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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磊 当前章节:15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8

之后,李隆基在灯下欣赏了一下韦璿等人的脑袋,便与刘幽求一干人等一同从禁苑(禁苑在皇宫的北方)南门向皇宫北门方向前进。钟绍京则率领着工匠二百余人,手持斧子锯子跟在后面。想来这场面倒也十分有趣,一位书法家,手持斧锯张牙舞爪,估计也只有唐朝才会这样了。

李隆基派葛福顺攻打玄德门,派李仙凫攻打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师,李隆基则亲自守在玄武门。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到三更的时候,李隆基听到宫中的鼓噪声,便带人冲进宫中。太极殿守卫中宗灵柩的南牙卫兵们,这时听到声音,也全都披挂整齐主动响应李隆基。这样的话,基本上皇宫就在李隆基的控制之内了。

韦后在惊惶中逃入了飞骑营,但她不知道飞骑营已为李隆基所掌握,算是自投罗网,被一个飞骑兵所斩,首级献给了李隆基。安乐公主此时正对着镜子画眉,也被士兵斩杀。武延秀等人也都相继被斩首。还有一个人,上官婉儿,尽管她把当初起草的遗诏拿出来请求饶命,但李隆基没有答应,也一样杀掉。上官婉儿死得有些冤枉,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争斗的漩涡之中,实在难免逃脱这种结局。总之,这场政变李隆基大获全胜,将重要人物全部干掉,为后面的善后工作扫除了障碍。

这时太极殿中,刘幽求对大伙说:“大家约好今天晚上拥立相王为帝,现在怎么不早一点儿定下来呢!”李隆基一听,要坏事,赶忙制止了他。虽然当初是这么约定的,但现在事情还没有平稳下来,还有很多余党没有处理,如果这么快就把他的父亲李旦推上皇帝宝座,那么很明显这就成了夺权行动了——尽管实质上是,但是至少要做一做样子才好,让大伙觉得:哦,临淄王果然是为了平定祸乱才这么做的。

等到天明的时候,宫内外基本都平定了,于是李隆基出宫拜见他的父亲相王李旦。李隆基“叩头谢不先启之罪”,相王则流着泪抱住他说:“大唐宗庙社稷得以保全,全是你的功劳!”估计也是后怕,但这件事真的办成功了,李旦自然是十分高兴。这时李隆基才率军接他父亲入宫辅佐少帝。

然而,朝中一些韦氏集团的官员尚未逮捕,所以李隆基下令捉拿他们。

韩幹《玄宗试马图》

韦温当然是跑不了了,宗楚客虽然想跑,也没成功。他穿着一身孝服,骑着一头黑驴,跑到通化门时被守门的兵士认出来,于是斩首。

其他一些人呢?比如给安乐公主疯狂建造宅第的赵履温,听到相王到安福门安抚百姓的消息,赶忙跑去手舞足蹈的山呼万岁。前一天还在拼命巴结安乐公主,现在一副跳梁小丑的模样,典型的一个小人,于是相王一声令下,人头落地。百姓们苦其劳役,争相从他尸体上割下肉来,转眼间就成了一副骷髅架子。另外,娶了韦后妹妹的李邕,和娶韦后乳母的“国NFEFC”窦从一,也都把妻子杀了,其行为很卑鄙。尤其是窦从一,当初每每自称“皇后阿NFEFC”,如今翻脸就不认人,这种人如果遇上了,最好是离得越远越好。而韦巨源则比较光明正大,家人劝他外逃躲避,他却回答说:“我身为朝廷大臣,怎能有难不赴!”说完便出门走到大街上,被乱兵所杀。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5)

如果称这是一场大屠杀的话也不为过,因为除了这些人之外,崔日用还带兵到城南杜曲诛杀韦家的其他人,这回便是婴儿也不放过了。就是同住在杜曲的杜氏家族,也有很多人被冤杀。

等人杀得差不多之后,便大赦天下:“逆贼魁首已诛,自余支党一无所问。”话是这样说,但屠刀却并未停下,武氏宗属中的人也都被诛死流窜殆尽,其他一些被贬的官员,也相继追问斩首。至此,韦氏、武氏及其亲党,基本上都覆灭了——李隆基够狠!

如果拿这一次玄武门之变,和李世民发动的那次政变相比,无疑这一次更顺利。当李建成和李元吉发现异常时,立刻回马逃跑,虽然李世民一箭射死李建成,但仍与李元吉周旋半天,还差点被李元吉勒死,如果没有尉迟敬德的话,那一次的政变就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胜。另外,东宫的人后来从外进攻,又去攻打秦王府,又是得亏有尉迟恭拿着太子和齐王的首级才瓦解了东宫集团的士气,不然,秦王手下的这些兵将只怕也要守不住了。事实上这一战李世民赢得相当不易,连长安的囚犯都用上了。再看一下李隆基的获胜过程,一上来就杀掉了敌人中掌握兵权的几个人,到宫中的时候那里还有自发响应的兵士,韦后等人手无寸铁,失去了爪牙也就失去了攻守的能力,因此只能坐以待毙,失败是必然的。李隆基绝没有李世民的实力强,但相比较而言,韦后就比李建成他们差得更远了。

如果再放宽范围比较的话,加上中宗和李重俊的那两次政变,这四次政变重点都在玄武门——谁控制住了玄武门,谁就赢得主动。似乎“玄武”在唐朝算是一个吉兆,不然怎么谁得到它谁就能赢呢?看来唐也应该是水德,只是人家自己推算出来的应该是土德。不过中国自汉朝开始就围绕什么德进行争论,后来的朝代更是乱而又乱,不知唐朝到底是据何推算出是土德呢?有些跑题了。不过要分析一下的话,从玄武门的地理位置来看,这里的确是一个利于进行宫廷政变的地方,不像其他几门,出去之后就是城里的大街,而玄武门外则是非常清静的,再加上这里又是皇族进出的要道,于是也就成了天然的伏兵地点。

但是,如果比较两次的杀人数量,无疑李隆基杀的更多。李世民在事变成功之后,杀掉了李建成、李元吉的儿子,其他人似乎没有涉及到,我们从史书上还能找到李元吉的一个女儿后来被封为县主的记载,而东宫集团的大臣们也没有杀,最典型的就是魏征、王珪,同时,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也确实是落实了,并由魏征亲自去山东安抚。这样的话,对照李隆基的大开杀戒,李世民当真是“仁慈”了很多。其实也不然,要知道,秦王当初的实力与威望是很高的,并且他控制了李渊之后,更得到了地位上的认可,也就是说,他的政变是“合法”的,因此他基本掌握了大局。而李隆基此前谈不上什么特别的威望,实力也有限,更何况对手的余党如果组织起来,也是不好对付的。这时名义上的皇帝还是少帝李重茂,即便是相王现在也只能是辅政,合理不合理最后都是自己说了算。因此,李隆基更需要用铁血手腕来巩固既得胜果,否则他自己就会有反被敌人消灭的危险。

主要的事情干完了,剩下的,就是分享胜利果实了。

作为本次事件的头号功臣,李隆基由临淄郡王升为平王,兼知内外闲厩,押左右厢万骑,也就是他仍然掌握着军权。钟绍京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书舍人,并参知机务。但他们现在还不能肆无忌惮地封赏,毕竟最大的主题还没有完成——那就是劝相王李旦登基。

二十三日,太平公主出面,传达少帝想要传位的“愿望”。相王固辞。这几乎是必演节目,不必细表,反正大臣们得想法子再请他几次才行。于是刘幽求对宋王成器、平王隆基提起此事,此时已是平王的李隆基说:“王性恬淡,不以代事婴怀。虽有天下,犹让于人,况亲兄之子,安肯代之乎!”古时等级很严,尤其皇家成员,即使父子间在正式场合下都称某王某公,而不称父子,或许正是这种森严的等级,淡化了人与人之间的亲情,这一点从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刘幽求不甘心,又说:“众心不可违,王虽欲高居独善,其如社稷何!”其实,李隆基和李成器两人应该更着急才是,因为相王即位,那他们就是皇帝的儿子,地位可比现在又高了。于是兄弟二人入见相王,极言其事,“相王乃许之”。别说,李旦还真算个厚道之人,没有过于虚假的推脱,免去了大臣们不少麻烦。

第二天,在太极殿上演了一出极富戏剧性的禅让场面。少帝在东隅西向,相王站在中宗的灵柩旁,太平公主说:“皇帝欲以此位让叔父,可乎!”刘幽求赶忙跪下说道:“国家多难,皇帝仁孝,追踪尧舜,诚合至公;相王代之任重,慈爱尤厚矣。”客观地来看的话,刘幽求其实比之宗楚客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阿附某一集团的人,极尽阿谀之事,本质上没什么大的区别,只不过投靠的对象不同,结果也就不一样了。这样,传位的事就算定了,可少帝仍赖在御座上,估计是已经傻了,当时少帝才十六岁——是有点小,但以个人经历推想的话,李重茂应该有足够的反应能力了,只是面对这种情况,任谁也都是不知所措。太平公主一看他不肯下来,便亲自上前:“天下之心已归相王,此非儿座!”这不是你坐的宝座,快下去吧——于是就这么把他拉了下来。于是李旦即位,是为睿宗。七月改年号为景云。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6)

睿宗即位,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得把太子定下来。本来这一向是个很难解决的大问题,但不能不说李隆基很幸运,碰上一个很知趣的父亲,也碰上一个很知趣的大哥——眼睁睁自己的榜样在前,如果不立李隆基的话,李旦很可能是第二个李渊,而李成器则很难逃脱李建成的命运。既然李隆基敢于发动政变杀掉韦后让自己的父亲当了皇帝,又为何不敢再发动一次政变自己当皇帝呢?从史书的记载来看,宋王成器,也就是后来的宁王李宪,是一个非常非常谨慎的人,大概是很有乃父之风。这样的人,可想而知,绝没有驾驭李隆基的能力,因此,他说“死不敢居平王之上”绝对是一句大实话。死也不敢在平王之上,如果在平王之上,就是死路一条。因此李隆基很快被立为太子,免去了二次争位的麻烦。睿宗的确很睿智,在即位之初就定下李隆基的太子之位,满足了他的愿望,稳住了人心,否则如果围绕太子问题再争的话,他的皇位也保不住。

那么,李隆基如果没被立为太子,他会不会和大哥争呢?我觉得多半会争,他立有大功,又凭什么立的大功呢?从目的来讲,说是为了天下,那帽子也太大了,其本质只怕就是为了权,退一步讲是为了命。若是为了权而发动政变,那目标是谁就不重要了,至多是犹豫一下;若是为了命的话,他如此大功而不立为太子,不仅会有功高不赏之怨,而且也得考虑自己能否为父兄所容的问题,所以事态再发展下去,也基本上会重蹈武德年间兄弟之争的覆辙。另外,李隆基政变成功,靠的也是自己手下或者结交的这些人,他们依附他多少会有些目的,不可想像他们都是抱着为国家怎么怎么样这么崇高的想法而冒这样的非常之险,参与非常之谋也必是图将来有非常之利益的。所以李隆基如果得不到能赏给他们利益的地位,那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也会怂恿李隆基搞阴谋。

但这一切都免了,因为睿宗和宋王成器都十分精明,不敢鸡蛋碰石头,所以李隆基没有必要展现他“不忠不孝”的一面,实在幸运了很多。想当初李世民一直为玄武门之事而遗憾苦恼,原因就在于他素重名节,可是迫不得已只好这么干,虽然是胜利了,但果然因此受到后世很多人的指责。这么说,那就是李渊、李建成的问题了,如果他们也能像李旦父子一样,不就没事了么?并非如此。和李渊的情况不同,李旦的得位全由李隆基,因此他初立太子时就有一个明确的选择,而李渊则是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打进长安的,初立太子时李世民并未立有盖世之功,怪只怪李渊立太子立得太早,但若不立的话也不好……对于李建成而言,他不像宋王成器一样没当过太子,他的太子已做了若干年了,这是不一样的,因此成器可退,而建成不可退。总之,李隆基真的太幸运了。

太子的事定了,其他的问题也随之要解决,最主要的是官员的升迁与贬谪。该贬的官员基本上都贬了,即使已死的人也都追贬了,那么另外该封赏的人当中,已死的也都追封了,但活着的人却并未大肆滥赏。

钟绍京,初封为中书令,但钟绍京素来名声不佳,纵情赏罚,因此在别人的劝告之下,上表请辞,睿宗便把他改为户部尚书,不久又外放为蜀州刺史。

刘幽求,睿宗赏赐他的东西很多,但官职只是尚书右丞,虽然这个职位也不算小,但与他的功劳确实不匹配。所以才有了他“自谓有劳于国……殊不平,见于言面”,虽然后来又在诛杀太平公主的事情中立功,但始终不为朝廷重用,姚崇也很讨厌他,因此刘幽求最后的命运并不好,“贬睦州刺史,削实封户六百。迁杭、郴二州,恚愤卒于道”。

崔日用,本来已升为黄门侍郎,但不久就被贬到京城之外做刺史。

葛福顺在政变中的作用差不多和尉迟敬德的主力前锋是一样的,但后来很少有他的消息,就知道有一次因为受毛仲的牵连被贬,而开元二十年又曾以右领将军的身份攻打靺鞨。最后怎么样呢?不知道,大概就是这样过了一辈子吧。

第四次玄武门之变就这样在睿宗登基的音乐声中结束了,但另一场政治斗争正在拉开序幕……

【帝国公主的覆灭】

唐朝有名的公主很多,文成公主、高阳公主、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所生,武则天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视为掌上明珠了。加之高宗一共就三个公主,另两个都是萧淑妃所生,其境况可想而知……

太平公主被现在很多电视剧渲染成一位美女,实际上未必是。《新唐书》上着墨不多,只写了四个字:方额广颐。额不用说就是头发以下眼眉以上的部分,其高度要视个人情况不同而有所差异。我就见过头发的底线与眼眉距离很近的人,看着相当难受。而额的宽度大概是要视头骨情况而定,也有很窄的,总让人疑心他是不是不太聪明。不是有种说法吗,说人的额头是否宽阔能表示这个人是否聪明。有时我也注意一下别人的额头,发现的确有些道理,我的大学同学们基本上没有很窄的额头。想想也是,脑容量大的话,一个小额又怎能装的下?不过此说正着推尚可,反推就不一定成立了,也有些智力低下者拥有一个大脑袋,这就不好说了。反正,太平公主有个很宽的额头,很好,正应了后面的一句话“多阴谋”,看来她是很有头脑的人,所以武则天才会说她“类己”。而“颐”的意思就是下巴,也就是说,在太平公主有个宽广额头的同时,她还有个宽广的下巴,想来整个脸就是一个四边形的形状,这副尊容估计不会多好看,至少脸型上给人感觉不很舒服。下巴宽也有说法,假如看柯南道尔写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看得多了,就会发现,他笔下那些性格刚强倔强的人,常会长着一个方下巴。由此透露出来太平公主的性格确实也是符合她的长相的。虽然史官只记了这么四个字,但没想到却起了这么大的“副作用”,如果他们看到这番推断,一定会瞠目结舌。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7)

另外,还有一点,公主是皇帝的女儿,而当公主晋升为皇帝的姐妹时,就是长公主,再进一步,成为皇帝的姑姑,那便是大长公主。至于皇帝的姑祖母叫什么,那就不晓得了。因此在高宗武后时期,太平公主的叫法是没问题的,而中宗、睿宗的时候,太平公主理应称为“长公主”,到了玄宗时期,就该称为“大长公主”,但现在为了省些麻烦,一律称为“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参与了诛韦后的事情,在韦氏与李氏当中,不用说她肯定选择自家人。不过她当然没有亲自上阵厮杀,但有了她的支持,无疑给李隆基吃了一颗定心丸——至少她不会妨碍他了。

太平公主在诛韦氏事件中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把少帝从皇帝宝座上硬生生拉了下来,否则别人还真不好办。

事实上,太平公主在武则天当政时期虽然常参与军国机密事件的谋划,但武则天并没有给她足够的权力,因此我们几乎找不到太平公主以前做过哪些事情的记录。现在普遍认为太平公主正式公开参与的政治活动,是武则天晚年张柬之等人起兵诛杀张易之兄弟,随后中宗即位的那次政变。不过如果仔细查阅史书,这一点似乎有疑问。

好吧,就算这一次太平公主是明确参与了的,可是她具体做了什么呢?史书语焉不详。会不会是漏记呢?应该不会,虽然这一次是有逼宫的性质,但打出的主要旗号是杀张易之兄弟,并没有什么不堪。而中宗这一次复位,似乎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当然是“中兴说”,李氏终于又从武氏手中夺过政权,因此中宗功不可没,中宗的“中”字即“中兴”之意;还有一种说法,则是说中宗得位不正,这种说法是比较少见的。因此若按多数人的意见,唐中宗这一次复位是“正义”的,人们也不必为此而隐讳什么。

有人认为,事后太平公主是因功才加封为“镇国”太平公主的,这可以用来证实她确实出了不小的力。其实不然,当时的相王李旦在事后也同样被封为“安国”相王,而且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他在这一次事变中做的事情也不多,毕竟主角不是他。虽然唐书中没有明确记下他到底做了什么,但通鉴里有一句“袁恕己从相王统南牙兵以备非常”,由此可见,相王当时是统兵以准备应急的,相王是后来的睿宗,睿宗在历史上的口碑比中宗强了不少,中宗、睿宗所做的事史官都不予隐瞒,太平公主做的事又何必隐讳呢?所以,太平公主在这件事当中至多就是一个支持的态度,行动上大概是连相王的统兵以备不测都没有的。

那何以中宗要封他的弟弟和妹妹呢?相王起码还带兵准备应付不测,不过毕竟没派上用场,即使真按功奖赏,也不会赏这么高,太平更是什么都没干。其实中宗封弟弟与妹妹的用意很好揣测,因为当时他刚从武氏手中夺得权力,地位不稳,当务之急自然是巩固自己的势力,或者说巩固住李氏的地位,与自己最亲的无疑就是剩下的这两个人,因此他要加强弟弟与妹妹的地位与实力。事实上中宗对待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还是不错的,他曾想立相王为皇太弟(毕竟相王曾为武则天皇嗣,中宗也是照顾到他的旧有地位,不过若说是出于真心,我也不信,但有这个意思已经不错了)。韦后联合宗楚客陷害李旦和李重俊有勾结,中宗虽然曾起疑心,但经人劝谏之后,便作罢了。因此终中宗一朝,相王和太平公主都是很安全的。太平公主虽然先前没有什么行动上的作为,但她擅长权谋则是肯定的,否则韦后和安乐公主也不必那么惧怕她,但韦后母女二人实力也不怎么样,由她们的惧怕推出太平公主有多厉害,水分可能会比较大。

和李隆基一起铲除了韦氏集团之后,太平公主的权力地位变得更加显赫,睿宗常同她商议朝政。每次太平公主入朝奏事,都要和睿宗坐在一起谈很久,有时她没去上朝,睿宗还会派宰相专门到她的家中征求她的意见。睿宗是个很没有主见的人,每件事几乎都要问:“和太平公主商量过吗?”然后还问:“与三郎商量过吗?”三郎就是李隆基。当听到两人都同意之后,睿宗也就同意,如果两人不同意,他也不同意。总之,睿宗就是被妹妹和儿子管着的皇帝。这样一来,趋炎附势投向太平公主的大有人在,一时间太平公主当真是炙手可热。

武则天当了女皇,吹皱了一池春水,她后面的韦后、安乐公主也都纷纷想这么做,而作为武则天嫡女的太平公主,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换句话说,即使她不想谋求更大的权力,单要保住现在的地位和权势,太子李隆基无疑都是她的障碍。因为他太能干了,让姑母很不放心。太平公主想要睿宗立一个懦弱的人当太子,就像睿宗这样,那么她将来以大长公主的身份参政,还是很有优势的。

这样的话,太平公主肯定首先会想到李隆基的大哥宋王成器。按说,太平公主应该联合他一起行动才是,如果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自己一个人挑拨怎么也比不上推波助澜的效果好。假如成器主动提出想当太子的要求——他原来不敢当太子,反悔的话似有出尔反尔之嫌,但他是长子,即便提出这个要求也不算很过分——太平公主再在暗地里推动此事,既可以达到目的,也可以免去别人怀疑自己有野心的麻烦,岂不比她在背后闲言碎语的强?作为老谋深算的太平公主,不可能不想到这一层。但史官并没有记载宋王成器当时参与太平公主陷害太子的活动,那么,成器是不是拒绝了姑母的这番“好意”呢?从后面姚崇、宋璟的话中或许可以瞧出点什么。他二人说“太平公主交构其间”,也就是说太平公主在睿宗长子成器以及高宗长孙守礼和李隆基之间挑拨是非,“将使东宫不安”。可见,太平公主确实在打宋王成器的主意,同时她还拉着一个李守礼(章怀太子李贤的儿子),但姚宋二人并未提到结果如何,只是说东宫“将”不安,将会不安,更多的是防微杜渐,但小有摩擦应该是有过的。虽然如此,宋王成器并未联合太平公主,他只不过是中了太平挑拨之计,因此,太平的拉拢基本上没什么成效。这只说明她在这方面下的功夫太小了,原因八成是她并不重视这一点,认为凭自己的力量足以把太子换下来,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太平公主基本上在单独行动。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8)

太平公主开始行动了,她屡次散布流言“太子不是皇帝的嫡长子,因此不应当被立为太子”。十月二十二日,睿宗颁诏昭告天下,平息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可见还是站在自己儿子一边的。太平公主也并没有一下子就灰心了,她常常派“特务”监视李隆基的行动,哪怕是细微之事也要报知睿宗。有很多耳目安插在自己周围,可想而知,李隆基心里一定十分不舒服。

太平公主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效,有一次睿宗找到宰相韦安石,对他说:“闻朝廷皆倾心东宫,卿宜察之。”这便是有疑心了。如果遇到一个小人,添油加醋地说一些李隆基的坏话,只怕就没后面的开元盛世了(也许也没有安史之乱了),幸好韦安石是一位正直的大臣,当下便点出“陛下安得亡国之言!此必太平之谋耳”,然后说了很多太子的好话,因此睿宗也就回心转意。但韦安石也因此得罪了太平公主,因为当时她就在帘后。这就是韦安石说话不谨慎了,他只说太子的好便可,大可不必提到太平公主,因为睿宗是肯定不会把妹妹怎么样的。不久韦安石差点因此下狱,幸好有人搭救,最后荣升为尚书左仆射,却已无实权了。这件事传达出一个信息,那就是睿宗并非铁打不动地向着李隆基,相反,他已经受到太平公主的蛊惑,如果李隆基不加以小心,情势就危险了。

有了太平公主的多次陷害,李隆基确实害怕了。以至于东宫有个女子怀孕,都不敢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原因是“用事者不欲吾多息胤,恐祸及此妇人”。就差点把这个儿子也就是后来的肃宗皇帝打掉。不过后来这个孩子并没有打掉,还被史家盖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这说来就荒唐了。这件事将在《乱后的曙光》中提到,这里就不细说了。

由此可见,太子李隆基此时是十分的谨小慎微,毕竟太子不是好当的,唐朝的太子更是不好当,谁当了太子,半只脚就已经踏进棺材了。但太平公主并未因他的害怕、谨慎而放过他,她甚至公开暗示宰相们朝廷应该换一个太子。不过她又碰了一个钉子,那就是宋璟。宋璟当时大声质问:“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此议!”此事只好作罢。

随后就是姚崇、宋璟二人向睿宗进言,上一节提到其中一点,即太平公主挑拨宋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他们针对此事提出了解决方案:出宋王及豳王(守礼)皆为刺史,罢岐、薛二王(都是睿宗之子)左、右羽林,使为左、右率以事太子,太平公主请与武攸暨皆于东都安置。也就是把太子地位的合理人选外放,明确其他诸王从属于太子的“君臣之分”,最后也是最主要的,就是把麻烦制造者太平公主请出长安。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如果安置太平公主到东都的提议没实现的话,也基本上是白费。果然睿宗在口头上没有同意把太平公主弄到洛阳去,说:“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怎能把她弄到洛阳去?其他诸王就由你们吧。”但几天后,也不知姚崇、宋璟等人用了怎样的方法,居然成功地让睿宗把太平公主安置到了蒲州。这个地方离长安更近一些,睿宗也许不舍得把妹妹弄得那么远,所以先让她到蒲州也是权宜之计——个人以为,这里还不如洛阳呢,起码洛阳是个大都市,蒲州哪里比得上洛阳?难怪后面太平公主会大为光火。随后睿宗让太子监国,并且把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免权交给了他。形势的天平仿佛一下子向李隆基这边倾斜,但一切皆被太平公主的雷霆之怒劈得变了形。

当太平公主听说了姚宋二人的谋划之后,勃然大怒,狠狠地责备李隆基。李隆基感到害怕,就上书说姚宋二人挑拨他和姑母及兄弟之间的感情,请求严加惩罚二人。这也不必怪李隆基的薄情寡义,因为唐朝后面还有好几个请求与自己妻子离婚的太子,相比较而言,李隆基请求严惩姚宋,也不算什么。曾经猜测这是李隆基有意保护二人,也只能说是猜测。但无疑姚宋二人给他的印象极深,此前他们与李隆基并无什么交情,但日后李隆基重用二人,不能不说与此有关。于是,宋王等人当然不会再外放了,过了些时候李隆基又出面请求把太平公主接回来。姚宋的上奏是想把那些人弄到外面,结果除了自己被外放,所有该出长安的人都没出去,基本上做的是无用功。

这次算是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之间的一次交火,以太平公主的全胜告终,二人既然早有芥蒂,经此事之后就更不会缓和了。至于睿宗,似乎受此影响不大,没对任何人起什么疑心或提防。过了一些时候,睿宗便想让位给太子。想来也是,处理政务确非他之所长,什么事都要又问妹妹又问儿子,当这个皇帝也实在没多大意思。反正他也一向恬淡惯了,当初中宗立他为太弟未必全出自真心,但睿宗推辞倒未必是假。睿宗如果退位,对太平公主最为不利,因为她还没有达到换太子的目的。自然太平公主及其依附者都会劝阻睿宗,但也只是起一时的作用,既然当事人已有此心,其势又岂会长久?

太平公主最后抛出了杀手锏,使术者对睿宗说:“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一般皇帝绝不会容许有人代替自己,太子也不行。唐初武德九年六月,太白划过秦地的上空,当时太史令傅奕上奏说:“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如果看一看各史书的天文志中,对于出现太白的天象的解释,就会发现,几乎全都是凶象,分为各种情况。傅奕所上奏的这一次,当属“王者疾病,臣诛其父,天下易政,大乱兵起”的这类。当时李渊的反应是把傅奕的奏折拿给李世民看,这其实是要他自杀。单看这些卜语,的确很吓人,不由得人不害怕。这件事差点使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泡汤,当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贞观之治了。李渊的反应是正常的,不管是认真也好,吓唬一下也好,至少说明他不甘心从皇帝的位置上退下来,而且李渊也曾表示过要让位给太子然后自己去逍遥的人。太平公主指使术者这么对睿宗说,连说的话都相似,其用意可见一斑。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9)

但她想错了,和李渊不同,李旦从来都不曾有过什么大的志向,更没有野心,他表示退位是真心的,因此听到这番话后,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了,那就是这个术者的话坚定了李旦让位的决心:“传德避灾,吾志决矣。”既然天意如此,那我还赖在这个皇位上干什么呢?免得以后自己也被人拉下来,那就不好了。但李渊的先例或许对他也有影响,毕竟那一次真的是转天就出事了,李旦不可能不害怕。

太平公主没有想到,自以为能够置李隆基于死地的事情,居然最后成了这个样子。于是她赶快带着人力谏不可。睿宗这时说他曾劝中宗让位给自己的儿子,中宗没听,果然遭到祸乱,既然自己当初劝哥哥这么做,而今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唐玄宗李隆基像

其实睿宗让位的消息一传出,吓着的不单单是太平公主等人,就是太子李隆基也是吓了一跳,赶忙跑到睿宗面前,跪下来小心翼翼地询问这到底是为什么。李隆基大概怕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试探,一旦中计就无法挽回了,所以诚惶诚恐。睿宗也看出他的疑心,就对他讲:“社稷所以再安,吾之所以得天下,皆汝力也。今帝座有灾,故以授汝,转祸为福,汝何疑邪?”也许睿宗心里是这么想的:你不要怀疑了,我让位给你是真心的,只要你能让我安度晚年……但李隆基仍然坚持不肯,睿宗又说“你是孝子,又何必等我死了再即位呢”,于是李隆基涕泣着走了出来。这就算是默认了吧。在他的眼泪之中,自然有高兴,但也有感激,或者做戏的成分也有,不管怎么说自己不必再为地位不稳而担心了。尽管后来睿宗下诏时又推辞,那基本上就是在走形式。

这一年(712)的八月初三,李隆基从自己父亲的手中接过了皇帝的玉玺,成为了大唐第六代男皇帝(出了一个武则天还真是“麻烦”啊,算上她的话李隆基就是第七代了),庙号玄宗,在他死后谥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人们多称其为“孝明皇帝”,即“明皇”,唐明皇的称呼就是从这里而来。

总之,玄宗即位,一个新的时期即将拉开序幕。

序幕将要拉开,但是却要再等些时候,因为阻碍拉幕的人还在。

太平公主知道睿宗传位无法挽回,那也没办法,只好认栽了。但是,如果自己的哥哥仍然掌握着政权,那么自己仍有希望获得权力。

其实,既然新皇即位了,太平公主就该认命,而不该再勉强下去,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将退出政治舞台。就是在这种权力欲的驱动下,她向已退位为太上皇的李旦提议,仍然要亲自执掌政权。出人意料的,这一次李旦很痛快地答应了,一来大概也有些舍不得权力,别看拥有它时不在乎,而退位之后却觉得它的可贵;二来,如果自己真的一点权力都没有了,那么一旦儿子耍起性子来,不认自己这个太上皇,或是一意孤行地做出什么事来,那岂不糟糕?所以他问李隆基:“你是不是觉得国家事务十分繁重,要让朕帮你处理一些事务呢?”还没等玄宗回答——估计玄宗听到此话也回答不上来什么,只有点头称是的道理,自己刚即位,哪里能一下子就像脱缰的野马不服管教?于是太上皇教育新皇帝说:“想当初尧禅位给舜之后,还要亲自到各地去巡视,现在朕虽然将帝位传给了你,哪能对家国之事漠不关心呢!此后凡有军国大事,朕还是会参预处理的。”反正琐碎的事情李旦是脱身了,但涉及到重要人物的事情,他还是不肯撒手。如此,太平公主的目的就达到了。

宋璟像

由于是刚即位,玄宗还来不及铲除朝中太平公主的势力,当时宰相中七个人有五个是太平公主的人,更不用说其他大臣了,几乎一半都是太平公主的党羽。情势如此,放到哪个皇帝,都必然是置之死地而后快,对于想要有一番作为的玄宗来讲,更是如此。

恰好,这时已有认为奖赏与功劳不相符而口出怨言的刘幽求和右羽林将军张NFEFD一起密谋铲除这些人,并将这些告知玄宗。玄宗当然认可他们的行动。可是张NFEFD却又将这些告诉了邓光宾,玄宗得知后大为害怕,怕有人将这些告诉太上皇,索性自己先去报告,免得让太上皇说他刚即位就敢不听话。负责审判的官员最后判刘幽求死罪,玄宗怕以后没有人敢再这么说了,而这又实在不是自己所希望的,于是又转过来替他们向太上皇求情,最后一概外放了事。

机会来了,在开元元年即公元713年的六月,王琚和崔日用对玄宗说事情已经紧迫了,应该马上动手,“太平谋逆有日,陛下往在东宫,犹为臣子,若欲讨之,须用谋力。今既光临大宝,但下一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现在你已经是皇帝了,你下诏书惩治她还有谁敢不听从吗?玄宗并非不想这么做,他的顾虑主要在于太上皇,就和当初李世民发动政变时的顾虑一样,也是顾及这样做会有损孝道。不过既然是皇帝嘛,那就怎么说都有理了,崔日用拿出“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的大道理出来,玄宗也就被说动了。

崔日用还提出一个很概括的行动方案,即“先定北军,后收逆党”。无疑这是十分妥当的策略,重要的就在于兵权,先定“北”军,即玄武门那里的守军,这几乎成了“兵家必争之地”。控制了北军,再收捕乱党,自然是百发百中,而且这样做,“不惊动上皇矣”。当然,如果真行动起来,起初太上皇自是不知道,但早晚会知道这桩事情——那也顾不得了。

从郡王到皇帝·李隆基(10)

计划定好之后,七月,魏知古状告太平公主打算在当月的四日作乱。玄宗当下便让羽林军突入到武德殿,自己则与两个弟弟和其他一些大臣商议怎么捕捉太平一伙乱党。初三,唐玄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将太平公主的一些党羽杀掉了,由于杀掉的人并不是非常重要,杀的方式也十分简单,史书中也就是寥寥几笔,因此不详述了(其实这些废话都比那个过程要长)。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当时必定刀光剑影,喊杀声冲天,因为这惊动了太上皇。李旦听到事变发生的消息后,登上了承天门的门楼。郭元振上奏说是皇帝奉太上皇的诰命(太上皇诰命何在?他都不知道有此事,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诛杀窦怀贞等奸臣逆党,没有其他的事。随后玄宗也来到门楼之上——他来干什么?可能是解释,也可能是“逼宫”。推测众目睽睽之下,解释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但李旦肯定晓得玄宗的意思,马上颁诰列举太平公主亲信窦怀贞等人的罪状,然后大赦天下,但逆臣的亲属党羽不在赦免之列。

从这一次的事件中,李旦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李隆基上一次可以发动政变诛杀韦后,这一次又瞒着自己发动小政变铲除太平公主的党羽,下一次,未必不敢发动政变从自己手中彻底夺权。心有余悸的李旦当下就表示“自今军国政刑,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彻底地不再参与政治,这与李渊的态度是完全一样的,李旦也终于提前几年成为一个“历史人物”。

那么,太平公主又怎样了呢?在事变发生之后,太平公主逃到了山寺之中,三天之后才出来,回到家便被赐死了。在她死后,她的余党一个一个被清理,只有她的儿子因为挨了她一顿鞭子(表示和她不同道)才得以免死。

开元通宝,唐朝最鼎盛时期的标志性货币。

不错,太平公主确实反对李隆基做皇帝,而且是出于私人目的,人前人后一直在说“睿宗舍长立少已经是不合适,而且皇帝又失德更应该废掉”之类的话,判个死罪也差不多,但无疑玄宗泄私愤的成分也很大。至于太平公主有没有策划那起未发生的谋反政变,史书上的记载并不详细。事实上如果记下来的话更有利于玄宗,但我们看到的就是太平公主今天找几个人说什么,明天再找谁说什么,即使是策划谋反政变,也只是找了一大堆的人密谋,但怎么谋的,根本没说清。既然玄宗知道得很详细,那么就不该这么简略地记一下就算了,最后只是凭魏知古空口无凭地说一句“太平公主计划在四日谋反”便下手,这一切似乎都有可疑之处。我们知道,侯君集参与李承乾的谋反,众人当时割破手臂饮酒为盟的情景,史书上写得栩栩如生,如果是编造的话不会编的这么自然,何况,可以给李承乾编一个谋反的情景,就不可以给太平公主编一个吗?总之,给我的感觉,太平公主的计划很模糊,倒是玄宗的计划很明朗,最后将计划付诸行动的并非太平,而是玄宗。很可能是玄宗为了铲除姑母这个异己,强加给她“谋反”的罪名,至于她到底有没有策划那起七月四日的政变,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她确有谋反的实力和动机。所以,不管太平是不是真的“谋反”了,她都必须“谋反”。

至此,太平公主这位帝国的公主,真正的覆灭了。而睿宗在正式离开政治中心之后,于开元四年夏六月逝世。

李隆基,从临淄郡王到平王再到太子,终于成为皇帝,只有两三年的时间,一切都是凭着他的才能、实力与魄力。大唐在混乱了一阵子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带给它安定而后又带给它无比创伤的人。于是,历史上一个名为“开元”的时代,向世人发出吼声——

我来了!

乱后的曙光·肃代两朝纪实(1)

乱后的曙光——肃代两朝纪实

唐代这个颇有些传奇色彩的王朝,不乏盛世,亦不乏大乱。肃代两朝似乎素不为人所重视,也难怪,它的前面是由开元到天宝“天上人间”的转型期,后面又是德宗贞元至宪宗元和年间的所谓“小中兴”。然而,如果没有肃代两朝的靖乱与恢复,那么大唐后来的命运又会是如何呢?

安史之乱形势图

时间走到公元756年,这一年,本来应该叫天宝十五载——尽管已经这样叫了大半年,却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终于宣告了天宝这个年号的终结。

就在前一年,玄宗的干儿子安禄山起兵叛乱。

安禄山本来是想在玄宗死后再起兵的,奈何朝中总有一个人在皇帝面前说他要谋反的坏话,又搞出很多事情来激他,安禄山一阵阵恼火,索性真的提前造反了。

那个总说安禄山要反的人便是杨国忠。我们也不必佩服杨国忠有此先见之明,他之所以和安禄山过不去,是因为他与安禄山有隙,多半是想借此来打击他,这属于权力场上的倾轧,并非是为了国家,否则也不会听说安禄山谋反而高兴了。

他高兴得太早了。显然“不过旬日,必传首行在”只是一个幻想。安禄山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也就是说,他们,包括唐玄宗在内,都低估了安禄山。

在安禄山成功的众多因素中,不能排除宗教信仰这样一条。现在更多的人相信安禄山是粟特人。安禄山所亲信任用的多是他本族人,而他在粟特人当中的地位则是汉族人无法想像的。曾看过《考古中国》中的一集,《发现虞弘墓》中就说,“禄山”其实就是轧荦山,即袄神出生的地方。那么关于安禄山的名字,有多种说法,据说在突厥语中,是“战斗之神”的意思,又有人考证出来是光明的意思,然而又有人说是“亚历山大”。总之不管他的名字究竟是何意,安禄山在粟特族中的地位是崇高的。

就这样,安禄山只用了一年时间,便打到了长安。

本来,路途中他们是遇到了麻烦,而且安禄山本人曾一度在潼关前抓狂。唐军兵力分散,而且国内之兵此时多不可用,平日未经训练,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不为过,可好歹还是能够抵挡一阵子。而事实是,最终唐军以错误的战略战术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因而长安的东大门潼关被攻破了。

唐军本不该轻易出动,尤其是像潼关这样战略意义重大的要道,更应该重兵把守,何况此时也并不具备主动出击的条件,如果这支唐军能像唐初那支玄甲军或是安西那支百战精兵一样,那么自然不用发愁,难道谁还愿意被动挨打吗?因此对于唐军来说,在潼关拖住安禄山是个无奈的必须选择。然而,玄宗却杀了退守潼关的高仙芝、封常清,又从家中把病废的哥舒翰推到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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