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天可汗时代:大唐帝国政界往事》作者:徐磊【完结】 > 大唐帝国政界往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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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磊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8

除了文治,太宗还有赫赫武功。贞观三、四年李世民灭了东突厥,当时很是大快人心,同时对周边国家也产生了不小的震慑作用,因为“天可汗”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各族拥戴他做的。东突厥在当时曾强极一时,能打败他们当然更强了,所以唐一下子就确立了其强国地位。李世民更可贵的是,无论对待战败国的百姓还是来投奔大唐的人民,他都以其宽广的胸怀接纳。以德服人,不单纯靠武力,在军事的基础上加进了政治的砝码,这是作为政治家、军事家的李世民杰出的地方,因为这两者他是真正地兼有而且兼强。

然而作为政治家,他也不乏“阴谋”。对薛延陀的那次悔婚无疑是政治至上的例子。这也对,难道明知道那样做有利却为了一个死板的“信”字而放弃吗?宋襄公就是这样子,宁愿吃亏也要遵从道义,因此在道义上绝对他是对的。可如果李世民也这样做了,谁知那些说他无信之人会不会反过来笑他是宋襄公式的“仁义”。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许婚,不仅是由于皇帝嫁女,更因为它政治意味十足,根本就要以政治眼光来看。高丽之征,几乎成了李世民又一个“污点”,之所以会这样多半是因为没有把它灭掉,而并非是因为人们不同意战争本身,不然为什么后来唐高宗灭高丽就没人说不好呢?据史书记载,当时唐朝其实是节节胜利的,最后就败在那一座城下,而且主要原因还是天气恶劣,功亏一篑,可惜可叹!不知怎么就成了一个贬低李世民的口实?的确是没有全拿下来,可是给高丽重创了一番,我们的损失还是少的呢。但李世民对此也大有不满,大概是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过去几乎全胜的记录让他受不了这个结果。如果这要放到宋太宗身上的话(宋太宗征辽的“惨案”大家还清楚吧,不但完全处于劣势,而且从此开始了宋朝进贡的“生涯”,这么说也许喜欢宋朝的人会不高兴,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宋朝的大臣们还不知道怎么称赞赵光义呢。但是放到唐太宗身上,的确是有点“失败”,使他的“战神记录”画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还有一点,好像李世民秦王的名声更胜于大唐皇帝,且不说流传天竺的“秦王破阵乐”,使得玄奘还得解释一番怎么大唐的皇帝就是秦王的来历,再看看征高丽中一个高丽老人的话:“秦王内芟群雄,外服戎狄,独立为帝,此命世之材,今举海内之众而来,不可敌也。”《西游记》中乌鸡国太子也说:“……你想那李世民自称王位,一统江山,心尚未足,又兴过海征伐……”虽说后者是编的,但是并不过分,大唐子民实在应为此骄傲。虽然征高丽是有点受挫可是西域却是经营有方,唐朝的势力到达了中亚地区的葱岭。此外,黑黑的昆仑奴,在唐朝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情——有一次看中央十台的节目里说那其实都是抢来的奴隶。

独步历史的天空——李世民(7)

那时唐朝真的是威名在外、威风凛凛,连一个使者都一呼百应。王玄策在天竺的那番作为十分了不起。虽然现在有人指责中国当时是“侵略”,不过我倒觉得有些自豪。事实上唐朝真的没有侵略他们的心思,不然他们又怎能抗拒的了呢?一来王玄策的使命只是通好,打仗也是临时的决定,难道任人欺负不成?二来当时也在贞观末年了,李世民实在没有精力去弄这些。假如再给他十年,不用说西突厥、高丽什么的,天竺应该也在他的计划内吧。这次事件应该让他看清了天竺的实力,而且他让玄奘写《大唐西域记》焉知没有这个目的?

然而天不假年,李世民五十就去世了(公元599年至公元649年),而当时他的好多战友好多旧臣还没死呢,有的差不多是看着他成长的,可是如今他却先走了一步。

可是如果再给他十年,贞观之治会变成什么样子?高宗时征服西突厥和高丽没有花多长时间,那么在贞观朝花的时间只有小于或等于这个,也就是说,其余的好几年他还可以继续征伐,目标是谁就不一定了,反正离得近的国家都有危险。这样的话,他也许也要走上穷兵黩武的道路。开疆拓土,的确是一时之痛,但是却是后人享福之事。太宗自己也这么说:“朕故自取之,不遗后世忧也。”好一个不遗后世忧!只有越强,才有更强。

当然太宗也不是完人,他也有着缺点。比如后期在纳谏上的确不如原来,而且修建的宫殿也相对多了起来,还有就是杀刘洎、张亮这些事情。本来他对功臣是极好的,但是经过侯君集的造反一事后,太宗也开了杀戒。有一件事,就是他看了《起居注》(是当时史官所写的今上起居注,古时的规矩是不允许皇帝看的),这的确不好,但一来太宗并不是第一个看的,也不是最后一个,用这个来批评他是苛责了。

作为大唐的风云人物,李世民少不了后人的评论,赞者有之,贬者亦有之。两派都各有趋于极端的理论,基于这两种理论的小说和电视剧都很有意思。把各个版本的李世民综合起来,实在是有些人格分裂。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但生活总是最真的。真正的李世民却恰恰就是这两种写法写出来的形象之和:秦王时期的他(尤其是玄武门之变中的李世民)心狠手辣,更像是传统概念中不择手段阴谋夺位的野心家;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太宗皇帝却给人以仁慈博爱的感觉。有时我甚至觉得很难把626年前后的他统一成一个人。令人想起周作人心中的“两个鬼”,实质上就是他的矛盾的两面。其实谁都有这两个灵魂深处的自我,只不过差别不一定这么大。还有,太宗文皇帝给我们的感觉似乎更文质彬彬一些,但秦王时期的他无疑更偏于武。毛泽东曾评价过他是最会打仗的皇帝。然而很多小说都把他写成很文弱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厚诬古人了。

唐太宗是历史上一位很杰出的人,如果真要细写的话,即使写一本书都写不完。这里只好收笔了。最后说一句,正是有了太宗的贞观之治,才使得大唐奠定了其强盛的根基。而能够像李世民这样,前面自己领兵平定天下,后面又治理天下弄出一个盛世来,确实可谓独步古今了。

难兄难弟·李建成和李元吉

难兄难弟——李建成和李元吉(1)

前面写了李氏父子中最光辉的两人,下面这两位,就是备受争议的李建成和李元吉了。

在正式说此二人之前,先简单介绍一下。李建成是李渊的长子,但不一定是第一个孩子。李家男孩和女孩的排行是分开的,这个比较麻烦,经常分不清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新唐书》的《公主传》中,公主们是按照排行来记载的,截至李渊的五公主长广公主,都可以肯定是在晋阳起兵之前就嫁出去的,猜测是李世民的姐姐的可能性比较大些。但古代女子出嫁得都比较早,很难说就一定是姐姐。而李建成则比李世民大十岁,可以肯定比三公主也就是平阳公主大,但和前面两个庶出的公主比谁大就不好说了。十年之中,李建成作为“独生子”过得应该是很逍遥的,但元吉可能就没这么幸福了。李元吉是李渊第四个儿子,他出生后因为长相实在太难看,他的母亲窦夫人甚至都不愿意喂养他,这听起来有些可笑,能让自己的母亲这么不喜欢,长相一定是凶神恶煞一般了。好在有一位名叫陈善意的侍婢私下里喂养元吉,可以算是元吉的大恩人了,可惜善意却无善报,后来陈善意竟是被元吉命人拉死的,她一定后悔当初喂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当初和人闲聊各版李世民时,有人说把各版李世民合到一起,他的人格严重分裂。当时笑了半天,如今写这两个人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两兄弟的人格更是严重分裂……

李建成,这位悲惨的大哥,相信自从他在玄武门受了一箭之后,就少有人说他的好话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本人已经不知道了。想来,他当时惊魂未定,可能尚未完全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就有一支箭当胸穿过。此前李元吉连射李世民三箭都未中,而李世民一箭成功,射术高低倒是次要,心态最主要。李世民是有备而来,李元吉慌乱之下大概是想做做反击的样子。还有,李建成这么容易就被射死了,是不是也与他没做准备有关呢?他大概觉得李世民是回射元吉的,可是没料到箭却是向他射来——他实在低估了他的二弟。当然,这是揣测,当时他怎么想的,只有天知道。

李建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真是不好说,说法千变万化。而元吉的盖棺论定好像还稍“好”点。当然不是说他为人怎么稍好,而是起码有个比较固定的说法了,不像建成那样说什么的都有。所有版本的史书对元吉的描述大多是荒淫残暴,总之是有些残酷,甚至是草菅人命。草菅人命,这么严重?这么说其实毫不过分,看他带着一帮婢女们玩“作战”的游戏——如果这还能叫游戏的话——那不是摆摆样子玩过家家,而是真刀真枪地玩“命”。当时死了很多人,他的乳母陈善意就是因此而死。可气的是,元吉并非误杀,而是“命壮士拉死”,实在有些不可饶恕,简直想问一问,这个人还有没有人心呐。元吉如果还算有人心,要是按照古埃及的说法,人死后都要称一称心脏的重量的话,只怕元吉心脏的重量少得可怜。陈善意死后,元吉也惭愧过,因此私谥为“慈训夫人”。虽然这也不代表什么,但他还想得起来谥一下总是比不谥要强的。元吉平时是真有胡作非为,而且正史野史里记法也比较统一,基本上没有矛盾,应该说,他差不多就可以这样定格了。其他的呢,本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小说中总是把元吉的排行搞错。就算是老三玄霸早死,可好歹人家也是上了家谱的,可不知怎么搞的,小说中总是把元吉写成老三,玄霸为老四。——难道是因为元吉叫“三胡”?也不对啊,玄霸叫“大德”,怎么没见把他和李建成的排行搞混呢……

建成的性格则复杂多了,虽然一贯的论调承袭了旧有的“无能昏庸吃喝玩乐”一说,但现在的很多翻案文章中又把他写成一个仁厚雄才、稳重干练的人,甚至某些“极品”——极端的作品——中还把他写得超过李世民。平心而论,李建成当然不是傻子,更不是没头脑的笨蛋。才能上李建成还是不很差劲的,像攻长安的时候,还有扫平刘黑闼等几件事确实显示了他的一些才能,但说要比李世民强,只怕还是证据不足。就算说是没机会表现,可即使真有机会,他真会有说的那么好吗?也未必吧。总得打出五分的余量来,没有实践过就说他一定会打得好未免武断。这是针对过分夸奖建成的情况,而对于过分贬低建成的观点,则应该说,他还是个很有才干的人,至少很有实力——包括他自身的本领,以及东宫的力量。他的悲哀,是与李世民同为李渊之子。至于喝酒打猎之类的就不必深究了,看看李渊、李世民、李元吉,加上李建成,谁没有这个毛病?用这个作为攻击建成的口实有些吹毛求疵,由此也可以说,建成平时除了这些之外,其他地方其实很“检点”,以致后来史臣们只好抓住这些地方做文章,而元吉则没有让他们太过伤脑筋,没怎么费劲就写了若干恶行。但如果说到人品呢,从建成前些年不想杀世民来看,一方面说明他政治上有些“狡猾”,未必是那么高尚;另一方面,倒也说明他的确有些仁厚,不然是连这几年都不会给世民留的。一味地回护李建成说他如何好没有必要,这有为了翻案而翻案的嫌疑,因为先有了目的然后下的结论是带有感情色彩的,同时也失去了它的客观性。然而很多作品中,不是为了衬托世民而刻意贬低建成,就是为了美化建成而贬低世民,对谁都不公平。为什么不能写成是这样子:李氏两兄弟都是人中龙凤,都十分出色,都……只可惜他们必须分个胜负来,实在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难兄难弟——李建成和李元吉(2)

那么,兄弟之争究竟谁是始作俑者呢?李渊?李建成?还是李元吉?抑或李世民?……只怕都是,也只怕都不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平日的点点滴滴终于汇成了一条积怨的河,不但让父子兄弟四人困于水中痛苦挣扎,也使得当时的政局为之窒息。不可否认,李渊是偏爱着世民,而世民功劳又大,于是李渊给了世民很丰厚的奖赏,这并没有错。然而,错就错在这封赏背后的寓意。但这寓意是谁赋与的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世民从中看到了希望,建成从中看到了危机,元吉品尝到了妒嫉,大臣们被搞得疑惑,李渊被搞得烦恼,我们则看到了纷争的源头。于是,各自又有着各自的行动,世民开宏文馆,不避讳地露着自己的锋芒,建成忧虑着着手“反击”,元吉从中挑拨着,大臣们则纷纷选择自己的立场,生怕站错了队,而这些行动又使李渊愠怒着,无奈着……

说到元吉的立场,倒也有不同的说法,虽然现在“元吉计划与建成联手击败世民后,自己打败建成而得皇位”的说法依然是主流,但伴随着建成无能说的翻案,聪明的我们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难度:若是真能击败秦王,则说明强大的秦王集团尚且不敌太子,以元吉的实力更是难望其项背。不过,这种看法无疑建立在建成有实力有才干的基础之上,如果不承认这个基础,那其他的就无从谈起。因此,元吉的立场问题与建成的才能问题有极大的关联,后者对前者的影响甚大。一般来讲,符合逻辑的想法是:建成无能,元吉欲取而代之——传统的看法便是如此。建成很有才干,而且名分已定,地位实难动摇,元吉帮他只是为将来好过,未必是要取代他——这个,就有翻案的味道了。当然,还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新看法,就是:建成依然很有实力很有才干,而元吉也依然要取而代之,原因就是,元吉并没有我们这么聪明。问题的终极关键并不是上面提出的那个,而是元吉本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真是不好说,谁不想做皇帝呢?而人又不是都有自知之明。那么说,当真新的看法更合道理了?可是什么事都有个万一,而且元吉真的没有自知之明吗?好像也不是哦,大家别忘了太原是怎么丢的——当然了,元吉的临阵退逃很无能,可是,这不正说明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保住太原吗?因此他没有“犯傻”,而是“聪明”地选择了逃离。这对唐朝来讲失去太原是一个损失,但对元吉个人而言,绝对是得大于失,不然,他很可能就成了李唐建国时牺牲的最高级别人物了,到时只怕李渊比丢了太原还更难过。武德七年对付突厥时也有一次,李世民要李元吉和他一起出战,但元吉没有去,也是因为害怕。这说明,很危险的事情元吉不会轻易去做,而且自己究竟能不能对付得了对手,他心中也自有谱,像对付太子那样的大事,他不会疏于考虑。至于联手建成对付世民,则是狐假虎威了,正如很多人的看法那样,建成当时有着绝对优势,很多人都认定他会胜出,因此元吉觉得帮他把握更大一些。至于说他有时表现得比建成还要着急,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从前和世民也并无大的过节,但自从他帮着建成开始,他和二哥的关系就已经无法再恢复从前那样了,世民对自己一定会忌恨——就算不忌恨,他也不会不想到——世民有着这样的才华,真可谓栋梁之才,哪个君王不想用这样的人呢?万一以后建成、世民两兄弟“和好”,世民以其才干必定位在元吉之上,而建成又未必会像现在这样倚重信任自己,那么,他的日子就很难过了。而杀了世民之后呢,建成就算不信任他,他的头上也没有一个冤家压着他了。

元吉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当然并不光彩,很多时候他也充当着挑拨离间的小人,但这更多似乎是出自忌恨,若说他有恁般恁般过深的心计,好像也高看他了。倒是建成,声色不动地反击,又声色不动地看着元吉进攻世民——争夺到了白热化的时候,彼此之间也顾不上什么亲情了,相信此时建成就是再仁厚也起了杀害世民之心,但是去和李渊明说的却是元吉。李渊当然没有同意,他的沉默也未必就是默许,他很可能是觉得元吉这个想法太过分,加以制止之后元吉非但没有听话,反而说得更多,对付这种情况的办法最好就是沉默。李渊也许此时才看到三兄弟之间已到了“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地步,他对于主动提出杀其兄的儿子肯定感到无比的惊讶、无奈、痛心,但是这件事则元吉出面,无论如何建成是脱身在外了。还有世民中毒一事,历来认为可能并未发生。我觉得建成下毒的可能性的确很低,试想,这次宴会是在东宫,那么很可能提议宴会的就是建成本人,这是他自己的地盘,一旦出了什么意外,那么提倡此事并且身为东道主的建成很难把话说清楚,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是他。如果真是他下毒的话,那么说明他对后果——无论毒死毒不死,后果都极为严重——已经想得很清楚,他不惧怕这样做父皇会有什么惩处,这说明他连父皇的权威都不必在乎,只能解释为他已做好推翻父皇的准备。可是实际情况是出事后这些都没有发生。不过,这并不代表世民就是假装的,也不能说明这件事就是编出来的,谁会轻易用性命作赌注,更何况李世民这样“将为天子,愿自惜”的贵人更不会轻易冒这个险。像喝毒药这种事是很没有把握的,不像现在电视里演的那样弄个解药就万事大吉了,一旦真有个三长两短哭都来不及。不过我们或者李渊也算上,都忽略了一个人,就是元吉。很大的可能就是元吉在建成不知道的情况下下了毒欲害世民。很多时候建成自己不多说不多做,而自有元吉去说去做,有这么好的弟弟帮忙,何乐而不为?

难兄难弟——李建成和李元吉(3)

最后兄弟二人玄武门前同时罹难。元吉活得稍长些,其实他满有机会逃脱的——当然逃得了逃不了另说,但至少是有个机会,哪怕只是些曙光,也比建成的一箭而死强。当时世民落马,元吉若是乘此机会拼命快逃也许还好,但当时他的选择则是下来要杀李世民,时间一耽误,他连这最后的机会都失去了。大概也是命中注定吧。

他们死后,自然就是大屠杀了。建成、元吉的儿子们纷纷被绑缚法场砍头,李渊也是爱莫能助、爱莫能救。建成、元吉二人魂如有灵,一定很难过,很气愤。不过这也不能怪世民。因为,如果失败的换成是他,那么建成、元吉这两位伯父、叔父,对他的孩子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历史没有如果,可是让我们“如果”一下:如果让建成、元吉取得胜利,会怎么样?

首先,李世民死定了,然后秦王府忽喇喇大厦倾覆,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总之,我不觉得李建成会像李世民那样心胸宽大,何况还有个李元吉在旁呢?然后,公布功臣名单,第一位仍可能会是裴寂,不过这次裴寂可以安心地做这个第一名了。然后,依然是老臣们的倒台,陈叔达、萧瑀、宇文士及等人的下场堪忧。若干年后,封德彝曾经阴附世民的行为同样会使建成心惊,恼怒下封伦大人的好谥号还是得改……这些都不提了,说说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建成不是也很有才吗?但他缺少世民那样的动力,因为他的皇位得来的正大得多,他不必怕后世史书说他杀弟,因为那是那个野心家自己找死;他不必担心后人说他逼父,因为他也没逼,很大的可能就是在杀掉世民至少九年以后,七十岁甚至更老迈的李渊把皇位传给了五十左右没几年享受皇帝生活的李建成——五十多岁在唐朝是个危险数字,很多皇帝都是五十左右驾崩的。因此建成可能再也玩不起废立太子之类的游戏了,而且还得盯住儿子们的四皇叔。这时的建成已老了很多,若说当初还尚无必夺皇位之心的元吉这时能够很安分吗?这就未必了,因为元吉也在成长,而且如果他们成功之后元吉必定拥有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威名。那时兄弟猜忌之事肯定会发生。所有这些琐事掺和在一起,建成就是有比世民还高一等的才华,只怕也不会弄出比世民更好的政绩。这样,本来应该是贞观盛世的时候,也就只能是有了一个朝代正常情况下初期的模样,而失去了唐朝从一开国就进入强盛的特殊光彩。

对外嘛,强大的突厥就算是自己要走向灭亡,建成执政下的唐朝都未必会这么干脆地解决它。不能不说,在对外方面上,世民胜出得太多太多,从武德七年那次事件就能看出来,即使是为了抑制世民的兵权,也不该以国家利益为代价,无论从哪方面看,建成支持迁都都是个错误。如果不能顺利解决突厥,那么就更不用说什么薛延陀、高昌的灭亡,还有诸多小国的归附,天可汗的名称只怕至今不会有人想得出来。不过也有一点好,就是不会有征高丽的失败了……还有,若干年后武则天会不会依然进宫呢?这一方面看武士劐的“运气”,另一方面,还得看建成的皇后如何——史书中好像从来没有涉及到他的妻子,倒是元吉的夫人后来还记了一笔。这位原李家的大少奶奶只字未提,绝不是她家世的原因,那是为什么呢?难道史家有难言之隐?还是忘了?这个,老天知道得更清楚吧。不过一切都是猜测,既然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是虚言。

李建成、李元吉兄弟,往往一提起的时候,都是建成、元吉连着写、连着叫,而且还真的很顺口。在武德年间的宫廷争斗中,他们“患难与共”,在传统的说法当中,他们两人又是“狼狈为奸”,真可谓一对难兄难弟了。

初唐大臣众生相·上

中篇

初唐大臣众生相(上)(1)

这个题目似乎起得大了,单说宰相,唐朝就有三百之多,就是初唐的宰相,要是细说的话,没有个几万字也是下不来的,更何况还包括宰相之外的人?因此只能挑一些重点人物说一说。

【裴寂】

裴家先说裴寂,此人几乎成了公认的太子党的人。像很多小说、电视里,甚至很多比较正式一点的史论中都这样认为。记得比较清楚的,有一本书上说裴寂“表面上看是个老好人,实际上是压制李世民的幕后主使”。不过也有人认为裴寂事实上并非如上所说的对李建成那么铁,当然更不会起到压制李世民的作用了。其实裴寂倾向于李建成还是明显的。这也难怪。武德二年的刘文静事件,裴寂已经和李世民闹翻了脸,挽回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了。但我也不同意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裴寂身上去。像武德后几年,李渊有很多次对着裴寂报怨说李世民不再是过去他那个儿子了,裴寂是如何反应的,史书未记。既然未记,说明后来并没有引发太大的事,因此裴寂此时最有可能的是劝李渊息事宁人。

个人感觉裴寂本人应该并不想介入兄弟之争太深。裴寂绝非一个只会在李渊面前搬弄事非的废物,他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不错,裴寂打仗是很差,那是他欠缺军事才能,但不一定代表他在为官上也很白痴。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和李渊交往这么久而一直没危险?——能和皇帝交往很深的臣子危险也是很大的,而李渊直至退位对裴寂都是十分好,一来要说李渊对这个朋友的确很够意思,二来也说明裴寂在为官上还是很有一套的。如果说裴寂只是起到一个跟班的作用的话,那么封德彝在揣测迎合圣意方面的本领要高出裴寂很多了,但李渊对裴寂的信任超过了众人,这就不单纯是揣测圣意这么简单了。而且要看一个人,就要看他交往的朋友如何,像李渊就算结交不慎,也不至于跟个白痴交往过密。

裴寂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于隋朝的太子之争应该有很深的印象:凡是参与了杨氏兄弟争夺之战的,下场都不好。这眼前的教训李渊没忘,裴寂也不会忘,现下自己处在这种境地,有多危险裴寂不会不知道,如果再在这个问题上走错了一步,那么日后就更难说。但裴寂又是躲不开的,因为他和李渊友情太深了,李渊很多话都要对他说。像报怨自己孩子这样的事,一般谁都不会和一个不怎么亲近的人说。既然躲也躲不了,那么他的个人好恶对李渊的影响不可避免,虽然他未必全是有意如此。裴寂主观上应该不想和李世民为难。父子关系和朋友关系哪个更近,任谁都能看清楚。无论得罪哪一位皇子都不划算,有句话叫“疏不间亲”。像裴寂和刘文静闹翻,未必是针对李世民。

但是到了后期,裴寂的倾向性就有些明显了。玄武门之变,尉迟敬德逼宫之时,李渊第一反应是问裴寂怎么办,在那种情况下裴寂不可能不知道事情将会如何发展,但他并没有顺水推舟地说一番秦王如何如何好的话,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可见他心中是绝不支持李世民这么做的,但是明说出来,无疑是自取死路,他也不敢。我觉得裴寂介入太子之争,被迫成分更多一些,而且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倾向于太子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也肯定得罪过李世民,但要说他是压制李世民的幕后主使,只怕他还当不起。

李世民当政后第三年为刘文静平反,同时罢黜裴寂,可见他对裴寂的恨主要来自于刘文静那件事。以后李世民又想起裴寂的“好处”——裴寂的才能主要还是用在他自己身上,对国家的贡献倒的确是有限,说李世民是因为想起裴寂当年的功劳而让他回京,有点匪夷所思,这或许是李渊的意思吧。能让裴寂再次入京,一方面说明李世民的确宽大,另一方面,如果裴寂真像某些书里所写的那样,这第二次征召是不大可能会有的,即使李世民同意,当年秦王府的人也未必会同意。不过裴寂最终没有再次回到长安,在路上就去世了。

【刘文静】

提起裴寂,就不得不提一下刘文静。和裴寂的定式一样,刘文静基本上被认定是李世民的人。这个倒没有什么异议。因此裴寂常被描写成坏人,而刘文静则是好人一个。

其实刘文静绝不是那么好的人。他自认为功劳大过裴寂,但职位却比他低,于是愤愤不平。按说这本是正常的,任谁也不会甘心,但“每廷议多相违戾,寂有所是,文静必非之”,可见不管对错,只要是裴寂所说,刘文静都要反驳,这样的态度就很恶劣了。就因为此事,他甚至恨裴寂恨到要他死的地步,心胸可谓狭窄。这就很过分了,且不提什么国家大事,刘文静这样做是很让裴寂下不来台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有不对之处,何况,他这样做,于李渊面子上也不好看,因为造成功与职不相符的就是李渊,刘文静实际上是在报怨李渊赏罚不当,何况裴寂还是李渊的亲信,刘文静报怨他本身就有点不给李渊面子。有句话不是叫“打狗还得看主人”吗?虽然把裴寂比作狗也有点滑稽,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而李世民和裴寂虽然关系不好,但李世民对裴寂表面上仍是很尊重的,一方面自是顾着父皇,另一方面,也说明李世民待人处世要温和许多,而且也有教养得多。一个“每”字说明刘文静驳裴寂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常,想必李渊和裴寂都隐忍了很久。杀刘文静之时李渊和裴寂的快感大概和若干年后李世民贬萧瑀的心情一样(消灭西秦是在武德元年末,那时刘文静就应该复职了,而杀刘文静则是在武德二年八月,李渊和裴寂至少是忍了八个月)。

初唐大臣众生相(上)(2)

然而刘文静依然不知趣地我行我素,这可以说他性情急躁。但是,刘文静倚功自恃的情态也相当明显。他今日可以恃晋阳之功而对李渊如此,他日未必不会这样对李世民,而且裴寂他尚不看在眼里,像房玄龄等人他更是可以不放在眼里。裴寂怎么说都比房玄龄资格老吧。

李渊不大喜欢李世民和刘文静交往,其一或许是有不希望藩王与朝臣交往的原因——但李世民与朝臣交往又不限于刘文静一个人,都不见李渊如何反对,而且当时李渊对李世民还是很爱护的,应当不至于此。其二,李渊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霜,而李世民虽然看人的眼光比较独到,但毕竟年轻,还是李渊更老辣一些。他觉得刘文静此人不宜深交,因而反对,也有不希望刘文静把儿子教“坏”了的意思在。我觉得李渊还是有其道理的。因为,刘文静的确心术不正,起兵时他的很多谋划都反应出来他“不拘小节”,或者可以说有些不择手段。李世民的野心的确可说是他教出来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刘文静倒真是李世民的“启蒙老师”。李世民于唐建国之初可以辞让太子之位(这件事我认为并非为假,理由在前面已经提过),可见当时的李世民还是比较单纯的。当然像他这样的人物早晚都不会安于一介藩王,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说刘文静启发了李世民,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刘文静当时不得意,既然在李渊手下不得重用,那么他想到可以让李世民成为大唐皇帝,从而自己就可以凭着这个功劳飞黄腾达。当时李世民刚消灭薛仁果,可以说他潜伏着的那颗雄心此时也开始发芽,因而二人十分投机。刘文静的脾气上来之后基本上口不择言,再加上怨望深重,很可能说了一些让李渊敏感的话,因而给自己惹了祸。但李世民并不认为刘文静不好,他又不会有李渊和裴寂的那种感受,再加上刘文静这次的确有点冤,所以反对杀他。

有时在想,如果刘文静当时没死,那么日后李世民和他会很融洽吗?不尽然呐。像萧瑀,脾气就和刘文静有相似之处,而李世民讨厌的正是萧瑀的脾气。那为什么李世民隔了许多年还要给刘文静平反呢?这个自然有当时他二人交情的确很深的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我认为是面子问题。李世民当年为刘文静求情,结果李渊依然杀了他,这于秦王面子上是有些折损的,很令李世民尴尬了一阵。而裴寂在这件事上则因为他无奈的不明智,使得李世民把气全集中到了他的头上。

总之,刘文静此人是很有才华,起码比裴寂是强了许多,但他的为人却不一定那么好,只是由于他死得早,所以他的缺点来不及全部暴露出来。

【萧瑀】

上面提到了萧瑀,不错,萧瑀的脾气是很别扭,不但李世民不喜欢,就是和同僚之间,也是常有冲突。看贞观二十年李世民贬谪萧瑀时下的手诏,其中提到“朕隐忍至今,瑀全无悛改……”这口气可是憋了有二十年啊,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李世民的特点中有一点就是“忍”,然而,面对萧瑀大人,李世民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可见萧瑀脾气的威力啊。其实要不是萧瑀此次太过荒唐,何至于引火上身?本来李世民是问张亮“既事佛何不出家”,张亮不答,萧瑀却“自请出家”——就算是想为佛家争口气也不是这么个争法。萧瑀大概以为李世民不会同意,但在李世民的字典当中没有什么“不可能”。想来李世民正为每天必须受着萧瑀脾气的折磨而痛苦,这次萧瑀说要出家,于人于己都是个解脱,真是太好不过了,索性就答应了。萧瑀一下子黔驴技穷,没办法,过了一会儿只好又说他不能出家。其实这于萧大人面子上也不是很好看啊,不知他说完这话之后周围有没有人笑。我想李世民多半猜到了萧瑀不会出家,知道他刚才这么说只不过是一时冲动,所以才会同意,也是有意让萧瑀出个丑——这纯属个人猜测,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李世民也真够“坏”的了。

其实早年李世民对萧瑀十分地尊重,“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这句现在人们还常用的诗句就是送给萧瑀的。由诗意可以看出,李世民对萧瑀的性格脾气早就知道,但萧瑀可以说帮过他很大的忙,李世民当时应该想到了以后面对他要忍耐的事情。后来如果不是顾着当年这份恩情,也许萧瑀遭贬会提早几年。

萧瑀对李世民的确可以说是帮了大忙的,主要是在太子之争中,萧瑀是倒向李世民一边的。虽然其他的人捆到一起也抵不过一个裴寂,但是多个友军总比多个敌人强,而且作为朝中重臣,萧瑀的话还是有其作用的。但萧瑀自始至终说了些什么,我们却查不出来,不知是有意抹杀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但无疑在李世民眼中,萧瑀是自己人。玄武门之变,李渊一时无计,裴寂也不应话,此时萧瑀和陈叔达一起出来说要李渊把权力下放给李世民。看起来这件事简单,但实际上效果却是很大的,如果当时没人出来这么说,说不定会闹成僵局。

萧瑀的为人的确还是很正直的,只是太过分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多少也和他出身高贵有关。李世民也曾经提醒过他要他改一改,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瑀至死都还是那个脾气。萧瑀列传中说“骨鲠儒术”,骨鲠二字,可谓十分传神。

初唐大臣众生相(上)(3)

【陈叔达】

如果说萧瑀在武德时期的争斗中帮了李世民的忙,那么陈叔达更可以说是有恩于李世民了。

武德九年,李渊相信建成、元吉的谮言,要加罪于李世民。在这紧要关头,陈叔达劝住了李渊,说李世民“性刚烈,若加挫抑,恐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陛下悔之何及”!意思不难懂,就是说李世民性情刚烈,如果加以挫抑的话,只怕忧愤过度会生出大病来(这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说李世民会忧愤成疾而最后导致死亡),陛下即使后悔也是找不着后悔药了。可以说,这番谏言很有学问,他抓住了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李渊不是真的想致李世民于死地的心理,因此立时见效,比说些其他的话都有用得多,可谓一针见血。

想来,当时建成、元吉所告之事一定很严重,使李渊气到这个地步,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史书未记,也不便猜测了。只是当时离事变时间较近,又是在张亮事件和东宫毒酒事件之后,会不会与此有关呢?李渊当时“将罪世民”,从陈叔达的话中可以看出来,绝不是批评两句就能完事的,所谓“挫抑”,很可能是废掉其王位,最轻也是剥夺权力,散去府属。

奇怪的是怎么只有陈叔达一个人劝谏李渊,其他人呢?玄武门之变时,李渊身边有裴寂、萧瑀、封德彝、陈叔达、裴矩等人一起商量解决兄弟之争的事,可以推想一下,武德九年这件事在场的人中,至少还应该有个萧瑀站出来说话。但是没有。要么是因为李渊太过生气吓住了众人,要么就是在场的只有陈叔达。其实陈叔达虽然位居侍中,但与李渊关系似乎并非很密,武德时期关于他的记载比萧瑀等人少了很多,甚至还不如封德彝。道理上按说这么大一件事,实在不该少了裴寂等人。不过,那些人的倾向性这时都比较明显了,所以李渊才会找陈叔达这么个相对“中立”的人商量。

现在一般都把陈叔达归到了秦王党中,而实际上除了武德九年这件事外,以前还真找不出有力证据说陈叔达倾向于李世民,他是连随军出征都没有过的。后来李世民答谢他时,陈叔达说是为了社稷,这话我觉得有一半倒是真的,陈叔达未必真是秦王一党,只是皇上突然间说要惩办当朝秦王,任谁也得吃一惊,我觉得即使是裴寂,也未必会真会赞成——想想吧,李渊气头上说要惩治李世民,然后裴寂大声叫好的情形会是什么样,消气之后李渊一定又得生气,生那个给他火上浇油的人的气。所以无论是谁,怎么都得劝两句。而后来陈叔达与萧瑀在尉迟敬德面前共同劝李渊,倒有些政治投机的味道了。裴矩也是类似于此,他素来倾向性不明显,何以此时也摆出向着李世民的姿态呢?是因为大势已定。还有,如果李渊此时强硬到底,敬德接下来的任务未必不是杀掉李渊,这样一来,在场众人谁都不保。

尽管如此,陈叔达还是比较倾向李世民的,无论如何都比封德彝明确。正因为有这两件事,因此可以将陈叔达归到秦王党中。后来李世民当了皇帝,对陈叔达还是很感恩的,“贞观初,加授光禄大夫”,不过,“寻坐与萧瑀对御忿争免官”。对御忿争,的确有损朝廷脸面,但朝上打架的事也不少见,何以一下子就到免官这么严重的地步呢?看一看忿争的人,一个萧瑀,一个陈叔达,都是玄武门事发之后劝李渊让位的人。他们此时会不会是因为争功而吵起来呢?李世民一向不喜欢别人说破自己不想说出来的事(如杜正伦说破李世民要他监察李承乾之事,李世民得知大怒,然后把杜正伦贬为穀州刺史),这次陈、萧二人居然当众吵起来,自然是十分不悦,因此惩罚得这么重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陈叔达的情况比萧瑀好了很多,一是他本身性格脾气不至于那么别扭,还有一点,就是他比较知进退。后来陈叔达“散秩归第”,和萧瑀的一直为官比起来,陈叔达和李世民的关系毕竟还是不如萧瑀,也可以说明除了武德九年的一些事外,陈叔达的确是比较中立的,不像萧瑀一直都是比较倾向李世民的。

【宇文士及】

小的时候总把宇文士及和宇文化及搞混,当时实在是粗心,但这两个名字有四分之三的字是一样的,也难怪我会搞混。

宇文士及是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化及为人不怎么样,宇文士及比宇文化及强了一些,但有些地方还是不足。他还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就“潜遣家僮间道诣长安申赤心,又因使密贡金环”,也就是偷偷地向李渊示好。宇文化及有这样一个弟弟也是个悲哀,其情形,就好像楚汉时的项伯。宇文士及也许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哥哥不可能成功,他唯一替他哥哥着想的一次,就是劝他哥哥一起去长安。但是如果化及答应了,那么他就没命了,凡是投到李渊那里的反王,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宇文士及此举无异于拿着哥哥的人头去给李渊做见面礼。也许他当时并不知道,但这个理由能不能站住脚呢?要知道,隋炀帝是宇文化及所杀,而李渊听到炀帝噩耗之后,可是大哭了一通的啊,然后又郑重其事地发丧。尽管是做做样子,但这无疑表明李渊当时就和宇文化及划清了界线。李渊能够迅速稳定长安人心,就在于他能尊隋,可以想像,如果宇文化及真来到长安,李渊连脑筋都不用费就可以杀了他。

初唐大臣众生相(上)(4)

其实宇文士及也并不是很忠于隋朝,从他和李渊商议谋反就可以看出来,而且这个时间要早于李渊身边的其他人。只是,既然宇文士及赞同反隋,为什么不和自己的哥哥商量,而是和一个外人商量呢?一般来说,谋反的事情都是找关系越亲密的人越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而宇文化及谋反的时候,也没有找这个弟弟商量。看样子兄弟二人像是互有戒心,但他们又确实没有什么嫌隙。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兄弟二人如此呢?这只怕要说到宇文士及的妻子南阳公主了。正因为弟弟是隋朝的驸马,所以化及谋反的时候不敢通知士及,怕有万一,但他确实是多虑了。从后来南阳公主决绝的态度来看,出事之时宇文士及对他的妻子并没有起到保护作用,后来夫妇两人分离,重遇之时士及要求重为夫妇。这个“重”字,说明当时士及是抛弃了南阳公主的。可见宇文士及是“墙头草,随风倒”一样的人。

归唐以后,宇文士及在秦王麾下。曾看过一篇论文《宇文士及割肉及其他》,说的是李世民和宇文士及的关系问题,那篇文章看法倒也独到,认为李渊安排宇文士及在秦王府,实际上是要他看着李世民。而李世民对宇文士及其实是很讨厌的。这个观点我不完全赞同,但有些地方值得思考。比如李渊这样安排的目的,上述的理由,或许有之吧,但更多的可能是李渊想有个稍微年长一点、自己信得过的人来辅助李世民。李世民身边人虽多,但真正是李渊安排的并且很得重用的人却没有。本来温大雅兄弟倒是好人选,不过相对于李世民,李元吉更需要人来辅助。至于文章中提到武德七年元吉送劣马给世民,世民驯服之后对士及说的话,是有意通过他传达给李渊,这个就不敢赞同了。李世民当时未必会想那么多,而且那样的话让李渊知道总归不好,何况又不是李渊想要害他,传给李渊能有什么作用呢?而且李渊知道这句话是通过建成和元吉等人,而并非是宇文士及。李世民后来对宇文士及大概是有些讨厌,比如说他是奸佞之人,这大概是因为宇文士及本身那种性格和李世民所喜欢的性格不同。但是从很多事情来看,世民对士及还是很不错的。文章认为玄武门事变后宇文士及之所以能够依旧在新太子手下受重用,是因为李渊起到了作用——李渊当时连自己的十个孙儿都保不住,又何以影响世民让他安排重任给自己的眼线呢?总之,我还是倾向于宇文士及是李世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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