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风水先生说:“为皇军修炮楼当然是点阳穴了。”
“你是明知故问。”
“既然是阳穴,有道是:左有流水谓之青龙,右有长道谓之白虎,前有淤池谓之朱雀,后有丘陵谓之玄武。首先是觅龙,何为龙,龙即山也。我观贾先生所点之穴四周,放眼看去,一望无际。龙在何处?无龙何来的穴?”
咱三大爷望着远方之河,道:“尔等有眼无珠,龙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风水先生说:“不是我视而不见,放眼望去本无龙迹。‘谈龙者必曰来龙,龙不见其来,则将何作主?论穴者必曰穴情,穴不审其情,则何以为证?龙之枝干虽殊,其来也皆有飞龙潜跃,如一不全,则龙不真。穴之形体虽异,其落也皆有情势气脉,如一不聚。则穴不正。’正所谓‘一曰龙,龙要真;二曰穴,穴要的;三曰砂,砂要秀;四曰水,水要抱。’你所选之穴,既不见山势,那穴就谈不上了。难道贾先生真是个假先生嘛!”
咱三大爷说:“孔圣人曰:‘仁者乐山,智水乐水。’‘自鸿蒙开辟以来,山水为乾坤二大神器,并雄于天地之间,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一流一峙,如天覆地载,日旦月暮,各司一职。后世地理家罔知攫旨,第知山之为龙,而不知水之为龙……遂使平阳水地皆弃置水龙之真机,而附会山龙之妄说,举世茫茫,有如聋聩。’”
风水先生说:“选穴自古都是以山为龙,哪有以水为龙的。”
“我看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三大爷说,“这样一说,只有群山起伏的地区才能形成‘龙穴’,有了龙穴,才能出英雄伟人,我们中原大地万里无山,为什么英雄迭出?这是因为有水。故曰,‘有山取山断,无山取水断。’山从何来?是土生之,土从何来,水生之。”咱三大爷指指眼前的河说,“平地之水,展席铺毡,层波叠浪,有低有昂。此为西天大龙,先生却有眼无珠,愧为堪舆,还是回家种红薯吧,风水先生不是你干的。”
“你!”风水先生无语。
咱三大爷望望翻译官说:“我前两天才为恁爹点了阴穴。如果按照这位先生的说法,咱中原地带无山也就无龙,无龙也就无穴,找不到穴,你爹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在场的人哦哦乱叫,为咱三大爷拍手。
风水先生嘴里念念有词:“寻龙先分九龙,有回龙、出洋龙、降龙、生龙、飞龙、卧龙、隐龙、腾龙、领群龙……”风水先生突然停下来指着咱三大爷道,“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俺。你点的这是死穴。”风水先生此话一说,大家一下都安静下来。
风水先生说:“就算你以水为龙别具一格,可是你所选此穴有五凶。”
“哦,先生说说看。”
“此处气零散而不凝,有如卷石扬灰、碎草败帛,为凶逆败亡之气,此为一凶。”
“好!”咱三大爷叫道,“先生还是有眼光的。”
风水先生又说:“东为青龙,西为白虎。这炮楼的东边正是你贾寨筑的松树岗,你看那岗峰顶尖利,正是青龙带刃,直刺炮楼。此为二凶。”
“好!”贾寨人也叫起好来。
风水先生又说:“左有流水谓之青龙,右有长道谓之白虎。炮楼在路西,路在炮楼左侧,这就成了白虎当道,又有一桥,桥栏缺豁,这叫白虎衔尸。此为三凶。”
咱三大爷笑笑,说:“先生眼力好呀!”
风水先生又说:“无论是阴宅还是阳宅,最好处在水流内侧的一边,所谓汭位,形成兜抱。贾寨和张寨都处兜抱之内。你选炮楼之址却在河之外侧……为何穴要选在水流弯曲处的内侧,因为弯曲处对外侧河岸产生冲刷,天长日久,河岸崩塌。汭位之外为凶,这是四凶。”
一些张寨人在那里点头道,有理,有理。
风水先生说:“凡户外环境概括起来为‘户外六事’。临近屠场,一团腥气;邻居妓院,一团邪气;临近茅坑,一团秽气;邻居旷野,一团荡气;临近空山,一团霾气;临近桥梁,一团杀气。你所选之穴正临近老桥,此为五凶。”
无论是张寨的还是贾寨的人都为风水先生的一席话叹服。觉得这风水先生真有本事,言之有理。经风水先生这么一说,大家都为咱三大爷捏了把汗。如果咱三大爷败给了这位风水先生,那从此谁还敢请咱三大爷看风水。
“呵呵……”咱三大爷却不慌不忙地畅笑了一声。
风水先生问:“贾先生为何大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咱三大爷说:“你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千真万确。只是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怎讲?”
咱三大爷说:“日本鬼子乃外族,来到我中原抢我粮食,霸我妻女,现在又要把炮楼修在我家门口。想我贾寨和张寨之地虽是大吉之地,怎能让小鬼子坐而成旺。我不把这大凶之地给鬼子,难道我把俺张寨和贾寨的大吉之地给他们嘛!你问问张寨和贾寨的乡亲哪个愿意!小日本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了,俺们贾寨和张寨的乡亲们还要在这活人。”
十二 咱三大爷之四(3)
咱三大爷此话一说,风水先生便低头不语了。两村的年轻人都喊:“就修这,炮楼就修这。不能把风水宝地给小日本修炮楼,那还不糟踏了。”
翻译官张万银拉拉咱三大爷贾文清说:“你这样干,不怕皇军知道了要你的脑袋。”
咱三大爷说:“俺今天把话说在前头,谁把今天这话传给日本人,谁就是汉奸,俺就让鬼子在他家祖坟上修炮楼。”
“对、对!绝不外传,绝不外传。”
风水先生说:“俺今天在这赌咒发誓,绝不把这穴的五凶外传,如果传出去全家死绝,天打五雷轰。今天俺是关起门和乡亲们说话,俺的确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贾文清这个穴选得好,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呀。谁说出去谁就是败家子。”
翻译官说:“你们都说得轻巧,皇军问我为何把炮楼修在这里,俺咋说?”
咱三大爷说:“你啥也别说,俺到时候有话说。”
张万银不语,神色恍惚,面色犹豫……咱三大爷察言观色知道翻译官还没把心摆正,就决定在张万银爹的穴位上再做一下文章。
第三天,张万银他爹的穴修好了,翻译官请咱三大爷再去看看。咱三大爷问翻译官,修炮楼的地方你给龟田说了?张万银答,那事我没说,要说你去说。要是皇军知道了内情,这是掉脑袋的事情。咱三大爷说,你不会把内情告诉龟田吧?那你可成了败家子了。翻译官叹了口气,说我真是左右为难呀。咱三大爷说你要是告诉了龟田,我看你爹还在咱这一带咋混?翻译官说,咋混不是混,这年月还是保着脑袋要紧。咱三大爷一听翻译官这样说,心一下吊了上去。
咱三大爷来到张万银家,见张万银家门前搭了喜棚,几个桌子已经摆开,一些修穴出了力的坐在那里等吃。肉的香味随风飘来,咱三大爷不由吸了吸鼻子。张万仓见咱三大爷到来,连忙让座,把咱三大爷请到只有先生才能坐的尊位上。咱三大爷坐下,便有一碗红糖鸡蛋茶端了上来。咱三大爷喝着茶,见桌上先有了一个留着茶底的空碗,咱三大爷不由暗笑。咱三大爷便慢慢喝那茶,也不急。咱三大爷喝完茶,也到了半晌午了。张万仓说,贾文清咱再去看看俺那老屋?
咱三大爷说:“点穴容易看穴难。你们还是再请一位先生吧,我们一起看。”
张万仓说,不用,不用,既然让你给俺点穴,俺就信你。张万仓脸上有些挂不住,笑得不好看。
咱三大爷说:“快快把先生请出。他不是已经来了嘛!”
这时,风水先生从里屋走了出去,笑。向咱三大爷拱了拱手。说,贾先生怎么知道我先到了?
咱三大爷说:“我会算,先生真是神龙见尾不见首呀!”
张万仓这时向张万银使了个眼色。张万银起身说,那咱再去看看。咱三大爷和风水先生走在前,张万银和他爹走在后,身后跟着张万仓的亲戚。
到了穴地,咱三大爷从身上掏出一个线团。线团打开了,现出一个小铜人来。咱三大爷人站在穴口,手执着线头,说了声:走!让线团上的小铜人在穴里走着。那线团上的小铜人有些古怪,咱三大爷让他走,他真走了起来。咱三大爷嘴里念念有词的:东张张,西望望,看看哪儿不正常……人们没见咱三大爷的手动,却见那小铜人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南,一会儿北,在墓穴里忙。走着走着,小铜人啪地掉进了墓穴里。咱三大爷也不去捡那小铜人,在墓穴口站着,望着穴不语。
张万仓望望咱三大爷又望望墓穴里的小铜人,有些怕。问:“咋样?”
咱三大爷望望风水先生道:“你说呢?”
风水先生笑笑:“还是你说,你点的穴,还是你说。”
咱三大爷半天不说,末了来一句:“这穴……”
“咋?”张万仓有些沉不住气了。
咱三大爷说:“穴是天定,还要人修。这穴浅了。”
风水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把尺子,站在穴口量了量,说:“穴深八尺,合适、合适。穴过深会损伤龙脉。”
咱三大爷说:“过深会损伤龙脉不假,可是过浅则得不到生气。通常穴深八尺,可是要因地制宜。如穴位依‘山龙’而点,地势较高,要浅挖一尺;如穴位以‘水龙’而点,地势较低,要深挖一尺。这才合乎风水说的要求。这就是所谓的:江南无深圹,江北无浅穴。”理由是南北地气厚薄不同,为了得地气,所以穴位的深浅也不同。”
“先生你高见呀!老生佩服、佩服。”风水先生连连拱手。
张万仓说:“就依贾先生的,就依贾先生的。”
咱三大爷叹了口气说:“这深挖一尺好是好,就是冷了点。”
张万仓问:“冷,那我死后葬此,是不是暖不热?”
咱三大爷说:“暖不热倒是其次,怕的是‘惟地脉少寒,瘗枯骨无效’呀!”
张万仓惊道:“那咋弄?”
咱三大爷望望风水先生,说:“先生应该有办法吧?”
风水先生笑笑,道:“办法倒是有,就是不可行。”
张万银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不可行的,对俺家,没有不可行的事。”
风水先生说:“我有一个故事,讲给你听听。”
“让你想办法,你讲什么故事呀!”张万银说,“你就直说了吧。”
十二 咱三大爷之四(4)
风水先生说:“这故事里就有办法?”
“说。”
风水先生望望咱三大爷,又笑笑,说:“想必贾先生也听说过这个故事。从前,在咱河南登封有一个叫陈虞的员外,家里非常有钱,他想选一个大福大贵之穴,以利子孙。一天从苏州来了一个姓许的风水先生,这位先生告诉员外,他家世代精通风水术,曾国藩、李鸿章祖先的墓穴都是许家先祖父选的。陈虞一听大喜,当即给了三千金。三个月后,许先生为陈员外‘择地于嵩山之阴’,并说,‘葬此,子孙必位极三公,惟地脉少寒,瘗枯骨无效’,陈员外深信不疑,让人赶快修穴,穴修好后,陈员外穿戴整齐卧入穴内,让人把他活埋了。他的儿子不从,陈员外大怒。说:‘从父命,孝也;违吾教,即非吾子,何逡巡为?’他的儿子只有照办。”
张万银听了风水先生的故事,大怒。说:“你这是什么办法,难道想活埋俺爹不成。”
咱三大爷拉拉张万银说:“你别急呀,这只是一个故事。讲的是陈员外为了子孙求仁得仁,美名远扬。当然,我们不能按照陈员外的办法来克服地脉少寒的缺点,其他办法总是有的。”
张万仓问:“还有什么办法?”
咱三大爷说:“要想使穴位不寒,可让子孙为其暖墓。”
张万仓说:“怎么暖?”
咱三大爷望望张万银说:“就是在墓穴里睡。”
张万仓说:“哦,这个办法好。”
咱三大爷说:“好是好,不知你家万银有没有这个孝心。”
张万仓说:“有没有这个孝心都要暖,穴是埋俺,可为的是子孙,这是为了他好。”
张万银在一边听了直摇头,说:“贾文清,你这是什么馊主意?简直是荒唐。”
张万仓大吼一声,说:“你住嘴。这点事你都干不了,我还没让你为我去死呢。”
咱三大爷望望张万银很神秘地笑了,说:“想不暖穴也中,倒是还有其他办法?”
张万银连忙问:“还有啥办法?”
咱三大爷说:“你不用急,办法有的是,先把穴加深一尺再说,等把炮楼之址定下了再说。”
“你……”张万银悄声对咱三大爷贾文清说,“只要你不让我睡在这坟墓里,炮楼的事就依你。”
咱三大爷笑了。
十三 咱三大爷之五(1)
修炮楼的位置定了,是按照咱三大爷贾文清的意思定的。
这消息伴随着傍晚的炊烟飘进了各家各户的灶台上。烧锅的男人把灶塘内填满了麦秸,把脸膛映得红彤彤的,女人也没忘记在锅里多加两勺香油,觉得日子和往常不同,有了小日子红红火火和有滋有味的感觉。吃过饭也没有人去睡,人们开始在黑夜中说话,叽叽咕咕的声音在村子里四处响起,这好像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搞阴谋诡计。人们压低了声音,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小鬼子要倒霉了,小鬼子要倒血霉了,有好戏看了。
有人便去了咱三大爷家的小院,见咱三大爷家也没点灯,一院子的人,谁也看不清谁。男人们手中的烟袋忽明忽暗的像鬼火在闪。说话的声音也小,可是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那笑声都是从内心挤出来的,声音一点都不高,却极有穿透力。
确定炮楼之址是在下午。龟田这次来带了一队鬼子兵,另外还带来了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龟田向咱三大爷介绍那个穿西装的,说是皇军的工程师。
咱三大爷不知道工程师是干啥的,问翻译官张万银。翻译官说,工程师就是日本人的风水先生。咱三大爷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白了。龟田递给了咱三大爷几张图纸,说整个炮楼就按照图纸修建。咱三大爷看那图纸,见上面写着“零号炮楼”施工图几个字。咱三大爷看不明白施工图,有一张效果图咱三大爷看明白了。咱三大爷由衷地感叹日本人的精细,画得好。比老百姓盖堂屋还认真。咱三大爷看到那炮楼有三层,每一层都有枪眼,圆的,像鸡蛋一样大小。在炮楼的外端围着一圈铁丝网,挖了一圈壕沟,也是圆的,像围着的猪圈。壕沟上有吊桥。
咱三大爷贾文清把图纸递给翻译官,问:“这零炮楼是个啥意思?”
翻译官说:“这是贾寨炮楼的编号。”
咱三大爷又问:“不是‘壹’也不是‘贰’,咋就是‘零’呢?”
翻译官就问龟田,龟田说:“原来没想在贾寨修炮楼,炮楼从南李营开始从西往东修,编号也是从‘壹’开始的,南李营的炮楼叫壹号炮楼,梁庄的炮楼就叫贰号炮楼。现在贾寨治安有问题要修炮楼了,没号了,只有编为零号炮楼了。”
咱三大爷笑笑说:“哦,俺懂了,零炮楼就是多余的炮楼。多余的炮楼就不该修,修了也立不住。”
翻译官给龟田一说,龟田骂了一句八格牙路,说:“零号炮楼不多余很重要,应该修。”
在咱三大爷和翻译官的陪同下,龟田和工程师对那一片河滩地进行了视察。龟田和工程师轮换着用望远镜东张西望,这弄得咱三大爷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工程师看出了破绽。龟田和工程师叽叽咕咕商量了一下,转过身来问咱三大爷,为什么把炮楼修在这里?翻译官有些幸灾乐祸地给咱三大爷翻译这句话,并贼眉鼠眼地望着咱三大爷,嘴里不说,眼睛里却有的是内容:我看你贾文清怎么解释,你敢搞阴谋诡计糊弄皇军!
咱三大爷说:“这是块风水宝地。”
翻译官望着贾文清说这话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心里说。贾文清既然说这块死地是风水宝地,真他妈的敢糊弄。
龟田望望工程师,又望望咱三大爷问:“风水宝地,怎么讲?”
咱三大爷说:“难道你们皇军的风水先生看不出来?”
龟田说:“当然可以看出来。”龟田回头对工程师说,“维持会长的想问问你对这个地方的看法?”
工程师笑笑,说:“吆希、吆希。这个位置选得大大的好。在炮楼上东可以看到贾寨,北可以望到张寨,这两个村子都在皇军的监视之下。皇军监视住了这两个村子,也就确保了这一带治安。”
咱三大爷听工程师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心说:你他娘的就一队鬼子,要监视俺两个村几千口子,做梦。你咋不说你这一队小鬼子被俺几千口子监视着。
工程师又说:“炮楼修在桥头,可以把住南来北往的通道,盘查来往行人。具有战略意义。完全能达到我们皇军修炮楼的目的。”
咱三大爷听工程师说这话又笑了。还是在心里说:你想守桥,不让人过,没门。这路在俺这一带是南北走向,往南走不了多远路就往西了,往北走不了多远就往东了。你们从东边来,炮楼在河南里,要想回去必先过河。你咋不想想,如果俺中国的队伍从北往南打,这简直是瓮中捉鳖呀!
咱三大爷想到这里独自笑了。
工程师见咱三大爷笑了,来劲了。接着又说:“炮楼修到这里,离河近,吃水方便。还可以把河水引进壕沟,这样炮楼的安全就没问题了,皇军可以高枕无忧了。总之这个地方修炮楼进可以攻,退可守,真是难得的好地方。”
工程师的一席话让龟田和咱三大爷都哈哈大笑起来。龟田拍着咱三大爷的肩说:“你们中国的风水宝地也是我们大日本皇军要求的军事要地呀。中国风水的大大的好。炮楼就修在这里。”龟田指指翻译官说,“你的听维持会长的,”龟田又指指咱三大爷,“你的听工程师的,”龟田拍拍工程师,“你们三个的一起负责修炮楼的。”
晚上,当贾寨人聚在咱三大爷小院听咱三大爷绘声绘色告诉大家经过时,那贾兴安便问了,翻译官这回咋恁老实了?
十三 咱三大爷之五(2)
咱三大爷得意地说,张万银他不敢不老实。
当把炮楼之址定下来后,翻译官又问咱三大爷:“炮楼的事就依了你了,你看俺爹那寒穴咋个暖法?”
咱三大爷答:“你不想暖就不暖呗。”
“你不是有其他方法吗?”
“你放心吧,到时候俺让恁爹热热呼呼地睡。”
“你可不要糊弄俺?”
“俺贾文清咋敢糊弄皇军的翻译官呢!”
“球毛,你连皇军都敢糊弄还不糊唬弄俺。”
“这炮楼的位置是经皇军的风水先生看过的,能糊弄过去吗?”
“日本人懂个球,看吧,有他们吃的苦头。”
“你真信风水?”
“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这风水可是咱中国的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连过去的皇帝都信,你能不信嘛!宁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多信一点总没坏处。”
“那你咋不愿意为你爹暖穴呢?一点都不孝。”
“不是俺不孝,是你那法子太邪门,让俺在墓穴里住几晚上,我操,你去住住试试。”
村里有人就说,日本鬼子为了管住咱贾寨,把炮楼修在咱村口。咱现在让炮楼修在死穴上,修了也白修,等于零。
有人就哈哈笑。说日本鬼子是傻屄,他们自己都叫零炮楼,这不怪咱。
贾兴安说:“零是个啥,零就是他娘的大鸡蛋!”
哈哈……大家听咱三大爷的话都笑了。
咱三大爷又对大家说:“俺就怕翻译官给龟孙乱说,那样就完了。”咱三大爷最后说,“张寨请的风水先生看出了炮楼修在那里有五凶,可他却没看出还有一克?”
“怎么,还有一克?”
咱三大爷说:“炮楼修在那里正好克住了那张寨的风水桥。”
“哦——”
咱三大爷说:“本来那个地方应该修个亭子去克那桥,现在那里修炮楼了正好省了咱在那修亭子。”
“哦……”
贾寨听咱三大爷这样说,都喜出望外。有的人便焦急地问,这炮楼啥时候开工,咱快点把它修起来,越早越好。有人说,炮楼早修好对咱贾寨早有利。还有人说,炮楼早修好,让小鬼子早倒霉。
咱三大爷说,就这几天。
十四 村里人之一
不几天炮楼的修建就开工了。工地上居然热火朝天的。不过,无论张寨人还是贾寨人都是一脸的严肃,没有笑容,紧绷着脸,互相见了也不打招呼,好像从来没见过。男人们都学会了用眼睛说话,以目传情,在光天化日下显得尤为诡异。两村人配合得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那真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特别出活。什么事互相只看一眼心里就明白了,因为在人们心中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两村的人把劲都用在干活上去了,巴不得赶紧把炮楼修好,让鬼子去驻守,好让他倒霉。
咱三大爷背着手陪着龟田四处地看,心满意足的样子。鬼子工程师拿着图纸在翻译官的陪同下指挥贾寨和张寨的泥瓦大工画划线。
修炮楼的地基要夯实,两村人都将压麦场的石磙碌碡弄来了。龟田指指那石磙,问咱三大爷弄这个来,什么的干活?咱三大爷说,夯地基的干活。龟田不明白。
地基挖了以后,那大石磙子绑上磨棍,八人抬着在地基上夯。龟田见了大为高兴,伸出大拇指说吆希、吆希,大大的好。打夯时每一组有一个夯头,夯头不仅臂力过人,眼明手快,能否夯在位置上都在夯头举手投足之间。最关键的还要看夯头会不会编词喊号子。贾寨人的号子是这样的。
乡亲们抬起来哟——
嘿哟!
猛地一丢手哟——
嘿哟!
一下一个圆哟——
嘿哟!
就像太阳旗哟——
嘿哟!
太阳要落山哟——
嘿哟!
鬼子上西天哟——
张寨人一听贾寨人这样喊,便接上了口。
乡亲们干劲大哟——
嘿哟!
不要乱喊话哟——
嘿哟!
鬼子听到了哟——
嘿哟!
打你大嘴巴哟——
嘿哟!
贾寨人一听张寨人这样喊,就回答张寨人。
鬼子咱不怕哟——
嘿哟!
听不懂咱的话哟——
嘿哟!
炮楼修好后哟——
嘿哟!
咱就克死他哟——
嘿哟!
龟田望着中国人打夯,看傻了。再听那号子更是好听。龟田问翻译官大家唱的啥?翻译官侧耳听听,脸都白了。就翻译说,他们唱的意思是:太阳要落山了,咱们赶快干哟,干完了回家吃饭哟——龟田和工程师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都说好。在修炮楼的工地上有鬼子站岗,站岗的鬼子把枪扔到一边,随着打夯号子的节奏翩翩起舞。这一切被夯头看在眼里。就喊出来了:
你看那鬼子兵哟——
嘿哟!
看着实在傻哟——
嘿哟!
送他个炸药包哟——
嘿哟!
他还当西瓜哟——
嘿哟!
哈哈哈哈哈哟——
嘿哟!
哈哈哈哈哈哟——
嘿哟!
西瓜是个啥哟!
嘿哟!
就是大零蛋哟!
嘿哟!
哈哟……
两村的打夯的都按照夯的韵律笑了,这一笑不要紧,把气岔了,大家把夯落下再抬不起来。打夯的男人们都四仰八叉地倒在夯的周围笑。再看那站岗的鬼子兵也哈哈大笑着在地下打滚。
修炮楼的进度极为神速,人们都憋了一股劲,想尽快把炮楼修好,看着小日本倒霉。这期间龟田走了又来过一次,看到大家干活这么起劲,大为高兴。这样,炮楼很快就修好了,当翻译官告诉龟田炮楼已修好,龟田都有些不太相信。龟田实地一看兴奋地说,这是中日亲善的典范,应该好好的庆祝一下,让翻译官和维持会长搞一个欢迎仪式。
龟田说:“好好的搞一个欢迎仪式的,我的请记者来,照相的干活。”
十五 村里人之二(1)
鬼子进驻炮楼那天,天气阴沉沉的。贾寨人和张寨人早早地排在公路两旁等待着龟田的到来。张寨人在路西,贾寨人在路东。孩子们站在前排,手里拿着自制的太阳旗。太阳旗做得不太规范,一张白纸,上面涂上了红颜色的圆。对于村里人来说,那个圆要想画好不容易,最有效的法子是用吃饭的碗扣在白纸上,这要看碗是不是圆,如果是椭圆,那太阳旗就是椭圆的;如果碗摔过,上面有个口子,那画出的圆就有一个缺口。那红颜色也不太一样,由于太阳旗是要求各家各户自己做,每一家的红又有些不同,有大红、粉红、桃红、深红。贾兴安家的却是血红,那是鸡血。自制太阳旗时贾兴安刚好杀了鸡,就把鸡血涂上了,刚开始涂上时还红得可以,当贾兴安的孙子牛娃拿着出门后,那红就不太好看了,成了污秽的颜色。
咱四大爷贾文灿望着牛娃的太阳旗就笑着骂,这是你娘的啥屄血涂的,恁难看!不想,咱四大爷这一句骂正被牛娃娘听了,牛娃娘就说,用他娘的啥血涂的你啥时候看到了?咱四大爷被牛娃娘这一回嘴,脸都红了。牛娃娘便在身后哈哈大笑。
咱四大爷贾文灿还挺有意思的,居然还会害羞,可见咱四大爷还没坏到家。当时的咱四大爷还算不上土匪,应该算是黑道的人,现在叫黑社会。咱四大爷算是黑社会老大,黑社会老大碰到了农村大嫂也只有败下阵来,可见农村大嫂在农村的厉害。
咱四大爷和牛娃娘赶到时,龟田骑着大洋马来了。
龟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前面。那是一匹纯种的大洋马,比咱大爷贾文锦当年骑的还威武。龟田带来了整整一个大队的鬼子兵,雄赳赳、气昂昂的。黄军装,牛皮鞋,走在路上整齐有力,发出“啪啪”的声音。龟田骑着马上了桥头,翻译官张万银就点燃了鞭炮,顿时硝烟弥漫,炮火连天。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孩子们喊着,一脸无辜的样子,手里挥舞着的太阳旗就像招魂之幡。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村里人也喊,只是喊的口气和孩子不太一样。他们笑着脸,却咬着牙。喊着,却把后面的字变了。
“欢迎、欢迎,欢迎——找死……”
“欢迎、欢迎,欢迎——找死……”
前面几个字喊得声音极为洪亮,后面两个字却渐低渐长,拉出了调来。这种喊法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到了后来都这样喊了,大家喊着还互相挤眉弄眼摇头晃脑的。这样,那脸上的笑就显得更生动,更真实了,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龟田在下桥时,有一条红绸子拦在那里。据说那是用翻译官家的被面裁的。红绸子一头是翻译官张万银,一头是咱三大爷贾文清。龟田看到红绸子拦路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办。翻译官告诉龟田大胆向前走就行了。龟田一夹马肚就过去了,那红绸子正挂在龟田的胸前。龟田得意地打马向前,龟田带来的记者在马前头轰地一闪,给龟田照了一相。
“欢迎、欢迎,欢迎——找死……”
“欢迎、欢迎,欢迎——找死……”
村里人的喊声更洪亮了,已经有些恶狠狠的了。咬牙切齿,带着火药味。喊声像空中的咒语,像刻毒的石头向龟田抛去,只是龟田却浑然不觉。人们眼眼睁睁地看到龟田笑容可掬地向人们挥舞着白手套,大洋马屁股一扭一扭地下了路基向炮楼走去。这时,一面更大的太阳旗被一个日本兵用刺刀挑着来到了桥头,已经喊破了嗓子的村里人喊声突然停了下来,人们望着那太阳旗进了炮楼,不久就在炮楼上飘扬了。
不久,龟田率领日军进驻贾寨炮楼的照片在省城的报纸上登出来了。据说在日本国内的报纸上也登了出来。龟田不但受到了嘉奖,而且贾寨和张寨成了模范村,咱三大爷贾文清成了模范维持会长。只是记者在选照片时发现了大问题。在很多照片上,记者都发现欢迎人群的表情不对,那些中国人高喊着欢迎、欢迎,可是他们表情却阴险而又神秘,一种幸灾乐祸的样子,就像路上埋了地雷,人们眼看着皇军向着地雷阵前进。让记者弄不明白的是,那天并没有出什么事,那天地雷并没有爆炸。地雷没有爆炸并不代表没有地雷,只能说明地雷没有埋在路上,地雷埋在了人们的心里。埋在路上的地雷并不可怕,皇军可以清除它,埋在心中的地雷就麻烦了,那是无法清除的。而且埋在心里的地雷也是迟早会爆炸的,埋在人们心里的地雷更可怕,一旦爆炸,那就天崩地裂。
后来,在认真研究了每一张照片后,终于发现了地雷。那日本记者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记者发现有一张照片上有一个人拿着枪混在人群中。那个人身材高大,威武。那人手里提着枪,望着骑在马上的龟田,眼睛眯着。显然,这个人是冲着龟田来的,可是,是什么原因又促使这人没有开枪呢!记者百思不解其意。记者最后把这些照片交给了龟田,并告诫龟田小心,不要相信中国人,他们不可能和日本人一条心。
龟田得到这些照片后,立即加强了戒备。
照片上的人是咱四大爷铁蛋。咱四大爷混在人群中,本来想找机会把龟田干掉的,报五弟之仇,给他的抗日别动队长脸,后来他又放弃了这个计划。他看到龟田带了一个大队鬼子,打死了龟田他可能无法脱身。
十五 村里人之二(2)
自从鬼子进驻炮楼之后,贾寨人便改变了早睡的习惯。人们喜欢在深夜中串门,男人们就聚在一起赌博,女人们在一起做针线活,孩子们野着不回家,在村里成群结队地玩耍。只是,人们的耳朵是竖起来的,每时每刻都听着炮楼那边的动静。村里人的心绷得紧紧的,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悄悄议论。
“这小鬼子进驻炮楼多少时间了,该有动静了吧!你看他们整天有吃有喝还挺踏实。”
“可不是,他们吃的都是白馍。”
“谁说?”
“俺听贾文清说的。龟田说了,除了维持会长贾文清,谁也不能进炮楼。”
“贾文清和鬼子唱的是双簧,演黑白脸。”
“这鬼子进驻炮楼该有一段时间了吧?该出事了!”
“贾文清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间未到。”
龟田带领鬼子炮楼修好后,开始四处征粮。日本人向南李营征粮,南李营人无余粮。结果,龟田队长带领一队日本兵进了村,血洗了南里营,死人就挂在村后的柏树上,贾寨人一出门便能瞧见。
日本鬼子进南李营是在晚上。当时,咱大娘玉仙正在咱三大爷家哭,说昨晚又做了个梦,梦见咱大爷满脸是血,让咱三大爷贾文清给她解梦。咱三大爷正要安慰咱大娘几句,突然听到南李营的狗一阵乱叫,接着便听到“叭勾——”一声枪响。一会儿,便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大家赶紧往外跑,出了院门便见南李营方向火光冲天,火苗像红舌头舔着天空。那火光映红了贾寨人用白纸糊的窗棂,映得院内亮如白昼。贾寨人纷纷起身,立于门侧,看南天大火,冷得却牙齿打战,浑身发抖。
南李营那场火,从头晚上烧到第二天早上。火熄灭后,烟雾便弥漫开来,浓郁的焦糊味随风飘动。贾寨人立于门前往南李营看,见南李营村后的那三棵柏树上挂着几具尸体。死人在晨风下晃晃悠悠,如活物,身上的破衣片儿似灰色灵幡。
死人在树上吊了半月之久,谁也不敢去收。贾寨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便有不少人得了眼病。那病一直在贾寨流行,郎中说是火重。
天黑后,村里人都不敢出门,有喜欢串门的婶子、大娘也是三五成群。一群娘们走在漆黑的村庄里,不敢抬头往南看,心都是提在嗓子眼里的。若有人突然发一声喊,鬼子来了!必骇得一群人汗毛倒竖,呜哇乱叫,争先恐后往屋内抱头鼠窜。
日本人在东西庄到处征粮,闹得鸡犬不宁,可是唯独不到贾寨征粮,这让贾寨人实在想不透。贾寨人诚惶诚恐,人们在村里议论纷纷。这龟孙咋弄的呢?咋不来咱贾寨征粮呢?难道嫌咱穷,出不起?这不可能,贾寨在方圆几十里算一个大庄子属富村。比南李营可富多了!贾寨四周有良田数百顷,土地肥沃,打的粮食颗粒饱满,油光发亮。谁不说咱贾寨的馍白。南李营恁穷,鬼子都不放过,为了点粮食,又杀人又放火的。对贾寨咋会不闻不问呢?
时间越久,贾寨人心里越怕。一片阴影蒙在人们心头。几个长辈在咱大爷咱三大爷堂屋里坐着,浓烈的叶子烟还是熏得大家睁不开眼。咱大爷咱三大爷叩了叩烟袋说:“咱们成天这样坐着等也不是个办法,鬼子不来咱村要粮,怕是从贾寨要的比粮更金贵。”
贾兴安说:“比粮更金贵的还有啥呢?”
咱三大爷说:“比粮更金贵的是命!”
“命!”
村里几个长辈的不由停住了正在吧嗒的嘴,睁大了眼。
“要咱们的命!为啥?咱村又没得罪那个什么龟田。”贾兴朝大声喊道。
贾兴良说:“咱中国得罪日本人啦?还不是找上门打。”
贾兴朝说:“那咱岂不是坐着等死啦?”
咱三大爷说:“咱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卖粮买枪和鬼子干。咱贾寨祖宗八代没受过外族人欺负,到了俺们这一代也不能受外族人欺。俺不信日本鬼子有三头六臂。其实咱这一带也没有几个鬼子。怕啥!”
大家都望着贾文清。咱三大爷又说:“咱也不和鬼子正面开仗。鬼子来了有枪的就藏起来,鬼子不杀人放火咱就不动,鬼子要杀人放火了咱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咱不能像南李营那样坐着等死。”几个长辈互相望望,觉得这个办法好。最后,贾兴朝说:“中!先把枪买了再说。贾文清负责各家各户收粮,按人头出。”
十六 咱四大爷之三
晚上,咱四大爷贾文灿回来了。咱四大爷回来时,咱三大爷正在家里和贾兴朝、大黑、喜槐等人用斗过粮食。当门地下用茓子茓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个人正把布袋里的粮食往那茓子里倒。大家见铁蛋回来了也不言语,忙自己的。咱四大爷望着这么多粮食问,这是干啥?咱三大爷回答,不干啥。咱四大爷说,不干啥想干啥?咱三大爷说,你别问这么多,这是全村人兑的粮食,是有用的。咱四大爷说,不是给鬼子送去的吧!俺听说你现在是鬼子的维持会长了。咱三大爷一听火了,咱三大爷将斗往地下一扔,骂:
“哪个龟孙想当这个维持会长。”
铁蛋说:“你当了维持会长那就是龟孙,管咱这一片的鬼子队长叫龟田,你当龟田的维持会长,不就是龟孙嘛!”
贾兴朝说:“铁蛋,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你这样和哥说话的嘛!你哥是龟孙你是啥?”
铁蛋说:“俺是俺,他是他。俺是抗日别动队的队长,他是日本鬼子的维持会长,水火不相容。”
大黑问:“铁蛋,你刚才说你是抗日别动队的啥?”
咱四大爷说:“俺是队长。下次龟田再来,你通知俺一下,看俺不把他收拾了。”
咱三大爷贾文清说:“别听他说,就凭他,用扫帚头子。”
咱四大爷铁蛋突然把衣服拉开了,怀里别着两把盒子枪。大家一见愣了。喜槐过来要拔下来瞧瞧,咱四大爷一把把喜槐推开了,说:“你想干啥?”
喜槐说:“看看,别小器。”
大黑问:“你这是在哪弄的?”
咱四大爷铁蛋得意地说:“买的!”
大黑问:“在哪买的?”
“那当然保密。”咱四大爷说。
咱三大爷瘪了一下嘴,说:“你不想说,就别在俺面前显摆,俺不相信有钱还买不到家伙。”
咱四大爷来了兴趣,问:“你要枪干啥?”
咱三大爷说:“俺要枪为了看家护院,打鬼子。肯定不是入伙当土匪。”
咱四大爷说:“你要买枪,我可以当介绍人。”
咱三大爷望望铁蛋又望望贾兴朝。贾兴朝说:“你当介绍人,俺信不过,到时候是竹篮打水。”
“你信不过俺就算。”
咱三大爷说:“干活、干活,别听他在这显摆。”
咱四大爷说:“俺哥,虽然咱俩从小就不对劲,这是命,谁让你是水,俺是火呢。可俺可从来没在贾寨下过手,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俺还懂。”
咱三大爷脸上缓了一下,问:“你真知道谁卖枪?”
咱四大爷答:“知道,不过,现在只剩下长的了,没有短的。”
咱三大爷说:“就是要长的,要短的干啥,打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