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变刚刚结束,慈禧便对奕訢集团论功行赏。同时,加紧新政权的建设。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一日(11月3日),一口气授给恭亲王奕訢三个要职:议政王、军机大臣、宗人府宗令。清初努尔哈赤虽设过议政王,但授予多人,而非一人。皇太极继位,命总管旗务之八大臣与诸贝勒共同议政,议政王的权力大大削弱。雍正年间设立军机处之后,议政王权力进一步削弱,仅存其名,乾隆时即被裁撤。根据清代祖制,亲王、皇子不得干预政事,现在奕訢不但得以重入军机,而且一人独受议政王之职,这在清代历史上绝无仅有。初二日又被补授内务府总管大臣之职务。这样,奕訢身兼四职:议政王一职,众王之首;同时又是军机大臣之首;宗人府管着所有的满人贵族,内务府又掌着宫廷内部的所有事务。每一个职位都是显赫之极,奕訢集大权于一身,极尽荣宠,权倾天下。
不仅如此,军机处的人选也完全是奕訢挑定的。他们是户部左侍郎文祥、大学士桂良、户部尚书沈兆霖、户部右侍郎宝鋆;另外他还命积极参与政变的曹毓瑛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整个军机处人员,全是奕訢的心腹。
其中桂良是奕訢的岳父,历任湖广、云贵、直隶总督及吏部、兵部尚书等职,拜文华殿大学士。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奕訢奉命督办和局时,桂良作为其幕后智囊之一,参与了历次对外谈判。
沈兆霖,道光十六年(1836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兵部右侍郎、户部右侍郎、署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等职。当年肃顺专权,飞扬跋扈,朝臣莫敢与之对抗,独沈兆霖敢于直言政事,数持异议,是一位正直之臣。
宝鋆,满洲镶白旗人,道光进士。他出身贫寒,对民间疾苦有所了解。议和期间,他力主开库放银,稳定军民,办了不少实事,成为奕訢集团的重要人物。
曹毓瑛,道光十七年拔贡,授兵部七品小京官,后充军机章京,在慈禧、奕訢与八大臣的争斗中,他主动充任奕訢集团在热河的耳目。政变之后,受到慈禧和奕訢的赏识和重用。
文祥,军机旧臣,咸丰八年(1858年)即入军机处。咸丰帝出逃热河时,力持不可,与英、法交涉时,他署步军统领坐镇京师,统筹洋务全局。政变成功后,奕訢对其倍加信赖,视之为股肱心腹之臣。
十月初八日,两宫皇太后又以论功行赏为由,召见奕訢,宣示“著以亲王世袭罔替”,这可是至上的荣誉!世袭罔替,俗称铁帽子王,大清有国近二百年,仅有九人受此封赏。除雍正朝怡亲王允祥,因公而忘私、视国如家,死后被乾隆命王爵世袭外,其他八位均因有开国之大功勋而受册封的,如顺治年间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素亲王豪格、成亲王岳托、武英郡王阿济格和安平贝勒杜度等八王。
此时的奕訢心里明白,即使受此封赏,也并不能永保子孙的安康与荣耀。多尔衮当初是何等地显赫,死后立即被追夺爵号;刚刚死去的肃顺、端华都是铁帽子王郑亲王的七世孙,载垣是允祥的五世孙,现在还不是身首异处。月满而亏,人满则损。云谲波诡的宫廷内部政治斗争,使他意识到即便自己位高权重,也当格外小心为是,于是情辞恳切地辞谢太后。
慈禧甚感纳闷,也不知恭亲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又以先帝遗言为名,希望奕訢能接受世袭罔替之封赏。一听乃先帝恩旨,奕訢顿时声泪俱下,想起自己与四哥儿时的手足情义,后来十年的恩恩怨怨,到如今两人已是阴阳两隔。若四哥生前真有此言也不枉兄弟手足一场。但此时不能简单相信,于是仍极力辞谢。慈禧无奈,只好作罢。
十月初十日,又发布上谕,奉两宫懿旨,对康慈皇太后崩后一直未升太庙一事,着大学士会同六部九卿详议尊谥,后“升祔太庙,永极尊崇”。这可触及到奕訢心里的痛处。当初,母亲在时,为了给她老人家争个太后之位,他不惜与咸丰闹翻;后虽勉强封后,但死后又被故意减杀礼仪,不上谥号,不升太庙。母亲虽为皇后,却仍与妃嫔们葬在一起,做儿子的怎能不痛心!就因为这一点,自己刚干了一年多的军机大臣,立遭罢黜,被解除了一切职务,只留下一空虚的“亲王”封号,一闲就是数年。奕訢感激涕零,连连磕头拜谢,这是发自肺腑的——也总算可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了。母亲大半生的愿望,至此才得以完全实现。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了!也更加深了奕訢对慈禧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