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亲历记》作者:多人【完结】 >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亲历记.TXT

  第一章 出发前.2

作者:多人 当前章节:1512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19

此时敌之主力向我左翼蜂拥而来,从侧面向我一、二两团施行重重迂回。我一、二两团也就次第轮番的施行掩护,有组织有秩序的退出战斗,到达徭子江附近,即利用徭子江隘口扼守。结果,敌人只得从隘口外面“望洋兴叹”,全州战斗至此便告结束。

全州战斗,是长征战役中比较激烈的一仗,也是突破封锁线最后的一仗。全州战斗虽然没有给敌人以创巨痛深的打击,歼灭其有生力量,然而在天然的地形和人为的困难的条件下面,七八万人的行军,从敌人重重封锁、重重配置的火网中从容不迫地过来了,又一次的证明了红军无坚不摧和其本身之牢不可破,宣告了敌人之无能与追击堵击截击计划之破产。全州战斗,我们在战略上是完全胜利了。这一胜利,在长征历史上,永不失其光辉的意义。它展现了胜利的前途,奠定了在云、贵、川活动和从此转入川西北之顺利条件。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亲历记 第二部分

老山界(1)

听说要爬一个三十里高的瑶山,地图上叫越城岭,土名叫老山界。

下午才开始走,沿着山沟向上。前面不知为什么走不动,等了好久才走了几步,又要停下来等。队伍挤得紧紧的,站得倦了,就在路旁坐下来,等前面发起喊来了“走走走!”于是再站起来走。满望着可以多走一段,但不到几步,又要停下来。天色晚了,许多人烦得骂起来,叫起来。

肚子饿了,没有带干粮,我们偷了一个空,跑到前面去。

地势渐渐更加倾斜起来,我们已经超过了自己的纵队,跑到“红星”①纵队的尾巴上,要“插”“红星军”的“队”,是著名的困难的。恰好路旁在转弯处,发现了一间房子,我们进去歇一下。

这是一家瑶民,住着母子二人。那男人大概因为听到过队伍,照着习惯,跑到什么地方去躲起来了。

“大嫂,借你这里歇一歇脚。”

“请到里面来坐。”她带着一些惊惶的神情。队伍还是极其迟慢的向前行动。我们便与瑶民攀谈起来。照我们一路上的经验,无论是谁,不论他开始怎样怕我们,只要我们对他说清楚了红军是什么,无不转忧为喜,同我们十分亲热起来。今天对瑶民,也要来试一试。我们谈到红军,谈到苛捐杂税,谈到广西军阀禁止瑶民信仰自己的宗教,惨杀瑶民,谈到她住在这里的生活情形,那女人哭起来了。

她说,她曾有过地,但是从地上给汉人赶跑了。现在住到这荒山上来,种人家的地,每年要缴特别重的租。她说:“广西的苛捐杂税,对瑶民特别的重,广西军阀特别欺侮瑶民。你们红军早些来就好了。我们不会吃这样的苦了。”

她问我们饿了没有。这种问题提得正中下怀。她拿出仅有的一点米来,放在房中间木头架成的一个灰堆——瑶民的灶上,煮粥吃。她对我们道歉,说是没有米,也没有大锅,否则愿意煮些给部队充饥。我们给她钱,她不要。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认识的同志,带有米袋子,三天粮食,虽然明知前面粮食困难,我们把这整个的米袋子送给她,她非常喜欢的接受了。

知道部队今天非夜行军不可,她的房子和篱笆,既然用枯竹编成的,深怕有些人会拆下当火把点。我们问了瑶民,知道前面还有竹林,可做火把,就写了几条标语,用米汤贴在外面醒目处,要我们的部队不准拆屋子篱笆做火把,并派人到前面竹林去准备火把。

粥,吃起来十分鲜甜,因为确是饿了。我们也拿碗盛给瑶民母女吃。打听前面的路程,知道前面有一个地方叫雷公岩,很陡!上山三十里,下山十五里。到塘坊边,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山脚下呢。

自己的队伍来了,我们烧了些水给大家吃干粮,一路前进,天墨黑才到山脚,果然有很多竹林。

满天是星光,火把也亮起来了,从山脚向上望,只见火把排成许多之字形,一直到天上与星光连接起来,分不出是火把的火光还是星光。这真是我平生未见的奇观!

大家都知道这座山是怎样的陡了,不由浑身紧张,前后发起喊来,助一把力,好快些把山上完!

“上去啊!”

“不要掉队啊!”

“不要落后做乌龟啊!”

一个人的喊声:

“我们上天了!”

大家听了笑得哈哈的。

在“之字拐”的路上一步步上去。向上看,火把在头顶上一点点排到天空,向下看,简直是绝壁,火把照着人们的脸,就在脚底下。

走了半天,忽然前面又走不动了。传来的话说,前面有一段路,在峭壁上,马爬不上去。又等了一点多钟的光景,传下命令来,就在这里睡觉,明天一早登山。

就在这里睡觉,怎么行呢?下去到竹林里睡,是不可能的。但就在路上睡么?路只有二尺宽,半夜里身体一个转侧不就跌下去么?而且路上的石头又是非常的不平,睡一晚准会痛死人。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只得裹了一条毡,横着心睡倒下来,因为实在疲倦,竟酣然入梦了。

半夜里,忽然醒来,才觉得寒气凛冽,砭人肌骨,浑身打着颤。把毡子卷得更紧些,把身子蜷曲起来,还是睡不着。天上闪烁的星光,好像黑色幕上缀的宝石,它与我是这样的接近啊!黑的山峰,像巨人一样,矗立在面前,在四围,把这个山谷包围得像一口井。上面和下面,有几堆火没熄;冷醒了的同志们正在围着火堆幽幽地谈话。除此以外,就是静寂,静寂得使我们的耳朵里有嘈杂的,极远的又是极近的,极洪大的又是极细切的,不可捉摸的声响,像春蚕在咀嚼桑叶,像马在平原奔驰,像山泉在呜咽,像波涛在澎湃。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黎明的时候被人推醒,说是准备出发,山下有人送饭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抢”了一碗来吃。

老山界(2)

又传下命令来,要队伍今天无论如何越过这座山,因为山很难走,一路上必须进行鼓励,督促前进。于是我们几个人又停下来,立即写标语,分配人到山上山下各段去喊口号,演说,帮助病员和运输员,以便今天把这笨重的“红章”纵队运过山去。忙了一回,再向前进。

过了不多远,看见昨夜所说的“峭壁上的路”,也就是所谓“雷公岩”的,果然陡极了,几乎是九十度的垂直的石梯,只有尺多宽,旁边就是悬崖,虽不是很深,但也怕人的,崖下已经聚集着很多的马匹,都是昨晚不能过去,要等今天全纵队过完了才过去。有几匹马曾从崖上跌下去,脚骨都断了。

很小心的过了这个石梯,上面的路虽然还是陡,但并不陡得那么厉害了。一路走,一路检查标语,我慢慢的掉队,顺带的做些鼓动工作。

爬完了这很陡的山,到了平梁,我以为三十里的山就是那么一点。恰巧来了一个瑶民,坐下谈谈。知道还差得远,还有二十多里很陡的山。

昨天的晚饭,今天的早饭,都没有吃什么。肚子很饿,气力不加,但必须要鼓余勇前进。一路上,看见以前送上去的标语已经用完,就一路写着标语贴。疲劳得走不动的时候索性在地下躺一回。快要到山顶,我已经落得很后了。许多运输员都走上了前头。余下来的是医院和掩护部队。医院这一部分真是辛苦,因为山陡,病员伤员都要下了担架走,旁边有人搀扶着。医院中工作的女同志们,英勇得很,她们还是处处在慰问和帮助病员,一点也没有疲倦。极目向来路望去,那些小山都成了矮子。机关枪声音很密,大概在我们昨天出发的地方,五、八军团正与敌人交火。远远的,还听见飞机的叹息,大概在叹息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不到抗日的战线上去显显身手呢!

到了山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我忽然想起,将来要在这里立个纪念碑,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红军北上抗日,路过此处。我大大的透了一口气,坐在山顶上休息一回。回头看看队伍,没过山的,所余已经无几,今天我们已有保证越过此山。我们完成了任务,把一个坚强的意志灌注到整个纵队每个人心中,饥饿,疲劳,甚至伤病的痛苦,都被这个意志所克服,不可逾越的老山界,被我们这样笨重的队伍战胜了。

下山十五里,亦是很倾斜的,我们一口气跑下去,跑得真快。路上有几处景致极好,浓密的树林中间,清泉涌出像银子似的流下山去,清可见底。如果在此筑舍避暑,是最好也没有的了。

在每条流溪的旁边,有很多战士,用脸盆、饭盒子、口杯,煮稀饭吃。他们已经很饿了。我们虽然也是很饿,但仍一气跑下山去,一直到宿营地。

老山界是我们长征中所过的第一个难走的山。这个山使部队中开始发生了一种新的习气,那就是,用脸盆、饭盒子、口杯,煮饭吃煮东西吃,这种习气直到很久才能把他革除。

但是当我们走过了金沙江大渡河、雪山草地之后,老山界的困难比起这些地方来,已是微乎其微,不足道的了。

瓮安之役(1)

1934年的当儿,正值残冬的时候,贵州东南大地上,一支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向着西北开进着,吓坏了鸦片大王王家烈,拿着烟枪在发抖。这是谁呢?原来就是抗日红军第一方面军将士们!

一、可怜的干人儿

有钱的富人们,正在筹备过年,羔羊美酒陈列着,烤着浑白的炭火,吃着上熟如玉的白米。“贵州也不错”,这是我个人的思忖。

正在思索的时候,“红军先生沾个光,讨个钱儿,我们是干人儿。”咦!这是什么一回事呢?使我好不惊奇,原来是一个枯瘦如柴脸似周仓样的青年男子与两个十八岁的姑娘,裤子也未穿。难道是不穿裤子打破封建吗?我怀疑的追问着!某同志回答道:不是呵!他是可怜的穷人,靠挖煤赚饭吃,所以满脸都是黑,弄到几块钱又被王家烈苛捐抽去了。

你不知道吗?干人儿就是我们湖南所讲的穷汉哩!阶级分化这样显明,使我更进一步的认识。到现在我还记到“红军先生,我是干人儿!”哩。

二、大败子弟兵

由黄平出发,不几天就到瓮安附近了。左路军(四、五、六师)负有攻占瓮安的任务;老一老九(一、九军团)是右路军,攻占猴场;军委纵队,也就在他们后面,老五(五军团)在最后面掩护。

第四师是先遣师,十团又是先头团,大家多么起劲,因为负有战斗任务,谁也高兴。我率侦察排,在第二营先头行进,行抵离瓮安四十里的高山路上侦察,不久听到鸣枪了,接着就是乒乓的声音震动了我的耳膜,原来是该处什么子弟兵集中了十余人在那里把口子,企图阻我前进。英勇战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猛冲,吓得他们背着白包袱逃之夭夭了,只恨他爷娘少生了两条腿。我们因其是可怜农民故未加追击,没有耗费一百发子弹,“大败了子弟兵”,胜利地占领了堕丁关。

三、倒霉的王司令官

堕丁关是瓮安的一个屏障,我们没有费多大力量就占领了。大家在吃中饭,冷的白米饭,配着残暴的北风,加上行军急促未带着菜,但大家也不觉什么难吃,谈谈笑笑,很快的吃饱了,没有一个表现不高兴的。

命令来了,二营部的声音传来了,团长要我们前进,师长给我们任务是相机进占瓮安。大家精神突然紧张,身上的冷魔也被吓退了,大踏步向着瓮安前进。

到了离瓮安二十里之黄黎平,天快黑了,停止的口传命令从后面传来,原来是夜了,不是解决战斗,宿营呵!拂晓再前进哩!

我带着两个侦察员,到黄黎平西北七里处之高地(系通瓮安要道)配置警戒。正在计划之时,忽然听到许多人笑谈而来,一看是敌人来了,有一个排的样子,离我仅二三十米远。我因众寡悬殊,仍退回侦察排主力。我二、三营也来了,向着大路两侧高地前进。只听得前面叫道:“我是王司令官的人,不要打哩!”红军战士们把机关枪似燃鞭炮样的放着。“不管你王司令官猪司令官,非让开道路不行!”战士高叫着。

倒霉的王司令官也吓得魂丢了:急急如丧家之狗,率着二百余人向着牛场逃去了,我们即在该处安全布置宿营地。

四、鸡团鸭团,也打他鸡啼鸭跑

素以强悍善战之王家烈第五、六团(代号鸡团鸭团)恃着瓮安甚厚的城墙,以为高枕无忧,岂料无坚不摧的红军于12月29日清晨,在大雾笼罩下隐蔽地接近了城厢,仅费了三发子弹,驱逐了他的一个小哨。我第二营与团属机关枪连占领了城东高地瞰射瓮安,截断敌退路。一、三营奋勇地尾追敌人,直逼城下,激战一小时,敌弃城而逃。

雾呵!在接敌时利用你遮蔽了敌眼,减少我损害,你实可爱。但最后呢?还是吃了你的亏。如果不是你笼罩着,遮蔽了我们的眼睛,敌人在山脚退走,我二营也一定看到,多半是可截到一部。

另外是向导不熟悉道路,离马路仅四百米远,还不知马路在哪里?致使动作不能协同与配合,多么可惜。这也是反攻途中的一个教训。

进城后询问居民,才知溃敌系王家烈什么鸡团鸭团,这一次打得他鸡啼鸭跑。

胜利的占领了瓮安城后,师部还令通讯员要我们停止攻城,候雾散再攻,因不易侦察,恐受到伏击。谁知被我们神速地攻占了,真是出乎上级意料。主力12时才到。

五、过新年,干人笑哈哈,土豪大倒霉

进了城的第二天,就是旧历年节①了。大家都很热烈,还实行了团体拜节。这里首先是土豪倒大霉,准备过年的物品,也送了红军与干人了。每单位还杀了两头大猪,加上羊肉鸡肉,举行会餐,吃了六大盆菜。

“沾了光,”干人儿们口里喊着:“红军先生,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们连年饭也吃不成哩!”

瓮安之役(2)

“还有这样阔气吗?你们救了我们干人儿的命呵!”

为什么他这样说呢?我沉默思索着。不错,如果我们不来的话,土豪一定要向穷人逼债,躲避也躲不赢,哪里有这样阔气呢?今天我们到了,土豪吓跑了,免除了逼债的痛苦,加上发了土豪财物,所以干人们也笑哈哈了。

土豪呢?当然倒霉了。

渡乌江(1)

一、向着乌江进

突围北上抗日之野战军于年底(1934年)已到达黔东南黎平、锦屏、剑河、施秉、台拱、镇远各县城,所向皆捷,连攻连占。据军团长政治委员面告:“进抵黔北,夺下遵(义)桐(梓),发动群众,创造新的抗日根据地,是野战军当前之战略方针。”

据群众报称,遵义是黔北重镇,桐梓则是贵州烟鬼主席王家烈及其“健将”侯之担巢窝,漂亮异常,其以南之所谓“天险乌江”,实为遵桐天然屏障。板桥附近之娄山关,是地理上有名之地,据险可守,欲下遵桐,必先除此两险,才能说到攻城。

我师(第一军团第二师)在奉命攻占老黄平(黄平旧县城)后,有担任先头师迅速突破乌江攻下遵桐之任务。干部受领了这样的伟大任务后,都知道遵桐是当前必取之战略要点,我们又当先头师,为了执行党的路线,完成军委战略方针,无论什么“天险乌江”,重要的娄山关,都非摧破不可。怀着这样的决心,马上开始了情况的搜查,准备着政治动员。

“同志!(对群众)此地到贵阳(贵州省城)多少路?!”“贵阳好打吗?”“只有一百八十里!”“王家的人(指王家烈的兵)不多的,你们红军大队去打,那一定要开呀,哪里还抵得住啊?!”“是!我们就要去打贵阳,把贵阳打开来好不好?”“好呀!贵阳打开了,免得王家烈榨取,榨得这么狠呀!”这样,我们进攻贵阳的扬言,已经在老黄平到处发出去了。

先头师(中路)出发了,目的向着乌江进,天半行程,到达了乌江以南百二十里之猴场。该地区公所及由余庆方面被我右路(第一师)击溃之敌一团,早已闻风而逃,群众夹道欢迎,讯问乌江情形,都讲:“乌江是天险,水深流急,不能通船,江那岸早就有侯家的人(指侯之担)把守!”

二、长征中的过年

年底的最后一天(31日)照例是要开盛大的同乐会,庆祝一年来所得的胜利,检阅一年来的战斗和工作,游艺会餐,极其热烈的(如在中央革命根据地时)。但今年的过年是在长征中,会餐游艺都是比较小的单位进行,最主要的精神是集中在前面的战斗,所以特有另外一种紧张的气象。连队的晚会,都讲到报告和讨论军委当前之战略方针,鼓动突破乌江之战斗,“突破乌江”、“拿下桐梓”、“完成军委所给先头师的战斗任务”、“到遵桐去庆祝新年……”是当时的中心口号。部队经过军人大会、支部会议的动员后,都极其紧张。“四道封锁线都一连突破”,“乌江虽险,又怎能拦住红军的飞渡”,是当时每个人共有的胜利信念。

三、乌江的侦察

新年的第一天,是乌江战斗开始的一天。前卫团已逼近江边之江界河(渡口),进行威力侦察,结果是江面宽约二百五十米,水流达每秒一米八,南岸要下十里之极陡石山,才能至江边,北岸又要上十里之陡山,才是通遵桐的大道,其余两岸都是悬崖绝壁,无法攀登,站在沿边一望,碧绿的乌江水,墨黑的高石山,真所谓天险乌江!原来南岸有几间茅房,但敌人怕为我利用,已放火烧尽。我先头部队已到达离江边三里,对岸敌人未发觉,先头团长(耿飚同志)即化装到江边先行侦察,敌仍未发觉;只是在对岸拼命做工事。敌人的布置是在渡口(大道上)配备有连哨;渡口上游约五百米远处有条极小的横路,与渡口大道相通,勉强可走人,但两岸少有沙滩,很难上岸,敌人在此配备有排哨;在离江水百余米之岸上筑有工事,大道上一个庙里住有预备队;其大预备队则在离江边五里之后面山上,约一个团。我们前进占据离江边数百米之一个油榨房,敌开始发觉,“乒”“乓”向我打枪了,“双枪兵(贵州军队极多吸鸦片烟,很多都在步枪之外带有烟枪,因此称为双枪兵)呀!看你又倒霉了!看你守得几时?”“乌江不知道到底有几宽?!这两边的石山的确相当险要哩!这里到遵义不知还有好远呀?!”战斗员正在这样议论着。

先头团的干部及师长政委都亲来侦察过了,这时(中午)遂下了这样的决心:渡口大道是敌人极注意之处,工事实力都比较厚,上游五百米处,彼此两岸均能上下,而敌人没有太注意,其余则无处可上下岸。决心佯攻大道,突攻其上游点,并立即派部队搬架桥材料到渡口边,表示要在此架桥,以吸引敌人注意力。果然敌人在渡口对岸赶修工事,不断向我方射击。

水宽水急,无筏无船,我工兵部队即赶制竹筏,以便强渡及架桥;另动员部队中善于游水的指战员十八人,以备游水过江,驱逐敌之警戒,掩护后续强渡。这十八个红色战士虽在严冬冰天,为了完成战斗任务,无一不勇气激昂,经过师政治部进行政治鼓动后,都说:“为突破乌江,完成军委战略方针,气候寒冷,是不能战胜我们的战斗热血的!”

渡乌江(2)

四、一次强渡密云微雨,冷风凛冽,强渡决定在今天(2日)。一切都配置好了,九点钟光景,渡口方面佯攻开始了,敌人慌忙进入工事,不断向南岸射击,大叫:“快点!共匪要渡江了!来了!打呀!”这方面打得很剧烈了,主要方面的机关枪迫击炮也叫了,我游水过江的第一批八个英勇战士赤着身子,每人携带驳壳枪一支,“扑通”一声跃入江中,那样冷的水里,泅水极感困难,十几分钟后才登彼岸,隐蔽在敌警戒之石崖下。此时敌之警戒恐慌万状,大叫“来了”,“过来了!注意!”但可惜交他们泅水时拉过去的准备架桥的一条绳因水流太急又宽,无法拉得过去,一方面泅水过去的同志受着寒冷刺激,已无力气,另派人继续以竹筏强渡,第一个筏子撑到中流,受敌火射击沉没了。此时虽有八人已登彼岸,亦无济于事,只得招这八个人泅回。其中一个赤身冻了两点多钟,因受冷过度,无力泅回,中流牺牲了,第一次强渡遂告无效。五、“水马”在乌江一次强渡虽告失效,但完成战斗任务的决心丝毫没有松懈,而且更加紧急了。一个办法不成,二个办法来了,问题是无论如何要突破乌江。后即决定夜晚偷渡,以避敌火射击,减少死伤。工兵迅速赶制双层竹筏,部队进行另一动员。黄昏后选定担任偷渡之第四团第一营,沉着肃静,集结江边,除江水汩汩声音外,毫无声响。敌人在对岸向我稀疏的打零枪。竹筏撑手都配好了,第一连的五个战士首先登筏,并约定靠彼岸后以手电向我岸示光,以表示到达,并等齐一排人后,才开始向敌警戒袭击。第一筏偷偷地往江中划去,敌人并未知觉,仍然沉寂,只断续的打枪;第三连连长毛正华同志率传令员一个(马枪一支),轻机枪手三人,机枪一挺,登第二筏再往江中划去;第三、四筏是在望着登岸后再去,但二十几分钟之久,竟无电光显示,是否已靠彼岸,实难测了,疑迟稍久,不好再划。一个多钟头后,第一筏的五个战士沿岸回来,据报因水流太急,黑暗里无所指向,至江中即被冲流而下两里许,才顺水流靠此岸,弃筏沿水边摸索而回。这种情况下,第二筏是否已靠彼岸抑或被水冲走,则更难预料了,但不管如何,有再划一筏试试的必要,但第三筏划至中流,不能再划,不得不折回。此时第二筏毛连长亦毫无消息,这样当然不能再划,偷渡又告无效而停止。

六、坚决突过去时间宕延,敌情紧张(蒋贼之薛岳纵队尾追我军),军委电促迅速完成任务。忠实于革命事业之指战员具备着誓死为着党的路线奋斗之决心,虽强渡偷渡接连失效,但毫不灰心丧气,只有再思再想,想出更好的方法来完成任务,结果决定只有再行白天强渡,一面好使用火力掩护,一面便于划筏。

在两天来隔河战斗中,在“红军水马过江,火力非常猛烈”(敌守江团长给其旅长的报告中这样写着的)的威胁下,敌人增加来了一个独立团,果然今天(3日)大道上面强渡点背后山上都增加了哨篷,并有迫击炮向我岸射击了,沿河仍在加修工事。一个是无论如何要抵住,一个是无论如何要突破。抵住吗?突破吗?问题只有在战斗中才能解决。

九点钟(3日)强渡又开始了。我对大渡口只以少部佯攻。上游五百米处,在我浓密的火力掩护之下,轻装的战士三筏(十余人)一齐向敌岸划去。敌人虽尽力向渡筏射击,但在我火力威胁下,不敢肆意射击。三个竹筏在划到中流以前,都未遭死伤,一个划手同志竹篙连断三根(三次被敌枪打断)也不管敌火如何,只有坚决继续强划。两岸火力正酣密时,三个强渡筏子快靠岸了,第二批正要由我岸继续渡了,敌人也极其恐慌了,拼命向强渡者射击。谁知道正在敌军士哨的抵抗线脚下石崖里,突然出现了蠕蠕欲动的几个人。敌人只看得见来了三个竹筏,而并未顾及脚底下埋伏了有人。这下子接近敌人士哨的地方,有轻机枪开始对敌人抵近射击了,接着一个手榴弹,把敌人的士哨打得落花流水,逃之夭夭。从石崖下上来的几个人,迅速占领了敌军士哨抵抗线,我三个竹筏上的部队就乘机登岸了。这时的确大家都有些奇怪,那从石崖下上来的几个人是谁呢?“这个好像是毛连长他们呀!我看一定是呀!”“他们五个人果然登了岸呀!”指战员是这样的估计(原来确实就是他们,情形另说)。“双枪兵该死了,我们的先头上岸了。”战斗员这样议论着。“同志们!准备啊!继续渡过去,要把对岸敌人肃清,才能算胜利!”政治指导员、支部书记在后续部队中鼓动着。七、江边过夜的毛连长战斗在开展着,强渡在继续着,这且搁下再说。提前说一说我们的红色英雄怎样在敌人脚下过夜!——毛连长于2日晚偷渡时,率战斗员四人登第二筏,这个竹筏不知怎么竟然靠了彼岸。在他们登了岸后,总是望着后续再渡,却都不见来(虽然用了一根火柴示光,但因离敌太近,不好过于现光,而我岸竟未看见,因此两岸都无从推测),只听得清清楚楚(离敌人只二三十米远)敌人的声音在说:“快做呀!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做好!‘共匪’明天必定又要强渡的!”“要做厚一点!‘共匪’炮火太厉害了!”一下子巡查哨的排长来了:“三班长!工事做好了吗?要注意呀!怕他的‘水马’晚上弄过来啊!”

渡乌江(3)

这个情况下,我们的毛连长只得等着机会来动作了。我们的一个战士在那江水旁边冷风下耐不起冷,对连长极细声说:“连长!指怎么办?”毛连长坚定的告诉他:“不要紧!他们会要来的。如果今晚不来,明天会来,如果实在不来,我们躲在这里也不要紧,自然有办法,你不要着急嘛!”此时只听得敌人士兵在谈:“这个红军真厉害,昨天上午那些水马真不怕冷啊!泅水过来,好在没有过来几个,否则糟糕!”“我听排长说:‘这是他的先头队伍,再两天大队来了,更要不得了!’”我们的战士向连长提议说:“我们去打坍这上面一班人吧!有把握!”毛连长不主张:“我们几个人去同敌人打,固然可以把这一班人打坍,但并不能解决问题,特别会泄漏秘密,甚至反遭损失!”毛连长只招呼着四个战士在一块,忍着过夜,虽然冷风袭袭,丝毫未使他们丧气惊慌。过了一会,一个战士(轻机枪班的)偶然不在此处,几个人到处摸索都不在,天黑不辨咫尺,又不能发声叫喊,亦无可奈何。毛连长警惕着在这极恶劣的环境下,这个战士(因为不久才从白军中俘虏过来的)有可能投敌告密。毛连长急忙告诉其余三个战士:“万一敌人发觉,我们只有极坚定的待敌走拢后以手榴弹对之,打死他一些后,实在胜不过他,只有投江。我们是红色战士,我们应该死不投降,投江而死是光荣,投敌而生是耻辱,更不得生。”我们的毛连长真是沉着英勇警觉的红色英雄呀!再过了一会,这战士摸了转来。他说:“我摸那边痾屎去了。”毛连长:“痾屎就在这里痾不好?走出去怕敌发觉!”“连长,这里会臭!”连长说:“不怕臭,可用泥盖着啊!”过后五个英勇战士就大家围在一堆,在这江水浩浩,冷风袭袭的乌江边石崖下过了一夜。

八、江边激战

好!回过来讲战斗情形吧:第一批强渡的十几个战士与毛连长等会合了,在占领了敌军士哨抵抗线后,继续向敌人排哨仰攻,接连几个手榴弹,在轻机枪掩护下,刺刀用上去了,把敌人排哨抵抗线夺取了,敌人一个排死伤过半,往上坍去。到我们的强渡部队进击到那笔陡的壁路下时,敌人的援队来了(今早又增了一个团,由侯之担的亲信健将林秀生旅长指挥)。敌共有三个团了——第三团、教导团、独立团。敌约一个营,居高临下的反攻,我十几个战士无法再跟进,敌人虽然想由陡壁小路下来,但因我岸火力掩护着,不能下来。有趣极了,我防空排长的(他在湖南道州时曾打下敌飞机一架)重机关枪一扫射,想下来的敌人一个个像山上滚石头样往江里滚,终于使敌人无法下来。同时大渡口边的我军也在用竹筏作强渡的准备。

过去了一排人,并派了党总支部书记(林钦材同志)、保卫局特派员(周清山同志)去领导政治工作,第一营营长(罗有保同志)也过去了。这一排人一下子冲锋了,把敌人打退了。一部前进,到了半山,但因为石山太险,不能散开,极不便接近,终于又停止,没法前进。侯之担的“健将”林秀生督队反冲锋了,我最前面的几个战士,在敌人火力下,大部死伤了。在敌逼迫下,前面的一个班无法站住,退下来,敌也企图追下山来,我们的政治干部鼓动着:“同志!退不得!后面是江,退就是死!”后面一个班增援上去,扼住了敌人。因为地形关系双方只得相峙。

九、真正是无坚不摧

在这样的地形限制下,战斗无法进展。后续队在继续筏渡。正在敌我相持不下中,我强渡指挥员察觉了在我左侧的一处石壁可能攀登上去,旋即派一个班缘此处攀登而上,经过那巍峨峭壁,竟占领敌右前方之一个石峰。在这一个班的火力猛射下,敌人站不住了。我军正面猛冲,敌开始动摇(此时强渡部队已过去一个连了),旋即猛攻,夺得敌主要抵抗线。此时大道渡口之敌听见这边的冲锋号,喊杀声,手榴弹声,炮声,知道事情不好了,亦开始撤退。我先头的一个连即跟踪猛追,把敌人全线击溃。天险乌江,就这样的被突破——首先过去的,只有二十二个红色英雄。

十、一个连猛追三个团

敌人受创后,直向猪场逃窜。我最先头一个连,并未停顿等待后续即猛追,弄得敌人三个团鸡飞狗跳,草木皆兵,不使他有时间来整理部队,掩护或反攻,就连歇气的时间也来不及,使得这些“双枪兵”丢下满路烟枪,那稀烂的装备,官长的行李、公文,抛弃殆尽,沿路溃散在山林中。一个所谓“三八式连长”(他一连人都是三八式,是侯之担的基干)负重伤,用绳捆起两手两脚,像抬猪一样来抬,也抬死了,更因天雨路滑,跌死了很多人(当然是指敌人)。

猪场是敌“江防司令部”所在地。那个江防司令林秀生从江边逃回,连司令部的文件电稿等什么都不要了,就带起三个团不要命的往遵义逃窜。我追击的一个连当即于下午五时占领猪场(离江边四十里)。据群众报告:“双枪兵”们都说“红军的水马真不怕死,不知道怎么,乌江都过来了?!特别是红军的铁锤炸弹(即木柄手榴弹)十分厉害啊!一打来就要几个对付他!”林秀生的所谓“江防工事,重垒而坚,官兵勤劳不懈,挽险固守,可保无虞!”(林秀生给侯之担的电报)结果只是“莫道乌江堑,看红军等闲飞渡”!十一、乌江战斗中的英雄

渡乌江(4)

领导此次战斗的主要干部:一营营长罗有保,三连连长毛正华(得红星奖章),机关枪连连长林玉式,二连政治指导员王海云,二连青年干事钟锦文,二连二班班长江大标,二连连长杨尚坤。

泅水及撑排的:二师师部王家福,四团王有才,四团二连三班长唐占钦,六团机关枪连羽辉明,六团赖采芬。

英勇冲锋顽强抗敌的战斗员:曾传林、刘昌华、钟家通、朱光宣、林文来(新战士)、温赞元、刘福炳、罗家平、丁胜心。

录自1935年1月15日的《红星报》。

遵义追击

除贵阳外,遵义要算贵州第一号城市,街店相当繁荣,居民稠密,有新城老城之别,隔乌江有二十多里,直通大马路。我们第一次攻破该城时,曾经驻了好几天。

因为战略的转变,我们由云南四川折回遵义来了。敌人柏辉章九团兵,由桐梓开始败走,天险的娄山关既已失守,红花团再被挫折,于是最后便困守遵义城了。

红三军团攻占老城之后,接着围攻新城,两昼夜,敌人已如釜底游魂,逼得迅电向他的薛大人求救。

第二天不到八点钟的时候,接到情报,薛岳已指挥他的吴(奇伟)纵队周(浑元)纵队及贵州军阀王家烈残部,分三部向遵义前进,企图解围,再夹击我们。

情况突然紧张了,预备队的一军团即时动员起来,开会讲话。在“消灭敌人增援部队,活捉薛岳,消灭中央军(贵州人称入贵的蒋介石军)!”的口号下,全部激荡和鼓舞着战斗的热情,队伍风驰电掣般的动作,从老城街上兵房里成几路纵队飞快的向着敌人前进。

城内敌人,眼巴巴的希望好有配合的出去。果然不上两个钟头,敌人增来了。

红三军团以迎击的姿势等候着,一部仍钳制城内敌人。一军团的任务是:配合三军团侧击,断绝敌之退路。战斗十分紧张了,机枪、大炮、飞机,敌人所有的武器,都在极大的发挥它的作用。开始,似乎形势不利,我右路军十分吃紧,部队退了下来;然而在最后机动灵活的指挥和百折不挠的战斗勇气面前,终于转危为安,转败为胜;不上一二个钟头,右路军即将正面敌人完全击坍。一军团以有生力量,从侧面突击下去,敌人如流水一般的全线冲坍,吓得屁滚尿流的纷纷向乌江逃窜,我们从错杂的矮山里面冲到大马路上来。

“冲呀!杀呀!敌人坍了呀!猛打猛追呀!不让敌人逃跑一个呀!缴枪捉俘虏比赛呀!”震天价响的口号,遍地遍岭遍路高喊起来,胜利的战神,在我们每个指战员面前发笑。

太阳快要落土了,马路上一片胜利的歌声,三五成群的人,正在那里东奔西走,照料俘虏兵和伤兵,处理战利品。

队伍走远了,时间已经很晚,周围逐渐黑暗。军团首长命令,要我们不停留的尾追。记得有这样一句:“宁可疲劳死,不叫放走一个敌人!走不动爬过去!”这命令把疲劳之神驱逐了。

“追呀!猛追呀!不顾一切疲劳,追得敌人到乌江吃水呀!缴枪就在这时候,谁能克服疲劳,谁便能有更多的缴获!”这口号,立即在部队中喊起来。首长、工作人员,直到连队中鼓动;英勇的铁的红色战士,虽然从早上到这时还没吃饭,但大家不觉饥不觉脚痛,为着上述口号,又继续猛追。

敌人被打得七零八落,东跑西窜,失去了控制力量,我们的文书炊事员同志掉队落伍的,都可以随处碰到他们,随时缴得到他们的枪,捉到他们的人。

十几路纵队争先恐后的猛追,夜风在耳边呼呼的响,马路上大步的跃进,也没有什么黑暗的顾虑,开始是喧闹,过后是肃静。

打散了的一些敌人,有的迷失了方向,混杂在我们队伍里跟着跑。他问我们的战士:“你是第几师呀?”我们的同志回答:“不要管,老子是工农红军!”结果把他吓跑。

一直追到刀把水,敌人的后方担子正在这里烧火挑水造饭,似乎和平常一样的宁静。他们还不知道前线起了什么变化,或者正在祈祷和盼望捷报飞来呢!

当我们把他们捉起来,这些烧饭的伙夫还以为是开玩笑,把头一摇手一撇:“不要捣鬼嘛!我的饭还未烧好,谁和你开玩笑!”转过头来,才知道是红军捉他们,不是开玩笑,于是他们的神情就紧张起来。

敌人三路纵队已经溃不成军了,吴奇伟纵队大部被赶到乌江河里吃水。

残酷的轰炸(1)

已是第二次占领贵州的大城市——遵义了。在击溃吴奇伟纵队、凯旋遵义的第二天,为继续消灭周浑元部队,红军即第二次向鸭溪前进。

获得大胜利后的红色战士,已是兴奋得无以形容,今天出发再去争取战争胜利,当然战士的勇气,再高也没有了。遵义的群众,已两次得到他们的朋友——红军的恩惠(为他们肃清了敌人,为他们分得了衣物),这回又在红军取得大胜利(也是他们的胜利)后再去打胜仗的景况下,也高兴得不知怎样才好:当我们开始前进时,就预祝我们的胜利;当前进时,大街上,城门口,马路旁,均满满的排列着他们,露着笑容,目送着数万赶赴前线的红色健儿;他们的心坎中,都怀着无限的希望,希望红军再消灭周浑元,来保障他们从军阀豪绅地主的重重压迫下解放出来。在刚上山头的太阳光照耀下,在这无数群众的欢送与希望下,数万个红色战士,便沿着马路迈步前进了。他们也怀着无限的希望,希望伟大胜利的取得,来回答广大劳苦群众的拥护与希望。

沿马路走了十里,便分右边走乡路了,因为鸭溪还未通马路。

平素以飞机威胁和轰炸我们的敌人,在他受大挫折战争失败后,更是会以他的飞机来拼命,这是老练的红军战士从斗争中得到的经验。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天气下,为大家所痛恨的飞机,一定是要来的。因此,还在马路上就提防着那可恶的东西的到来。到小路后,虽然比马路上更好隐蔽了,沿途有些松林和树木,但是因为队伍的拥挤,也还很讨厌,万一飞机来时,发现了目标,那就更糟糕!

的确,在八点钟左右,为大家所痛恨和所预料的敌机,从辽远的空中,将嗡嗡的声音送来了,送到迈进着的战士们的耳鼓里。在响声传来的远空,隐约的看见三只乌鸦似的敌机,正向着我们的上空飞来。

嘀嘀嘀嗒嗒嗒……的防空警戒号,从前后的队伍中发出来,大家的精神都紧张了。本来在路上走得整整齐齐的队伍,一会儿就隐蔽起来,挤满着人的小路上,一时就没有人迹了。藏在树林里,蹲在田沟里,伏在田坎下……大家都找着他的“保险公司”,希望敌机不要到自己的上空,到了不要在此盘旋,盘旋不要发现目标,发现目标不要掷炸弹,掷炸弹不要掷到自己的身旁。

当时我们正走到一个小松林旁边。在这平旷的田野里,有这松林来隐蔽,当然是好地方。队伍进入松树林时,三个怪物就分散在上空盘旋了,只得就在松林旁边的一个洼地卧了下来。虽然过去的经验,飞机是注意打树林的,可是已来不及离开了,只得“听天由命”,任敌机所为。

战士们都哑口无言了,只是各人伏在各人的地方,都望敌机快点走开。血脉是急促的跳,怒愤是更加增高,最着急的是因为敌机的捣乱会妨碍我们胜利的取得,可是并没有别的办法,仍然忍耐着。

这时一切都是寂寞的,只有三架飞机的嗡嗡声音,噪得天轰地动。一切都是停止的,只是三架飞机在上空狂乱的翱翔。

盘旋多回,大概已发现目标,“轰隆”的一声,开始掷炸弹了。大家的精神更紧张了,脉搏更急促了,怒火更加上升了。这个炸弹是炸在前面的树林中,据旁人说,是在教导营的附近,并听到了被炸伤的同志的呻吟。接着又“轰隆!轰隆!”的两个炸弹,就炸在我们自己的队伍中。在那附近的同志,因为感觉地位的不安,向别的地方奔跑了,受伤的同志,又在那里呻吟起来了,在飞机的噪声下,听得特别凄惨!

姚同志弄得满身泥灰,面色灰白的匆忙跑来,细声而急促的说:“糟糕!两个炸弹都打在我们队伍中间,我们的班上已打倒三个,队长也打倒了,我因为卧下了,所以只打得一身泥土,真是……”话未说完,又“轰隆!轰隆!轰隆!轰隆!”的几声,稍抬头看时,又是在我们的队伍中。这时黑烟弥漫了整个松林,碎片,泥土,树枝,以至被炸战士的衣肉,均纷纷飞起来。“哎哟救命!……”的声音,很凄惨的在受伤同志的口中唤出来,真是听了又伤心!又恼恨!

本来就感觉现在躲的地点并不保险,而且就在危险地带,但在这时候,大家都起来乱跑,反更使飞机发觉,大家站起来跑,目标更大,更能使碎片有效力打到跑的人。特别怕看飞机的我,飞机还在打圈时,总不敢抬头看它,因为看到它飞在自己的头上,特别是看到丢炸弹下来时,更加害怕,所以只紧紧的抱着头卧在地上,似乎要和穿山甲一样,立即向土里钻进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