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咸丰帝的师傅、协办大学士杜受田离京赈济水灾染病去世,咸丰帝深为悲痛,追授太师名号,晋大学士职衔,赐予文官最高谥号“文正”,赐金五千治丧,颁发诏书,称其“品断学粹,正色立朝,皇考深加倚重”。当杜受田灵柩运抵京城,咸丰帝亲自祭奠,抚棺而哭,非常悲伤。此外,咸丰帝又委托奕訢护送其灵柩归籍。对一个大臣之死,天子哭奠,亲王奠送,仪礼之重,在有清一代是罕见的。杜受田极尽死后哀荣,究其原因,除了他对咸丰帝有教授启蒙之恩,更主要的是,他有辅导咸丰帝夺得帝位之功。
痛失皇位,是奕訢心中永远的伤痛。此番奕訢奉命奠送杜受田灵柩,心中难免起伏不平,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的心思:自己乃堂堂亲王,却要为一位大臣送灵,何况此人生前曾是自己夺取皇位的最大障碍,怨恨他还来不及,现在却要为他送灵……接着他又想起自己的师傅来,首任师傅翁心存仅授业一年,且自己年幼,对他没什么印象,贾桢可算是自己的恩师了,但他主试江南后,偏偏母亲去世,为了尽孝,离开了上书房;第三位师傅卓秉恬,也是个宿儒,可他在关键时候指导缺乏应变策略,一味催促自己抓住一切机会在先皇面前显露才华,结果痛失皇位……日后,奕訢经常怀念恩师贾桢,而对卓秉恬却讳莫如深,由此也可以看出,奕訢对痛失皇位一事,终其一生都是耿耿于怀。
奕訢奉命料理完毕杜受田的丧事,乔迁新居,住进了皇上新赏的豪宅。终日寄情于诗文经史,陶醉于园中清溪荷池、亭台楼阁、花草树木,涵情养性,显得怡然自得,轻松自在。
也许是为了进一步推动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咸丰帝特地选择良辰吉日,于当年八月二十一日,临幸恭王府,看望奕訢。并将花园御书易名为“朗润园”,御题园内池水为“月同明池”,御题各室为“明道斋”、“棣华轩”、“萃轩”,最后仍示以手足之情,亲赋《赠恭亲王》一首。奕訢对咸丰帝的此番题字赐名赠诗深感受宠若惊,当即和诗一首:
銮舆临莅日晴朗,
常棣恩周念弟兄。
更幸赐诗承渥泽,
勉输愚悃颂升平。
面对皇上一次又一次的恩典和礼遇,奕訢没有忘乎所以,而是把自己一颗热衷政治与权力、渴望有所作为的火热焦灼的心藏得更深。他像一条沉潜在深渊中的蛟龙,等待着飞腾之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