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次祭陵途中,他还写下了《晓行感述二首》,再次透露了他当时的心境:
远村隐隐起晨炊,
展谒心殷觉马迟。
去岁今朝承色笑,
春风触目不胜悲。
转眼风光一岁更,
四周山色近相迎。
年来易水经行熟,
何似今年倍怆情。
满腔的失意、惆怅、悲哀、孤寂,都在诗中尽情吐露出来,也充满了对父皇的深切缅怀之情。
这一年,奕訢虽为闲散亲王,但是他无时不在关注着内外政局,他为王朝命运时刻在忧虑着、祈祷着,他在此间的一首诗中说道:“惟愿河流常顺轨,安澜普庆仰神庥。”尽管胸怀抑郁,但是他毕竟是父皇的爱子,当今天子的皇弟,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他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只好祈求神灵保佑大清太平,天下“顺轨”。
咸丰元年九月九日,重阳佳节,咸丰帝登上延春阁作述怀诗一首,以之出示诸弟,以表念切手足之情。奕訢唱和道:
屈指高秋佳节届,追思廿载不胜悲。
万几挥翰承平日,重九登临茂对时。
庶政惟和隆郅治,群工无旷共驱驰。
会看桂岭尘氛净,乐育均沾雨露滋。
全诗表达了对皇朝安危的深切关注,希望全体臣子团结协作,驱驰效命,共同创造“隆和”盛世。
这一年来,咸丰帝和奕訢兄弟俩都努力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和顾忌,竭力创造一种和谐的兄弟关系和融洽的君臣关系。经过双方的努力,应该说效果是明显的。时隔一年,奕訢已经适应命运的安排,开始面对现实。何况,新任皇帝对他情意深厚,关怀备至,因此,奕訢处处表现出恭谨谦逊的姿态,而咸丰帝也对奕訢一年来的表现比较满意,因此,从咸丰帝的很多举动,可以看出他对奕訢的信任度在逐渐增强。
咸丰二年(1852年)四月,咸丰帝彻底办完了道光帝的全部丧礼,随即把京城一处最为富丽、豪华的府宅赐给了奕訢。说起这座府宅,还颇有一段来历,它本是乾隆年间大学士和珅的府第。和珅在乾隆朝官至户部尚书,又兼许多要职,权倾朝野,炙手可热。他贪图享受,生活豪奢,把自己的府第建得富丽堂皇,气势非凡,府中许多建筑是仿照皇宫的一些宫殿建造的,并有庭园点缀,园中假山叠石、曲廊亭榭、花木泉池,结构曲折变幻,风景秀美幽深,可与圆明园相媲美。此府当时就已名满京城。许多王公大臣对此垂涎三尺。据说,乾隆帝十七子庆僖亲王永璘就非常喜欢这座府第。有一次,他与信臣饮酒,有人劝他多向皇上示才,以争夺储位,庆亲王笑道:“天下至重,何敢妄窥,惟冀他日将和珅邸第赐居,则愿足矣。”后来,嘉庆帝即位,查抄了和府,没收了此第,并把它赐给庆亲王,以示对他不愿争位之赏,只留下其中三间院落赐给乾隆帝钟爱的十公主和额驸丰绅殷德居住。后来公主死后,整个王府归于庆王。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庆王后人因罪夺爵,此宅遂没于内务府,一直空闲,直到今天咸丰帝将其赐给奕訢。从此以后,这里一直被称为恭王府,奕訢及其后人在这里生活了八十五年。咸丰帝将此豪宅赐给奕訢,显示了奕訢在咸丰帝心目中的特殊地位,但同时,咸丰帝深恐奕訢因此而春风得意,桀骜不驯,于是又送诗一首,以示告诫:
名园朗润近圆明,
赐额心同弟与兄。
孝弟立身先务本,
慰予厚望勖公平。
咸丰帝以“孝弟”的古训相勉,可见,咸丰帝胸中还是有一丝担忧、几分顾虑。但他和奕訢兄弟二人的关系,相比以前在逐渐好转,则是可以肯定的。
六月,咸丰帝遣使册封奕訢为恭亲王。奕詝即位之初就已遵先皇遗旨,封奕訢为恭亲王。迟至三年之后才正式颁册封定。这三年来,咸丰帝一直在观察和考验着奕訢:如果他态度恭顺,能与自己休戚与共,即可委以重任;如果恃才傲物,目无君长,恐怕他那个闲散亲王也做不成。这次正式册封,表明三年来考验基本合格,而奕訢也知道,面对新皇,自己只能以恭顺安服的态度、韬光养晦的举止,获得咸丰帝的初步谅解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