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訢文才武略,均为诸皇子之冠。奕詝年长,且有仁者风范,又为皇后所生,此其长处;然而,文才武功远不及奕訢。究竟立谁为储呢?道光帝久久难以决断。他深深地知道,这一决断将决定大清社稷未来的命运。
形势变得微妙起来,奕詝和奕訢,虽为和睦兄弟,但在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储位问题上,彼此心照不宣,展开了隐蔽的争斗。两位皇子的师傅,为了帮助自己的学生入储,各自进行幕后策划,也施展着无声无息的较量。此时,奕訢的师傅已经换为卓秉恬。卓秉恬是四川人,嘉庆七年进士,少年得志,长期担任工、兵、吏等部尚书及大学士等职,为官作风严谨,喜经世致用之学。他见奕訢思维敏捷、接受能力强,便帮助奕訢进一步提高学识和应变能力,打算以真才实学博得道光帝的赏识。奕詝的老师还是杜受田。杜受田老谋深算,精通古代典章、文物、人情尤其是权谋,加上他追随道光帝多年,非常了解道光帝的性情与作风。他深知道光帝文武兼备,忠孝两全,因此他觉得自己的学生奕詝长处不在武功和辩才,而应该以忠厚孝悌的形象获取父皇的信任。
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春天,道光帝在无奈地批准了西方列强强加的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之后,带着毁损祖宗基业的愧疚之心,来到距京一百二十余公里的西陵,拜谒了泰陵、泰东陵、昌陵、慕陵,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道光帝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史无记载,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完全可以触摸到他那颗沉重的愧疚、悔省之心。三月十五日,他带着两位宠爱的皇子奕詝和奕訢,在一队车马的簇拥下,来到南苑狩猎。南苑,对于崇尚武功的大清皇族来说,绝不仅仅是一个狩猎的场所,这里留下了大清王朝多少皇帝、皇子勇武的英姿,是他们挥洒豪情、展示大清武威的地方。这一天,南苑注定成为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角斗场,较量的一方是皇四子奕詝和他的师傅杜受田,另一方是皇六子奕訢和他的师傅卓秉恬。
这天,道光帝命各位皇子校猎南苑,按照当时规矩,正在读书的皇子要奉命外出,临走时必须向师傅请假,以体现尊师重道。皇四子奕詝到上书房请假,当时左右无人,只有杜受田独坐斋中,奕詝行礼罢,杜受田问其将欲何往,奕詝告知将赴南苑校猎。杜受田于是对奕詝耳语道:“阿哥至围场中,但坐观他人驰射,万勿发一枪一矢,并当约束从人不得捕一生物。复命时上若问及,但对以时方春和,鸟兽孳育,不忍伤生命以干天和,且不欲以弓马一日之长,与诸弟相争也。阿哥以此对,必能上契圣心,此一生荣枯关头,当切记勿忽也。”奕詝果然按师傅所嘱行事。南苑校猎之时,在众皇子中,数奕訢获禽兽最多,于是顾盼自喜。而奕詝则未发一矢,一无所获,道光询问其故,奕詝则以杜受田所授之言答之,道光帝听了,轻声说:“真有君子的风度。”无疑,皇六子奕訢临行前也要向师傅请假,师傅卓秉恬当然少不了对其面授机宜。卓秉恬嘱咐了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不管他说了些什么,结论是显而易见的:斗智者上,斗勇者下。道光帝心中的天平开始向奕詝倾斜。但是,他还是下不了决断,他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决断,对他们其中一个来说,必将是残酷的,他们毕竟都是自己所宠爱的皇子啊。
道光二十八、九年,道光帝积劳成疾,久治不愈。一天,召皇四子和皇六子策问时政,以最终决定谁为大清国皇位继承人。两位皇子大概都已懂得父皇的用意,进见之前分别问计于自己的师傅。卓秉恬对奕訢满怀信心地说:“上如有垂询,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杜受田考虑到奕詝学识不及奕訢,皇上问起话来,侃侃而谈的必是奕訢,奕詝要取胜,只能再来一个出其不意。于是对奕詝道:“阿哥如条陈时政,知识万不敌六爷。惟有一策:皇上自言老病,将不久于此位,阿哥惟伏泣流涕,以表孺慕之诚而已。”奕詝进见父皇时依计行事,道光帝听罢果然深为感动,说奕詝“仁孝”。这一回合,奕詝又胜了。朝廷内外捉摸不透的继承人问题,渐渐明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