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数日以来,皇上龙体欠安,不能躬身披览奏折、裁决事务,哀家甚为焦虑。尔等当思办法,当有公论。”话语中只字未提同治帝已令李鸿藻和奕訢代笔的事,慈禧意图,无非是让众臣再次吁请太后垂帘听政。当场即有一些宗室王公提出:“请两宫皇太后权时训谕。”之后拟折,交于两宫太后。慈禧拿着奏折,觉得由大臣们直接向自己奏请未免表现得太过直白,遂叫大臣们“先奏明皇帝,不必径请”。
次日,慈禧便会同慈安在同治帝榻前再度召见军机大臣和御前大臣。与昨天的情形不同,今天的同治帝已能坐立,声音宏亮有力,气色甚好,他当面谕令奕訢,说:
“天下事不可一日稍懈,拟求太后代阅折报,一切折件,俟百日之喜,余即照常好生办事。”同时特别告诫奕訢说:“当敬事如一,不得蹈去年故习。”语气相当生冷和严厉。奕訢不便申辩,叩拜接旨,众臣也未敢再多言。这时慈禧发话了:
“昨儿在西暖阁召见,代阅折报乃出臣工所请,本恐烦皇帝心虑,今当诸大臣即告皇帝勿烦急。”
次日,明发上谕宣告依惇亲王等的请求,今后阅折和裁决事由太后代行。所谓惇亲王的请求,实际上是奕訢在同治帝和慈禧暗示他放弃阅折权力后,不得已联合诸大臣,由惇亲王领衔所上移交权力与慈禧的折子。至此,奕訢总共行使了不过5天的代为阅折和裁决权。
在这之后,为同治帝治病成了天下瞩目的大事,经荣禄推荐,皇宫曾请过一位年近89岁治疗外症的民间名医祁仲来诊治,祁仲诊断皇上的痘痈之疾发处并非肾俞穴,而在肾俞下,应用十全大补汤。但后来慈禧并未采用祁仲的药方,可见慈禧对同治帝所患何疾是相当清楚的。在西暖阁召见军机和御前大臣示意移交权力时,她也曾明确提过:
“上体向安,必寻娱乐,若何以丝竹陶写?诸臣谅无论议。”明确地将同治帝染疾与寻欢作乐的行为联系起来。然而当诸位大臣言及皇帝的宫闱琐事乃是皇上致病之由时,慈禧还是生气了。其中惇亲王说得过于直白,慈禧更是多加诘责,最终大伙只得叩头请饶,不敢再言此事。为尊者讳,对外只称皇帝是逢“天花之喜”;开药时,也只好按天花下药,结果药不对症,疾病越来越严重。对此,奕訢也无能为力。他对慈禧“冲喜”的迷信活动非常不满,但又不能直言,只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指示太医院要将同治帝的病治好,由于种种原因,朝廷没有聘请西医。后来,一位美国公使给清政府的报告中说:
“同治帝若以西医及科学方法诊治,决无不可医之理,决非不治之症。”
这样,十二月初五日(1875年1月2日),同治帝在生病45天后死去。
同治帝的死,再次打破了奕訢与慈禧之间权力的均势,接下来是重要的权力继承问题,这时的慈禧已经可以抛开所有的顾忌,而独自一手策划第二次垂帘听政了。
按照清代的祖制家法,皇位的继承应该从皇族近支中选一位晚辈来继任。同治帝是“载”字辈,他的下一辈为“溥”字辈。“溥”字辈中,大家一致认为溥伦最为合适。因为溥伦是道光帝长子奕纬的长孙,虽然他的父亲是从别支过继过来给奕纬的,但名分上,溥伦还是道光帝长子的长孙,符合祖宗家法,名正言顺。但慈禧为了独揽皇权,坚决要立“载”字辈来继承皇位。因为如果让“溥”字辈当了皇帝,那她将会因孙为帝而被晋尊为太皇太后,那样也就再无机会垂帘听政、干预政事了。
慈禧不同意立“溥”字辈为帝,大家也无计可施。但同治帝死前,曾召师傅李鸿藻于病榻前,命其代草遗诏千言,有意将帝位传给载字辈中年龄最大的载澍。慈禧看诏后,愤怒地掷于地上。她心目中未来皇位的继承者,是醇亲王奕譞之子载湉。载湉其时年仅四岁,方便慈禧揽权;而载湉之母为慈禧之妹,将来即使皇帝长大成人,也会对慈禧恭顺,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