他们共同辅佐幼主刘弗陵。汉武帝想到这里,心中稍觉安慰。
第二天,汉武帝命侍臣起草诏书,立刘弗陵为太子,迁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让他们和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一同辅佐皇太子。诏令即日向外颁出。
霍光和金日等五人奉诏入见汉武帝,他们到御榻前下拜。这时汉武帝已进入垂危阶段,他不能太多地说话,只是对这些人点点头算是作答。汉武帝让他们同心同德辅佐幼主,保证刘氏江山不失。然后就下令让他们从即刻起办理一切国家大事。五位顾命大臣都含泪跪在汉武帝榻前,拜受遗诏。
汉武帝的遗诏说:
制诏:皇太子,朕体不安,已无痊愈希望,即将永诀。望辅臣们谨视皇太子,要比朕在的时候还要尽心竭力。制告皇太子善待百姓,轻赋敛,近圣贤,信谋臣,以身奉行名教和祖宗法制。遵循朕的告诫,才有资格君临天下。要牢记秦二世灭亡的教训,终生不得疏忽。
苍苍之天不可得久视,堂堂之地不可得久履,就此永别了。告诫后世子孙,兢兢业业,不要辜负天覆地载的恩德!
汉武帝之死及立嗣的事很秘密、急促。弥留之际匆忙安排继承人,托孤给顾命大臣,汉武帝的沉重心情在遗诏中表达得很充分。
当时刘弗陵的身份、地位微弱不足道,并未得到朝野的共认。汉武帝在遗诏中表达了深切的不安和担心,因而他不管刘弗陵懂不懂他的告诫,还是反复叮嘱,让他做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君主。
一世英名的汉武帝,在遗诏中也流露出他对生的无限眷恋之情。
五位顾命大臣之中,汉武帝最为宠信的是霍光、金日和上官桀这三个人,所以汉武帝临终前特别指定这三人照顾后事。
霍光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异母弟。霍仲孺与卫少儿私通后生下了霍去病,后来霍仲孺又娶一妻,生下了霍光。卫少儿的妹妹卫子夫被汉武帝立为皇后之后,霍去病以外戚的身份得到了显贵的地位。
霍去病把霍光带入宫中,被拜为郎官。霍去病死后,霍光为奉常都尉,光禄大夫。
霍光从十几岁入宫到如今在皇宫已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出宫则陪同汉武帝乘车,入宫则侍奉在汉武帝左右,小心谨慎,从来没有犯过什么过失。
霍光为人沉静安详,他的谨小慎微在宫中传为美谈。宫中的郎和仆射发现他就连每次出宫入宫,上下殿门都从不随意左顾右盼。他们曾从旁边偷看,发现霍光每天上下台阶的地方都不差尺寸。
霍光在汉武帝身边勤勤恳恳侍奉了二十多年,他的忠厚给汉武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汉武帝指名叫霍光做周公,可见汉武帝对他的信任。
遗诏辅臣(2)
金日是休屠王的儿子,因其父不肯降汉被贬为汉朝的官奴,先是给汉武帝在宫中养马。由于他精心饲养,马又肥又壮,汉武帝心中很是高兴。况且金日为人谨慎,因而被汉武帝提拔为驸马都尉。
金日在汉武帝左右侍奉也已有二十多年了,他在宫中目不斜视,品行端正,很得汉武帝的敬重。汉武帝觉得金日的母阏氏教子有方,平时总是赞赏他。金日的母阏氏不幸病逝之后,汉武帝也觉得惋惜,他令人将金日母亲的形象画下来,奉挂在甘泉宫中,画上的标题署着休屠王阏氏。这说明汉武帝并没有将金日母子当做奴婢看待,而是给予了他们极高的荣誉和地位。
金日对汉武帝感恩不尽,他每次到甘泉宫办事时,总要在母亲像前焚香祝祷,心中不胜感慨。为了报答汉武帝的大恩大德,金日更加专心地伺奉在汉武帝的周围。
金日生有两个儿子。最初这两个小男孩束发垂髫,伶俐活泼,楚楚可爱,成为汉武帝的弄儿。
有一次,金日的大儿子又在汉武帝身边玩耍,他跑到汉武帝身后,伸手戏弄汉武帝的脖子。汉武帝感到乐不可支。
恰好,金日也在旁边侍立,他看大儿子实在不像话,心里非常生气。但当着汉武帝的面又不好发火,所以他就瞠目怒视其子。
金日这一吓果真有效,他的大儿子一边走一边哭着说:“我爹恨我。”汉武帝觉得被扫了兴致,就问金日说:“你为什么要恶狠狠地盯着我儿?”金日不好说什么,只好拜谢退出,心中却为大儿子的将来担忧。
果不出金日所料,他的大儿子长大之后,行为便不如其父那样拘谨了,他借出入宫禁之便,在殿下调戏宫人。金日正好看到这一情景,心中怒不可遏,回到家中之后,就把大儿子杀了。
汉武帝得知自己的宠儿被杀,心中很恼怒,他马上派人将金日叫来质问,金日低头请罪,把杀子的缘故一一报告给汉武帝听。汉武帝听完之后,转怒为哀,流下了眼泪。至此之后,他对金日更是由衷的敬佩。
金日每日侍奉在汉武帝左右,从未邪视宫人。汉武帝为表彰他的恭谨,有时就赐宫女给金日为妾。金日不便推迟,但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尊敬,他从不敢接近汉武帝赐给他的宫人。
金日还有一个女儿,汉武帝想把她接到宫中去做嫔妃,金日婉言谢绝了。金日所做的事,都是诚实笃信的举动,因而得到汉武帝的信任。
这次金日在粉碎马何罗行刺的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刺客,并将刺客抱摔擒获,因而更加得到汉武帝的青睐和赏识。
金日自知是匈奴后人,所以一直不敢承担辅佐汉朝幼主的重任,他最后作为霍光的副手,担起了顾命大臣的重担。
上官桀是这五位顾命大臣中资历最浅的一位。他的高升主要是由于一次偶然的机遇和他善于见风使舵的本领。
上官桀年轻的时候,担任羽林禁卫官。一次他护卫汉武帝前往甘泉宫,这时正值夏天,漫长的路程之中,天气也发生了急剧变化。车队正在行进中,迎面刮来了猛烈的大风。狂风卷起的黄沙隔断了人们的视线,威严的皇帝车队也发生了一阵骚动。车队在大风中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时上宫桀在队伍中看到汉武帝的黄绫伞盖在大风中摇摇欲坠,他急忙冲上前去,双手握住了伞盖的支把。
上官桀臂力强壮,虽然在狂风之中仍然能高举黄绫伞盖,不离汉武帝御车。汉武帝对这个随从的勇力留下深刻的印象。上官桀由于勇力受到汉武帝的宠爱,回头汉武帝就提拔他为未央宫厩令。
汉武帝酷爱马匹,所以宫中养有不少的马匹,他时常到马厩里去看看马的情况。上官桀揣摩到汉武帝的心思,就想从马上做文章。他格外留意马的情况,勤加喂养,因此每次都能得到汉武帝的表扬。
有一次,汉武帝患病,休息了几天,没有来看马。上官桀便借这个机会偷懒,对马的照料也松懈下去了。
谁知,汉武帝刚一病愈,就前往马厩视察,他看到几天不见,马匹肥少瘦多,不禁火冒三丈。他暴怒地对上官桀说:“你是不是以为朕再也见不到马匹了?”汉武帝怒气冲冲,他准备将上官桀送到监狱里法办。
上官桀不曾想汉武帝这么快就来看马,心中惊恐异常,他看到汉武帝大发脾气,知道自己要吃苦头。但他到底精明,马上扑通一声跪在汉武帝面前,又编出一段鬼话来。
上官桀低头说:“臣听说圣上龙体欠安,所以日夜为皇上忧心上火,根本没有心思来喂马,乞请陛下恕罪。”
汉武帝怒火一下子全没了,他心里十分感动,认为上官桀真是忧虑自己,便道他忠诚可靠。汉武帝不但将他免罪不问,还特地将他擢升为骑都尉。
从此之后,汉武帝把这个狡猾的上官桀当做了自己的亲信大臣,令他作为侍中随行左右。稍后,汉武帝又将上官桀擢升为太仆,主管宫中有关交通事宜。
镇压马何罗叛乱时,上官桀又立一功,成为最受汉武帝宠信的臣宦之一,因而他也成为汉武帝特别指定的顾命大臣。
且说汉武帝已经传受顾命,策立幼子,遗诏辅臣,而他也进入了弥留阶段。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二月十四日,汉武帝刘彻在五柞宫溘然长逝,一颗雄君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遗诏辅臣(3)
汉武帝刚驾崩,霍光等顾命大臣立即采取紧急措施,他们刀出鞘,箭上弦地加强了皇宫的戒备。第二天,就把八岁的刘弗陵扶上皇帝的宝座,以断绝刘弗陵几个皇兄的幻想,是为汉昭帝。
紧接着,霍光等人用汉昭帝的名义,为汉武帝发丧致哀,举行陵重的仪礼,将汉武帝的遗体从五柞宫运回到长安城,在未央宫前殿入敛。
霍光辅佐年幼的汉昭帝刘弗陵,他的命令就等于是皇帝的命令,国内一切大政方针都由他决定。他把刘弗陵的姐姐鄂邑公主接回到皇宫与汉昭帝同住,负责抚养幼帝。
霍光、金日和上官桀辅政,同时领尚书事,但大权集中在霍光一人手中,天下都想一睹这个“周公”的风采。
刚刚把一切事情料理出个头绪,霍光正想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不想半夜有人来报,说是殿中有怪。霍光和衣而睡,听到报告,马上跃起,当他看到宫中一片混乱时,心中不禁大吃一惊。
霍光恐怕有人乘乱生事,他紧急召见尚符玺郎,令他交出皇上的御玺。尚符玺郎视御玺如命,不肯交付。
霍光心中焦急,他没功夫与他争辩,看见尚符玺郎手中执着御玺,就想上前去夺取。那郎官却按佩剑厉声说道:“臣头可得,御玺不可夺。”
霍光为尚符玺郎的勇气所慑服。他传令殿中宿卫,不得喧哗,违命即斩,宫中的局势才安定下来。到了天明,一切安静如常,霍光感到虚惊一场。
即日,霍光以汉昭帝的名义下诏擢升尚符玺郎俸禄二等,臣民开始信服霍光为人公正,可以作为国家的栋梁。霍光还追尊钩弋夫人为皇太后,同时下令大赦天下,国内局势照常稳定下来。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三月二十二日,汉武帝的灵柩车队在悲伤的人群护送下出了长安城,向西缓缓行进。在陕西的兴平县有汉武帝的最后归宿之处——雄伟的茂陵。
汉武帝十六岁即位,七十岁时驾崩,一共在位五十四年之久。他的陵墓的兴建与他的生活齐头并行,茂陵的营建就持续了五十三年的时间。因为汉武帝享年长久,所以最早种植的小树都已长成合围大树之时,茂陵才派上了用场。
最初兴建茂陵时,正值汉武帝刚即位的第二年,西汉处在强盛富足的时期,因而茂陵的资金投入充足。据《晋书》记载:汉武帝即位第二年开始营建自己的陵墓,当时天下的贡赋,三分之一用于供应宗庙,三分之一用于供应宾客,另外三分之一就是陵墓建设资金。尽管这种说法不免有所夸大,但茂陵庞大的规模和丰厚的殉葬品又使人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