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敲门呀。”春柱喊。
在门边的人便往后退,不知不觉地把手都缩了回去。春柱望望大家,说:“你们这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又想开洋荤,又怕惹上腥,没出息。让开,让我来。”春柱说着拨开众人,挤到门边。春柱趴在门缝里看了看,见屋里还点着灯,春柱便咚咚地敲响了门。随着敲门声,屋里便有了动静。
四十五 咱四大爷之七(3)
“谁?”
“俺!”
“恁是谁?”
“俺是抗日英雄!”
“干啥?”
“开门!”
“睡啦。”
“起来!”
屋内便静了下来,接着便听到穿衣服的声音,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脚步声来到门边,“哐啷”拉开门闩,门便“呀!”的一声开了。
春柱他们望着女人,愣了。那女人散着头发,还穿着红旗袍,胸前有扣子没扣全,敞着怀,胸部在月光下发出透人的光芒。那女人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目光纯净如水的样子,将门口的男人洗了一遍。出于女人的本能,她双手抓着两扇门,十分警惕地问:“啥事?”
春柱嘻嘻笑着说:“你不认识我们了,我是春柱。”
女人便自言自语地咕噜一声:“春柱……春柱是谁?”春柱又说,“你不认识春柱总认识贾文锦吧?”又指着身后的几个人说,“我们都是贾文锦胡子队的,日本鬼子投降了,我们就回来了!”
女人一听贾文锦几个字,便笑了,张嘴“噢”了一下,打开了门。春柱他们连忙挤了进去。女人把几个人放进屋,连忙伸头朝外看看,然后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说:“小声点,皇军正到处抓胡子队呢,俺天天为你担心。”
几个人被咱大娘弄得有些仓皇,不知如何是好。咱大娘回过身拉住了春柱,拉着就进了里屋。春柱被咱大娘拉进了里屋。春柱进了里屋,外屋的几个人站在那里不敢动。春柱在里屋望望女人又望望床,问:“小孩呢?”女人答:“看戏去了!”说着自顾自垂下了头,好像陷入了沉思。女人突然对春柱说,“你怎么能不认天生呢,他是你的儿呀。”
春柱嘻嘻笑了,说:“是、是俺的儿子,俺认。他去看戏了,戏有啥看头,还没你好看!”说着在那女人的胸口抓了一把。女人有些惊喜地望望春柱,啪地打了一下春柱的手,天真无邪地笑了。说:“粗手。”
春柱望着女人嘿嘿笑了。春柱笑着就扑了上去。女人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在被春柱扑上来时,将点燃的油灯吹灭了。四周一片黑暗,女人在春柱身下说:“别把油灯打翻了,俺过门那天晚上,你把油灯打翻了,结果皇军就来了。”咱大娘说着念念有词:“洞房之夜打翻灯,从此日月如噩梦……你还是这么性急。”
外屋的几个人见状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也不舍得走……
大黑被锣鼓之声吵醒已是半夜了。大黑和其他几位抗日英雄一样,在酒席上最后终于抵挡不住村里男人们的围攻,败下阵来。他不得不打起了游击,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家睡了。大黑半夜起来听到锣鼓声就走出了堂屋门,当时月亮十分的圆,正悬在院子里的香椿树顶上,不动。大黑一步跨出门,顿然被如霜的月光包裹了,这使大黑不由打了个寒颤。大黑立在院内细细听了听村前戏台那边的唱腔,便走出了院门。大黑来到了戏台边,发现春柱、二黑、金声、万斗几个亮脑袋聚在一起,很神秘地窃窃私语,完了便发出一种得意之笑。大黑走过去在春柱肩上拍了一下,问:
“笑啥呢?”
春柱见了大黑,十分吃惊,说:“咦!咋把你忘了?”几个人也对着大黑乐。说:“恁好的晚上,咋会睡觉呢?好事可先被我们占了。”大黑便急切地问:“啥好事!可别把俺忘了。咱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春柱说:“哪能呢,好事咋会把你忘了。还来得及,秋收还没出来呢!”大黑被几个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急得什么似的。大黑说:“你们再和我打马虎,俺可恼了,快说!”
二黑便伸过脸来。二黑正要告诉大黑。这时秋收屁颠屁颠地奔了过来。秋收见了大黑一拍大腿说:“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俺刚出来,你快去吧!我操,这世界上还有恁好的事!”说着往地上吐了口痰,十分满足的样子。大黑一把抓住秋收说:“快说,啥好事?”
秋收说:“走,俺带你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秋收带着大黑来到了咱大娘的院门。秋收把大黑推进院子说:“你进去吧,堂屋门开着呢,俺可走啦,这事俺帮忙只能帮到这儿。还有一截路,美死你!”
大黑糊里糊涂地进了院门。大黑穿过院子,四处张望,见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隔壁院子里骨牌摔得啪啪震天响。大黑停在咱大娘的堂屋门口,轻轻用指头一点,堂屋门便“吱”的一声开了。大黑倒吸了口冷气。心想贾文锦家有啥好事呢?大黑走进堂屋,月光也跟着挤进屋里,一地光亮。大黑在堂屋里轻声喊了一声,“有人吗?”
大黑听到里屋有动静。大黑闻声一掀门帘进了里屋。一进里屋大黑便愣住了,那女人赤条条地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口照进屋里,一片月光洒在女人身上。大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时没弄明白眼前的一切。便定定地立在那里,嘴张多大。
“嫂子……”
“俺不是你嫂子!俺不是恁嫂子……”
床上的女人终于哭了。大黑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大黑明白过来后便觉得太阳穴像有两条蛇一蹿一蹿地向外冲。大黑觉得一阵晕眩。“咦!”大黑猛地跺了下脚,大黑气急败坏地吼道:“简直不是人。”
床上的女人随着大黑的吼声,也“嗷”的一声放开了哭腔。那女人一旦放开了哭腔,哭声便大肆无忌惮,惊天动地。女人的哭声首先引起了后院咱四大爷贾文灿的注意。大黑本来想劝嫂子,可女人的哭声使大黑不由诚惶诚恐地退了出来。大黑刚退出堂屋,咱四大爷带着他的弟兄都上了房了。咱四大爷大喝一声:“谁?”
四十五 咱四大爷之七(4)
大黑不敢停步,转身就往外跑。大黑一跑,咱四大爷的枪也响了。啪、啪两枪打的是大黑的后脑勺。大黑一个狗吃屎栽倒在院门口。
戏台那边听到枪响,一下就炸了。许多人往枪响的地方跑。春柱第一个跑到院门口,春柱看到大黑趴在门口,春柱低头一看,大黑后脑勺上有两个血窟窿,脑浆白生生地流了出来。春柱便喊:“大黑被人打死了,大黑被人打死了!”
闻讯而来的村里人围在院门前,低头看大黑。有人便问,谁干的?谁干的?咱四大爷贾文灿站在房上回答:“俺干的!他没干好事。”
“啊……”
春柱听到咱四大爷贾文灿这样说,悄悄挤出人堆往家里跑。春柱一边跑一边喊:“黑马团白马团的弟兄们快集合啦,铁蛋把大黑打死了。”春柱跑回家,提着双枪就出来了。春柱出来向天上砰砰打了两枪,喊着向咱四大爷家扑去。
这时,整个村子都乱了。村里人乱喊喊:“不得了啦,胡子队和别动队打起来了。”
四十六 咱大爷之六(1)
咱大爷打死了龟田,黑马团白马团消灭了贾寨炮楼里的鬼子,这件事引起的后果是严重的。日军方面向八路军提出了抗议,说八路军黑马团白马团枪杀了我已经投降了的日军,并且毁尸灭迹。为了保证投降日军的生命安全,日军将拒绝再向共产党的八路军投降,在八路无法保护我投降日军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日军只向国民党的中央军投降。
八路军接到日军的抗议大吃一惊。怎么会有这种事?在接受日军投降的事情上,八路军是有严格的纪律的。八路军立刻调查,发现那所谓的黑马团白马团根本就没加入过八路军,只是一个地方武装,打了八路军的旗号。八路军向日军发出了严正声明,声明说在豫南一带活动的黑马团白马团根本就不是八路军。经查黑马团白马团的司令其实是中央军的军官,应归属鄂豫皖游击兵团,而鄂豫皖游击兵团归第十战区指挥。他们打着我八路军的旗号枪杀了已经投降的日军,这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栽赃,诬陷我八路军,从而达到不让日军向我八路军投降之目的。你们可以不向黑马团白马团投降,但是不能不向我八路军投降。如果你们拒绝投降,我们只有用武力解决。
日军又向中央军提出抗议,结果中央军却声明说,在豫南一带活动的所谓黑马团白马团原本就是八路军。早在几年前就是了,有儿歌为证。现在黑马团白马团枪杀了投降日军,八路军就不承认了,这是不负责任的。现将八路军编的儿歌提供给日军,请日军明察。如下:
日本鬼子太混蛋
烧杀抢掠啥都干
乡亲们呀该咋办
端了炮楼让滚蛋
谁是俺来俺是谁
共产党呀在抗战
八路军呀俺的天
黑马团来白马团
中央军将儿歌原样不动地提供给日军,用心险恶。这不但说明了黑马团白马团是八路军,而且还借儿歌骂日军,从而达到激怒日军,让日军不要向八路军投降之目的。为此,在日本投降后很多地方的炮楼都是八路军硬打下来的,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样,在抗战胜利后,黑马团白马团成了姥姥不疼、奶奶不爱的角色,成了没娘的孩子。只是这一切咱大爷贾文锦还不知道,咱大爷在镇上养伤等姚抗战的消息呢。咱大爷没等来姚抗战的消息却等来了黑马团白马团的胡子队和别动队火拼的消息。这消息让咱大爷愤怒,自己的弟兄打起来了,这不就是左手打右手嘛。
咱大爷在镇上再也躺不住了,决定回贾寨养伤,也好控制局面。咱大爷对咱二大爷说,现在要赶紧联系上八路,否则还要出事。黑马团白马团是打鬼子的,现在鬼子投降了,这些弟兄没有了要打的目标,所以才自己人打自己人。
咱大爷向咱二大爷了解胡子队和别动队到底怎么打起来的?咱二大爷说,当时俺正在看戏,突然听到枪声。等俺赶到,已经完全乱了。黑马团白马团的人往老四院子里冲,老四的枪法又好,一会儿就放倒了十几个。不过,都没往要命的地方打,大部分都打在大腿上,以老四的枪法这是留了情面的。俺当时喊别打了,别打了,可是双方都打红眼了,喊也没用。最后,老四翻进了你家院里,从你院里带人跑了。
咱二大爷到底也说不清楚啥原因。咱二大爷说,可能大家都喝醉了,又互相不服,就打起来了。
咱大爷问,那大黑咋在俺院里被打死了呢?
咱二大爷回答,不知道。
当时,咱四大爷贾文灿出村后,贾寨人都到咱大爷家看被打死的大黑。咱大娘在屋里却破口大骂:“我日你贾寨人的祖宗八辈!”
贾寨人在咱大娘的骂声中静了下来。村里人已不是第一次挨这女人的骂了,村里人也不搭理她,觉得这女人肯定又犯了病。贾寨人把大黑抬走,三三两两地散了。
有外村人问:“那女人啥病?”
村人答:“脑子不够用。”
咱大爷回到了贾寨。咱大爷的伤一直没好透,因为子弹没取出来,镇上的郎中根本没动过外科手术,只能用草药给咱大爷治伤。伤口是合拢了但子弹却在里面,红肿着。咱大爷整天痛得咬牙切齿,脾气不好,性格怪异。咱大爷回到家时咱大娘见了问:“你是谁,到俺家干啥?”
咱大爷手里拄着个拐杖,由两个人扶着,站在门前望着咱大娘发愣。咱大爷扭头问咱二大爷:“她咋不认识俺了?”咱二大爷说:“她脑子受了点刺激,一阵清楚一阵糊涂的。你别理她,养你的伤,由咱凤英娘和书娘伺候你。”咱大爷说:“没想到她变成这样了。”
“唉——”咱三大爷在一边叹了口气,说,“这女人命苦。你们俩八字不合。”
咱大爷不语。咱大爷的三间堂屋西房被咱大娘和儿子占了,咱大爷被人扶到了东房。东房早已收拾好了,床上铺垫都是新的。咱大爷歪在床上,又痛了,龇牙咧嘴的。咱大娘望着咱大爷问咱三大爷:“贾文清,这人是谁,咋也留着大胡子,学俺孩子他爹。”
咱三大爷问:“你孩子爹是谁?”
咱大娘答:“是贾文锦。他是黑马团白马团的司令。”
咱三大爷说:“你再想想你孩子爹是谁?”
咱大娘想了想,说:“是谁,还能是谁,当然是皇军龟田的种了。贾文锦那个没良心的,俺偏说孩子是龟田的种,气死他。”
四十六 咱大爷之六(2)
咱大爷突然暴跳如雷,喊:“滚,滚到你那房里去。”
咱二大爷让人把咱大娘带到西房里去了,然后安慰咱大爷。说:“老大,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脑子不够用。”
咱大爷说:“俺早就把她休了,谁让她住在俺家的。”
咱三大爷说:“俺去过张寨,她娘家不让她回去。”咱三大爷又叹了口气说,“咱贾寨人欠她的情呀。俺和村里说好了,到时候村里出钱给她盖一间房子,让她搬出去住,现在你只有先凑合着,先把伤养好再说。”
咱大爷说:“我现在急的是八路那边咋还没消息。那个姚抗战怎么搞的,现在还不露面。”
咱二大爷说:“也许快回来了。”
咱大爷说:“黑马团白马团这么多人都张着嘴呢,这样下去还要出事。俺要不是有这伤早把他们带出去了,只要手上有兵上哪混不了口饭吃。”
在咱大爷养伤等姚抗战消息的那段时间,咱大爷和咱大娘娘俩之间一会儿形同陌路,一会儿又好像一家人。咱大爷一直装着不认识咱大娘。咱大娘一阵真的认不出咱大爷,有一阵又好像认出来了。
村里孩子常欺负天生,见面就骂天生是野种,是有娘生没爹养的日本野种。天生便和他们打,打过了就回家向娘要爹。
娘说:“恁爹是抗日英雄贾文锦!”
儿问:“爹呢?”
娘答:“爹快回来了!”
儿问:“爹从哪边回来?”
娘答:“爹从老桥那边回来!”
儿说:“娘骗人,人家都说贾文锦已经回来了,就住在东房里养伤。”
娘问:“那他咋不认咱?”
儿说:“他不是俺爹,俺爹是皇军,俺也只记得一个皇军爹!”
“啥?”
娘涨红了脸,对着儿的脸就一巴掌。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娘望着儿脸上的几个红指头印子,心疼得一把抱着儿子,娘俩哭成一团。两人在西屋里哭,咱大爷在东屋里听到了便用被子蒙着头,烦得要命。
哭一阵,娘又问:“现在恁知道你爹是谁了吧?”
儿答:“俺爹是抗日英雄贾文锦。”
娘问:“爹呢?”
儿答:“不知道。”
娘答:“你爹在东房。”
儿问:“那他咋不认咱?”
娘说:“俺也说不清楚。”
两个人哭了一阵,咱大娘对天生说:“去喊你三叔来,他会告诉你爹是谁?”
天生便跑到咱三大爷家,不由分说拉着咱三大爷贾文清就走。咱三大爷来了,见咱大娘正埋着头坐在床边哭,咱三大爷望着那女人心里便发紧。那女人抬起头来望望咱三大爷。说:“贾文清,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过去的事告诉天生。孩子懂事了,他整天闹着要爹,让俺咋办!”
咱三大爷心里不由颤了一下,他犹豫地张了张嘴。“这……”
咱大娘说:“怎么,连你也不愿认天生?天生是姓贾的人,是咱大爷的种。那年你把俺从炮楼里弄回来,后来,就是那天中午贾文锦咋对俺的,你也看到了!”咱大娘说着便哭了。“俺的命咋恁苦呢?这世上就没俺娘俩安生的地方了,要是天生不是咱大爷的种,俺咋着也不能在贾寨活人呀!”
咱三大爷望望女人又望望天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咱三大爷将天生拉到自己的怀里,叹了口气说:“不管咋说,都不怪孩子。其实别管谁的种,只要把他养成人就中。”那女人猛地抬起头,愤怒地喊道:“不,不,天生是贾文锦的种,你要把这事和孩子说清楚。”
咱三大爷望望东房沉默了。
那女人泣不成声望着咱三大爷说:“在贾寨,就你贾文清心里最明白,还有点良心了,如果连你也不肯说句公道话,俺娘俩只有死呀!呜呜……”
咱三大爷觉得心里发冷。咱三大爷望望天生,发现那孩子越来越像大哥贾文锦了。可是,如果认了这孩子,这女人就还是大哥的媳妇。国有国法族有族规,贾姓祖宗有规矩,凡是给贾姓添了丁的贾姓媳妇是不能休的。承认了天生是大哥的种,那就承认了这女人还是贾寨的媳妇,而贾寨的媳妇曾经送给了日本鬼子,这让贾寨人的脸往哪搁。
咱大娘见咱三大爷在那里只叹气不吭声,便突然操起了箱盖上的铜灯,对咱三大爷说:“你今天不把这事告诉俺儿,俺今天就点了房子。”咱大娘说,“皇军的炮楼俺都敢点,这房子俺也敢点。”
咱三大爷连忙跳起来夺过油灯:“别,别这样,俺说,俺说。”
咱三大爷摸着天生的头说:“天生,你爹是贾文锦。”咱三大爷说这句话时,仿佛用了平生的力气。
“真的?”天生欣喜万分,“那俺那皇军爹呢?”
咱大娘上去就要打,被咱三大爷挡住了。咱三大爷说,你别打孩子,孩子不懂事。咱大娘喊:“你没有皇军的爹,你只有抗日英雄的爹。”
咱三大爷望着吓傻了的天生,说:“那炮楼里不是你的亲爹,在你小的时候日本鬼子把你抢进了炮楼。你爹是抗日英雄。”
天生笑了,说:“俺有爹了,俺爹不是皇军,俺爹是抗日英雄。”天生像只小鸟,猛地挣脱了咱三大爷的怀抱,撒开腿往屋外跑去,天生边跑边喊:
四十六 咱大爷之六(3)
“俺也有爹,俺也有爹了,俺爹是抗日英雄贾文锦。”
村里人听到天生的喊声,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沉重得要命。咱大娘目送着儿子出门,听着天生的喊声,无声地笑了。女人含着泪水感激地望着咱三大爷。说:“可是贾文锦怎么不回来呢?”
咱三大爷苦笑着望望东屋,说:“你不认识贾文锦了?”
咱大娘说:“他是俺孩子他爹,俺咋不认识呢。他就是剥了三层皮俺也认识。”
咱三大爷说:“那东房里住着的是谁?”
咱大娘说:“谁知道是谁,整天躺着不干活,脾气还很大。住着俺的房子,整天对俺还没好脸。等贾文锦回来了把他撵滚蛋。”
“唉——”咱三大爷不知说啥,只有长叹一声往外走。这时咱大娘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咱三大爷。咱三大爷立在门口,觉得背后有一股柔软的热浪。咱三大爷颤声喊:“嫂子、嫂子……你别这样。”
咱大娘将咱三大爷紧紧地抱着,欣喜地问:“贾文清,你别走!贾文清,你喊俺啥?”
咱三大爷觉得口干舌燥的,张了张嘴,嘴却不听使唤。咱三大爷努力地啧啧嘴,并用舌头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喊了一声:“嫂子,嫂子你别这样。”
“哎!”
咱大娘热烈地答应着,将整个胸部紧紧地贴在咱三大爷后背上。喃喃地道:“贾文清爷,俺的好人!贾文清,俺的好人,你喊俺嫂子了……”咱大娘将脸在咱三大爷的后背上摩挲。声音像梦呓一般。
咱三大爷猛地转过身来,一把将咱大娘搂在怀里,说:“嫂子,贾寨人对不起你。”咱大娘在咱三大爷怀里呢喃着说:“贾文清,嫂子知道自己脏,是个脏女人。可是,除了贾文锦,嫂子没和其他男人睡过。嫂子想和你睡,嫂子不知道咋感谢你,嫂子要和你睡。”
咱三大爷听到咱大娘这样说,吓了一跳。咱三大爷清醒了过来。咱三大爷猛地将咱大娘推开。说:“你这个疯女人。俺哥回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贾文锦回来了,在哪儿,在哪儿?”
咱三大爷指指东房说:“在东房里躺着呢!”说完转身而去。
咱大娘猛地瞪大了眼睛,拔腿向东房奔去。咱大娘跑了一半又退了回来。咱大娘回到自己屋里点燃了油灯,然后又仔细地拨亮,阴暗的屋内顿时大放红光。咱大娘手擎着灯,庄重地走到妆镜前,拭去铜镜上的积尘,对镜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咱大娘一边梳头一边念念有词,“俺谁都不信,俺信贾文清,他说贾文锦回来了,贾文锦就回来了。”
咱大娘梳好头穿上了那件红旗袍。咱大娘正了正衣襟,望望铜镜中的自己,比较满意。油灯把咱大娘的脸映得放出红光。咱大娘端着灯向东房走去,目光中有一股火苗在蹿。
咱大娘大白天端着灯来到咱大爷的房子。咱大爷见了一愣。咱大爷问:“你来干什么?”
咱大娘说:“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告诉俺。俺等你等得好苦。”咱大娘说着把油灯吹了扑到了咱大爷怀里。咱大爷“哎哟”一声将咱大娘推开。咱大娘迷惑不解地问,“怎么啦,你不要俺了?”
咱大爷说:“你真是个疯子,你碰到俺的伤口了。”
咱大娘望望咱大爷问:“你受伤了,谁打的。要紧不?”咱大爷皱了皱眉头,不想理。这时,咱二大爷、咱三大爷都来了。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姚抗战。咱大娘见来了这么多人,拽了拽衣襟,羞涩地说:“咦,来客了,俺去做饭。”说着走了。
大家望望咱大娘的背影不吭声。
四十七 咱大爷之七(1)
姚抗战回来了。姚抗战回来给咱大爷带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咱大爷最初见到姚抗战的时候还是从床上一挺就起来了,居然没有感到伤口的疼痛。咱大爷一把抱住了姚抗战像见到亲娘似的。咱大爷说:“俺的娘耶,可把你盼回来了。”
姚抗战拍拍咱大爷的肩,问:“你的伤咋样了?”
咱大爷说:“不咋样,还是那样。俺这伤是小事,一见到你就好一半了。”
咱三大爷过来把咱大爷扶住,让咱大爷躺下。咱三大爷说:“你别急,让姚抗战慢慢说。”咱大爷说俺没急。这时,咱大爷看到咱二大爷黑着脸在一边叹气。咱大爷说老二咋了,咋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姚抗战没找到八路?
姚抗战望望咱大爷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八路的公函。这公函咱大爷第一次见,咱二大爷是第二次见了,第一次也是姚抗战带来的,只不过那份公函没给咱大爷看。这次不行了,这份公函必须给咱大爷看了。
公函上的意思是不承认黑马团白马团是八路军,如果黑马团白马团想加入八路军必须首先解散,以个人之身份,经组织上审查之后才能参加八路军。对冒充八路军枪杀投降日军的主犯,由于给八路军造成了恶劣的政治影响和军事损失,八路军要进行惩处。八路军派往黑马团白马团的两位干部,由于没有完成改造黑马团白马团之任务,应负完全责任。
咱大爷拿着公函望望姚抗战问:“八路这是为什么?俺打的是日本鬼子,八路为什么还不认俺?”
姚抗战说:“打鬼子当然对了,关键是什么时候打鬼子。打已经投降的鬼子,八路是不允许的。这样,鬼子都不敢向八路投降了,抗战的胜利果实不都让国民党抢去了嘛!”
咱大爷问:“这八路的意思是不要俺黑马团白马团了?既然八路不要我们,那俺就找中央军。俺还有老长官呢。”咱大爷望望咱二大爷又说,“你不劝俺参加八路了吧?”
咱三大爷说:“老大,你别得意,八路还要惩罚你呢!”
“八路凭什么对俺惩罚,俺又不是八路的人。”
咱大爷说着突然在屋里暴跳如雷。“俺抗战是有功的,八路不论功行赏还要惩罚俺,俺不服。二黑、二黑。”咱大爷大声喊着。咱大爷院子里其实已经聚集了不少黑马团白马团的人,咱大爷一喊二黑,二黑便分开人群就答应了。二黑走进咱大爷家。二黑问:“当家的,叫俺?”
咱大爷说:“俺给你写封信,你去找中央军去。”
二黑说:“咋找,到哪儿找?”
咱大爷说:“去大别山,中央军的游击兵团司令部在立煌。”
二黑问:“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别回来。”
二黑噘着嘴走了。
咱大爷派二黑去和国军联系,咱二大爷也没有拦,拦也拦不住呀。咱二大爷说黑马团白马团的事俺是管不上了。
咱大爷突然说:“俺黑马团白马团居然没人要了!”咱大爷说完就躺在床上叫唤起来,伤口又疼了。咱大爷嘟嘟囔囔地说,“俺还等八路给俺做手术呢,八路不枪崩了俺就是好的了。俺打死龟田完全是按江湖规矩来的。”咱大爷说着就没声音了,累得闭上了眼睛。大家见咱大爷累了都退了出来。
咱大爷派走了二黑就在家里干等着。咱大爷干着急不出汗,急火攻心,小肚子肿得像和面盆似的,整天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
二黑被派出去根本没走到大别山。二黑在路上被中央军抓了丁。二黑把贾文锦的信给长官看,说你抓俺一个干啥,还有一群在家等着呢。长官一看有那么多人愿意当兵,就把二黑留下好吃好喝地款待着,把贾文锦的信往上报,想邀功。结果挨上面的长官的一阵臭骂。说现在是受降的关键时候,谁都可以参加国军,就是黑马团白马团的人不能要。
长官把二黑放了,说你回去吧,黑马团白马团的人国军不要。二黑问为啥?长官说,上面说的,谁都可以参加国军,就是黑马团白马团的人不能要。二黑说,那俺还去大别山的立煌,找另一支国军。长官说,傻蛋。谁现在还在大别山上呆着,全都下山了。抗战胜利了,还不赶快下山发财。你黑马团白马团就是发财发得太快,发得太猛才遭人恨的。
哦,是这样。那俺回去。二黑说长官能不能给俺一个字据,俺回家好给当家的交差。长官望望二黑说,看不出你还挺会弄事。长官真给二黑写了个函,还让人盖了官印。那函上称黑马团白马团为土匪,国军方面不但不要黑马团白马团,还命黑马团白马团无条件向政府缴械投降,匪首还要严办。二黑不识字也不知道字据写的啥,二黑把字据带回贾寨给咱大爷,咱大爷看后气得枪伤崩裂,血和脓流了一裤裆。
咱三大爷连忙让人去镇上请郎中,郎中来了看看伤口说,身上有伤一定要静养,要心平气和,更不能生气,你看看气得连伤口都崩裂了。郎中用草药将咱大爷的伤口又糊上了。咱大爷鼓胀的肚子放了脓,顿觉轻松了许多,肚子也不胀了,伤口也不痛了,刚糊上的草药让咱大爷感觉凉丝丝的,咱大爷躺在床上居然就睡着了。
郎中对咱三大爷说,千万不能让他生气了,一生气肚子就会胀起来,胀起来就会化脓,伤口就永远也好不了了。郎中走后,咱二大爷对咱三大爷说这伤口和生气有啥关系,真是庸医。只要做一个外科手术把子弹取出来,很快就会好的。咱三大爷说,本来等八路来给老大治伤,八路不要黑马团白马团了;现在又等中央军来,中央军也不要黑马团白马团,还要把老大当土匪法办,你说老大一辈子争强好胜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不生气才怪了。咱二大爷说咱要想个万全之策,先把老大的伤治好,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事。
四十七 咱大爷之七(2)
咱三大爷说:“你去找八路来给老大治伤吧,参加八路的事可以慢慢再说。咱不白让他们治,花多少钱都行。”
咱二大爷说,中。我看八路不会见死不救,八路还有革命的人道主义。老大毕竟是打鬼子受的伤。这事还是请姚抗战跑一趟。
咱三大爷后来对姚抗战说,只要八路先救人,他们提出的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这样,姚抗战又找八路去了。
姚抗战去请八路的医生了,咱大爷听说后心情好了许多。晚上咱大爷精神特别好,吃了一碗米饭,还喝了一碗鸡汤。咱大爷晚饭后正躺在床上,正盘算着伤好以后的事,这时,门帘子一亮咱大娘端着灯出现在面前。
四十八 咱大娘之三(1)
咱大娘再次来找咱大爷是做了精心准备的。咱大娘吃过饭把院门和堂屋门都插了,把儿子早早地弄上床,哄天生睡。天生不睡,咱大娘说你要不要爹?天生问爹在哪里?咱大娘说你要是要爹就赶紧睡。你睡着了,天明一睁眼就有爹了。天生说那俺睡,有了爹就没有人欺负俺了。天生便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咱大娘见儿子睡着了,便起身开始打扮自己。脸上涂了白粉,擦了胭脂,脱去了衣裳,赤裸裸的。咱大娘把缠在胸上的白布也松了,一下跳出活灵活现的乳房来。咱大娘被自己刚刚解放出来的乳房吓了一跳。咱大娘好像怕乳房会跑了一样,连忙用双手捧着。咱大娘捧着乳房望望窗户,窗纸贴得严严的,窗外一片漆黑。咱大娘连忙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件红兜肚,穿上这才安心。咱大娘在灯光下望着铜镜上的自己,觉得胸前像两朵含苞欲放的红花。咱大娘自言自语地说,男人都喜欢这个,俺再傻也知道男人都喜欢这个。你喜欢俺,就给你;你要了俺,你就是孩子他爹了。赖也赖不掉。
咱大娘端着灯向咱大爷住的东房走去。咱大娘走着低头望望自己的影子,觉得下面太臃肿。咱大娘在走到咱大爷房门的时候,把自己的裤衩也褪下了。这样,当咱大娘在咱大爷面前出现时,那种诱惑让咱大爷忍无可忍。
咱大娘站在咱大爷的床边时,目光显得空洞,这使咱大娘显得纯情而又大胆。咱大娘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关于一个男人的梦幻。咱大娘就这样端着灯站在咱大爷的床边,陷入沉思。
咱大爷望着咱大娘不由伸出了手。咱大爷出手如梦。咱大爷的手准确无误地触摸到了咱大娘那梦幻的中央。咱大爷觉得在梦境中的咱大娘湿润而又细腻。咱大娘在咱大爷的抚摸下没心没肺地笑了。咱大娘笑着把灯放在箱盖子上。咱大娘放下灯用双手抱住了咱大爷的头,上床跪在咱大爷面前,任凭咱大爷的抚摸越来越深入。咱大爷好像怕把咱大娘从梦中弄醒,动作是那样轻柔,那样小心奕奕。
咱大娘在咱大爷的抚摸下将头埋在咱大爷的胸前。咱大爷抬起头轻轻将箱盖上的灯吹灭。在突然的黑暗中,咱大娘突然挣脱咱大爷的手,厉声问:“你是谁?”
咱大爷答:“俺是你男人。”
“俺男人是谁?”
“是贾文锦。”
“贾文锦是俺男人,你不是俺男人。俺男人不是你这样的,他是英雄。他从来不吹灯。”
“哪俺是谁?”
“你是胡子队的俺知道,你受伤了在俺家养伤,俺好吃好喝待你,你却想占俺的便宜。等贾文锦回来了打烂你的狗头。”
咱大爷哭笑不得,翻身起来将咱大娘压在身下,说:“俺就是贾文锦。”
咱大娘狠狠在咱大爷肩上咬了一口,说:“你要占俺便宜,没门,俺死也不从。”咱大娘说着从床上挣脱了下来。咱大娘下了床便点着灯,咱大娘端着灯望望躺在床上的咱大爷说:“别以为留着大胡子就是英雄,就是贾文锦。俺见过的大胡子多了。”
咱大娘说着端着灯走了。咱大爷望着咱大娘的背影完全是赤裸的,只有红兜肚的一根红绳系在腰上。咱大爷按耐不住自己,便起来下了床。咱大爷没想到自己这么顺利就下床了,平常还要人扶呢。咱大爷一点都没感觉到痛,他下了床也没用拐棍,就光着脚随着咱大娘的灯影跟踪而去。
咱大娘自言自语地光着脚穿过堂屋当门,步态轻盈,灯影漫舞,一路上流光溢彩的。咱大爷在灯光的暗影里,身影飘忽,在咱大娘身后像掉了魂的人。咱大娘来到自己的西房,将灯放在床头的箱盖上,望望已经睡熟的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俺没有给你找到爹,那人不是你爹,你爹可比他男人。
咱大爷突然来到咱大娘面前,咱大娘望望咱大爷好像忘了刚才的一切。说:“咦,你是谁?好像在哪见过。”
咱大爷说:“你说俺是谁,俺是你男人?”
咱大娘半信半疑地望着咱大爷,脸上渐渐有了惊喜之色。“你真是贾文锦,你啥时候回来的?”咱大娘说着突然跪下抱住了咱大爷的双腿,拉着长调哭了。“哎哟娘呀——你可回来了呀!呜——”
咱大爷往窗外看看,连忙捂住咱大娘的嘴。压低声音说:“别哭,让人听到。”咱大娘连忙停住哭,抬头望着咱大爷笑了。这时,一个孩子突兀地说:“你不是俺爹,你是那个在俺家养伤的叔叔。”咱大爷见天生光着身子坐在了床上。咱大爷厉声道:“大人的事你懂啥?睡觉。”天生回嘴:“就不睡。”咱大娘过去把天生按在床上。咱大娘说:“可不敢和你爹顶嘴,你爹打你俺可管不了。”
天生说:“俺爹从来不打俺。”
咱大娘说:“你没见过你爹,你咋知道你爹不打你!”
“俺那皇军的爹就从来不打俺。”
咱大娘照头就是一巴掌,用被子将天生蒙住了。天生在被子里呜呜囔囔地哭了。咱大娘转向咱大爷无比灿烂地笑了。说:“小孩不懂事,不理他。”咱大爷望着咱大娘的胸部,不由伸出手摸了摸被那红兜肚紧紧裹着的丰满的乳房。咱大娘的笑更灿烂了,不由望望箱盖上的灯。油灯的火焰安静悠然,在气流中飘荡如风中的柳枝。咱大爷此时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咱大娘的红肚兜,咱大娘在咱大爷的抚摸中躺在了床上,并神秘地闭上了眼睛。咱大爷毫不留情地一手就将灯打灭了。咱大娘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念念有词:“这才是俺男人,这才是俺男人。”
四十八 咱大娘之三(2)
咱大爷和咱大娘弄出来的声音像是在打架。咱大娘哦哦的呻唤和咱大爷粗野的动作把睡在旁边的天生惊动了。天生不得不帮娘了。天生用手去推咱大爷,一边推一边骂:“日你娘,你敢打俺娘;日你娘,你敢打俺娘。”
咱大爷也不说话,一只手撑着自己,另一只手去捂天生的嘴。让天生觉得奇怪的是,娘这时却帮别人,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胳膊不放。天生的胳膊被娘抓疼了,天生一急便咬住了咱大爷的手。咱大爷被咬疼了,拔出手掐住了天生的脖子。咱大爷掐住了天生的脖子这很有效,天生的声音立刻就小了。天生没有了声音,可还不老实,在被窝里乱蹬。天生越挣扎咱大爷就越用力。
在咱大爷和咱大娘走向高峰的狂癫过程中,两个人是齐心协力的。两个人的力量都往手上使,竭尽全力地抓住天生,一个抓住天生的胳膊,一个掐住了天生的脖子。两个人正向一座高山攀登,在登顶的关键时刻,那生长在山上的像胳膊一样粗的小树正是攀登者的依靠。抓住了就不会前功尽弃,就不会滑落山下。
天生已经停止了挣扎,而咱大爷却在咱大娘的鼓励下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随着咱大娘的一声畅叫和咱大爷的一声惨叫,一瞬间屋里一片寂静。
咱大娘身子渐渐松懈下来,也恢复了平静。她推了推身上的咱大爷,咱大爷却死沉死沉地压在她身上。咱大娘觉得自己像沐浴在水中,源源不断的水丰沛、充盈、温暖地滋润着咱大娘,这让咱大娘感觉很好。咱大娘就让咱大爷在自己身上压着,体会那沉重而温暖的幸福。
后来,咱大娘就沉沉地睡着了,一直睡到天亮。
第二天,咱大娘早早醒了。咱大娘见咱大爷和儿子天生都躺在身边,静静的。咱大娘想起了昨夜的事,觉得很幸福。咱大娘独语道:“咱仨还是头一回睡一个床。”咱大娘摸摸身下全是湿的,自己的红肚兜也是湿的。咱大娘借助晨曦看看自己的红肚兜,红得更是鲜艳。咱大娘脱下红肚兜穿上衣服,又说:“咦,咋流恁多汗。”咱大娘走出房间时没忘了将咱大爷和天生都往床里推了推。咱大娘一边推一边说,“往里、往里,外边湿。早点起,俺好晒被子。”咱大娘说着走出堂屋,打开院门,然后去灶屋做饭去了。
早晨的炊烟不久就弥漫了整个小院,显得安详、平静。这时的整个村子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人们觉得这一天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
咱二大爷和咱三大爷来到咱大爷的小院,他们是来和咱大爷商量解散黑马团白马团的事的。既然八路和中央军都不要黑马团白马团,鬼子又投降了,那还要黑马团白马团干什么?看家护院守寨子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其实解散黑马团白马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在鬼子投降前长枪队本来就是分散在四乡的,短枪队也就是胡子队又基本都是贾寨人,所以黑马团白马团说散也就散了。只是咱大爷一直不同意,想带领黑马团白马团出去捞个一官半职的。
现在好了,八路和中央军都不要黑马团白马团,咱大爷也该死心了。咱三大爷和咱二大爷私下商量好了,该是解散黑马团白马团的时候了。
兄弟两个一前一后来到咱大爷院里时,咱大娘正在灶屋里烧火做饭。咱大娘见了咱三大爷和咱二大爷笑着打招呼,声音很清脆。
“哎呀,他二叔、三叔来了。他爹还在睡呢!”咱大娘起身,“俺去叫醒他爷俩。”
咱三大爷和咱二大爷互相望望,也不理会咱大娘,觉得咱大娘怎么都不像一个疯子。咱二大爷问咱三大爷:“你说天生娘到底疯不疯?”
咱三大爷说:“她是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
“唉——”咱二大爷叹了口气,“你说她将来咋办?还是请郎中给她治治吧!”
咱三大爷说:“治啥,治也治不好。她还是疯了好,不疯就不能活了。疯了啥也不知道了,还能活着。”
兄弟俩说着话走进咱大爷住的东房,东房却没人。两人互相望望觉得蹊跷,却见咱大娘一阵风似的去了西房。两人出东房刚到堂屋当门,便听到咱大娘一声尖叫。
“啊,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