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天可汗时代:大唐帝国政界往事》作者:徐磊【完结】 > 大唐帝国政界往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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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磊 当前章节:15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8

唐代绝代双娇·长孙皇后和则天皇帝(5)

至此,本篇可以结束矣。可惜的是,杨贵妃生活在盛唐,这里就不提了吧。原本是想只写一写题目中的绝代双娇的,结果后来又不由自主地多写了这些人。看起来,本文叫“初唐的女子们”似乎更合适,罢了,就不改了,毕竟还是双娇占了重头戏。总之,没有套上枷锁的大唐的女子们,在大唐灿烂的天空下,有的清丽,有的妩媚,有的温柔,有的刚强,偶尔也会露出些许狰狞,但无论是清丽妩媚还是温柔刚强,都是丰富多彩,决不会使你有乏味之感。或许,这就是唐朝赋予她们的特殊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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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闷三人组·李治、李显与李旦(1)

郁闷三人组——李治、李显与李旦

唐高宗李治,一直以来基本上被认作是个无能昏庸之辈。这里想为他正一下名,实际上,李治非但不无能,而且是个非常合格的守成之君。之所以显得无能,一来他的性格的确是比较柔弱。二来,也是因为他夹在了两个太强的人当中——历史上能有几个人可以与唐太宗并列?历史上又有几个女皇?

高宗皇位的得来,印证了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李治曾经有过夺嫡的念头吗?也许梦里有过吧,但醒来之后,自己也好生奇怪,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梦?于是擦了擦汗,又躺下了。然而李治何曾知道,他做的这个梦,却是李泰一直日有所思却总是夜中不得的梦:虽然父皇一直摆出偏爱自己的样子,可是就是不行废立之事。要命的是,还有那个魏征,当初父皇没登基时反对父皇,现在又反对我,就连大臣向我行个跪拜之礼都要进谏,真是个老顽固……

明知自己不受喜爱的太子承乾,忍了若干年,终于再也受不了这种心理上带来的恐慌和气恼,加上曾跟随父皇有着深厚经验的老一辈大臣侯君集此时也是失意之中。同是不平人,一下子变得亲密了。贞观十七年,新的太子集团商定,要诈病把太宗骗到东宫,然后再……总之,是要政变了。当然,此事后来以失败告终,不然我们今天看到的就不是高宗李治,而是唐某宗李承乾了。李承乾的失败,并不是缺乏自信,而是过于自信了。看到了齐王李祐谋反失败,李承乾洋洋自得地说:“我东宫的西墙,离着大内也就是二十步,这哪里是齐王那小子能比得上的?”可是他太过得意了,虽然知道齐王谋反失败的事,却忘了自己的人也被齐王的事牵连了。最后,恰恰是那个想活命的人利用告密求得了生存。李承乾由此功亏一篑。想像一下吧,如果没有这个人告密,那么会是一种什么情形?听到太子承乾生病,作为父亲的李世民即使不疼爱他,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忧心忡忡地赶往东宫,却没想到年年打雁,今年叫雁啄了眼,这个孩子居然会发动政变……忽然间想起十七年前,自己的父皇大概也是这样的惊诧。只见承乾手下的一员猛将,或是一名亲信,或者就是侯君集,手按在剑鞘上,一脸淫威,说:“魏王李泰谋反,请陛下定夺。”或者:“太子等得不耐烦了,请陛下交出皇位。”或者……总之,是事先准备好的若干种说法,就看当时怎么选取了。其实不管选哪种,李世民心里都一定很清楚事实的真相。这时他的做法,无外乎三种,一种是像李渊那样乖乖投降,日后还可以做个太平的太上皇,或者不知所措,最糟的一种就是强硬到底,“我是皇帝我怕谁”?然后太子承乾不得已,杀之。想想太宗的性格,多半承乾要想得手,只怕真得来硬的才行。当然了,也许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也许即使没有告密的人承乾也不会成功。总之,这件事的确是很不成功,于是继齐王李祐之后,太子承乾成为了第二个给李世民以重重一击的儿子,只是对他的处理还宽大些,毕竟情节严重但并未发生,于是贬为庶人。就这样,太子位子空缺下来了……

权力场上不容许有真空,如果没有意外,这个空间将由李泰来填充。或者说,太宗很多年处心积虑想换一换太子,都没达成目的,这次反倒有了机会。然而李泰却遇到麻烦了,因为长孙无忌不答应,长孙无忌所希望的下一任太子是晋王李治。且不管他支持李治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国舅的意见的确很重要,李泰觉得有些不自信了,他担心弟弟李治会对他有威胁,所以开展恐怖主义手段,对李治进行恐吓。李治果然十分恐慌,忧形于色,这是个极好的解忧方法,同时对李泰则具有毁灭性的打击——因为这件事令李世民很担心李泰当了皇帝之后李治的安危,再加上种种原因,李泰终于与太子之位无缘。非但无缘,连本来已有的地位也保不住了,被降为东莱郡王。尽管后来又有几次改封,也只能说是改变一下生活质量而已,而且他一直是个政治敏感人物,最后太宗去世时下诏让诸王奔丧,“濮王泰不在来限”,也就是最后都不肯给他机会。

那么随着两个哥哥的倒台,李治成了这次斗争的最大赢家。嫡子之中只剩下他,即使李世民曾想过吴王恪,但这却是没有可能的,因为吴王恪得不到朝廷中像长孙无忌这样重量级人物的支持。从贞观十七年当太子开始,至贞观二十三年,李治当太子是相对比较安稳的,加之他一直都很恭敬谨慎,倒也不用怎么担心自己的地位,算是大唐三百年中少有的几个地位稳固的太子——李世民和李隆基都是有比较强硬的手段,李亨则当得心惊胆战,连头发都吓白了,只有李治,实在是难得地舒服。

太宗死后,二十二岁的李治即位,是为高宗。按说这个年龄不小了,可是太宗死时李治是抱着长孙无忌的脖子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最后把无忌哭得有点儿烦了,说主上把社稷交给殿下,“岂得效匹夫唯哭泣乎”!——这也就是舅舅敢这么说。于是止住悲声,火速回到长安,一切安顿得差不多了,然后突然宣布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接着就是顺利即位,可以说,一点障碍都没有。

高宗即位后首要的当然是先任命大臣,长孙无忌不必说了,李世NFDD0——或者确切来说是李NFDD0,李是皇家赐姓,那个“世”字此时则是无论谁都不能再用了,为了避讳嘛。想想李世NFDD0真是可怜,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自主权,本来叫着徐世NFDD0二十年左右好好的,降唐后就受到赐姓这等待遇,这样又叫了二十多年,然后就要把世字去掉,直到死后也不安宁,孙子一造反,又回到徐世NFDD0了,这倒也罢了,只是后世人说书,不喜用名喜用字,害的我以为茂公就是他的名……不过高宗毕竟初登大宝,所用之人也只能是顾命大臣。

郁闷三人组·李治、李显与李旦(2)

李治当太子虽然有点晚,但六年的学习也可谓效果显著,基本上继承了贞观时期的政策,当然这和老一辈的执政人才是分不开的。永徽年间,文治上的事不多说了,基本是国泰民安。可见李治文治上的功夫学得还是可以的,而武略上李治却没有这方面的锻炼机会,另外也没有表现的机会,不一定说他率军打仗就一定失败,只要朝中有能打好的将领并且他不多加干涉,像杨广灭陈那样挂个名也是非常有可能的。而且李治倒还是很有扩展唐版图的雄心,事实上征高丽时他曾想过亲自率大军随后出发,却被武则天劝了回去。太宗时期未解决的高丽、西突厥都是在高宗朝攻下来的,虽然有太宗的准备在前,为胜利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但不管怎么说,是高宗打下来的,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继贞观时期设安西都护府之后,高宗朝又设崑陵、濛池二都护府,徙安西部护府于龟兹。唐代的版图,在高宗时期为最大。有人说,唐代最繁荣的时期,其实不是开元,也不是贞观,而恰恰是在永徽,这种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说运气好也罢,说是捡便宜也罢,李治其实都是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另外,高宗还完成了一件太宗几次想做没做成的事,就是去泰山封禅。从个人能力等方面来讲,高宗当然不算是出类拔萃的,但从当时国力来看,高宗的确应该去封一次,怎么说也比宋真宗的时候强了很多很多呢。

唐朝平定高丽的大将军薛仁贵像

在宗室的问题上,李治也是比较开明的。李治对待李泰,还是满不错的,在贞观二十三年十二月(这时皇帝是李治了,年号一般都是次年修改),“诏濮王泰开府置僚属,车服珍膳,特加优异”,确实像太宗生前所料,“治立,则承乾与泰皆无恙矣”。不过,李承乾没有活到李治当皇帝的时候,于贞观十九年就去逝了,而李泰也在永徽三年死去。李泰和李承乾两人都是死得很早,三十多岁,这样的年龄实在太年轻了。如果不是别人陷害,那么必有原因。推测都差不多是心情郁闷,“若加挫抑,恐有不测之疾”这句话的适用还是很有广泛性的。假使当年李渊也像李世民贬李泰这样贬李世民,那么李世民只怕活得时间更短。至于高阳公主和李恪等人的死,一方面是高阳不该谋反,另一方面长孙无忌这时起到的作用也是不好的。李治从中受益无疑最大。其实不管李恪有没有罪,李治杀他也在是情理之中。李恪和李泰的意思不一样,李泰已经没有希望了,至少从人望上已经从一个很高的高度重重地跌了一次,再想起来的可能已经不大了。李恪的威胁相对就大得多了,如果说借这一次的事而除去他的话,怎么看怎么划算,这也并非李治“良心大大地坏了”,毕竟为了自己的生存。有了长孙无忌,李治这次省了不少力气。也许这么想把李治想得太有心计了,但李治其实真的不傻。此外,对于宗室中违法的人或行为,李治也加以惩诫。比如李治的叔叔(当然不是同祖母的叔叔了)滕王元婴,劳扰百姓,他就写信告诫他;而元婴与李治的异母兄李恽两人都好聚敛,所以李治有一次赏赐诸王时唯独不赏他们两个,因而使得这两人很是羞愧。这种惩罚是精神上的,但效果却比物质上的更厉害。这很类似于李世民对贪污的长孙顺德的手法,可见李治确实还是有乃父之风的。

问题是,李治学到的功夫慢慢体现出来的,更多却是李世民后期的拒谏饰非。李治有一次说:“杨广因拒谏而致亡国,我时常作为警戒,虚心诚意,要求直言,可是竟然没有人说话,什么缘故?”李世NFDD0回答说:“陛下作为,都尽善尽美,臣属们无从规劝起。”实在是很搞笑的一段记录。李世民也是常常提起杨广,李治竟然也常提这位老前辈,不能不说是受了影响。只是和乃父相比不同的是,三十八岁时的李世民还是有很多人给提意见的,而李治三十八岁时就达到“尽善尽美”了。想当初李渊当了皇帝后,就有了听不进话的苗头,李世民到最后也是没人敢再说什么,如果下一代是李承乾,只怕情况更糟,他才二十岁左右就已经很能够堵住大臣们的嘴了,李治好歹还等到了三十多岁。莫非这是遗传?嗯,如果是的话,那么算是一个广义的遗传了,虽然每朝每代皇位不一定是禅让的,可是不听劝的毛病却一代代地传承了下来。

李治是有缺点,但不能说昏庸,毕竟高宗的政绩还是很值得一提的,无论如何总比后来的唐懿宗强。之所以备遭谴责,多半是因为他的那位夫人——武则天,生时受她制约,死后大唐江山又险些断送在她手里,因此人们在钦佩武则天却又狠骂她的同时,也骂着李治。因此李治把武则天弄进宫来倍受非议,一方面武则天是太宗的才人,确实于礼不合,另一方面,只怕就难免是后人以结果推原因了。关于第一方面,唐代宫闱之事有时的确比较混乱,有北方少数民族习气的痕迹,比如李世民就曾把齐王妃收入宫中,而后世李隆基是娶了儿媳,李治则是娶了庶母。但是在正妻的问题上却并不乱,并不像突厥那样可以一个可敦经历几个可汗。武则天进宫的阻力没有当皇后时的阻力大,因为皇帝无非是纳一个妾而已,但要是把她立为正妻,便受到了坚决的抵制。因之,武则天立为皇后不见得是长孙无忌他们有什么先见之明,知道她将来会取代李氏做皇帝,而是因为她的身份问题。李世NFDD0在这紧要关头显得软弱,有人说是他圆滑,柏杨先生更是称之为“漂亮的报复”。如果李世NFDD0知道武则天后来做了女皇,只怕也未必会如此表现。李治冲破重重阻拦,终于立武氏为后,这份“魄力”倒也难得,只是如果他用这份魄力来治家平天下就好了……

郁闷三人组·李治、李显与李旦(3)

其实李治是有点儿怕老婆,但还不至于一开始就把政事交给她。显庆五年,高宗闹眼疾,只好让武后来处理一些事情,委以政事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可是后来,李治的进取心也有所减退,武后的势力也越来越强,因此终于发展到“二圣”的地步。但这种情形历史上也并非没有过,隋文帝杨坚就是和独孤皇后一起并称“二圣”的。说起来,隋文帝杨坚也是很怕老婆的,有一次就是被皇后气得一个人跑了出去,宁可自己生闷气,也拿她没办法。李治也不是一味地心甘情愿,他想做什么,往往被武后制约,于是“上不胜其忿”。李治也挣扎了一次,找上官仪来起草废后诏书,不知怎么就被武后知道了——左右奔告于后,李治这个皇帝当得也够可怜的,由此可见,武后自然是废不得的。最后此事告吹,但比较令人失望的是,在武则天面前,李治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而上官仪从中得到的最大教训。也许就是“疏不间亲”这句话的确是至理名言,但可惜再无实践的机会,因为这件事已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另外,说句不相关的话,上官仪之死从文学史角度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正如闻一多先生所言,这是强制性地收住了江左余风。只是杀他的时候,李治和武则天可都是没想到这点的。二圣之称,也是在这件事之后,以后更是发展到了“天皇”与“天后”的地步——李治大概是中国唯一的一位“天皇”了。

感觉高宗夫妇总能弄出很多花样来,如上面提到的天皇天后——这种称法中国还真不习惯,因此看电视上两人“天皇”、“天后”地这么称呼,有点滑稽。再比如年号,武则天是年号最多的皇帝,共十七个,李治则是十四个。而李治用了这么多年号,估计和武则天有关,总之是一开始还能坚持几年,越到最后换得越勤,一年一个,直到他去世。这些年号常搞得我晕头转向,其实历史上也不乏爱换年号的皇帝,比如汉武帝,但汉武帝的年号比较有规律,除去建元,后面是“光”字带着另一个字,只要记住那几个字就可以了,“光”字年号各六年,然后虽然用字不大规律了,但保持四年一个年号。高宗武后的年号则是什么规律都没有,要多难记有多难记,相信他们自己也都未必记得清楚。相形而言,还是高祖太宗的时间比较清楚,就一个年号,也许他们懒得再想年号名了,但这既方便了自己更方便了别人。起年号最有学问的当属玄宗,不是说他年号起得有多深刻有多好听,而是说年号起到的作用,开元和天宝基本上(所谓基本上,是说开元末期已经初露端倪)就是变化的转折分界。

时间走到了弘道元年,当了三十四年皇帝的李治去世了。临死之时,李治“遗诏太子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而后来的唐朝则为此而差点付出了三代而亡的代价。

公元684年,年号的混乱达到了极致,这一年真是大唐历史上非常有趣的一年。这一年轮流上台了三个执政者,两个皇帝,一个太后;这一年本应该有三个称呼,嗣圣、文明、光宅……最后,人们便取最后一个年号为这一年的标记。问题来了。嗣圣是中宗李显的年号,但是他二月就被废了,随后李旦登基,是为睿宗,改元文明。但是睿宗已经是傀儡皇帝,实质上的执政者是武后。既然如此,武后为什么要于九月改元光宅呢?为了标记什么事呢?九月,徐敬业造反,或许与这次改元透露出来的信息有关,按逻辑当是李旦明确将权力交给太后。然而似乎又不是这样。六年后也就是公元690年,武后称帝,将皇帝改为皇嗣——也就是说,皇帝此前仍是皇帝,当然,是名义上的。可是他自从当皇帝以来,权力并不在他的手中,九月的改元真的有些令人费解。同样令人费解的还有史家。既然那六年时间内唐朝还是有名义上的皇帝,但这六年却归属到了武后的名下。与此类似的还有汉的吕后时期,但是形似而神不似。惠帝执政期间,权力主要也是在吕后手中,但是却不曾将这几年说成是吕后某某年。而惠帝死后,汉朝实际上是处在没有皇帝的情况下,至少是没有一个成年的皇帝,因此吕后控制了政权,这时史书上才记“吕后某某年”。相似吗?可是,这位可怜的皇帝,汉朝从来就没认他是自己的皇帝,因为他来迹可疑,并非是惠帝的亲子。唐睿宗不一样,他不但成年了,而且也是唐代的正统皇帝,即使权力不在他的手中,但名义上仍是皇帝——于是暗笑,难道史家也是如此势利吗?

中宗李显即位之后,将自己的岳父提拔为豫州刺史,此后又想升为侍中,这件事成了他被废的导火线。这件事得到了裴炎的反对,中宗一气之下说就是把天下交给韦玄贞,又有何不可?然后他为这句不冷静的话付出的代价便是十四年的流放。每当朝廷有使者到来,李显总是吓得要自杀——他有两个榜样在前,这样的担心很正常,但是既然敢自杀的话,死都不怕,又何必怕什么呢?如果不是韦氏劝止,李显真的等不到十四年后做太子了。又过了六年,苦尽甘来的李显终于得以复位,两次登基,前后一共二十年。

中宗在位之时政绩的确是不好,但对外却还有几件事值得一提。一是突骑施娑葛在西域作乱,唐出兵征讨,经过两次战斗取得了“贼徒因而退败”的胜利,于是突骑施娑葛被迫投降。二是突厥从河套南下侵扰,中宗派张仁愿征讨,收复了漠南地区,最后又在黄河之北筑了三座受降城,巩固了既得胜利。至于受降城,应该比较有名吧——“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李益的《夜上受降城闻笛》中便写到了受降城。三是继文成公主之后,金城公主嫁入吐蕃和亲。这几件事中,金城公主的和亲是初中课本上就有的,现在还记得当时书上用黑体字写着:和同为一家。不过金城公主比文成公主可怜多了,她命运多舛,连孩子都曾被人抢过。

郁闷三人组·李治、李显与李旦(4)

姚崇像

中宗之所以后世评价不好,是为韦后和安乐公主所累。李显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想当年艰苦生活中,是韦氏跟着他一起度过的,他怀着这份感恩之心,实践了当初“异时幸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不相禁御”的承诺。但是他对妻女的放纵,却为国家朝廷带来了灾祸,也使他自己提前去世了若干年。我不认为李显是真的糊涂到了家,他并未答应安乐公主求为皇太女的过分要求,当他微笑着给安乐公主的“诏敕”签字时,可能想到更多的是对妻女的愧疚——他曾让她们受了那么多的苦。但是这本应该非常感人的一家,尤其是这对患难夫妇,最后的结局实在令人心痛。韦后毒死了亲夫,不久和女儿一起被杀,以完全的悲剧告终。

中宗之后,是睿宗。和哥哥相比,睿宗这一生可谓平安多了。他没有过被流放的痛苦,最后也非常识时务地退位做了太上皇。睿宗当政比中宗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在对外上也是比不过中宗的,但是历史的评价似乎睿宗更好一些。这也情有可原,因为唐代后来的皇帝,都是睿宗这一支的后人。两人相似的地方是,中宗为夫人韦后所制,睿宗却是为妹妹太平公主所制。

不过睿宗在立嗣问题上倒的确是“睿智”的,和他一样睿智的还有他的长子宋王成器。父子二人一起吸取了开国之初那次玄武门之变的教训,非常正确地立李隆基为太子,避免了又一次的太子之争。只是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关系并不像《大明宫词》里演的那样亲密,而是如仇敌一般,太平公主几次想要害李隆基。有一次,李旦召见韦安石,问他是否“朝廷倾心东宫”,这样问等于是有些怀疑李隆基了,幸好韦安石没有被太平收买,不然一旦加以挑拨,也是件麻烦的事。这说明太平公主的离间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姚崇和宋璟劝睿宗把宋王及太平公主等人全部弄出长安,为太平公主得知,于是责备李隆基。李隆基此时的表现初看也是很让人失望的,“太子惧,奏元之(姚崇字元之)、璟(宋璟)离间姑、兄,请从极法”。但想想玄宗皇帝好像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奏请一来是被迫的,二来或许也出于对他们的保护。比如有一次北齐高洋怀疑他弟弟常山王高演受了大臣王晞的教唆,然后高演就对王晞说:“我明天要做一件事,为了救你,也为了自保,你千万别怪我。”第二天,便把那个人痛打了一顿,结果果然两人平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姚宋真应知足了,至少没挨那顿打。

最后,太平公主弄巧成拙,想用天象加害于太子,但她完全没有猜到睿宗会有的反应——他竟然因此而下决心让位了。和中宗同样二次复位的睿宗,第二次只短短当了两三年皇帝,便光荣地成为太上皇。可以说他的退位,是和立太子时一样的睿智,或许睿宗的庙号就是这么来的。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1)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

提起玄武门之变,大家首先想到的便是发生在唐代武德九年的那次宫廷政变。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伏兵于宫中,一举杀死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从而奠定了自己皇位继承人的地位。两个月后,在皇帝宝座上枯坐无味的李渊识趣地把它让了出来,于是,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取得了从头到尾彻底的胜利。

【第四次“玄武门之变”】

既然太宗皇帝开了个头,那么后世子孙学一学先祖的做法,似乎也无可厚非。于是,几乎随着每一任新皇帝的“诞生”,都大大小小地出过一些事情。高宗即位平安吗?他是在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后取得的渔人之利,而且他这位懒渔人还没亲自动手,就好像有一颗炸弹飞到鹬和蚌的中间,把它们全都炸飞起来,落到了李治的手中。

当中宗李显好容易从武则天手中夺过皇帝的宝座,天下终于又由周改叫唐了——对了,这次也算是一次玄武门之变,是第二次。之后李重俊发动了第三次,不过他这一次没成功。中宗其实是位非常苦命的皇帝,之前十几年的流放不说了,之后的被韦后等人害死也不提了。唐朝一共就四次玄武门之变(也有说是五次,反正唐朝政变极多,但前四次,即截止到玄宗即位前的四次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他这一朝就碰上了三次。当然了,最后一次他无法亲眼目睹,因为那次是李隆基发动政变杀掉害死中宗的韦后和安乐公主……

历史最令人烦恼的是什么?

也许你会说:杀人、放火、战争、皇帝的更替……不然,其实最烦人的是年号,赶上在年号上“无为而治”的皇帝还好说,要是赶上一个专门在年号上勤政的皇帝,那么,你会有一种强烈的发怒愿望。也许有点夸张,但有时的确是这样的心情。

公元710年,和公元684年的情况相似,也是有三个年号。这一年当中的半年时间是中宗的景龙年号,可是后面却发生了一连串的宫廷斗争,导致了后半年换了两次年号。

五月,继定州人郎岌上告韦后与宗楚客将为逆乱而被打死之后,许州的燕钦也如此上书中宗,这一次中宗亲自召见了他。在中宗面前,燕钦一阵慷慨陈词,中宗听罢默然。但随后宗楚客即矫诏命人骑马飞奔把燕钦凌空扔起来撞在堂前的石头上,结果把燕钦的脖子摔断了。想来当时的情景一定相当恐怖,而宗楚客的大声叫好更增添了这种恐怖的气氛。如今《全唐诗》中还存有宗楚客的六首诗,基本上都是应制之类的,没什么价值,不过文字还是很不错。但看看那文绉绉的诗,再对照一下眼前这个看到别人脖子折断而欢呼的人,就会对他产生极其厌恶的感觉。

中宗对此没有深究,但仍然怏怏不乐——谁知这竟成了韦后和安乐公主谋害丈夫、父亲的起因!

事实上,中宗对韦后和安乐公主一直是十分放纵的。我在前面的文章中说过,我不认为中宗放纵妻女,是因为真正的糊涂——当然,中宗其实也是够糊涂的,比如他曾让三品以上的官员们拔河,结果有几位老大人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中宗却哈哈大笑(也挺可气的)。还有一次,他和韦后在元宵节出去散心,估计是想起祖父两次放宫女出宫和释放死囚回家省亲的事情来,所以他也发起慈悲,让数千宫女出宫游玩,最后很多人没有再回来。其实太宗根本就是放走宫女,没指望她们再回来,而释放囚犯倒是有一定的冒险性,不过要是有内幕的话就不好说了。但宫女们不是囚犯,中宗又远没有太宗那样的号召力,所以闹出这样的笑话也实属自取。感觉这样的中宗颇有些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但总比西晋那位有名的白痴皇帝要强了很多。惠帝在大臣奏报说今年收成不好,百姓们没东西吃后,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没米吃,为什么不吃肉粥呢?”这几乎成了流传千古的大笑话。而中宗有一年也赶上了收成不好,很多大臣便劝中宗去洛阳。唐代洛阳为东都,很多皇帝都喜欢到这里来,尤其要是关中收成不好养活不了这么一大帮人的时候,由皇帝带领着百官去洛阳倒也算是个解决办法。不过韦后不想去,就鼓动一些人劝中宗不要听从那些大臣的劝告。估计中宗自己也不想去吧,最后一次对着劝他去洛阳的大臣发起火来,说:“岂有逐粮天子邪!”就是说,哪里有到处追着粮食跑的皇帝呢?不管怎么样,中宗这句话说的还是不错的,如果一个皇帝真的成了丐帮帮主(还是净衣帮)的话,那他的子民的确会产生怨恨情绪,尽管他也不大可能与收成不好的百姓一起挨饿,但起码他没有一走了之。而由对外政策来看,中宗虽然不能称为雄才大略之主,但处理这些事情还是胜任的,比后来的睿宗要稍强。无疑,历史给他的定位并不十分公平,原因就出在对内了。中宗十几年的苦难流放生涯,是他的妻女陪着他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正如元稹的诗“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那个时候是连“贫贱夫妻”都不如的,因为他们随时会有杀身之祸。他是皇子,无论在父亲的唐还是母亲的周,他都本应该是万人之上富贵无比的皇子,何况他自己还曾一度当过皇帝,尽管下野的时间太快了一点。他本应该可以给他的妻子儿女们一个幸福的生活,但由于种种原因,不但没能让她们享受这一切,反而跟着他担惊受怕,安乐公主就是在迁到房陵的途中生下的,“解衣以褓之,名曰裹儿”。可以想像,李显对她们是很愧疚的,而当他终于重登帝位的时候,他可以报答她们了。这便是放纵妻女的由来。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2)

中宗自己其实也知道她们所做的这些事情,“太平、安乐公主各树朋党,更相谮毁,上患之”,但他又不能管,不是真的不能,可能多半是不忍。一边是自己的妻女,一边是自己的妹妹。他希望他与她们能够平安地渡过后半生,不想弄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事情越发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了,也许最初他只以为,自己的妻女无非要求更多的钱财,更华丽的服饰,更大的庭院,更多的追随者……但他不会想到,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母亲那样的才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自知之明。所以他笑着拒绝了安乐公主想做皇太女的要求,但这确实是安乐极认真而且极其想要得到的;韦后也想学武则天临朝称制。这母女二人的野心,中宗却是不能够给予的。他最后终于不满了,韦后与安乐公主便动了杀机——“相与合谋,于饼中进毒,六月,壬午,中宗崩于神龙殿”。中宗死得很冤枉,也很悲惨,他万万想不到会是自己最亲的人害死了自己,只怕做鬼都不甘心。

事实上韦后母女二人极蠢。在唐朝,虽然女子的地位相对要高于其他朝代,但仍然没有根本性的变化,家族中的女眷仍然得不到和男子同等的地位。这也是武则天为什么最终决定传位给儿子的原因。因为儿子即位,在以后的太庙中,自己是先皇后或者太后,而自己的侄子如若即位,将来自己只能以姑母、姑祖母的身份侧身太庙,再多几辈只怕就不认自己了。因此,有了中宗,韦氏是皇后,是太平公主、相王李旦的嫂子,如果中宗死了,而即位的又不是她的儿子的话,那么韦后的地位就肯定会下降。至于安乐公主,即使她皇太女的美梦成真,将来真的当起了女皇,但她的继承人问题也会十分混乱,用西方的那种女皇制度来解决问题,可不可以呢?估计多半是行不通的。总之,中宗一死,韦后失去了丈夫,而安乐公主失去了父亲,她们失去了对自己最有力的保护伞,今后,李隆基等人再对她们下手,就毫无亲情上的顾虑了。而我们对照一下武则天的话,她是绝不会傻到杀害自己丈夫的——尽管现在有人认为高宗最后是被她谋害而死,但我觉得那并不可信——而在杀了两个儿子之后,武则天却没有再杀自己另两个儿子。何况从势力上来讲,韦后母女,又怎能与武后相比呢?

(清)袁江《沉香亭图》。沉香亭是李隆基作亲王时的官邸兴庆坊里的建筑。

中宗死后,韦后秘不发丧,召诸宰相进宫,然后派亲信统领人马围住长安。但纸里包不住火,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必是知晓了其中的秘密,她们草拟了一份遗诏,“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这份“遗诏”遭到宗楚客等人反对,认为“相王辅政,于理非宜;且于皇后,嫂叔不通问,听朝之际,何以为礼!”他们所说的确在理也在礼,苏瑰虽然以“遗诏”的名义来反对,但宗楚客等人一发怒,他也没办法,只好让相王李旦做太子太师这个位高却无权的虚职。可是相王毕竟是高宗的儿子,单凭这一点他就有很高的人望,就有足够的政治资本来让韦后既怕他又不能太委屈他,既然韦后想要从众望,那就只好给相王加官进爵。于是几天后,韦后正式公布中宗逝世的消息,立十六岁的李重茂为皇帝(殇帝,也称为少帝),改元“唐隆”,加相王为太尉,同时把相王的长子成器由郡王进封为亲王,封号为“宋”。太尉是三公之一,汉朝时相当于总司令,但到了后来,太尉就成了一种荣誉称号,实际上根本没有权力,所以相王的这个太尉还不如他儿子从郡王到亲王来的实惠呢。不过,成器却没有“成器”,后来基本没帮上什么忙,因此也算是白封了。而相王的作用,其实也就相当于一块招牌,其他忙也没怎么帮上。所以韦后封这几人的确不算是失策,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那就是相王的第三个儿子李隆基。

众所周知,高宗和太宗很不像,而高宗最后存活下来的两个儿子,也没看出来和太宗有多像,倒是太宗的这个重孙李隆基,确有乃曾祖父之风。《南部新书》(宋人钱易著)中记叙了这样一件事(《唐语林》及《说郭》中也有相关记载):开元皇帝为潞州别驾,乞假归京。值暮春,戎服臂鹰于野次。时有豪氏子十余辈供帐于昆明。上时突会,座中有持酒船唱令曰:“今日宜以门族官品。”至上,笑曰:“曾祖天子,祖天子,父相王,临淄郡王李某。”诸辈惊散。上联举三船,尽一巨觥而去。

这件事不管真假,确实很有意思,很能展现李隆基要强、不肯服输的性格。不过,由于他是李旦的第三个儿子,按传统就算继承李旦的家什也轮不到他,因此青少年时期的李隆基并不太受人重视,至于唐书上写的什么黄龙白日升天,什么占卜大吉,只怕附会编造的成分比较大一些。但当时确实有两件事情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一件是李隆基所居里邑名为隆庆,大家以讹传讹都把“隆”说成是“龙”;另一件就是韦后改元“唐隆”,从取义上看,表面意思可以理解为“唐代兴隆”,或者联系一下韦后的野心,说不定是“代唐兴隆”之意。这两件事都与“隆”有关,而李隆基的名字中又有这个隆字,因此,这就给了李隆基一个心理暗示——天意就是要我李隆基成功啊……事实上,这些不过是巧合罢了。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3)

当时韦后集团宗楚客等人密谋想要害死殇帝、相王和太平公主,这样他们就可以真正掌权而毫无羁绊了。但这时,他们这一方出了一个叛徒——叛徒的危害性有时远比敌人大得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往往因为有了这种人的出现,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兵部侍郎崔日用,一直以来是韦后集团中的人,和宗楚客也极有交情,但当他得知宗楚客的阴谋以后,却担心自己会因此遇祸,就派一个僧人去向李隆基报告。派僧人前去,目的无疑是为了隐蔽,而当时崔日用不找相王,不找太平公主,专找李隆基,可见李隆基平日也是不大老实。的确,李隆基“阴聚才勇之士,谋匡复社稷”,这倒很有些像李世民在太原时的作为。不过很多人认为李世民是受李渊指使,至少李渊是知情的,而李隆基的行为完全是由他自己决定,李旦是当真不知情。这或许与年龄有关,太原时的李世民,不到二十岁,而李隆基此时已是二十六岁了,太宗二十六岁时也是背着父亲在干私聚亲信的事,并于两年后政变。那么这一次面对眼前这个僧人,李隆基是如何决定的呢?

李隆基当然不会让机会从手边溜走,但他自己的力量也并不足以支持他完成整个事件,这时他想起一个人——此人并非他的父亲,而是他的姑母太平公主。

可以说,李隆基看人相当准确,太平公主多少也算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找她算是找对人了。众所周知,太平公主是唐朝一位很了不起的公主,很能干,大有其母之风。现在电视上也总提到她,不过相对而言,《大明宫词》里的太平过于善良且正义了,倒是那个《神探狄仁杰》里,密谋害死亲母武则天、事不成则杀人灭口的太平才真正有历史上真公主的味道。不过这与我们要说的事情关系不大,不谈也罢。

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及其党羽包括太平公主的儿子卫尉卿薛崇、西京苑总监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任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等人,策划先发制人,铲除韦氏集团。此外还有万骑果毅葛福顺(注意,果毅是部队中的官名,别当作人名,我就见过有人断句错把果毅和葛福顺分开了,估计就是当人名来处理)、陈玄礼和李仙凫,也都被李隆基拉拢了过来。于是一场“阴谋”正在进行中……

李隆基没有将此事告知自己的父亲相王李旦,无疑十分正确。曾有人劝他通告一声,李隆基则说:“我们这些人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才干这种事的,事成之后福分归于相王,万一事情失败了有我们为宗庙牺牲也就是了,不必因此而连累相王。如果告诉了他,他同意这样做,就等于让他也参预这种极为危险的事;若是他不同意这样做,那就只会坏了大事。”一方面是不想让父亲参加这种危险的事,但恐怕主要的还不在此,而在于最后这句话“不从,将败大计”。

李旦的性格是比较懦弱的,当他亲眼看到三个同母哥哥都被母亲一手害死或赶走,自己又被囚禁了若干年,那么想让他有怎么样的血性,怕是很难。知子莫若父,同样的,知父莫若子,李隆基对于自己父亲的性格也势必十分了解,怕事的父亲多半会阻止自己这么做,如果真的停止,那么一切努力将付之东流,如果自己再坚持这么做,也许李旦会……有一件事可做参考,就是李世民劝李渊起兵时,李渊曾说要“执汝以告县官”,意思就是说,你再这么做的话我就把你交给朝廷。当然了,李渊有没有真说这句话也是一回事,不过,这种语气也只是警告,因为李渊是觉得李世民做得太张扬了,警告他要隐蔽一些,未必就真舍得把儿子交上去。不过,如果事情真逼到那种地步,我们也不怀疑李高祖是有这样狠心的。而对于李旦来说,他固然没有发动政变的血性,但未必没有那样的狠心。皇室成员的善恶不能以平常人的标准来判断,因为他们往往身处于比一般人更加险恶的境地,为了自身生存,亲情很多时候可以置之不顾,也许平日一个极善良的人,到关键时刻会为了自己不顾亲人。如果李隆基政变失败,极有可能牵连到李旦,而李隆基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行大事者必得做好不成功的准备才行,否则到时只有傻哭的份——李隆基知道失败后自己肯定会被杀,而不将此事告知父亲也算是给父亲留了一条后路,毕竟他是不知情的,到时只要甩开父子之情,大骂一顿李隆基,或许韦后还会手下留情。

那么,如果真的不成功,李旦的表现会如何呢?不知道,只能猜。我觉得他为了自保,说不定真的会声色俱厉地大骂李隆基一顿然后义无反顾地划清界限,最后诚惶诚恐地向韦后讨饶,这算是极端做法了;又或许也就是哀叹着垂泪,然后不知所措地被抓,最后稀里糊涂地被杀,这种平庸的做法也很有可能;最不可能的,就是拍案而起怒斥韦后,然后领着人抄家伙豪气冲天地冲出相王府——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要问了:这是李旦吗?非也,这是曹髦。曹髦最后被司马昭手下的人杀了,因为他的做法太单纯,几乎没什么手腕,因此被杀是预料中的事。从李旦的处境来说,也谈不上什么最好的方法,想来也就是逃出长安,到别处聚集力量,然后声讨韦后——只要他还能跑得出去。其实如若比较一下,后两种可能性不大,而在前两种选择中,我倒宁愿李旦选择第一种做法。因为他的自保还是有价值的。其实也不单单是自保了,毕竟还有他的妻子及其他子女。另外,一旦相王也被杀,那么高宗的儿子就算全都死掉了,这就是说,大唐正式传下来的子嗣就断绝了,李氏又有谁能和相王一样拥有这样的号召力呢?相王的死无疑将是李氏皇族的一个沉重打击,所以保全相王,意义确实重大。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4)

六月二十日申时,李隆基身穿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禁苑之中,到钟绍京的住所集合。

这时那种可以改变历史轨道方向的叛徒又差一点出现。谁呢?钟绍京。插句题外话,钟绍京是钟繇的后人,是唐时的书法家。他的小楷十分清秀端庄,宋代文人曾巩曾说他的字画妍媚、遒劲有法,而米芾《书史》则称钟绍京的书法“笔势圆劲”。不过钟绍京这次差点没“圆劲”起来,他有些后悔参与此事。想想也是,这种事情是很危险的,害怕也理所当然。钟绍京想把李隆基拒之门外,这时幸好他还有个很遒劲的妻子,劝他说:“为了国家大事不计个人安危的人必得神助,再说你平时就一直和他们谋划这件事,现在即使你不去参加,又哪里能够脱得了干系呢!”第一句有点大话了,历来的“乱臣贼子”怎么都没有神人相助呢?但第二句才是重点,反正是怎么也跑不了了,不如拼一回。于是钟绍京赶忙开门出来拜见李隆基。

众人就这么等着,一直等到将近二更时分,忽然看到夜空中“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机不可失!”这大概被认为是吉兆吧,反正几颗流星竟成了行动的天然信号灯——幸亏那时还不存在污染,不然要是放到现在污染严重的城市中,偌大个天空也瞧不见几颗星星,岂不是耽误事?于是葛福顺拔剑直闯羽林营,当下就把韦璿、韦播、高嵩三人斩首示众,高声喝道:“韦后毒害先帝,谋危社稷,今晚大家要齐心协力铲除韦氏及其死党,凡是长得高过马鞭的人一律斩杀,拥立相王为帝安定天下。倘若有人胆敢首鼠两端帮助逆党,罪及三族!”将韦氏家族长得高过马鞭的人全都杀掉,不知这马鞭是怎么算,按全长算呢,还是按弯曲后的高度来衡量,反正是基本上都要杀光,或许排除小孩和侏儒,可是杀红了眼睛的话,谁还真去用马鞭量一下再杀呢?这是很有些残酷了,但政治斗争历来就是如此,韦氏一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怜之处。葛福顺这一高声大喝,羽林军谁敢不从?因此这里轻易地就被李隆基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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