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感觉到主力红军有转移地区作战可能的时候①,我就想到我是被派随军移动好呢还是被留在根据地里工作好呢的问题。
有一天何叔衡同志和我闲谈,那时我们同在一个机关工作。他问:“假使红军主力移动,你愿意留在这里,或是愿意从军去呢?”
我的答复是:“如有可能,我愿意从军去。”
“红军跑起路来飞快,你跑得么?”
“一天跑六十里毫无问题,八十里也勉强,跑一百里怕有点困难,这是我进根据地来时所经验过了的。”
“我跑路要比你强一点,我准备了两双很结实的草鞋②。你有点什么准备没有呢?”
“你跑路当然比我强,我只准备了一双新草鞋,脚上穿的一双还有半新。”
我们这样谈话过后,没有好久,我就被调在总卫生部工作,随着红军主力出发去了;叔衡同志呢,仍然留在中央根据地。我们到了贵州,有人说:看见报纸上载有他已遇害的消息。这一年近六十的共产党员,他不怕任何困难,任何牺牲,准备为共产主义的事业而奋斗到底,准备随时在党的号召之下无条件地去工作,这从上面我们的谈话及以后的经过,就可以看得出来。
在中央根据地,因叔衡、特立、觉哉、伯渠和我五个人年龄稍大,诸同志都呼我们为“五老”。出发时我与特立、觉哉、伯渠等都随着红军移动,经历了千山万水,苦雨凄风,飞机轰炸过无数次,敌人抄袭过无数次,苗山蛮荒的绝粮,草地雪山的露营,没有障碍住我们,我们都完全地随着大队红军到达了目的地,只有叔衡同志留在根据地,落到反革命的手中,而成为他们的牺牲品。这是怎样的令人悲愤的事呵!叔衡同志的肉体被敌人毁灭了,他的精神不死,现在有几十万几百万的人踏着他的血迹前进而纪念着他。他个人死了,他在千万人的心坎上活着。那些杀害他的人,已被钉在永远羞辱的柱子上。
我在出发前,虽发生过随军去或留后方的问题,可是红军主力向什么地方移转呢?经过些什么地方呢?路有多远呢?这类的问题,没有发生过,也没有听见别人谈过。当时为什么不发生这些问题?
这因为红军是要北上抗日的,当时在北面和东面,敌人重重叠叠的筑满了乌龟壳,大部队通过较困难。西边的乌龟壳要稀落些,主力转移地位自然是由西向北前进,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转移到什么地方,经过什么路线,走多少时候等问题,系军事上的秘密,不应猜测,而且有些问题要临时才能决定,如行军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到达什么地方,有时定下了,还没有照着做,或做了一部分,忽因情况变了又有更改,这是在行军中经常遇到的,只要大的方向知道了,其余的也就可以不问。
我们向陕、甘前进,还是到川西后才决定的。假使在出发前,就知道要走二万五千里的程途,要经过十三个月的时间,要通过无人迹无粮食的地区,如此等类,当时不知将作何感想,是不是同样的坚决想随军出发呢?这都不能悬揣。但在长途中遇到一切天然的人为的困难,不会令我丝毫沮丧过,同着大家一齐克服过了。到瓦窑堡后,东征时还是跃跃欲试。这样看起来,即使在出发前知道路很远,时间很久,险阻艰难很多的话,也未必能变更我随军的意念吧!
夜行军
为着隐蔽我军行动,为着避免敌人飞机的侦察与轰炸,有时为着天热乘夜涼,所以我们长征时多,特别是从出发到渡湘江的前后,差不多都是夜行军。
夜行军,开始是不惯的。头几天,不管是有无月亮,或有火把,总觉得是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很吃力。特别是要把日常生活完全改变,日间的生活要改到晚上,开始是很不习惯的。半夜以后,感觉疲倦,拂晓前后,更是瞌睡沉沉。坐在马上,固然可以瞌睡,走路也可以瞌睡。以后习惯了,却没有什么问题。
特别是夏秋天气,乘着有月光夜行军,却很快畅。月朗星稀,清风徐徐,有时虫声唧唧,有时水声潺潺,有时犬吠数里,野花与黄菜争香,夜中更觉幽雅。经过村落时,从疏疏的灯火中,看到一村的全部男女老幼,带着诧异而又愉快的眼光,望着我们这走不尽的“铁流”的红军。常常可以听到这些话:“晚上走,涼爽呀!”“你们真多呀,走了三日三夜了!”“白军早走了!”“你们真文明呀!救命菩萨!”这样的走,很顺畅,一听到第一次报晓的鸡声,我们含着愉快的微笑到了宿营地。
如果是没有月亮的天气,而在敌人离我们不太近时,我们总是打火把夜行军的。到了下午,大家把昨晚的瞌睡损失补足了,而又准备晚上行动时,宿营地的四周,总可听到找干竹子做火把,打碎干竹子的“噼啪、噼啪”的声音。
在部队中做火把,是一天一天的熟练,一天一天的进步的。有的用较大的竹筒,钻空罐洋油点;有的则用松枝,利用松香汁燃烧。但这些费用都比较大,或者太费力。最好是找二三根较细的干竹,打破成几片,合起一节一节的捆起来,容易烧燃,光大且不怕风,也耐烧。我以为这是最好的一种。我们经过江西、广东、广西、湖南、贵州,常常夜行军,而且也容易找干竹子。但到云南以后,我们夜行军也少了,竹子也不容易找到了。
点火把夜行军,是很壮丽的。走平坦大道,真是可以光照十里。穿过森林时,一点一点,一线一线的火花,在树林中,时隐时现,如火蛇钻洞,红光照天!
过山时,先头的已鱼贯的到山顶,宛如一道长龙,金鳞闪闪,十弯十曲的蜿蜒舞蹈!从山顶回头望,则山脚下火光万道,如波浪翻腾,一线一线一股一股的奔来,即使在钱塘江观潮,泰山上观日,也无此奇迹!
但是有时夜行军是很苦的。我们最讨厌的是,第一遇着隘路或上山下坡,或过桥过水,因为遇着这些阻碍行军,后续部队简直走不动,常常弄得走三步停十步,极不痛快,极不舒适。有时走了半夜,只能走上几里路,既不能痛快的前进,又不能真正停下来。时走几步,时歇几步,更容易增加疲劳,有时甚至可以一停即睡倒。第二是忽遇大风大雨,一时找不到避风雨之地(或离村庄尚远,或无树林),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前进,天气既恶劣黑暗,火把也不能点了,路上又特别湿滑,这时真所谓“前进不能”,“退后不得”,只有一步挨一步,跌了滑了,又起来继续走。等待到了村庄可以避雨,已经是满身淋淋了!有几次我们翻高山遇着大雨,走了一夜,走到山顶,实在不能下去了,只好在山顶或山腰露营,待天拂晓才继续前进。
以后夜行军逐渐习惯了,只要不落雨,无月光无火把,也可以看见路了,也可以骑马夜行了。一般的都是习惯了:第一每人背的包袱皮要用白色的,以便后跟的人看得见前面的人;第二每人找一根棍作杖,以免跌跤!
离敌人很近,或甚至要穿过敌人堡垒线时,则夜行军是很肃静的,不准点火把,不准照电筒,不准乱吃纸烟,不准谈话。然而当着无敌情顾虑,月朗风清之夜,我们有时可以并肩而行,大扯乱谈,有时整连整队半夜高歌,声彻云霄。这种夜间的行军乐,可以“不知东方之既白”!这种行军乐趣中,在总政治部的行列中,以至组成了潘汉年、贾拓夫、邓小平、陆定一、李一氓诸同志再加上我的合股“牛皮公司”。同时也产生了所谓“徒步旅行家”,这就是说:大家在行军中一路走一路谈,上下古今的乱谈,也忘记疲倦,也忘记骑马。总而言之,是“ 徒步吹牛皮”!
另外一方面,我们又讲到有些身体弱或有病的同志,遇着夜行军,不好的天气,行路困难时,可以掉队落伍。常常大部队到了宿营地,在日中休息时,这些掉队落伍的同志,总是努力奋斗克服一切的困难,先后归了队;有的临时发生病痛,或本来的伤病员,因担架员发生事故而不能抬的,也常常由我们的收容队的同志努力用各种方法,使这些人归了队,甚至老百姓自动替我们抬到宿营地!在这种艰苦奋斗与群众的爱护下,自然还不能完全消灭个别人的掉队落伍!但这已经只有红军才能做到了!
第六个夜晚(1)
为避免敌机的轰炸,所以这几天来都是夜行军。
太阳快要西下了,大地的四围被那道黄而发白的斜阳的光芒笼罩着,在阴暗的地方,已经不能享受她那慈爱和悦的恩惠了。
在我们的队伍里,除了高级指挥员外,战斗员们都是带着四个或六个手榴弹,一支步枪一把刺刀以及满袋的步枪子弹。这些(除枪外)都是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制造的,出发前才发的新家伙。
我们的帽子、衣服、布草鞋、绑带、皮带,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东西。
这是多整齐的队伍啊!
步兵,机关枪队,炮兵……谈的谈笑,唱的唱歌,说的说话,一个跟着一个,一队接着一队,有秩序地,没有一点儿忧郁,更没有一丝儿烦愁,每个人都抱着“胜利的反攻”的决心,不息地前进着。
队伍忽儿停下来了,斜阳的光芒也早已不见了,夜色从四周向我们袭来,月儿慢慢地升起,挂在东方的天空上。
“吗格(即“怎么”)?!”一个年轻的通讯员带着不耐烦的神气说话了:“宿营了吗?那就满好了!”这个瑞金老表说完话,他对着大家,大笑起来了。
“为吗格唔走(为什么不走)呢?等得真唔(不)烦耐了!都是些乌龟(指敌人的碉堡)呀!”人的喊声夹杂着马叫声,嘈杂得像热闹的市场一样,有的懒家伙等得不耐烦也就像猪样的躺在地上,有的互相背靠背,谈的谈笑,唱歌的在唱那“高举着鲜红的旗帜奋勇……”的“胜利反攻歌”,旱烟香烟同时抽起来,大家在期待着继续前进。前面的队伍开始动了,灰色的长蛇又流动起来了。
“呯!啪!呯!啪!”
“噫!枪声。”年轻的瑞金老表又说话了:“政治委员,前面打枪了!”接着前面又传来了一阵枪声。
“真的是枪声响呢!”谢团长听了一下,继续着说下去:“还在打枪呢!”
“打机关枪呢!”张政委同时又说。
灰色的人河更加流动得快了,谢团长带了几个通讯员到了前面去了,枪声继续不断地从前面传来,人们的两只腿更加起劲了,战争的紧张空气笼罩着我们。
敌人被打坍了,谢团长操着湖南口音向遇着他的人群述说战斗情况:“在开始只是几百民团,守着前面的一个高地,扼制我军前进。那才不中用咯,被十团一个冲锋打坍下去了。十团已向白石圩跟踪追击去了。”
任参谋插了一句:“不识时务的家伙。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说得大家都笑起来了。
“当后续部队跟着追击部队继续前进的时候,忽然一支敌军向我左侧突击,企图截断我们的联络。”任参谋长说下去,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那就讨厌了!”
“算什么!”他满不在乎的继续说下去。“不过延误我们的一些时间,十一团就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坍下去了!但是同志们!……”他向四边看看,什么东西压低了他的声音:
“太不幸了!敌人已打坍了,一颗流弹,我们的洪师长①却牺牲了!”
“报告!”跑得汗流满面的气喘吁吁的通讯员打断了他的说话:“师政治委员②说:你们队伍尾司令部后,继续前进。”人河在月影照耀下,又继续的流动起来了。
虽然是在月下行军,道路是太不平了。战后的空气还是紧张得很。除了吱喳吱喳的脚步声与道路旁小河的流水声以外,简直静得连咳嗽的声音也没有。
“这是哪一个?”人都关心地问,大家好像得着了一个向右看的口令一样,不约而同地向右看。
“这是师长!”守在洪师长尸首旁的一个特务员同志这样回答,他是带着愤懑悲伤的语气告诉他们:“敌人都打坍了,他才中了一颗飞子呀。”
“同志们!”另一个特务员在喊:“坚决勇敢的杀白鬼呀,为师长报仇!” “把白鬼捉来杀咯!!”战斗员都向洪师长喊出雄壮的口号。队伍还是不停止的前进着。
“咳……嗯……救救……救我……”从左边小溪里发出鬼叫似的哀鸣!
“对呀!是在小溪里。”
“我去补他一枪!”一个顽皮的小战士愤恨的说:“打不死的白鬼,叫得十分讨厌!”
这一下像把话匣盖打开了一样,互相争吵起来了!“补他一枪送他早点回去吧!”“这是脱离白军士兵的行动,我们要反对呀!”“我做了好事你反对,妈咯!”“子弹节省着明天打活敌人!”“捉到陈济棠来给洪师长报仇吧!”整个的通讯排都被牵入漩涡,加入战线,一句一句争吵不停。
毕竟青年干事活泼一些,在他的歌声影响之下,在这雄壮的歌声中加速前进,洪亮雄壮的杀敌歌声终结了这些个无意义的争吵;人们也更加速的前进。
“白石圩被我们占领了!”四师的黄政治委员一副近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一只脚踏在板凳上,用那嘶哑的喉音在对团一级的干部们谈话。“我们没有什么伤亡。敌人只一个营,广东军阀的,民团二百多。缴获几十条枪。粉碎了广东军阀的堡垒。我们是胜利了。”
第六个夜晚(2)
“这是一个大的损失!”他握着他那瘦得骨头都看见的手,“一个流弹牺牲了洪师长,少了一个英勇坚决顽强的同志!”“捉着蒋介石来坐铁笼!以胜利的反攻,来纪念光荣牺牲的洪师长!”
彭军团长炮攻太来圩
拂晓以后,我们四师十一团的队伍,就接近到敌人的堡垒下面去了。一切都准备好了。指战员下定了攻下太来圩堡垒的决心。子弹上了弹腔的步枪,紧握在每个战斗员的手里。站在最前面的,拿着手榴弹,步枪装上了明晃晃的刺刀,等待着炮声一响,敌人乌龟壳一炸裂,立即投入冲锋。
事情有些不大妙,炮声是轰轰的响了四五下,然而敌人的堡垒仍然依旧无损地直立着。
一些战斗员等得火起,细声地愤怒地咒骂着炮兵的射击手:“真没有卵用呵!”
“为什么把炮架这样远!”彭德怀军团长亲临前线,看见炮架得太远,火起的着急的说。
“他们说近了不好发射。”一个指挥员不待他说完,这样的回答他。
“快移到这里来!”彭军团长命令着:“距离太远怎么能够命中?再打也是空的。”
炮从我们指挥阵地后面的一个山头移到距敌四百米远的地方,又打了四炮,仍像以前一样地没有击中目标。
真是使人有些火起了!
“等我来!”一个半旧的牙刷,插在皮包外面,半新不旧的军用皮包挂在左肩,右肩下还挂着望远镜,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斗篷,彭军团长急促的走到炮兵阵地,瞄准一下,“真是不中用!偏差这样大,还打得中吗?”
“要他们准备好!”彭军团长一面弄着炮,一面命令十一团首长:“一打中就冲!”
“轰!”刚中在敌堡垒的角下。
“轰!轰!轰!”于是炮声连发起来了。
“冲呀!冲!”彭军团长高高举起他那个破了的红军帽子,在空中不停的指挥着大喊起来:“前进!都前进!消灭他干净!”
犹未减当年炮轰赣州之威风。曾记得,1932年在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红三军团攻赣州的战斗中,敌人在南门城楼上,架起重机关枪,妨碍我军攻城,在我们彭军团长亲自射击之下,只见那城楼一坍,满天乌黑!人呀,枪呀,子弹呀,木板呀,灰土呀,不停地飞腾天空。
今天,也是该乌龟倒霉,赣州南门城楼的轰毁,又重演于湖南之太来圩。
这下可美了!步枪也叫起来了,手榴弹也发起威来了,“冲呀!”“杀呀!”“捉活的呀!”红色战士们连叫带吼的,犹如猛虎扑羊群一般的冲过去了。就是这一下,这一线乌龟壳都打破了。
多谢何键的大礼,又送了我们不少的轻机关枪啦,步枪啦,驳壳枪啦,手榴弹啦,军用品啦……
胜利的微笑,从每个红色英雄的脸上呈现出来,不约而同地,兴高采烈地在高唱着:
“共产党领导真正确,
工农群众拥护真正多。
红军打仗真不错,
粉碎了国民党的乌龟壳。
我们真快乐,我们真快乐,我们真快乐!
亲爱英勇的红军哥!
我们的胜利有把握!
上前杀敌莫错过!
把红旗插遍全中国!”
占领宜章城(1)
直到我红三军团第六师出发的时期,大雨仍是下个不停。全体指挥员战斗员,个个精神抖擞,冒雨向宜章城前进。虽然路很泥滑难行,然而在昨天走了一百二十里路的第六师,毫没表现疲劳。“完成任务——夺取宜章城要紧。”
大概是下午三点钟的样子,他们已到达距宜章三十里的一个市镇,二百人的民团拦住去路。
担任前卫的十六团的战士们,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不打话的杀上去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阵噼里啪啦打起来。前进呀!冲锋呀!骇得敌人屁滚尿流,溃乱的向宜章城里退却了。
“追呀!”我十六团丝毫不顾情面地猛勇追下去了,脚跟脚地一步也不放松,接着敌人的屁股,追、追、追、追……一口气追到了宜章城,被追的民团很快的蹿进了城,城内的敌人骇得紧闭城门。
“攻不攻呢?”为减少攻坚的损害,最后等待炮兵来了再协同攻击。于是东门一队南门一队把个宜章城像铁桶般的围得水泄不通。
红军到了,附近的劳苦工农群众都来了,热烈地帮助红军。热情高最积极的,要算城外三百余被何键军阀强迫来修筑道路的工人。掘的掘坑道,搬的搬树条,扎的扎梯子,配合着我们,紧张地进行攻城的准备。
拂晓的时候,城门大开,城内的群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成群结队的欢迎我们红军进城,他们说:“你们(指红军)昨天追了白匪三十里路,晚上又四方八面攻城,把那些家伙骇得不得了,昨晚半夜就跑了……”还有些群众告诉我们:“白匪惩的我们厉害呀!平时的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事情,不要讲他,单只昨晚他们,可恶的白匪走的时候,还要搜我们的……什么都搜完了!……好!你们来得好!我们欢喜,我们得救了。”
宜章就这样“不攻自破”的占领了。
进了城以后,没收豪绅地主东西财物,堆得山一样。我们采取了下面的办法处理了。
召集了一个三千余人的群众大会,把这些财物完全分发给劳苦群众。这样一来群众更加欢天喜地,个个都说:“红军真正好,为我们穷人。”特别是那监狱里放出的犯人,感恩不尽,他们不管红军拦阻,就在地上跪下,叩了几个头。他们说:“我们实在感恩不尽,不是你们(指红军)大军来,知道哪一天我们才得出来,还有今天重见天日的机会吗……”他们真是感激得连泪都流出来了。
最后突破湖南军阀何键防守的第三道封锁线,这个光荣任务,交给我们第六师——中央模范县的兴国群众组织的“兴国师”完成了。
休矣飞机!
嗡嗡的声音,又在天空中响起来了。正在向道州城前进的红五师第十三团的队伍,在一声飞机号音下,迅速的离开了道路,隐蔽起来。防空部队也占领了阵地,准备打他一架下来。
唧唧!飞机改变了它的声音,飞的高度也就更接近了我们。“这一定打中了!”不约而同的,从许多红色健儿的口中发出来了这样的呼声。看看飞翔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哗啦一声,几乎吸得你离开了原地,是多么大的风呀!就在这一下,活的变成了推也推不动的死的,卧在道旁的草地上。
两个像猎人一样打扮的飞机师,面如土色,跪在飞机旁边,一边作揖磕头,一边惊慌失措的哀叫:“老总!不要杀我呀!救我一条狗命罢!”多么卑鄙无耻哟,那摇尾乞怜的样子。
一队队的红色战士,端着上好白晃晃刺刀的步枪从四面八方杀过来了。
这下可不好了,这两个狗飞机师,手足无措,跪在地下,像神经病样的,不住的磕头作揖,好像鸡捣米一样,真把人肚子都笑痛了。
“你们是技术人员”,苏政治委员①说话了:“不要怕,我们不杀你,你们想想!杀了你们两只走狗,无名小卒,又有什么用呢?”
许多红色战士,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给他一顿饱拳,泄泄恼恨。“以为你飞得高,……也有今朝呀!……还不是把你捉着了!……”
两只面如土色,呆如木鸡的走狗,终于苏醒过来了,摇尾乞怜地说:“我们做梦也未想到会被你们中央军(他称中央红军为中央军)捉到,以为捉到一定有性命之忧,如蒙大恩真不杀我,我痛悔前非,跟队伍大军去,……嗯嗯!只要大军愿收留我……真是恩同再造啊!愿效犬马之劳,以报不杀之恩!”说完话,他们又像捣蒜样的磕头。
“他的头真不花钱去买?!丧你老狗祖蒋介石的德哟?!”
这架飞机是南昌飞来柳州专打红军的NO.709号战斗机,驾驶员一个是广东人,一个是江西于都人;缴获两挺机关枪,五千余发子弹,还有两件皮衣,两架风镜,两个表,两支派克自来水笔……多谢蒋介石又送我们飞机一架,日用品也不少。红军所到之处,群众热烈欢迎,飞机打下来了,更提高了这一带群众欢迎红军的热情。附近的群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笑嘻嘻,兴高采烈,提着饭,担着茶,拿着红薯……热烈地来慰劳红军。
占领宜章城(2)
“红军真不错!”一个年老的胡子,举起他的大指:“飞艇都打下来了!这一份的(表示第一的意思)!哈!哈!哈!”
当飞机来的时候,队伍都全部隐蔽起来了,防空排也沉着的准备着开火,秩序井然,没有紊乱、恐慌的表现。骡子马匹,既没有像骑兵样的训练,兼之又“动摇”,本来一听见飞机,它们就想逃跑。当飞机中弹后,越飞越低,叫的声音也越发怕人,“动摇”的骡马,惊得满地跳,跑,跑,跑了五六里,并且拼命的“嗯嗯”的乱叫。
旁的没有什么事,累了我们饲养员同志们,追得大汗淋漓,口里不住的骂:“动摇怕死鬼,老子不打死你哟!”有些骂的更有趣,“哪个要你来当红军哟?这样动摇怕死!”
引得旁边战士们哈哈大笑!
队伍继续出发了,两只“狗”自然带起走,然而损坏了的飞机呢?毁坏了它不成问题。
工兵排的王排长,奉了团长、政治委员的命令去烧飞机。
真是“土佬”。他把包袱毯子,一身行李都放在飞机的上面,然后再态度自然的去放火来烧。损坏了的飞机,弄得满身是汽油,当然火一发到处都燃烧起来了,烧得王排长的头发身上的毛,都变得焦黑,如果是有胡子的话,连胡子也会烧焦。包袱行李用不着说,自然是一并变成了灰土。
苗人的神话
今天队伍没有动,在此休息。此地是广西全州的文市,地方不很大,有几十家店铺,东西也不很多,早被前面的部队买光了,走遍了全街,没有买到一包纸烟。
刚吃过早饭,卫兵带来了一个老百姓,说是来找“红军大人”的。此人不很高,身体肌肉很饱满,脸部稍带黑色,眉毛很粗,头发差不多生到了眉毛边,眼睛又圆又大,上边遮满了一线睫毛,嘴唇红红的,露出一排黄色的牙齿,一个大辫子盘在头上,上身的汗衣打上了几块补丁,肩上一个大洞,露出他的肌肉,下身裤子白的,变了黄色,还溅上了不少的泥浆,脚是赤着的,手里拿着一个斗篷。
他一进门就深深作了一个揖,笑容满面的连声喊“红军大人”,我们小勤务员倒茶给他吃,他也很恭敬的作揖,也照样的喊“红军大人”,他开始说明来意了:
“听说红军大人来打富救贫,替天行道,我们苗家弟兄非常欢喜,我们天皇特派我送一道公文来,愿同你们联合,你们也是红家,我们也是红家,大家都是一家人,哈哈哈哈!”
说完,他从口袋内掏出一张黄纸来。这纸的开头是写了一路大字,“太上天皇×××××致红家弟兄……”大致内容是说时代不好,奸贼当朝,人民痛苦,已达极点,只有大家合作同心,打倒压迫人的人,百姓才能解放,天下始可太平。特别是说到他们苗家的痛苦,受尽了汉官财主的压迫,要求红军帮助解放他们一类的话。文字是汉文,词句多土话,后面还有很多符咒,都是用朱笔写的。
我们很诚恳的向他表示愿意和他们联合,说明了我们的主张,指出他们苗家的出路,说明我们是来帮助他们打倒汉官财主替他们求解放。他听了更加喜欢,同时又叨叨不绝的告诉我许多他们的情形。他说:
“我们天皇在几岁的时候,有一天满天红光,金光万道,忽然一面大旗由半空中掉下来,掉在天皇门口,旗杆插入土中很深,很多人去拔,拔不起来,天皇跑去,不费一点力气,就拔起来了。这旗和你们的一样,都是红的,不过中间的花不同,你们的是黄花,有五个角,我们的是一条黄龙,我们都是一家,也是这个道理。后来天皇去看牛,忽然一座石山崩裂,出现一座大屋子,天皇跑进去,一个百多岁的老人,授给他一套兵书宝剑,天皇出来后,石山又合拢去了,所以后来天皇能知过去未来。当你们还在广东边界时,天皇就算到你们会到这边来,算定了我们苗家出头的日子到了;当你们快要来的时候,汉家财主来向我们要租要债,衙门里也来要款,我们等拢了几个人,和他们打了一架,我拿起一把单刀,杀了他十来个,现在他们不敢到我们庄子上来了。说来真气人,我们的田地都被他们占去了,派款,我们苗家特别的多,修碉堡、派差事,也总是我们苗家吃亏。这样的世界,再不拼命,也是不得了的,我们下了决心,联合你们去干!”他的笑容是收起了,表现出满腔仇恨,咬牙切齿地诉说着。
我们给了他一番解劝,写了一封回信,办了很多菜,请他吃了饭,并送了很多礼物给他带回去。他又笑容满面的作了无数个揖,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苗民的痛苦,确是到了极点,受尽了汉族豪绅地主军阀官僚的压迫,他们进行了不少原始式的反汉官军阀的斗争,但总得不到援助,终归失败。他们虽然迷信很深,对红军没有正确的认识,可是他们总知道红军是替民众谋利益的,是他们的救星。他那知识的贫乏,虽然可怜,但他那天真烂漫忠诚英勇的精神,的确值得佩服。少数民族的工作,是怎样值得我们注意呵!
在重围中(1)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环境。当我们野战军到达湖南道州附近及广西全州、灌阳之间的时候,敌人布置了极严密的封锁线来防堵我们,而且追击的周纵队追得紧紧的,右翼截击的薛纵队已到达全州,左翼截击的广西部队又从灌阳、桂林而来。
屈指一算,敌人四面八方兵力足够了三十至四十万了!空中来来去去的飞机还不算在内。
有一天,湖南敌人的飞机掷了好几个炸弹之后,随即散发了一些传单,表现他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扑灭我们,传单中有几句是:
“共匪们,我们奉总司令的命令等你好久好久了,请你们快来!来!来!来! 来进我们安排好了的天罗地网!”
我们知道又是一场恶战了!这是几省敌人的精锐,更利用天然的地形,有名的湘江,布置好了的封锁线,比任何一次封锁线都来得凶。这算是突围后第四次激战了。在长征的战争历史中,我们叫做“第四道封锁线”。
年轻的红八军团,它是突围时产生的。它的产生,即突围的开始。几月来,数省的转战中,都是担任侧卫,扫平侧方敌人,而屡表它新的铁拳的力量,在几次初试的战斗中力量还表现得不错。
这一回,它因由湖南之永明入广西灌阳之任务改变,奉命折回经道州附近,日夜兼程的归还主力。那时,追主力的敌人和八军团平行前进,走了两天两晚,没有吃,也没有休息。才赶上主力时,主力正在与追击的敌人激战中。因为没有担负战斗任务及早脱离敌人的缘故,我们便在枪林弹雨中穿过空中的飞机轰炸,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前进了。
我们当晚在水车(地名)宿营。水车的景色听说还不错,因为夜晚才到,天明便出发了,没时间也没心思去观赏它。
天未明出发,随九军团前进,担任左翼,水车留有五军团之三十四师掩护。
那天是突破敌人封锁线的开始的一天,亦是严重战斗的一天!
行军中听到右翼枪声剧烈,飞机数架,在空中投弹,我们知道右翼主力兵团正在突破敌人的封锁线了。我们相信,虽敌人层层封锁,四面包围,但主力无论如何是能突破的。正在其时,水车方向枪响了,知道三十四师抗击追敌的掩护战斗也开始了,同时又听到前面打了一些零碎枪声,但不知究竟。然而不管如何,赶快前进,突过敌人的封锁线,才便于机动,并且前面是否有障碍还不知道,于是急急的前进,途中休息的时间也缩短了。
因为是在九军团的后面跟进,起先虽然听到一些零枪,但仅仅是零枪罢了,没有继续。
“啪!啪!”继续而起的“嗒!嗒!嗒!……”的声音,步枪声机枪声,突然起自前进路上百米的山腰丛林中!只听“哟”的一声,尖兵排长负伤了!队伍于是就地散开,因为敌人已占领了阵地,前卫团长即指挥占领阵地,并侦察敌情。
这真是咄咄怪事了!九军团才过去为什么又有一支兵从中间插进来?原来九军团过去一个多钟头,这支兵是从灌阳才到的广西军队,先听到的零枪是他们打九军团的落伍的同志呢!
要攻击前面的敌人,扫清障碍,才能前进,不然后头的追敌将三十四师压下来,则我们前后受敌了,于是下令攻击。但是,敌人已占领了主要阵地,而后续部队又纷纷赶到,多少又不很清楚,也难于短时间消灭敌人,何况当时的任务不是消灭敌人呢!问题又来了:如果不扫清去路,又怎样办呢?九军团已经走了,择路不到,右翼枪声亦已稀疏,而且越打越远,大约是冲破了敌人的初步封锁线了。正当其时,三十四师后面的枪声大作,接近我们!
那时已是下午三点,指挥的首长正在商量。
突然飞机两架来了!离地面不过三百米远,其声嗡嗡。当时除战斗部队外,行李伙食担子马匹担架四散在山上各寻隐蔽的位置,而不可得,飞机更显它的威风:机关枪连续的扫射。但是,我们在百忙中仰头看飞机的翼下原来已没有炸弹了,机关枪是不足害怕的。
正面不能通过,已是无疑的了,但是如何归还主力呢?在估计右边的情况中,已知主力得胜了,不只枪声渐远,而飞机也在比较远的地区旋转,虽然相隔好几十里,但应迅速从侧方去会合方算上策,不然天晚难于动作了。于是后方部队、行李便在飞机去后集中了向主力的方向而去,战斗的部队还在与敌人对峙中。
后方行李马匹连夜的走,战斗部队亦在黄昏时撤回,沿后方部队所去的路前进,我那时是随着战斗部队。
好在月色朦胧,平坦的道路行时并不感到很大的困难(当然是疲劳得打瞌睡,这不过是指比走崎岖山路好些)。一直走到天快拂晓,来到一条马路边的平坝子,四面火光,好似有许多部队在宿营,我们分析是后方部队了,觉得很欢喜,但未见哨兵又奇怪。再走,遇见了一匹马在路旁向我嘶了几声,啊!原来是我的马呢!旁边睡的是饲养员,我叫他起来,他于是睡眼惺忪的向我一看。我问:
在重围中(2)
——你们都在这里么?
——不,伙食担子走了。
——你呢?
——我等你,还有军团长等他们的马,都一齐在这里等你们。
——附近是什么部队,宿营这样多火光?
——不,都是掉队的!
——哟!……于是督促了掉队的大部分前进,我们骑在马上打着瞌睡跟队伍前进,在这样的环境中,好不舒服!
再走二十多里,到一个小街,天已是明了。狗叫鸡鸣催着睡熟的人们早起,但是狗呀,鸡呀,哪知我们走了约两百多里还没睡哟!很漂亮的街,有些同志都想睡一觉再走,但是街子很好,而不是久居留的地方。查清了前进道路之后,知道主力已过了湘江了,离此约四十里路,于是不得不再向前赶!赶到麻子渡,渡河。
一出街口,在初出的微红的太阳映照之下,看到了马路旁边这一堆那一堆的军事政治书籍,有的原本未动,有的扯烂了,有的一页一页的散发满地,有的正在燃烧;里面有列宁主义概论、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土地问题、中国革命基本问题、战略学,还有许多地图、书夹、外国文书籍等。这些都是我们思想上的武器及战争中必需的材料,现在不得不丢了、烧了,可惜呀,
我知道了,前面还有更大的战争,因为敌人企图在湘江附近消灭我们呢(虽然他是梦想)。最后的封锁线还在前面,前面的部队为了便于行军作战而减轻行李担子,因此将大批宝贵的书烧了,丢了!
马路上的行军,四十里路本来好走的,但太疲劳了,觉得太远了,饥了,想睡了,但又不得不再鼓勇气,到达渡河点,以抢渡湘江,因为如果不能渡江是会被敌人截断的,主力大约过了河。
各连队的政治工作人员沿途利用一些可能利用的时间,向一般战斗员解释,鼓动,说明抢渡湘江的重要与我们的前途:因为现在还是处在敌人的重围中,不只抢渡,而且要担负掩护战,因为三十四师已另走别条路去了,殿后的便是我们八军团!
晨八时,离麻子渡约十里(这是广西省了)。正走得非常的疲劳时,忽而飞机沿马路来了,呀,没有隐蔽地,也不能有充裕的时间了,因为要抢渡呢!给它打吧!不得已的时候,才稍靠两边闪开。在敌人空中的机关枪炸弹下行军是一件万难的事,然处在这样的环境,任务又是重大的,只好抱着最大牺牲的决心,其他通不能顾到了。同时我们知道飞机虽然能杀伤我们一些人马,妨碍我们的行动,但不能活捉我们,亦不能解决战斗的。
在马路的附近,还有部队不断的向麻子渡疾进,这表明渡河还没完毕,担任掩护的八军团至此再不能前进了。
那时得来的消息,前面主力已将敌人打坍,冲破了敌人最后封锁线,还在追击中,战斗中;左边界(离麻子渡三十里)已到敌人,友军某部在那里和它打掩护战;右边由全州来的敌人,亦正向友军掩护阵地猛攻。这严重的任务摆在年轻的八军团同志的面前了:使主力能够彻底消灭敌人,冲破它的封锁线,同时使左右的友军部队不致受两方的夹攻。于是八军团后卫的掩护是严重任务了,因为局部的运动防御战的胜利(能够相当的阻止敌人便是胜利)才能保证与配合主力的进攻的彻底胜利。于是便布置警戒,准备迎头痛击可能追击的敌人,保证整个战略——突破敌人第四道封锁线的完全胜利。
至此将部队布置警戒及休息后便煮饭吃,但后方部队还不知到哪里了,于是随便的各单位派人煮。没有菜也吃,也觉得很有味的,没有碗筷的随便用手用帽子装来吃,也不觉得什么不干净。这包含着什么内容?很简单,饿了几餐,而且还要准备行军战斗啊!
主力已冲破了敌人的封锁线了,左边接着枪声若断若续,然而右边枪声却剧烈起来,那时除了一些落伍掉队的人员外,部队都已渡河去了。
“来了!来了!后面敌人来了!”枪声突然而起,一个通讯员急急的报告军团首长。那时队伍除警戒部队外,都在酣睡中,被枪声所惊醒,急急的登山抵抗,给敌人以痛击。飞机也来了!给我们以轰炸。这一场剧烈的掩护战,依靠着全体同志的勇敢,与敌人肉搏数次,激战一小时,将敌人打坍,相当程度制止了敌人。
敌人本来并不强,不过八军团的任务不是消灭他们,再者,队伍已全数渡过湘江了,掩护的任务已完结了,于是节节抗退,卒能安全渡河,艰苦的完成了掩护的任务。
过湘江后,全州方向的敌人向我右翼友军阵地攻击更猛,但不能占领友军阵地。我们则安全的通过,随主力向兴安县附近之越城岭山脉前进了。
至此三十至四十万的敌人,对我们的四方八面围攻,现在都落在我们的后头了,敌人的天罗地网被我们冲破了!
在重围中(3)
现在我们可以回答湖南敌人几句话:
是的,你们等我们好久了,你们请我们快来,我们来了,你们为什么又走了呢?
最后一道封锁线
一个月零八天的时间,浩浩荡荡的长征英雄,冲破了敌人的重围,突破了蒋介石在湘赣边及湘南无数道的所谓战略上的封锁线,跨过了湘赣两省,到达湘桂边境。此时人们心目中的问题,便是最后的一道封锁线了。
由于我们的西进,引起了敌人的极大恐慌,同时也就暴露了我们的行动目标和战略上的企图,而给广西军阀以时间,作应有的准备,配合湘敌粤敌和蒋敌的行动。他们是怎样的布置,他们的企图是怎样的凶恶残毒呢?周纵队由宁远经天堂圩,向道县尾追;粤敌三个师及李抱冰之一个师由湘粤边境,直逼临武、蓝山;薛岳纵队继周纵队之后跟进;湘敌何键三个师扼守全州;广西敌人,则集中兴安、灌阳。这就是他们的所谓追击,截击,堵击,企图前后夹攻,利用湘水的障碍,希望在全州、灌阳、兴安之间,给我以严重的打击,甚至全部歼灭我们。
突破敌人最后封锁线,确是长征战役中一个严重的关头。中央政治局给我们的指示,给我们以很大的鼓舞。在跋山涉水风尘仆仆中,神经又突然紧张,牺牲决胜的决心,又呈现在每个战士的心坎上。
为了控制道县,拒止周纵队,掩护我主力之集中,我第一师于11月25日受领任务在道县城河的西岸阻敌。虽然敌周纵队于26日由白马偷渡,于午后四时占领道县,然经我几次抗击,敌人在三天时间之内,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我们阻敌任务,已胜利的完成,旋于28日星夜出发,奉命赶赴全州作战,以一天半晚的时间,日夜兼程的速度,到达了全州附近。突破最后封锁线的决战,便从此开始了。担任抗击全州敌人的任务,为我第一第二两师。第一师任左翼,第二师任右翼。头一天战斗,敌以全力出击,向觉山猛攻,从拂晓到黄昏,敌人占领觉山,我则在水头、下坡田集结。第二天继续战斗,向敌猛扑,恢复了昨天的一些阵地。是日敌三个师全部出击!敌机六七架,不断的在空中盘旋,向我掷弹,敌之步兵亦不断地向我正面猛扑。我两个团在左翼,一个团在正面,敌即以全力向我正面出击。我第三团在下陂田附近,与敌反复地冲锋五六次,敌未得逞,遂转攻为守。此时我们部队,因连续四晚未得睡眠,一天多的时间未吃饭,战士体力不免有些下降,也未向敌出击,因之正面战争便告沉寂。大家正在谈笑,突然间,后面听到枪声,因四面几十里路都是浓密的森林,丝毫不能展望,此时右翼的枪声却越响越近了,判断敌人从右翼向我迂回来了。结果我第三团之两个营被敌包围,一个营急忙从左边冲出,与我一、二团汇合;另一个营则从右翼冲出,正当敌之来路,越过了森林,到达了马路上集结。此时大家迷失了方向,只听得营长在人丛中大声地在说:“同志们不要着急,我有把握,政治委员告诉了我,如有紧急情况,要我们向左边的大山靠,我们现在……”话未说完,敌人成四路纵队从马路上冲来,我们的队伍正在紊乱,营连长来不及掌握,即一哄而散,好在大家都自动的依着营长所指示的目标向着左翼大山靠,结果未受任何损失,经过了几天之后,便相率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